这个时候马车还在缓慢地行驶,陆孟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秀云。”。
然后很快马车的车帘一掀,一个浑身乌漆抹黑的,连肤色也有一些黑的女子,躬身单膝跪在马车旁边。
声音沙哑地回答道:“奴婢在!”
陆孟被她这烟嗓吼的一精神。
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回答她的是女死士。秀云名字被盗!
“王爷呢?”陆孟揉了揉头,实际上她是不知道揉哪里好,因为浑身都疼。
“王爷在队伍前面,王妃要叫王爷吗?”女死士的态度非常恭敬,就是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陆孟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想方便。”
“现在已经过了最近的城镇,前面就是山林,如果王妃想要方便的话,可以去山林当中。”
陆孟一听就一咧嘴,过了城镇就不能进客栈方便了。在山上……她还没去呢,就觉得屁股被风吹得有点凉。
她坐在那里囧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上的。
马车这么颠簸,陆孟如果忍着的话膀胱一定会炸掉。
而且中午为什么没有人喊她起来呢?!中午起来的话不光有地方方便,肯定还有饭吃啊。
陆孟都已经饿了。
如果是陆孟的婢女在身边伺候着,哪怕是秀丽那个不长脑子光长嗓子的,也肯定会在城镇当中就提醒陆孟,该吃吃该方便方便。
何苦等到这荒郊野岭的……哎。
陆孟挥了挥手,有些心累的让那个死士出去,说:“到了前面的山林停车吧。”
然后陆孟就没有再躺下,而是喝了一杯水。开始找她那些小零食……
才刚刚把小零食找出来,乌麟轩就从马上轻巧跳在车辕上,很快掀开了车帘进来了。
“已经醒了?今晚要露宿野外。”乌麟轩说:“还要再走一段才扎营,我们必须在二十五之前,赶到风驰镇。”
陆孟一听,膀胱一疼。
“那停车给我方便一下总行吧?这马车这么颠簸,不能让我生忍着吧?”
“要不王爷你喝点水?咱们两个一起忍着。”
乌麟轩本来表情挺严肃的,听到陆孟这么说,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乌麟轩嘴上嫌弃但表情带着宠溺。“谁让你睡了一整天,把城镇都睡过去了。”
“我麻烦,王爷就别带我出来呀。”陆孟往嘴里面扔了一个蜜饯说:“说得好像我愿意来似的,遭罪的浑身都疼,估计没等到风驰镇我就已经散架了。”
陆孟说:“到时候王爷也不用娶什么三宫六院,我一个人就能散成好几个……”
乌麟轩每次在陆孟的身边,那些什么阴谋诡计,就都会暂时被一些很琐碎很小的事情挤到一边去。
有的人你只要待在她身边,本身就是一种休息。
乌麟轩坐在陆孟身边不远处,没一会儿就从她的零食袋子里面开始抢东西吃。
他抢的特别顺手,而且吃得比陆孟还快。
两个人对着嚼嚼嚼。
陆孟突然把零食袋子的口抽起来了,乌麟轩伸手没伸进去。
他挑了挑眉,陆孟就说:“王爷也别白吃啊,王爷会武,肯定知道人体各处穴位……”
陆孟说:“这样吧,王爷给我按揉按揉身上,我把零食分给王爷一半。路途遥远,王爷总是要吃的对吧?”
“让本王给你按揉?”乌麟轩嗤笑了一声。
但每次都是这样,他多不愿意做的事情,多么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到最后无论是被逼得还是自愿的都是要做的。
“左边一点!肩膀这里可以大力一点!”
“哎……王爷要是不做皇帝的话,凭着这手艺也能养家糊口……”
“我为什么要不做皇帝,去靠着给人按揉身体养家糊口?”乌麟轩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
“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幽默呢,这不是技多不压身显得王爷厉害吗。”
“本王不需要这种厉害,”乌麟轩说:“快闭嘴吧,不许说话!”
陆孟立刻就不说话了,闷在被子里痛快地哼哼哈哈。
乌麟轩按摩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这让陆孟在旅途当中又多了一项乐趣。
晚上扎营,陆孟吃了一顿烤饼就着羊奶,羊奶是白天路过城镇的时候买的。
虽然和她平时二十来个菜比实在是太过寒酸,但是在这深山野岭的,吃到热乎乎又这么香甜的东西,陆孟非常的满足。
赶路的第一天,陆孟觉得还可以没什么不能忍的。
她甚至还在脑中问了一次系统:“哎,大狗到底什么时候失忆啊?我在林子里面看见萤火虫了……”
系统:“……你问我剧情啊?”
陆孟一阵无语。
她这个宿主不知道剧情,系统也不知道。所以她们两个是靠什么走到今天的?
陆孟索性就不去想了,爱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住进营帐当中,吃得饱饱地灌了一肚子奶,陆孟一打嗝都是奶香味。
她今天晚上是一个奶嗝王妃。
而他的王爷又在夜战。
陆孟躺在床上,虽然床是有一点单薄但是因为被子好,所以躺着还挺舒服的。
陆孟对乌麟轩说:“在写什么呢?就别点灯费眼睛了……”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乌麟轩写完了,用信纸封了之后落下了火漆印,接着迅速递到了帐篷外面。
陆孟就看见伸进来一只手,嗖得一下,把那封信给抽走了。
然后乌麟轩就洗漱上床了。
两个人这天晚上确实是非常纯洁的睡在一起。
荒山野岭的,虫鸣和风声就是最好的催眠曲。陆孟窝在乌麟轩的怀中,一整个晚上都梦见自己追着乌麟轩问:“你怎么还不失忆啊?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呀?你怎么……”
陆孟突然间惊醒,然后就看到乌麟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起来去写字。
“做皇帝真的这么难吗?”陆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对着乌麟轩的方向说:“你怎么又半夜爬起来了,不行就别当皇帝了,伪装成瞎子去按摩吧,我们那儿可流行了……”
陆孟说的话像撒癔症似的,乌麟轩听到她说话的第一瞬间手就抖了一下。然后他书案上面的纸张,晕开了一个大大的墨点子。
乌麟轩跟做贼似的,把那张纸张胡乱吹了吹,就朝着怀里塞。
他把那张纸张塞进了羊皮地图里面。
接着从搭帐篷时候设下的简陋桌子旁边起身,走到了陆孟的身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陆孟很快就又睡着了。
一路赶路,有的时候在城镇短暂的休息方便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露宿在野外。
陆孟从最开始感觉自己快被颠散架子了,后来渐渐的就有点习惯了。
毕竟每天晚上她都有专属的按摩师,虽然不能够完全缓解旅途的疲惫,但是陆孟也非常满足了。
她每天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在城镇中落脚的时候到处找好吃的。乌麟轩也非常的纵容她,会在路过的时候,仗着骑马方便,买各种各样街边上的点心,从车窗投喂马车当中的陆孟。
离皇城越来越远,距离风驰镇越来越近。
转眼过去了好几天,他们一路走得风平浪静。陆孟看到了好几波萤火虫,乌麟轩也并没有失忆,还对她越来越好。
陆孟甚至都有点不想让乌麟轩失忆了。
六月二十一,夏至。
陆孟他们终于再有一天就能够抵达风驰镇,这一夜他们在距离风驰镇三十几里路的一个城镇当中休息。
今天晚上许久没有亲近的两个人,洗漱好了正蠢蠢欲动的时候,突然间乌麟轩的下属有人来报信。
声音非常急迫,乌麟轩连忙穿上衣服,将客栈的门打开,放了这个下属进来。
然后陆孟就听到来报信的人压低声音说道:“风驰草原上面有人来报,说是近日草场当中有大批量的马蝇不知从何而来,这两日尤其多,马匹被叮得不堪其扰,有马匹从围栏当中跳出去跑丢了……”
乌麟轩闻言眉头狠狠地皱起来,来报信的那个下属又说道:“这是那边送过来的信。他们已经在令当地赶制药粉驱除马蝇,但是已经被叮的躁动的马匹还是很危险。”
“传信的说,希望王爷骑着马王立刻过去,或许能够替他们稳住马匹的躁动。否则一旦马匹开始群体狂奔,就连风曲国带去的那些驯马人也不能保证,它们到底能跑到哪……”
乌麟轩接过信,把房门关上,一脸凝重地走到床边上。
就坐在床上把信件拆开,陆孟扫了一眼,大概就和那个下属说的是差不多的。
乌麟轩对陆孟说:“马王能够安抚马群躁动,踏雪寻梅除了你我之外不让其他人骑,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
乌麟轩说着,回身摸了摸陆孟的脸说:“我得先行一步,我只带一队轻骑,其他的人都给你留下。”
“抱歉。”乌麟轩看着陆孟,满脸都是歉意。
“对不起。”乌麟轩又把陆孟抱进怀里,手拍着她的后背。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尽是一望无际的暗潮和波涛。
只可惜陆孟并没有看到。
她拍了拍乌麟轩的后背说:“没关系没关系,明天就能到风驰镇了,你先行一步而已。”
乌麟轩紧紧抱了陆孟一下,然后说“我们在风驰镇见。”
乌麟轩说完就起身穿衣服。陆孟打了个哈欠,叮嘱他说:“虽然着急但也别骑得太快,把哨子拿着。”
乌麟轩穿好了衣服之后,朝着门口走了一半又突然间折返回来。
他把陆孟从床上拽起来,再度紧紧地抱进了怀中,对她说:“喜欢你。”
陆孟有一点的莫名其妙,知道乌麟轩是不放心她,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还亲了亲他的脸。
笑着说:“嗯,我知道。”
乌麟轩捧着陆孟的脸,送上了一个绵长的亲吻。
陆孟被亲得晕晕乎乎的,乌麟轩这才转身迅速从屋子当中离开。
陆孟在客栈睡了一晚,因为乌麟轩不在所以不太安稳。陆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习惯,窝在乌麟轩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儿,就总是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那两个死士婢女服侍着陆孟穿衣服。
果然队伍大部分的人都给陆孟留下了,陆孟今早上还在客栈当中吃得饱饱的,这才重新开始朝着风驰镇方向赶去。
乌麟轩不在,队伍也照常什么都不用陆孟操心。
陆孟今早上起得挺早的,昨天晚上因为乌麟轩不在被窝里面,还醒了几次。
因此今天她一上车,被马车这么一晃悠,立刻又扯过了小被子,朝脑袋上面一蒙就开始睡觉。
距离风驰镇只有三十里地。
他们只需要走三十里,然后在风驰镇落脚,等待乌麟轩就可以了。
但就这三十里地,走到第二十里,他们下了官道,准备穿越一片密林,出去没有多远就会到风驰镇。
在地图上,这一片就是没有官道的。
陆孟在马车上面酣睡,梦境非常杂乱,突然间一片飞鸟扑簌簌地从林中惊起。
驾车的人警惕停车,队伍也立刻停下。
车停得太急了,陆孟的头一下撞在了马车里面桌子的小脚上,立刻就醒了过来。
然后她听到外面的人在喊:“林中有人!”
“是刺客!”
“不!是山匪!”


第74章 咸鱼上山
陆孟听到“山匪”两个字之后,就突然间惊坐起来。
她瞬间就想到乌麟轩之前说的,在要抵达风驰镇的时候,需要经过一段没有官道的山路。
乌麟轩不止一次和陆孟说过,这条山路匪患严重,到处天险易守难攻。
风驰镇官兵多次带兵剿匪,收效甚微。又因为此处乃是风曲国和乌岭国的交界,山匪当中不光有乌岭国的民众,也有风曲国走投无路的人进山落草为寇。
两边的官府合力数次,却总是因为天险铩羽而归。
加之此处山匪虽然劫持过往商队,却很少会闹出屠杀大案,且从不会下山掳掠城中百姓。走商就算是痛失货物,也比不得城中的百姓不安宁让官府肉痛,且这一条路也是可以绕行的,只要从其他城镇,绕过了风驰镇,就能够平安通行。
所以此处山匪年年有,被匪徒劫持的案件高高的垒满了当地官府的案台,却始终没有有效而可行的剿匪策略。
而陆孟他们根本绕不了这条路,他们就是要去风驰镇,必然是要走这一条山中险路。
会碰上劫匪,根本在乌麟轩的意料之中。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随身带着的那些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乌麟轩早就说了,这些劫匪如果想要抢的话,只要不伤人随他们抢去。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是护送战马抵达北疆,没有必要在此处跟山匪多做纠缠。而且此处官匪之间未必清楚,硬要搅这趟浑水,就算是乌麟轩也要费很多力气。
陆孟快速回想了一番乌麟轩说过的话,本来有一些慌张的心就稍稍放下了。
乌麟轩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只带了一队轻骑,陆孟还有佣兵小团队呢。而且他们这些护卫当中个个武艺高强,大部分都是乌麟轩的死士。
对方只是山贼而已,就算是已经在这一带形成了规模,怎么也比不过乌麟轩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厉害。单纯地要抢东西就让他们去抢吧。
陆孟转眼之间就把心放下了,听着外面已经有短兵相接的声音,甚至还把马车的车窗打开了一个缝隙,朝外面看去……
然而就在此刻,独龙的声音有些变调的响起:“关窗!小心箭矢!”
陆孟好奇心并没有那么旺盛,她听到了独龙的声音便立刻关窗,仿佛是为了印证独龙的这一句话,“咻!笃!”
一根箭直接从密林之中穿来,瞬间扎在了陆孟刚才推开的马车小窗户上面。
陆孟瞪大了眼睛,汗毛顺着后颈嗖嗖地站立起来。她要是刚才把脖子顺着小窗户伸出去,那箭是不是就扎在她的脖子上了?!
她又和死亡擦肩而过!
不是只拦路抢东西吗?!这怎么还用上箭了呢!
山贼在电视剧里演的,在小说里面描述的,大多数不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提着大刀喊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然而一切真实,都出乎陆孟的意料和认知。
常年盘踞在这一处,和官兵打交道,交战了无数次的山匪们,已经形成了一种野路子的作战模式。
外面很快又喊道:“大家注意寻找隐蔽处,箭簇之上淬了毒!”
陆孟听到了这句话,心又是咯噔一声。这怎么还玩上毒了?!
陆孟到这个时候已经吓得手都有点发麻,外面打斗的声音并不剧烈,很显然对方并没有涌上来多少人。
可是箭矢的破空声不断传来,光是扎在马车上面的“笃笃”声,就比草船借箭还密集!
带来的那些侍卫们再怎么厉害,在没有躲藏地方的情况下,身中毒箭不就是必死无疑吗?
对方熟悉地形并不强攻,躲在两侧山林里面放冷箭。这哪里是拦路抢劫的山匪?这简直是两军交战,设套截杀对方将领,不留活口的路数!
箭矢声不断,中箭之后倒地人的闷哼声也不断。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技术再叼,一箭撂倒!
陆孟的心中越来越慌,有多少人也不够这么死啊!陆孟觉得现在自己就是那瓮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甚至想到对方可能并不是来抢劫的,抢劫的绝对不可能是这个路数!
很快箭矢的声音停止,接着有一大群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从两侧的山林之中传来。然后外面交战之声开始密集地响起,刀兵相撞杀声震天。
陆孟恍然间觉得,自己并不是置身于山林土路,而是置身于古战场。她手上没有武器,身上没有武功,没穿铠甲也没有骑战马,明显就是——等死!
穿越了这么长时间,她没死在鬼畜男主乌大狗的手上,难道要死在这群山贼的手上?
那也太他妈没有排面了!
“去你娘的你是不是瞎?!这是女的!女的不杀!”
外面有声音传过来,刀兵之声逐渐变得稀落,很快彻底停止了。
陆孟在心里头骂人,脑子里转得全是那些年她看过的电视剧,小媳妇落在山贼的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抖着手把脖子上的小葫芦拽出来了。她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死在这些山贼的践踏之下。
“老大,差不多都昏死过去了,剩几个硬骨头的硬撑着呢。”
外面再度有声音传过来:“我怎么没瞧见那王妃?嘿!我这辈子还没见过王妃呢!”
“哈哈哈哈——”外面此起彼伏响起了一阵哈哈声。
陆孟往手里倒小药丸的动作一顿。
不是截杀,不是抢劫杀人,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抢劫建安王妃。
“人在马车里头呗,估计这会儿已经吓尿了……”外面的声音很大,显然故意就是要让陆孟听见。
“这几个还挣扎着瞪眼睛往前爬,娘的不说这药扎进皮肉里面,一头牛都能昏过去吗?”
“你听药贩子瞎胡说,不过也可能是这个人的意志力特别顽强……就一只眼睛,要不然把那只眼睛也捅瞎了吧,这样他就算是爬走了,也没事。”
陆孟闭了闭眼睛咬了咬牙,听着外面这个声音,她的人已经全部都躺了。
死士就算是再厉害,学的也都是刺杀之术。就算乌麟轩曾经和陆孟说过,死士是反复训练过抗药性的,可那也架不住对方用的是能把一头牛放倒的药量。
而且抗药性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陆孟深吸两口气,把倒进手里面的那个黑色的小药丸又放回去了。
还不到时候。
他们是来劫持建安王妃的,那就说明她还有活路。
“把他翻过来,他那只眼睛也捅……”
陆孟突然间朝着车门上踹了一脚,“砰”的一声,直接把紧闭的车门踹开了,打断了外面人的动作和声音。
她袖子下面的手指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冷静。
实在不行她可以喝药死,她有底牌。但陆孟觉得她还能抢救一下。
无论是她还是独龙。
陆孟一脚把车门给踹开之后,就从马车当中爬了出去。
外面正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阳光顺着树丛的缝隙洒在路上,这条路两侧苍翠郁郁,植被参天而起,天幕都像是被割裂了一样,清风拂过,翠浪迭起,竟然很美。
陆孟站在车辕上面,抬起手挡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微微眯了眯眼睛,扯袖子给自己遮住太阳。
然后一低头就对上了一群彪形大汉的视线。土匪们和电视剧里面演的体型倒是有些相似,一个个也不知道上了多少大粪做肥料,才能长这么壮实。
一地横躺竖卧的人,不光有陆孟这边的人,也有对方的人。
刺目的鲜红弥漫在各处,看不出是死是活的人,堆叠在一块。
陆孟有点反胃。
她强忍住,视线寻找着独龙的方向,然后看到了独龙被人给翻过来,有一个山匪的刀尖正对着独龙的眼睛。
他仅存的一只眼睛。
陆孟瞳孔和心都是剧烈一缩。她和独龙相处时间也很久了,她知道独龙有多么骄傲,哪怕是瞎掉了一只眼睛,他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废人。
他积极地在城中活动,他有非常非常多的线人,连乌麟轩有的时候都拿他没有办法,很多事情瞒不过他。
陆孟总觉得,独龙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只眼睛,他肯定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一个人能够扛起一个世家的兴衰,他本该是皇城之中那些世家之中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之一。
可现在他仰面躺在地上,身上中了好几支箭,虽然都没有伤在要害,可箭头上是有毒的呀。
陆孟听这些人的意思说,这箭上并不是要人命的那种毒,能放到一头牛的量……有些类似于现代的麻醉。
独龙强撑着,眼神都已经涣散了,却是不肯昏过去。被人拨了好几下,脑袋还是对着马车这边,眼睛空洞又徒劳的望向马车。
显然是放不下陆孟。
陆孟心里一揪,连忙出声喊道:“唉那个哥们!穿紫衣服那个,把刀放下!”
陆孟声音有些急,她的指甲都快嵌入自己的掌心,尽可能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淡然。
“赶尽杀绝不好吧,这个独眼的是我的手下,有八个兄弟,个个都是彪形大汉而且还在军队里,两个做了南北疆的副将之位,他自己也是军队退下来的。你要是把他眼睛给挖了,那你这辈子可就不得安生了。”
那个穿着酱紫粗布衣衫的人的动作果然顿住,一半原因是因为好奇陆孟转过头来看她,也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独龙那不存在的,当兵的八个兄弟。
陆孟眼睛又试图去找佣兵小团队里面的其他人,但是地上横躺竖卧的人太多了,谁活着谁死了,谁又是谁,陆孟根本就分不清楚。
“我看你们本来也不是杀人越货的,不就是想把我劫走吗?这些人是建安王身边的,个顶个出身都不简单,何必赶尽杀绝徒增仇恨。”
一群人全都朝着陆孟看过来,陆孟感觉到来自生物等级的那种压迫,强壮对弱小的压迫。
但是她站在马车上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匪徒。
甚至还勾唇笑了笑说:“到底是谁这么大手笔?抓住我又能有什么用呢。”
陆孟不敢再多看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不知道是尸体还是活人的人。
“你就是建安王妃?”
为首的一个长着连毛胡子的大汉,他穿了一身普通的布衫,但是强壮的身躯快要把布衫给撑爆了。可能得有一米九多,从车下看陆孟,明明仰着头,但是一脸的横肉让陆孟感觉到腿软。
陆孟咽了口口水,点头抬了抬手,展示自己的穿着:“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哈哈哈哈哈——”这个男人突然间非常豪放地笑了起来。
他一笑起来他身边跟着的那一大群兄弟全都笑起来。
一时之间山林中鸟再次被惊得飞起,陆孟差点腿一软,给这大哥跪下。
“这女人有趣!竟然不怕我!我喜欢!”他说着直接一伸手,拦腰抱住了陆孟扛在肩膀上。
陆孟本来就被吓得浑身发软,被这么扛在肩膀上软绵绵的,就像是十分顺从。
但其实她心理已经化身成了一个瞪羚,撒腿狂奔了。
只可惜她现在被“大老虎”的爪子给卡着身子,根本一动也不能动,细瘦的腿轻轻地颤抖着。
陆孟因为被扛着脑袋向下,血都冲到了头顶,但是陆孟还执着抬头,从头发的缝隙看向独龙。
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个人果然把刀子收了,只是踢了独龙一脚。独龙闭上了眼睛,但还有呼吸。
不光是独龙有呼吸,陆孟看到倒在她马车旁边的那两个女死士,明显也是有呼吸的。
这些人确实是亡命之徒,但是他们的箭簇之上淬的毒,都不是致命的毒药,官匪勾结,或者是这些匪徒被什么人给收买了……陆孟就只能想到这些。
她现在被扛在土匪头子的肩膀上,脑子里面充血充得太严重了,转不起来了。
就是这些中了药昏死的人,他们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还有苍蝇虫子围绕着他们飞舞,不及时醒过来的话也是有性命危险的……
这些土匪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路上,很显然不怕他们醒过来通风报信。
因为乌麟轩在讲地图的时候跟陆孟说过,这些山匪进入山中都有特殊的通道,就算是这些人醒过来了去报信,没有一个熟人领路的话,官兵根本就摸不到山贼的老巢。
那两个女死士的身上也中了箭,陆孟艰难扭过头,看着她被那群匪徒给抬起来了,有一个人的手指还抽动了一下。
“这两个女人长得是真不怎么地,好好的女人不嫁人习武做什么?快比我都糙了。”
“就别挑了,有两个女人就不错了,兄弟们已经多久没开张了?这段日子都在山里面闲出屁了……”
“王妃倒是长得美,看着也还挺知情识趣的,每一次那些小娘子们见到咱们老大,都吓得吱哇乱叫甚至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