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拄着拐,走到门口打开门,然后像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等着陆孟出去。
陆孟知道把他惹毛了,她不应该笑的。
乌麟轩确实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都是他的标配,豁出去自己有什么稀奇?毕竟他现在就剩下自己能用来做交易了。
加上陆孟对他好,看他眼神又热烈,乌麟轩不利用她,陆孟才会觉得奇怪。就算他变成武枭,本性也是不会改的。
陆孟朝着武枭走了几步,没有出门,而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商量道:“别生气吧,我不买你的夜,但是我可以把钱借给你啊。”
“我们签个字据,我把钱借给你,你以后慢慢还给我。”
陆孟这样说是有目的的,两个人现在的联系实在是太薄弱了。但是如果她变成了武枭的债主,以后联系他,找他、甚至胁迫他去自己那里,不就容易了?
乌麟轩重诺,他是真的一诺千金,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也不能怪陆孟要用这种方式把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没办法啊,她总不能真的买他的春吧,那样太不体面了。
陆孟希望他们这一世,无论发展成什么样子的关系,都是自然而然,平和而美好的。
陆孟说:“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金,这年头谁会在身上带现金啊,你跟我妈要的钱,她也是在医院下面的ATM机里面取的。”
“我给你买了个手机,要不你申请个微信,绑定卡,然后我转给你?”
她把进门就放在沙发的袋子拿过来,拿出了手机。
他看着陆孟不吭声。他还是想问——为什么?
但是他最后也还是只说:“我没有卡。”
陆孟一拍脑袋,心道自己想当然了。
但她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武枭,说:“那就先用着,我去给你取现金,晚一点给你送来?你写一张欠条吧。”
武枭抿了抿唇,片刻后点头,接过了手机。
陆孟从武枭家里出来,都快黑天了,但是八月盛夏,就算快黑天了,天气也没怎么凉快。
这时候取钱只能用ATM,陆孟没有随时把卡带在身上的习惯,只好先回了家。
她的小窝布置得格外温馨,一进门她脱了鞋子,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着,从抽屉里找卡。
两室一厅,也就七十多平,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里的装修都是温暖柔软的风格,让人一回来,就想随便窝在哪里。
主卧是也是一水的柔软明亮的装饰,不过次卧却被陆孟这些天改成了蓝色和黑色调。
虽然也是柔软的,但是看着就偏冷淡很多——是乌麟轩喜欢的颜色和风格。
陆孟找到卡,关门出去的时候,朝着次卧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门关上,再到奥美名苑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陆孟给武枭的手机卡上发了一条短信,问——我去你家方便吗?
武枭过好一会儿才回——不方便,小区东门小广场见。
武枭说不方便,陆孟就知道,武长城应该回来了。
奥美名苑的小区东门外面有个小广场,这个小广场白天的时候人不少,但是一黑天就没有人了,因为仅有的几个灯坏了。
而且这里有一片小树林,晚上没灯实在是瘆得慌。
先到了,找到了入口不远处的秋千坐上,轻轻晃悠着等人。
漆黑的夜里,只有秋千吱吱嘎嘎的声音,远处寥落的灯火照不亮这里,陆孟却不害怕。
她甚至满心雀跃,她取了钱,拿了个贴身的小挎包装着,像个等待约会伴侣的小姑娘。
毕竟这黑灯瞎火的,会钻小树林儿的大概就只有搞对象的小情侣。
陆孟听着拐杖声音笃笃而来的时候,心跳都忍不住加快了。
这是很神奇的感觉,陆孟甚至没想着和这一辈子的乌麟轩发展成什么样子。
但是她就是连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欢喜。
他活着,和她活在同一个世界这件事的本身,盖过了一切爱欲。
武枭看到陆孟,很快朝着这边走过来。
陆孟从秋千上下来,等到他走近了,这才连挎包一起递给他。
武枭接过,陆孟却没有松手,又拉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一样,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武枭伸过去。
武枭顿了一下,还真的从兜里掏出了“货”。
是个借条,用书纸背面写的,宛如狗爬,和乌麟轩曾经那一手苍劲有力风骨卓绝的字迹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陆孟架着挎包“验货”,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看着上面哆哆嗦嗦站立不住,又多胳膊多腿简繁混杂的字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油笔写的东西——乌麟轩哪会用那玩意。
上面很简单地阐述谁谁谁,欠了谁谁谁的钱。
然后竟然还有个手指印。
陆孟摸到手指印,笑意一顿。
立刻把手机的手电筒光亮对准了武枭,说:“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狗爬字迹欠条的手指印儿,是用血印的!
武枭被陆孟照得眯起眼睛,但是陆孟围着他转了一圈,没发现他哪里流血了。
本能要解他衣服查看,被武枭抓住了手腕。
“是借钱,别动手动脚。”他声音很低很轻,简直要散在夜风里面。
很显然,既然是借钱,他不提供毛手毛脚的服务。
陆孟愣了下,然后强忍着才没哈哈笑出声。
果然是一本正经乌麟轩啊。
她收了欠条,把装着钱的小包递给武枭,武枭捏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陆孟跟在他身边问:“你不点点钱吗?”
武枭把包挎脖子上,不说话。
陆孟又问:“你被揍了吗?哪里受伤了?”
陆孟的关切毫不做假,两个人走出昏暗的小广场,路灯和楼上人家的灯光就照射过来了。
武枭站定,回头对上陆孟充满关切的视线。
终究没有转身就走,而是说:“没挨揍……不是我的血。”
“那谁的?!”陆孟听了没放心,反倒更害怕了!
“你……”陆孟凑近他,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把武长城弄死了吧?”
武枭眼神在晦暗的灯火之中大片大片的阴翳,因为陆孟这一句话简直像是被粗暴地撕裂了。
他露出一点笑,眼中明亮的盛满霓虹星火,微微偏头问陆孟:“你觉得我会杀人?”
陆孟心说你他妈的杀起人来,像吃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好吗?
但是她没说话,武枭也没再说什么。
他从兜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一颗点着了。
陆孟:“……”
“你怎么还抽烟啊!”陆孟简直像是逮住了她的男朋友背着她搞外遇!
武枭偏着头吸了一口,烟雾慢慢地从口鼻又缓慢涌出。
缭绕的烟火遮盖住了武枭的面部,只一双眼清澈分明。
陆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因为这眼神有些像是乌麟轩看着她的眼神,晃着水一样的柔情。
但是很快烟雾散去,那眼神也像是随风而散。
他又吸了一口,红红的火光一亮,下一刻,武枭突然凑近,陆孟对他没有防备,连躲都没有躲——烟雾就全都喷到了陆孟脸上。
陆孟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心道狗日的乌麟轩竟然这么快就学坏了!
学坏一出溜啊!
武枭恶劣的笑声传来,他转身走了,背对着陆孟说:“早点回家吧。”
陆孟抬手挥了下,夜色的烟草香味围绕着她久久不散,陆孟简直哭笑不得。
她很早打车回家了,这天之后,两个人就一直手机联系。
是很早古地发短信,因为武枭没有微信。
武枭当面很高冷,甚至恶劣,但是陆孟给他发消息,他都会很认真地回复。
就连你吃了吗,吃了什么?这种屁话,他也会认真回复。
别的不说,至少他作为欠债的,姿态做得还挺足。
就在陆孟觉得他们从这样的方式开始交流也不错,差不多已经熟起来了。明天约个饭,已经九月了,她得和他聊聊他的补习班的时候——武长城死了。
陆孟接到这个消息,刚从店里买完菜回到家。
姜丽把这个消息在电话里告诉陆孟,陆孟手里的钥匙怎么也捅不进去家门。
她哆哆嗦嗦靠着门,差点滑倒在地。
完了。


第141章 番外十一(养我)
陆孟靠在门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但还是觉得四肢发软。
她想到自己从武枭那里得到的带血的指印欠条,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铁窗泪的版本。
电话里姜丽在说什么,陆孟已经听不到了。
她进门之后, 靠着门口坐在地上, 有些无助地抱住自己膝盖。
拿出武枭经常被虐待的证据,能轻判吗?陆孟本身也不太懂得法律具体细节。
她甚至在琢磨着她前男友……学长认识一些比较厉害的律师, 她要联系一下。
于是陆孟废了好大劲儿,才把列表里面的前男友学长找出来,对着空白了好几个月的聊天框, 输入了一句:“学长,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发完之后,等了一会儿学长没有回复。
陆孟稍微冷静一些了, 又觉得光是这样也不够,她得去看看,她必须亲眼看看, 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孟放好了菜, 锁好了门,就打车去了奥美名苑。
奥美名苑在夕阳之下显得特别安静,并没有陆孟想象之中的警察封锁现场, 民众围观议论的画面。
几个吃过晚饭的大妈, 聚在迎宾的雕塑前面议论起了武长城的死,都在感叹着:“活该啊!自己喝大酒,被呛死了也活该!”
“老武家的孩子可怜啊, 被他爸喝醉打昏过去了, 头都漏了我听说……”
陆孟一听, 眼皮直跳,快速朝着武枭家里的方向跑。
在武枭家门口见到了一群人, 但是里面没有武枭。
一个看上去五十上下的女人正红着眼睛在里外操持着,和几个站在院子里面的人也聊起武长城,却也不是在聊武长城的死,而是在聊这房子挂在哪个中介售卖合适,卖的钱够不够还武长城欠下的债。
陆孟有些迷茫,她透过院子外看向里面,和小院儿里面的人对上视线,那个忙活的女人皱眉道:“你看什么?死人了你看热闹啊!”
“我找武枭。”陆孟没走,客气地对女人说:“大姐,我和武枭是朋友。”
“我认识她,姜丽的闺女,就是借给武枭钱的那个。”一个男人凑上前,对着红眼睛的女人道。
那女人神色有些奇怪地打量了陆孟一会儿,说:“我是武枭姑姑,他被他爸爸打进医院了。”
“你为什么要借武枭钱?之前你们家弟弟那件事儿,不是已经了了吗?你要是不借武枭那么多钱,他爸爸也不至于会把自己活活喝死了!”
这个女人现在就像是一条疯狗,逮住谁就咬谁。身边那个男人拉了她一下,她还是看着陆孟,眼神不善。
陆孟没生气,她从来不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气到自己,况且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怵这种女人?
她根据女人的说法知道武长城死了,是活活喝死的,不是她想的什么杀人分尸被发现。
武枭住院,这件事看样子根本就没惊动警察?不过她借给武枭钱的这件事儿,确实需要给个说法。
陆孟说:“大姐,你冲我发火实在是发不着,我借给武枭钱,是看他可怜,他被他爸爸都打成什么样了?你当姑姑的不至于一点不知道吧。他救了我弟弟,他想上学,他连高考都错过了,想要复习,我才借给他钱去上补习班的。”
“他可是给我打了欠条的,怎么到头来,变成我受埋怨了?”
那个姑姑和院子里的男人闻言都是一愣,片刻后武枭的姑姑说:“反正武长城已经死了,他欠我的,欠贷款的几十万不知道怎么办呢,武枭欠你的钱你找武枭要去,这房子卖了钱也不够的。”
原来她眼睛红,神情疯,不是因为武长城这个哥哥死了,而是因为武长城留下的唯一的房产就算是卖了,也没法填补上武长城欠下的债。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而现实。陆孟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现在竟然有点感激这几个人过来搅合。
他们很显然也觉得武长城死有余辜,而且武枭在这件事当中变成了一个受害者,这样就太好了。
武长城自己把自己喝死?陆孟是不怎么信的,他喝酒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偏偏这个当口死了?
陆孟又出声,客气的问武枭的姑姑,说:“武枭在哪个医院?”
“人民。”武枭的姑姑看陆孟的眼神还是很警惕且疏离。
武枭的姑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先前的那个男人过来和陆孟说清楚了。
陆孟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小区,打车直奔医院。
还是之前的骨科住院部,306-14床。
陆孟按照那男的说的,找到武枭的病床,推门进去,屋子里聊天的声音登时一顿。
这是一间四人床的病房,其他两床都住了人,一个大爷和一个大妈正在聊着,陆孟进来之后他们噤声片刻,很快又低声聊起来。
陆孟一眼就看到武枭正在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九月份的天气,窗户开着,病房里面也是不怎么凉快。
陆孟走到武枭面前,看着他微微蹙眉,正昏睡着。
头顶上才摘下去不久的纱布,现在又包裹得严严实实。
陆孟走到他病床的边上,拉了凳子坐下,没有叫醒他,只是这么看着他。
直到现在这一刻,陆孟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彻底落回原位。
即便是陆孟现在满心都是问号和疑虑,但是陆孟对乌麟轩这个人的手段有非常清楚的认知。
在他拥有原身武枭的记忆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他现在既然是受害人,那就没有人能够把武长城的死扯到他的头上。
陆孟不知道真相,她打算等武枭醒了,直接问他。
他肯定不会说的,但是陆孟能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陆孟坐在病床边上,看着沉睡的武枭,他看上去睡得十分不安稳。
眼皮下面的眼球一直转来转去,还有小幅度的摇头,是不是头太疼了?
陆孟听那些议论的说他脑壳都漏了,这一次肯定伤得很严重吧。
陆孟一阵心疼,伸手抓住了武枭在病床旁边的手。
陆孟抓住他的瞬间,武枭从重重叠叠无法挣脱一样的荒谬梦境之中脱离。
那些碎片像是海底细沙,全部都随着梦境的海浪沉下去,没有一片被打捞起来。
他睁开眼睛,视线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聚焦。
陆孟没有松开他,问他:“头疼吗?”
武枭慢慢转头看向了陆孟。
陆孟和他对视,武枭突然又回到了梦境之中的那种荒谬感觉。
他记不起具体的碎片,但是那些汹涌的东西,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让人雾里看花窥探不清。
某种难以言说的熟悉和悸动从武枭的身体里弥漫,井喷,涌向坐在他病床边上的人。
背后大爷和大妈不知道聊的怎么不开心了,争执了起来——大爷觉得来住院就是浪费钱,大妈却固执地不肯让大爷出院。
这样鲜活的背景音之下,两个执手相望的人终于被吵回了神。
陆孟说:“又被打?不知道还手,还不知道躲避?”
武枭避而不答,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来?”陆孟说,“你姑姑带着几个人商量着把你家的房子卖了还债呢。”
陆孟见他嘴唇干裂,松开武枭的手,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陆孟扶着武枭起来一点,把水递到他嘴边,武枭这会儿倒是很温顺的喝了。
纸杯子空了,陆孟突然就用这么亲密贴着的姿势,问武枭:“武长城是你弄死的吗?”
两个人贴着,陆孟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武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顶着一脑袋阿富汗包头一样的纱布,转身看着陆孟,说:“警察说,他死于机械性窒息,酒是他自己喝的,他属于意外死亡。”
“喝多了,爬不起来了,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武枭近距离看着陆孟,“他喝多了把我打倒在地,我头撞在了柜子上,流了很多血,人事不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
陆孟突然去摸他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冰凉。
陆孟没说话,只是把他放躺下,又问:“所以警察来过了又走了?”
陆孟抓着武枭冰凉的手指,搓热,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跟我要那么多钱,就是给他买酒的?”
武枭却突然笑了,一点点勾起了嘴唇,看着陆孟,说:“所有人都在同情我,为什么只有你在质问我?”
他笑意加深,说:“你是便衣吗?‘警察’阿姨,钱是被他抢去买酒的,那是我要报补习班复习的钱。”
陆孟突然一顿,而后后颈上竖立的汗毛慢慢渗出了一身热汗,他们从没有“串供”过,但是对外的说法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份来自灵魂的默契,让陆孟感觉自己的灵魂都烧起来了。
她看着武枭,逼视一样问他:“自己撞柜子,疼吗?”
武枭面上的笑意慢慢沉下来,眼中的阴郁犹如实质。
陆孟攥着他的手,实在是手心冒汗,松开他在自己裤子上搓了搓。
她必须利用一下这件事……虽然她知道乌麟轩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给她能抓住的把柄。
但是她得趁着乌麟轩没有恢复记忆,趁着他壳子和瓤子还没有完全融合好,怕麻烦,怕这个陌生世界的规则的时候,钻空子把他和自己彻底捆一起才行。
乌麟轩如果是狗,那也是獒犬。遍地都是溜狗的,但没人上街溜藏獒的,藏獒必须关进狗笼子,否则早晚会出事。
陆孟深吸一口气,看着乌麟轩说:“我或许应该去见一见……真的警察阿姨。”
陆孟说着起身,突然被武枭给抓住了。
他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揭开了,那上面的伤疤,不知道为什么,和另一个世界,曾经为了救陆孟受伤的伤疤一模一样。
他用这样的,带着他们定情伤疤的手抓住了陆孟的衣服,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意,眼中却满是杀气腾腾。
他有些切齿地问陆孟:“你说的那句养我,还作数吗?”
他看着陆孟的眼神,像一匹狼在盯着刚刚降生的幼鹿,眸光之中都带着嗜血和凶残,他终于被迫扒下了他一身精心伪装的人皮。
他慢悠悠问:“姐姐,你还敢养我吗?”


第142章 番外十二(答应)
“我有什么不敢?”陆孟笑着说, “我又不喝酒不烂赌也不打人。”
陆孟微微偏头对上武枭故意盛满恶意地视线,眼中的温柔笑意像是荡漾的深海,几乎要将武枭溺毙。
武枭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陆孟的好意, 他不认为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在他看来,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原由的,有所图的。
或许陆孟是图他像她的前男友,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武枭不认为现在她还敢招惹自己。
她明明就很清楚地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他故意用威胁的语气问出这样的话, 是想要让陆孟退缩。
但武枭却不知道,这正中陆孟下怀。
“而且不是养你,是助养。”陆孟纠正武枭, “资助你上学,不是养你吃白饭的,以后等你工作赚钱, 是要成倍还给我的。”
陆孟压抑着内心的喜悦, 不敢表现出得逞。
她知道自己威胁到了武枭,算是至少短时间内,把武枭和她捆一块儿了。至于以后的事情, 那就不着急了, 等到生活在一起,他欠自己的越多,越牵扯不清楚, 钱债好还, 情债哪有那么容易还?
于是陆孟一本正经纠正他之后, 就说:“等你这次伤好了出院,就搬到我那里吧, 你家房子刚死了人,不适合再住。”
“而且武长城应该是欠下了不少钱,刚死人的房子也卖不上价格,就让你姑姑去折腾算了。”
陆孟在座椅上坐得笔直,对上武枭狼一样的视线,假装没看到,说:“补习班我已经帮你看了好几个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试一试。”
“哦,对了,课本你还有吗?没有就从网上买一些,要是有,别忘了回家搬过去。”
“衣服什么的就别拿了。”陆孟说,“我赞助你买点新的,你的衣服旧了,也小了……你说不定还能长长个子……”
陆孟说了一大串,武枭越来越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偏偏对我好,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敢跟我牵扯不清?
陆孟看着他执着的样子,舌尖在自己腮肉上顶了顶。
乌麟轩做事情从来都喜欢拿捏,喜欢制衡,他任何的决定,都不会单纯地依靠人性去行事。
而且他习惯占据高位,一旦被压迫,满脑子就只会想着反杀,反抗,追求掌控是他一生不厌烦的爱好。
陆孟不想和他费力较劲儿拉扯,琢磨着今天她要是不给武枭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武枭根本没办法安心在她那里住下。
有什么理由又能站住脚,又能让被她给威胁到的武枭放松警惕,“占居高位”呢?
陆孟稍微琢磨了一下,垂下视线眼珠一转,抓住了武枭放在床边的,那只遍布伤疤的手。
陆孟低头,在那手的手背上结结实实亲了一下。
抬起头,柔情似水看着武枭,说:“你一开始猜得就对,我就是想让你跟我好。”
这样能满足他旺盛的无处安放的傲娇,和将一切尽在掌控的性子了吧?
陆孟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起身把他们病床旁边的帘子扯过来,“刺啦”拉上了。
陆孟压低声音,像是引诱一个失足的少男,故意道:“你想想清楚武枭,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你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吧?”
“我虽然年纪比你大几岁,但是你也不吃亏啊,你们年纪小的男孩子,不都喜欢姐姐吗?我供你读书,你消解我的寂寞,这是不是一举两得?”
武枭没想到陆孟会给他一个这样的理由,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甚至满心都是升腾的怒火,简直要喊出一句“放肆!”来。
可武枭自问,如果听到其他的理由,他会信吗?不会。
因此他只是压着满腔肆虐的邪火,“嗤”地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那你先前一副好心人的样子,装什么装!”武枭低吼。
陆孟突然把手指放在他唇上,“嘘”道:“别紧张,别吵啊。”
“你不都打算一万就卖给我了,你现在恼什么?”陆孟反将一军,武枭面色冷的像是结冻的冰湖。
陆孟又说:“再说了,没到手的时候,总要装一装骗一骗,这不是男女搞在一起之前的国际惯例吗?”
“你觉得你现在到手了?”武枭咬牙问陆孟,一巴掌“啪”地一声,把陆孟的手从他嘴边拍开。
被她的手指接触到的嘴唇,麻酥酥的快失去知觉了。
陆孟也不恼,揉了揉自己的手,哄小孩儿似地说:“还没到手……那你答应吗?”
武枭不说话,躺在床上运气,像个漏气的气门芯似的,嗤嗤一个劲儿冷笑。
笑他自己蠢,竟然相信了她的好心,到头来还是……不过武枭虽然冷笑,却觉得这样更好。
没有比这样最好了。她图的是他,这反倒让武枭安心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甚至想好了以后要怎么利用陆孟……
她确实是个最好的选择,无论她的虚伪让武枭多么厌恶,他都知道没有比她那里更好的去处了。他身上的伤没一段时间好不利索,那样他就做不来辛苦的体力工作。
再者说他必须读书,他的认知告诉他,不读书根本没有出路。他需要吸收大量的知识,才能知道怎么更好地生活下去。
陆孟见他在胡思乱想,又说:“别想了,这有什么可想的,牺牲个色相而已……”陆孟想到曾经长孙鹿梦说的,调侃一脸冷肃的武枭说,“不行你就吃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