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娉见到的教官也算是熟人。
她站在队伍里,看着前方身穿军装,眉眼锋利的男人。
见她出神,夏莹看出端倪,轻轻碰了下她胳膊,压低声音:“阿娉,你认识这位教官?”
“嗯。”苏娉温声道:“见过两次。”
“你们怎么会见……”她还没说完,被教官凌厉的眼风一扫,立刻站直身子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长风一眼就认出了她旁边的小姑娘,顿时有些头疼。
这自家兄弟的妹妹,训狠了回营估计会有架打。
沈元白看起来斯斯文文,下起手来可不含糊,招招奔着人命去的。
“今天的任务,”他又看了眼小姑娘:“男同学河床,女同学清理河堤。”
东城大学外面有条河,前段时间下雨,河道被淤泥碎石堵塞。
河堤倒是要轻松些,把枯枝碎叶清理干净就行了。
同学们齐声应是,纷纷动起来。
中医系男同学多,女同学只占五分之一。
男同学们活泼好动,撸起裤管,拿着畚箕和钩索扁担就跑出校门。
苏娉跟夏莹也跟了上去。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虽然还是有点冷,但看起来挺暖和。
男同学们不怕冻,喊着口号就跟下饺子一样直接往河里跳。
“真猛啊。”夏莹瞠目结舌:“我以前冬天在河里洗衣服,回去手都冻红了。”
河水一看就冰凉刺骨,苏娉把河边的树枝捡到畚箕里,下意识看另向一边的男人。
陆长风脱了军装,挂在旁边的树梢上,只穿一件单衬衣和军裤,拎着铲子就下了河。
“阿娉?”夏莹凑过来:“你怎么认识陆教官的啊?”刚才她就想问了。
“他跟我哥哥是战友。”苏娉柔声道。
“啊?啊!”夏莹想起上次在北城大学礼堂见到的那个身穿军装气质温润的男人,又看看河里那个浑身上下透着凶悍再加不好惹三个字的人,她干笑:“那还真是巧了哈。”
中医系人多,男同学们平时也要去药材基地挖土薅草,有的是劲,还有陆长风带动,河道清理的很多。
有同学担着满是淤泥的畚箕从她们身边过去:“夏同学,苏同学,让让让让。”
苏娉拉着夏莹站到一边让到,又抬手把她衣服上挨到的泥土蹭掉。
“阿娉,”看着她柔和白皙的侧脸,夏莹感慨道:“你跟你哥哥真的好像啊。”
都是一样的温柔。
如果不是看上何忠了,她一定要问好友哥哥有没有对象。
苏娉轻轻抿唇,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陆长风回眸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对上她怔然的视线,他下巴一抬,略微颔首。
“哇!教官快看,有鱼!今天中午食堂能加餐了!”
有人惊呼。
同学们又手忙脚乱开始抓鱼。
陆长风瞥了一眼,从腰间抽出匕首,扎了下去。
中午除了土豆红薯南瓜这些必备菜品,中医系的餐桌上还有红烧鱼和糖醋鱼。
清理河道都累狠了,一个个跟泥人似的,河里的水也浑浊,洗不干净。
苏娉喝着鱼汤,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夏莹连喝两大碗,又盛了一碗饭倒进去,拌着吃:“这个鱼汤太鲜美了,还是咱们中医系的同学能耐,你看别的系只能眼馋。”
苏娉笑着点头。
“在我们老家有种吃法,就是冬天煮鱼的时候多放点汤,因为冷嘛,搁一会儿就结冻了,可好吃了。”
“要不咱们等下装一碗,放宿舍晚上再吃?”
“好呀。”苏娉把碗里为数不多的肉片给她:“你上午费了大力气,多吃点。”
夏莹见她瘦瘦弱弱的,自己揽了重一点的活计,把捡来的枯枝担到学校操场,等晒干了做柴烧。
“不用不用,我碗里有,你才应该多补点。”她把肉又夹回去,不经意间看到她脖子上有长长的红痕,惊道:“这是怎么了?出血了?”
“嗯?”
苏娉还没反应过来,坐在旁边不远处的男同学们听到这边的声音,对岔着腿大快朵颐的陆长风说:“陆教官,好像有同学受伤了!”
陆长风放下筷子,看了眼那边,起身过去。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阿娉受伤了,”夏莹让开身子,让他更能看清楚些:“应该是树枝刮伤的。”
“我看看。”
高大的身影猛然弯腰,强大的压迫感骤然袭来,苏娉身体微僵,不敢乱动。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浑身是血,也可能是眼神太冷漠凶戾,她对他总是有一些害怕的情绪,只有哥哥在才会消减。
“是刮伤了,你们系老师在哪?去找来处理一下伤口。”陆长风看出她的不自在,直起身来往旁边站了一步。
“我去喊张老师!”夏莹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冲出食堂。
张轻舟来的很快,他手里拎着药箱,看到苏娉脖子上的伤痕,皱眉:“划了这么长,自己没察觉?”
因为她皮肤白皙,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苏娉是真的没察觉,弯了一上午腰人都已经累麻了胳膊痛的都有些抬不起来,她下意识要去摸伤口,被陆长风一把抓住手腕。
“别碰,会发炎。”
隔着厚厚的外套还是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灼热触感,陆长风松开手,她也下意识缩回手。
“你一个学医的,怎么痛觉这么迟钝。”张轻舟嘴里一边念叨一边给她上药:“不能沾水啊。”
夏莹看着她脖子上缠的一圈纱布别提多心疼了,“阿娉……”早知道她就多注意点。
苏娉笑着朝她摇头,“没事,我不痛的。”
陆长风看到她苍白脆弱的样子,心里就两个字——
完了。
沈元白今天下午休假,他肯定会过来。
陆长风揉了揉眉心,看着小姑娘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纱布,无声叹了口气。
夏莹以为他是担心苏娉,开口劝慰:“陆教官,张老师医术很好的,他上的药也不会留疤,你不用自责。”
在她看来今天任务是陆教官下达的,她以为陆长风在内疚。
苏娉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眸看了眼他。
陆长风点点头,心不在焉“嗯”了声。
下午依旧是清理河堤,沈元白过来的时候,不用进学校就能看到他们。
“阿软。”
苏娉直起身来,看到他时眼底有明显的惊讶:“哥哥。”
沈元白走近,眼底温柔的笑在看到她脖子上缠着的纱布微微凝滞。
“上午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小姑娘下意识想去摸脖子,恍然记起自己手脏脏的,又放下:“不用担心啦,很小的一条口子,因为伤在脖子上只能这样包扎。”
“是吗?”沈元白笑了下,不置可否。
看到她在捡树枝,他说:“我帮你。”
“……好。”苏娉呆呆点头。
陆长风担着畚箕过来,看到他,下意识要转身。
“陆副团长。”沈元白嗓音温柔,“你走错方向了。”
陆长风摸了摸鼻子,走到他身边,扔下畚箕。
“我说看着挺像你的,还真是你啊。”他看到沈元白笑容不变的脸,突然有些不自在:“兄弟,对不住啊。你都知道了吧。”
沈元白唇角笑意温和,他问:“知道什么?”
“这伤。”陆长风揽着他的肩膀走到一边:“我一时没注意,咱妹妹就划着了。要打架回去打?”
沈元白看他许久,点点头:“好。”
“……”
陆长风叹了口气:“我还要清理河道,你们兄妹俩聊吧。”
苏娉看到他下了河,小心翼翼望着一言不发的男人:“哥哥,这跟陆营长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着的,如果不是莹莹发现我都不知道。”
沈元白伸手,想碰碰她脖间的纱布,又怕弄疼她,收手:“好,哥哥不怪陆副团长。”
他应该自己来中医系当教官的。
苏娉点头,想到什么,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哥哥。”
“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下午休假,明天出任务。今天都有空,晚点回去。”
“那你待会儿等等我,今天没课,清理完河道河堤我就放假了。”
“好。”他笑着点头。
夏莹看到这边有个穿军装的男人在清理树枝,还以为是哪个教官,她也没在意。
“阿娉,你伤口还疼吗?”把畚箕放下,她轻声问。
“不疼啦,上完药凉凉的。”苏娉把枯枝都放进空畚箕里。
“那就好,差不多快要完事了,累死我了。”她捶着腰,不经意抬眸。
瞥见男人熟悉的脸,夏莹睁大眼睛:“阿娉!这是你哥哥?就是上次在学校大礼堂那个!”
“是呀。”苏娉笑着说:“你还记得他呀。”
“怎么不记得,你哥哥这长相也算是独一份了吧。”夏莹笑嘻嘻道。
沈元白也认出了她,微笑颔首。
清理完最后一担淤泥,陆长风示意同学们解散,然后脚步沉重往沈元白这边走来。


第58章
“沈参谋长。”陆长风搓搓后颈:“我请你跟咱妹妹吃个饭?”
“国营饭店,菜随你挑。”
沈元白看向妹妹,温声询问:“晚上可以出去吃吗?”
“可以可以!”夏莹率先答道:“我们中午把鱼都吃完了,晚上食堂也没什么菜,累了一天了阿娉你快和哥哥出去吃顿好的吧!你看看自己这小身板,今天又划了这么长一条口子,得好好补补才行。”
苏娉察觉不对劲,刚想制止,结果没来得及,莹莹语速太快了。
乌黑的眸子看了眼哥哥,她小声解释:“真的没多长。”
沈元白眼底带笑:“嗯,我信你。”
陆长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教官,没有盯紧学生,多多少少有点责任。
再者沈元白跟他是战友,战友的妹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了,他真觉得不好交代。
见沈元白笑容清浅,他却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提紧了心。
有一种东西,叫做秋后算账。
夏莹本来想自己拿中午留的鱼冻对付一下得了,苏娉非要她也一起去。
今天清理河堤,几乎都是她把树枝挑回学校操场的。
自己弯腰捡下树枝都觉得累的不行,她更不用说了。
于是夏莹十分欢喜地跑回宿舍,把中午的鱼冻拿来,抱着搪瓷缸子跟他们一起出了校门。
走在路上,虽然还有点残阳影子,但仍挡不住寒风瑟瑟,苏娉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沈元白往前走了半步,挡在她侧前方。
往新华书店那边去就有一家国营饭店,现在也没什么人,服务员坐在炭火炉子前面打瞌睡。
“同志。”陆长风大步进来,“麻烦点个菜。”
“哎,”服务员被惊醒,“好。”她起身,指了指墙上的黑板,“都在那儿了,你们看一下。”
陆长风他们找了个地方坐,看着黑板上为数不多的菜谱,问沈元白:“吃点什么?”
“阿软,你和你的同学一起点吧,我们吃什么都可以。”沈元白倒了杯热茶,递给对面的妹妹。
苏娉喝了口茶,手脚开始暖起来,她笑着问旁边的女孩:“莹莹你想吃什么呀?”
“我瞅瞅。”夏莹瞄了一眼,咋舌:“一个猪肉酸菜粉就要一毛八?!小鸡炖蘑菇一毛五,咋这么贵。”
她从来没有在外面吃过,父母给的生活费也不多,一个学期就十块钱,和一些粮票。
还要买书本文具,粮票在学校用完也就啥也不剩了,还得幸亏东城大学有补贴,而且有很多专业书籍她是直接抄阿娉的,也不花钱。
对于这一个菜将近两毛钱,她是真嫌贵。
四个人一顿下来起码也得两三块,没看到黑板上馒头都要五分钱一个嘛,而且还得出粮票。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吃食堂吧。”夏莹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赶紧放下茶杯,生怕喝口水服务员都要收几分钱。
苏娉其实也没来过国营饭店,她以前都是在部队大院吃食堂,她看了眼好友,温声劝慰:“没事的,我有钱和票。”
她没算过自己身上有多少钱,从小到大爸妈哥哥们还有外公外婆小姨姨父经常给零用钱,自己还有一笔丰厚的压岁钱。
这次过年的压岁钱就有将近六百块,光是沈元白一个人就给了两百,爸爸妈妈都是五十,哥哥们二十。
外公外婆一百,小姨和姨父一百,表哥五十。
因为不常见,给的红封都比较大。
还有赵途给的五块钱。
只是沈元白的比较出乎意料,苏娉在部队长大,知道像他这种负责制定作战计划协助军事主官指挥作战的团参谋长月工资大概在一百七左右,还有一些津贴。
他这次出手就是一个多月的工资,苏娉觉得有些大,不好意思收,但是看到红封上他写的那句话,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因为她身体不好,所以他希望她岁岁平安,年年逢春。
“不用你出,”陆长风瞥了眼黑板,说:“我请客,我涨工资了。”
当营长的时候工资七十九,加上津贴大概每个月一百,现在和沈元白差不多。
苏娉这才想起哥哥对他的称呼好像不是陆营长,而她一直喊他陆营长。
“抱歉,陆副团长。”她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没事,想吃什么就点吧。”
苏娉看了眼哥哥,沈元白微笑颔首,她“唔”了一声,“同志你好,麻烦要一个炒鸡蛋、一个风干羊肉干白菜。莹莹你想吃什么呀?”
见她都点了,夏莹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咧嘴:“我想吃小鸡炖蘑菇。”
“好,再要个小鸡炖蘑菇和素炒土豆丝,四份米饭。”
陆长风看了眼桌上茶杯大点的碗,纠正:“七份米饭,我一个人要吃四碗。”
夏莹惊了:“那我也要加一碗!你饭量这么大吗,部队里也能这么吃?”
陆长风点头:“饭管饱,里面会掺红薯土豆,饱腹。”
苏娉看向哥哥,“你在部队吃得多吗?”
“还好。”沈元白轻笑摇头。
“他们文职食量都不大。”陆长风喝了口水,对服务员说:“麻烦快一点,都饿了。”
“好,马上。”服务员赶紧进了厨房。
饭店里就他们,坐在外面还能听到厨房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
“说起来还要多亏陆副团长,”沈元白眉眼含笑:“前年军演,带兵把友军的坦克炸坏了,全团节衣缩食吃了一年的红薯窝头。”
“什么友军?在军演场上那是敌军。”陆长风端起青花瓷茶杯喝了口水,随意道:“后来我不是去他们团抵债了吗,隔三差五就去帮着练新兵。”
“其实是自己团里没有油水,去友军食堂打饭。”沈元白笑着拆穿他。
苏娉难得见哥哥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她忍不住弯眸而笑。
夏莹也听得十分入神,没想到军营里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
陆长风跟他有一遭没一遭的扯着,眉眼间也没有之前那股锋利的劲,就像身边的人一样平常随和。
热腾腾的饭菜上的很快,这个碗还真是小茶碗,夏莹十分庆幸自己点了两碗,拿起筷子就直接吃起来。
太饿了,挑树枝都不知道挑了多少担,如果不是从小就做农活,早就累趴下了。
苏娉看到炒鸡蛋里面有葱,挑到旁边的空碗里,沈元白也是同样的动作。
发现对方的举动后,兄妹俩纷纷一愣,随后相视一笑,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眸光潋滟。
陆长风觉得挺稀奇的:“你们兄妹俩挑嘴的毛病都一样啊。”就是一个姓沈一个姓苏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不在意,也就没开口问。
人家爱姓什么姓什么。
夏莹带了鱼冻过来,她问服务员要了个勺子,舀了两勺到苏娉碗里:“你尝尝,可好吃了。”
苏娉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鱼冻,她点头,用筷子沾了一点试试味道。
“怎么样?”见她慢慢品尝,夏莹满脸期待。
“很好吃呀。”苏娉笑眯眯道:“抿一下就在嘴里化开了。”
“是吧!我就说好吃!苏哥哥你跟教官要不要也来一点?”她热情推销自己的心头好。
陆长风看了一眼:“谢谢,不用。”
沈元白也笑着摇头。
可能是有两个胃口好的人在旁边,苏娉不自觉吃了很多菜,肚子隐隐有点饱胀,她放下筷子。
沈元白起身要去付账,陆长风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我来。”
说完也不等他开口,自己去了柜台。
希望能花钱消灾。
苏娉问哥哥:“我们要不要把钱给陆副团长呀?”
“不用。”沈元白笑道:“没事的。”
吃完饭已经是差不多七点,天边阴阴暗暗的,沈元白把妹妹送回学校,在门口等了她一会儿。
苏娉跑回宿舍楼,捂着因为步伐过快而狂跳的心脏缓了一会儿,找出安神香囊,跑了下去。
“哥哥。”她双手递上,眼底亮晶晶的。
沈元白笑意温润,他接过来,闻到一股清淡的异香:“这是?”
“用沉香磨成粉混合调制的的安神香囊。”她笑盈盈道:“每过三个月我给你换一个,时间久了就没有药效了。”
“好,”沈元白笑容愈发深刻,漆黑的眉眼隐在夜色中,依然能感受到他眉目间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谢谢阿软。”
苏娉眼睛弯成月牙儿,跟他挥手。
走在回军区的路上,陆长风能闻到他手里香囊散发出的沉香味道,见他眉眼温和,随口道:“有妹妹就是好啊。”
“嗯。”沈元白笑着说:“或许也不是妹妹好,而是阿软好。”
“行行行,你家阿软好。”陆长风拍拍军装上的泥土,见沈元白心情颇好,他试探道:“这事就翻篇了吧兄弟?”
沈元白侧头,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下。
陆长风觉得有点不对劲,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他清润的嗓音——
“明天早上,训练场见。”
“……”
又过了半个月,苏娉最近很充实,平时要上中医系的课,还经常要去西医系听课。
这不,刚下课她就抱着书本往西医系那边去。
不在同一栋楼,两个系平时上课时间也不是一样的,中医系大多时间都不在教室。
所以她们刚下课,正好西医系就上课了。
教室里很多空位,她看了一眼,找了个后排角落靠墙的位置坐下。
西医系的主任见过她很多次了,也知道她是张轻舟的学生,这师徒俩都是主张中西医结合的,对于她来蹭课,他并没有说什么。
见她又来了,系主任直接点名:“最角落的那位同学,回答一下,破伤风患者治疗的原则是什么?”
所有同学都往后面角落看来,苏娉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她合上笔记,站起来。
“老师您好。清除毒素来源、中和毒素,控制以及解除痉挛。”
“嗯,很好。”系主任多看了她一眼,“坐下吧。看来最角落学习不认真的说法已经不攻自破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
下课了,苏娉在整理笔记,有同学走过来:“我认识你,中医系的苏同学。”
说话的这个女生短发圆脸,眼睛大而灵动,看起来非常可爱。
她语气和善,笑眯眯看着苏娉。
“你好。”苏娉诧异片刻,也弯眸跟她打招呼。
因为她是张轻舟的学生,所以在学校并不是那么有人缘,主动凑上来跟她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就连中医系的同学都只是在完成小组作业必须跟她合作的时候,才会有交集。
“我叫韩惜若,听说你是中医系张副主任的学生,我对中西医结合很感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吗?”她眼底澄澈,看不出恶意。
“我还有节中医课,”苏娉想了一下:“中午在食堂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我在食堂等你哦苏同学。”
苏娉笑着点点,抱着书本出去。
吃午饭的时候,夏莹自然是跟苏娉凑到一起。她端着饭盒过来,神秘兮兮道:“阿娉,你猜我饭盒里有什么?”
“嗯?什么呀?”苏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笑容温和。
“好东西哟。”
“你看——”她手指抓着饭盒盖子,缓缓揭开。
苏娉凑过去一瞧,惊讶了:“鸡腿呀?”
食堂里好像没有这个菜哎。
“对,就是鸡腿。”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夏莹美滋滋道:“我上午课间来接热水,见食堂那个阿姨忙不过来嘛,就帮着去削土豆,刚刚又帮她打饭,她就给了我两个鸡腿。”
“虽然做好事是不应该图回报的,但我就是开心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卤鸡腿到好朋友碗里:“这个给你,我们一起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这怎么好意思呀?”苏娉下意识要拒绝:“这是你应得的,我什么都没做。”
“可你是我朋友哎,我有两个肯定要分你一个呀,你上次还带我出去吃饭了呢!”
苏娉推脱不了,她温软笑道:“谢谢莹莹。”
“不客气不客气。”夏莹咬了口鸡腿,美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除了跟你们吃的那个小鸡炖蘑菇,我上次吃鸡肉还是八岁那年。”
苏娉小口咬着鸡腿,安静听她说。
“那个时候我婶婶生孩子,奶奶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的那个汤别提多香了。”
说到这,她忍不住回味道:“那个汤上面飘着一层黄黄的油花,我用手指偷偷沾了点吃,真的太香了。”
“当时奶奶来盛汤送给婶婶,看到我踮着脚在灶台边,还把我骂了一顿。”
“后来呢?”苏娉好奇道。
“后来你肯定想不到哈哈,”夏莹得意道:“我妈听到我在哭,直接骂骂咧咧来厨房,当着我奶奶的面,给我装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还有肉呢。”
“这个老母鸡是我妈养的,平时下的蛋给我爸吃用来补身子。早就分家了,我奶喜欢贴补叔婶家,听我妈说,以前她生我的时候没少受磋磨,奶奶知道我是个女儿,连饭都不做,还把我爸攒了两个月的蛋全部拿去叔婶家,给我堂哥吃。”
“太过分了!”苏娉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长辈,她奶奶虽然重男轻女,但是回去也没在吃食上克扣过她,就是喜欢一直念叨。
骂她是病秧子,说爸妈不应该在她身上耗费这么多精力。
和沈家的这件事爸爸应该写信回去了,不知道奶奶知道了会不会大发雷霆,妈妈说最近几年如果要回去,让爸爸一个人回去,或者带着哥哥们。
“没事,反正以后我妈也不打算养她,我妈说等她老了走不动了,要么去叔婶家,要么让我爸伺候她,我妈和我都不会管。”夏莹鼓着腮帮子,囫囵不清道。
苏娉算是知道,她这性子随谁了,应该是像她妈妈一样干脆洒脱。
刚吃了两口饭,就有人端着饭盒过来——
“苏同学,我可以坐这儿吗?”
是韩惜若。
苏娉看了眼夏莹,点头:“你随意就好。”
“谢谢你们。”韩惜若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活泼灵动。
她在两个女孩对面坐下,看了眼她们的餐盒,咦了一声:“食堂好像没有鸡腿呀?在哪个打餐点?我去看看。”
说着,她就要起身。
夏莹也没多想:“别去了,没有了,这是食堂阿姨给我的。”
“哦,这样呀。”韩惜若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脸上又恢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