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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来根没好气道。
“这不是得想法子吗?哎呀,”
王腊春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道,“我咋忘了,你说妈这两年在小颜师傅家做得好,也认识了不少人,就算妈不认识,小颜师傅也认识啊,就让小颜师傅给妈再介绍个好人家呗,不就成了?回头妈回来咱就跟她好好说说……”
梅姨转身离开了家门口。
她这两天其实也想过这事,小颜师傅这里不做了,就再找一家。
可是这会儿听了儿子媳妇这来来回回的算计,突然觉得没意思得很。
她想到阮兰兰的话。
是啊,要是等她做不动了,钱又都早花在他们身上了,到时候,是不是又成了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等她躺到了病床上,指望他们给你出医药费,好生地服侍你?
她也没再去女儿家那边,就在外面坐了好一会,又自己去了一家新开的小摊面店上要了一碗面……开小摊面店的是一对老夫妻,梅姨认识他们,自己住在附近的小棚屋里,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努力赚着钱,也有几个孩子,偶尔梅姨过来的时候就会看到他们儿子媳妇带着孩子过来吃面,老夫妻就特意给他们加上蛋加上葱花炸满满的料给他们吃,他们吃完就冲着里面喊一声,碗筷都没收拾就走了,老夫妻忙出来,已经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冲着街口望上好一会儿,才佝偻着身子去收拾碗筷。
梅姨吃着面,突然觉得滋味全无。
她吃完面在外面又转了转,没再去儿子家就直接坐车回了小洋楼。
开门进去,阮兰兰正和霖霖还有瑶瑶一起坐在地席上玩着积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刚午睡醒来没多久。
两小家伙看到她突然回来显然十分惊喜,霖霖稳重些,就只站起来冲她喊了声“婆婆”,瑶瑶却是爬起来后就踩着小短腿飞奔了过来,一头扎到她身上,问她:“婆婆,今天,好早。”
因为以前周日她回家,总是要到晚上才回来的。
梅姨摸了摸她脑袋,道:“嗯,想瑶瑶了,就早点回来了。”
瑶瑶就眯着大眼睛笑,然后转头看了看,就手指着一个小桌上的几小碟糕点,道:“吃,糖糕,阿妈,做的。”
说完也不等梅姨说什么,就就蹬着小腿腿“蹭蹭蹭”跑到桌前,拿了一块糕点就踮着脚让跟着她过来的梅姨低身,她就把糕点塞到了她的嘴里,笑眯眯道:“好吃。”
“嗯,好吃。”
梅姨的眼睛有些发热,带着些鼻音道。
晚上梅姨就跟颜欢说了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深市的事。
颜欢惊讶,不过想到她今天回家却反常地这么早就回来,心里知道怕是她回家必然发生了什么。
……梅家的事她也很清楚,因为请的人是要照顾孩子的,谨慎起见,她们的家庭背景底细品性家庭关系甚至家庭成员的品性当初都是调查过的,甚至这两年梅家和阮家大致的情况她也都很清楚。
所以她也没再问,只道:“梅姨,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还是只是一时意气?”
梅姨摇头,苦笑了一下,道:“不是一时意气,是看明白了。”
“你刚跟我说的那会儿,我想到的尽是人老了去一个陌生地方苦处,人老了,怕寂寞嘛,”
她摇了摇头,道,“总觉得儿孙绕膝,热热闹闹才好,却没去想实际的,我这日子啊,真是太平久了,越过越糊涂了,还没兰兰看得明白……这过日子,哪能指着别人过,还是得自己过好才成。再说了,我是跟着你们一块去,整天也就是在家里,对着的是霖霖和瑶瑶,还有兰兰和你们,出去也就是去个菜市场,跟现在能有多大分别?这留下,不是自己又让自己回两年前的老路吗?”
颜欢笑了出来。
她当然希望梅姨跟着一块儿去,这样家里不知道要省心多少事。
她伸手抱了抱梅姨,道:“成,梅姨,你决定了就好,兰兰和霖霖瑶瑶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她知道梅姨担心什么。
主要就是养老的问题。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仅是梅姨,还有其他在她铺子里干活的人,她在想着要怎么建立一个健全的福利章程,包括医疗福利什么的,这样能给她们一个保障,也让她们更能安心工作,但这事要仔细考虑清楚,反复斟酌了影响和利弊才行,所以并不急着说什么。
而且梅姨这个,其实真的是要看她自己是要怎么过。
未来怎样,也完全取决于她自己。
颜欢一边上着课,一边安排着裁缝铺子和家里各种事情,一边还带着两个孩子,每天晚上都要哄着两个精力无限的小家伙睡觉。
时间一转眼就翻到了这年的五月。
不管是家里还是铺子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深市那边赵成锡也已经买好了房子,就是他们集团起的员工福利房,价格比外面兴起的“商品房”要便宜,再加上赵成锡是分公司第二负责人,直接就买了职工宿舍楼里面的独立小院,两层楼,虽然比不上他们现在西州城住的这个小洋楼,但也够住了。
就在颜欢带着梅姨和阮兰兰收拾着家里的东西,准备六月底考完试就直接全家搬去深市的时候,京市赵爷爷那边却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外交部驻南洋大使馆的同志帮忙联系了现在南洋的赵家外公和大舅,那边已经传来了回复,等拿到相关签证批复,就会回来一趟,想要见见颜欢和赵兰珍,还有其他的一些故人。
另外听说颜欢将赵家主宅暂时捐献给了西州城政府做西北纺织历史博物馆,深感欣慰,表示愿意将这座主宅永久捐献给政府,并且会另外捐献一部分家族珍藏的相关典籍文物和旧物,作为博物馆收藏和展览之用。
颜欢听了这个消息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外公和大舅应该还是能说得通话的人。
另一边赵兰珍也很快得到了西州城政府递给她的消息,和一封赵老爷子给她的一封简短的信件。
信上只是短短几行字,慰问她这些年的境况,又跟她说了回来的具体日期。
赵兰珍捧着信件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
她抓住了过来送信的政府人员的手,反反复复地问他,她父亲和她大哥在南洋的境况,过得好不好,当听说他们现在是南洋出名的“纺织大王”,手握着南洋纺织服装业大半的产业,这次回来不仅是探亲,也是看到国家改革开放,想要看看国内有没有合适的投资机会,为国家建设作一些力所能及的贡献时,赵兰珍原本好不容易擦了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父亲和她大哥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第126章 谁叫这小祖宗自己就有钱呢
这样大的消息,等晚上颜卫安下班回来,赵兰珍当然立即跟他说了。
自从赵兰珍出了事,颜卫安就过得很不好。
赵兰珍的房子卖了出去,全家人挤进了颜东河的农大职工宿舍,赵兰珍长期的医药费护理费保姆费像是一座座大山一样压在了这个家庭,赵兰珍不能再工作,颜东河颜卫安两个人的工资也就堪堪够每个月的使费的。
彼时周玉娇第一时间就跟他分了手,还黑着脸跟他道:“卫安,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应该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可是我一心为我们的将来考虑,你们却死抱着自尊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好好的把家里的产业都败光了,再守着个瘫子,这日子还怎么能过下去?你也别怪我太绝情。”
颜卫安听了别的面无表情,听了那句“瘫子”,面上却是一下子涌出了怒色,咬牙吐出了一句“滚”,转身就走了,一步都没回头。
周玉娇气得跺了跺脚,只觉得真是几年的青春喂了狗,心里也是委屈的要命,回头相了亲,火速地就嫁了。
至于颜卫安,之后这几年就再没谈过对象,眼看着就已经到了快三十岁。
为这个颜东河愁,连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和世界里的赵兰珍偶尔醒过神来,都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儿子。
……当然心里又更多恨上颜欢一层。
颜家的情况真的满是暗色。
唯一给家里还带些希望的就是颜红安了。
颜红安还在读着大学。
但他还在读大学期间,就以颜欢在农场那边‘小胖熊’生产还有西州城这边裁缝铺子对布料的需求为基础,开了一间布料铺子,最开始主要就是供应农场裁缝厂和颜欢铺子的布料需求,后面也开始慢慢直接对外卖布料,甚至拿到了‘小胖熊’一部分的货,也直接卖起了‘小胖熊’手袋和钱包,逐渐外面知道了他跟颜欢的关系,知道他这里卖的都是正品,生意就很不错,甚至还有不少的裁缝师傅都跑他这里来进布料。
这样他赚的钱越来越多,赵兰珍后面的开支几乎都是颜红安出的了,颜家的境况才算好转了很多。
赵兰珍拉着颜卫安的手,让他立即去学校把红安叫回来,又特地让保姆煮了一桌子的菜,一家难得围在一起吃了丰盛又充满希望的晚餐。
赵兰珍落着泪道:“你们外公回来了,咱们这样的日子总算是熬到了头了,卫安你不用再这么痛苦,连个做环卫工人临时扫大街的都嫌弃你,红安你也不用跟在那……贱人的后面,替她费心费力就拿一点边角的钱。”
说着就捂了嘴“呜呜”地哭出声来。
“贱人”这种词,以前绝对不会从赵兰珍的嘴里冒出来,可是经过了困在床上和轮椅上的这两年,她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赵兰珍。
颜红安颜卫安原本突然听说外公和大舅还在生,并且半个月之后就会回来探他们还挺高兴,但听到他们妈这么几句话,面色一下子都变了。
颜红安虽然跟颜欢一直做着生意,但颜欢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早成了禁忌。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提起过。
颜红安再没想到他妈再提起颜欢时,一开口竟然是恶狠狠的“贱人”,更没想到在她眼里,自己跟颜欢的生意,竟然是“跟在那贱人的后面,替她费心费力就拿一点边角的钱”,这句话,不仅不尊重颜欢,同样不尊重他。
因为这一句话,他只觉得吃进了嘴巴的红烧肉都跟嚼蜡似的。
最后嚼了两口也吃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道:“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吃的每一粒饭,你去医院拿的每一份药,还专门有人服侍你,这些钱,都是你口里的边角钱?”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转身想离开,想到什么,却又回头看向他妈,道:“妈,等外公和大舅回来,就把过去的事能掩就掩吧,更不要口出恶言,目露凶相。你是他们的女儿妹妹……二舅和小姨,一样是他们的儿子女儿弟弟妹妹,表妹,她也是他们嫡亲的外孙女外甥女……想想你对他们做的事,说出来,又有什么脸?”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像是完全听不见他妈在后面的哭骂声。
他下了楼,站在外面,抽了好一会儿烟,心情才能平复些,又回了学校。
六月中,赵家外公赵曜宗和赵家大舅赵和光终于到了西州城。
陪同他们的还有赵和光的幼子赵一宣。
政府那边专门派人去机场接待了他们。
但应他们要求,没有让赵兰珍还有颜欢她们去机场接他们,而是请她们第二天才去入住的西州友谊宾馆见的面。
为着这事,赵成锡也特地从深市赶了回来。
梅姨听说颜欢的外公和大舅竟然还活着,还是南洋很厉害的人物,竟然就要回来看颜欢和她大姨,着实双手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
……这事当然是颜欢跟她说的。
颜欢不喜欢八卦,但这些会发生的事却是完全不介意跟身边亲近的人说上一说的。
她自己脑回路跟别人有那么一些不一样,有时候就跟别人说话,听他们说一说他们的看法她觉着还挺有意思的。
梅姨这事当然替颜欢高兴。
不过她想到颜欢那她一向就看不上的大姨,就可不管小人之心地道:“哎哟,那可真是好事,不过小颜啊,你可要小心着些你那大姨,等你外公和大舅回来,指不定她要在他们背后说你些啥呢,指定没什么好话!”
颜欢听了就笑。
梅姨看她那完全没放在心上,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在觉得操心,道:“小姑奶奶,你那大姨可是他们的亲女儿,亲妹子,他们看到她受了这样的苦,遭着这样的罪……虽然全都是她自己作来的,但他们能不心疼?这她要卖卖惨,痛诉你对她怎么怎么刻薄,你外公和大舅不就可能厌了你?”
颜欢看梅姨实在认真,这才停了笑,但笑意却还在眼睛里。
她笑道:“要是他们是这样的人,不认不就成了,我把赵家的房产都还给他们,大家各不相干嘛。”
那些东西她又没用,还给他们省心。
就是现在住的她妈的房子,她都要搬走了,给他们都没所谓。
……想要她就再买嘛。
哎哟,梅姨无奈,这小祖宗,说的那赵家的房产就跟什么一块钱两块钱似的,不过……谁叫这小祖宗自己就有钱呢。
梅姨又觉得十分骄傲。
第二天一早,赵兰珍一家就先去了宾馆见赵外公和赵大舅。
分开已经三十多年。
当年赵外公和赵大舅离开时一个正是最值盛年,一个更是正年青风华正茂。
再见是已经一个是耄耋老人,另一个头发上也染了风霜。
而赵兰珍,赵兰珍更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高挑优雅凡是西州城的宴会总是那个最引人注目的赵家大小姐赵兰珍。
当门打开,赵外公和赵大舅看到坐在轮椅上要人推着,满头白发,哪怕是精心做了打扮,但也难掩生活磨砺痕迹的女儿,看到她一看到他们就焦急地看他们的脸,像是努力辨认着什么,然后就满脸泪水泣不成声,他们再想到另外两个再也见不到的幼子幼女,也觉得心中遽痛,一时难以自抑。
他们在来之前和来之后早已经专门找人问询过当年和这些年的事情,在听到那些事的时候,他们心里自有各自的情绪,但那些情绪在看到长女这个样子的时候,哪里还忍苛责?只余下相对落泪。
情绪激动了很一会儿才坐下说话。
只是一张口,赵兰珍就落着泪说“对不起”,道:“爸,大哥,对不起,我没有能保护好二弟和小妹,让他们受奸人所害……”
说着又是泣不成声。
赵大舅听了她这话心里就是一痛,更别说赵外公了。
但这会儿,他们却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赵外公坐在沙发上没有出声。
赵大舅则是重重叹了口气,拉了赵兰珍的手,握了握,道:“听说那些人都已经得到了法律的制裁,既然这样,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回头我跟爸再去他们的坟上看看吧。”
真要说,当年因为太过仓促,幼弟是地下党,早投身革命,不可能走,兰珍在外,兰萱则是在别处求学,各种原因,只有他跟着父亲离开,兰珍对当年的事内疚,他又何尝不内疚?甚至自认没资格对受尽苦难的兰珍多说一句苛责的话。
他整了整情绪就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颜东河……颜东河他是认识的,当年他们走的时候他已经跟妹妹订婚,虽然模样已大变,到底还是依稀能看出些曾经的影子。
他不忍苛责已经这副样子的妹妹,看到颜东河却着实很难有好的情绪。
所以目光滑过他,根本就不想跟他说什么,就已经转开,目光再落到推着赵兰珍轮椅的外甥颜卫安和另一边站着的颜红安身上,神色缓了下来,道:“兰珍,这是你的孩子吗?不跟我和爸介绍一下?”
赵兰珍忙抹了抹泪,就把颜卫安拉到前面,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颜红安,就跟赵外公和赵大舅介绍,道:“是,是的,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卫安和红安,保卫国家的卫,安全的安,红安则是红色的红,他们两个,卫安现在在东河大学里工作,红安则是在上大学,读的也是我们家族的老本行,纺织系,现在还就在学校外面开了一家布料铺子,生意做得不错,他读书的本事其实有限,但对咱们纺织业,好像真是遗传的天赋,爸,大哥,你们不信可以考考他。”
赵大舅听她这么介绍,脸上露出笑容出来。
就是赵外公,原先一直沉着脸,这会儿神色也和蔼过来。
赵大舅和赵外公就分别跟颜卫安颜红安说了几句话,赵大舅就叫过一直站在他后面的一个穿着浅色休闲衣服,神色一直若有所思的年轻人,道:“一宣,过来,见过你两个表哥……这个就是我跟你说过,一直跟你表妹一起做生意的颜红安,他们身上有许多你不具备的品质,这段时间,你跟他们多接触接触,也好好学习学习。”
赵一宣点头,冲着颜卫安打了一个招呼,又冲颜红安伸手,笑道:“这段时间,还请多关照……我看过表妹的设计,真的是很有特色也很漂亮,回头还请一定要带我去你们的铺子里看一看。”
几句话却说得赵兰珍面色难看起来。
她以为她父亲和大哥在国外多年,这次趁着改革开放回来,一定对国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却不曾想,他们竟然知道,不仅知道红安,连颜欢开着裁缝铺都知道,还有这个侄子,说起颜欢竟然十分推崇。
……也是,以颜欢夫家还有乔振豫的背景,他们想必早就知道了自己父亲和大哥回来的消息,想必也已经跟他们说过,他们的孙媳有多么出色。
想到这些,让她心里一下子翻搅起来。
原本她听了儿子的话,是要把对颜欢的所有情绪都压着,能不提就不提的。
可这会儿一翻搅出来,哪里还压制的住?
赵外公和赵大舅是什么人,当然看到了赵兰珍的面色。
后面赵大舅让颜卫安颜红安带着赵一宣出去附近转转,也让颜东河出去了,只剩下了三个人说话。
赵兰珍再一次哭了出来。
赵大舅道:“兰珍,你心里有很多情绪。”
不仅是见到他们的激动,还有无穷无尽的委屈和苦楚。
他道,“这一次我跟爸回来,会住上一段日子,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你的身体,要是有机会,我们再请医生给你看看,卫安和红安,只要有能力,我们也会好好培养,只是,你对兰萱的孩子……”
赵兰珍猛地抬头。
她眼睛里带着泪水,道:“爸,大哥,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出车祸的吗?你们知道自从出了车祸,这几年,我,我们一家的日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当初政府归还了我们家族所有的房产,除了我名下的那套房子,颜欢拿走了政府归还的,我们赵家所有的东西和房产,还有当年我们我们姐弟三个,在被逼搬出赵家主宅时,藏在储存室地窖里面的所有东西……家里剩下的字画古董珠宝,全部被她拿走了。可是我出车祸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时候,红安走投无路,为了给我凑手术费,只能将我手上唯一的房产贱价卖出去……还是她和她男人牵的线。”
“这些年,她跟他的爱人住在我们赵家的房子里,过着最奢侈的生活,而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东河那套两居室的房子里,家里只有东河和卫安有一点微薄的工资,几乎不够我每个月的医药费,护理费,还有保姆费……最后还是红安一边读书一边做着生意赚钱,才算是勉强将生活维持下来。”
她说到这里泪如雨下,道,“是,我知道她恨我,因为兰萱的死,因为当年我没有将她交给她位高权重的父亲,而是把她给了别人家受了多年的苦……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恨她的父亲,因为乔家害死了和明,霸占了本来属于我们赵家的产业,因为她父亲让兰萱未婚先孕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又任由他的父母兄弟羞辱逼迫兰萱至死,所以我恨她父亲,我没有办法将她交给她父亲,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好好抚养她,但那时候我朝不保夕,这才将她交给了别人……那些年,哪怕是省着自己的口粮也要寄出东西给养她的那家人……我是愧对她,因为我没有想到那颜桂芬竟会苛待她……所以她回来之后已经竭力补偿她……”
“可是她恨我,恨不得我去死,我的车祸,都是她跟她的男人眼睁睁看着,甚至一步步诱导发生的……爸,大哥,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单纯地把她当成兰萱的孩子,当成我们赵家的骨血,她身上流的,实在是乔家冷血恶毒的血……”
赵兰珍一句一句的痛诉。
字字血泪,句句饱含着这几年压抑着的痛苦。
而随着她的每一句话,赵外公和赵大舅的面色都是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所以,”
赵外公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出声道,“所以就算是重新再来一次,你还是会一样亲手逼死兰萱,还是会一样将兰萱的孩子送走……不,以你这么痛恨她的程度,要是重新来一次,哪怕是兰萱以死相逼,你也会按着她喝下打胎药,绝不会允许这个让你痛恨的流着乔家血的孩子生出来,对吗?免得她生出来挡了你跟颜东河恩恩爱爱的道,挡了你拿到我们赵家财产房产的道?”
赵兰珍还满是泪水的脸一下子僵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一下子给冻住了。
然后赵外公抄起茶几上一个东西就往她的脸上砸了过去,“砰”的一声,还好赵大舅及时拖住了赵兰珍的轮椅,那杯子一下子砸到了地上,并没有砸到赵兰珍的脸上。
但赵兰珍却是给吓住了。
她抖着牙齿再喊了一声,“爸”。
第127章 见面
赵兰珍哭着喊“爸”,声音饱含着凄厉,痛苦,委屈。
赵外公却是靠着沙发疲惫又苍老地闭上了眼睛。
当年他只带走了老大,所以他对其他的几个孩子,每一个都是愧疚的。
他很谨慎。
在收到大使馆那边的信息,说是他的外孙女托人打听他的消息时,就已经从大使馆那边拿到了外孙女颜欢所有官方知道的信息。
她的身世背景,成长经历,性格,在国内的境况。
……这也是他从年前收到消息,但却在半年之后才定了回国行程的原因。
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个外孙女的大致经历。
她的出生,她被送走,被颜东河的妹妹一家苛待十七年,跑到农场,嫁给了另一个赵家的儿子,现在的爱人,又追查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和父亲相认,还有她在设计上的天赋,她的裁缝铺子,她在全国改革开放后的第一届服装设计大赛上拿到特等奖,看到了她铺子里自己出的几本设计特刊。
还有政府已经归还赵家所有的房产,因为当时不知他和他的长子尚在人世,他和长子名下的房产也都交给外孙女暂代处理……当然他也看到了长女的授权书,然后就是外孙女代他暂捐赵家主宅成立西北纺织历史博物馆,他和长子名下其他产业都暂时做公益用途,直到他们回到西州城接收这些产业为止。
这一页一页的介绍,一桩一桩的事情,他几乎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他为这样一个后人骄傲的同时,却也看到了背后他当年没能带走的三个儿女悲惨的一生。
他不能苛责任何人。
包括尚在人世但也饱经磨难现在更是已经再不能直立行走受着病痛折磨的大女儿。
他对她同样是愧疚的。
而且他知道以外孙女的背景,他从大使馆能收到的资料必然是经过赵老将军,乔军长,或者已经是外孙女同意才会传到他手中的。
他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因为乔军长已经送了他的大哥进监狱。
因为大女儿车祸的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小叔子小姑子也已经进了监狱。
而且他收到的所有资料都是平铺直叙,并不带任何立场,也并没有感性的去质疑每一个人做每一件事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