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裁缝厂由上到下,就是裁缝厂厂长,不,就是红星农场场长熊场长,一个月工资也就百来块钱而已。
他翻着账本,只觉得直抽气,断然不敢想一个个人,凭着设计一年要从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厂子里抽成十几万。
他又仔细看了裁缝厂的各种运作使费,布料要求十分高,成本昂贵,尤其是布料拿回来后,还需要经过特殊染料和工艺处理,报废率还高,另外相关的纺织厂和裁缝厂工人福利都十分好,这样下来,其实整个裁缝厂的净盈利就十分有限了。
曲主管看得真的是十分心疼。
……当然他看着这些,也更加知道,颜欢对这个厂子的重要性。
但他觉着,这里面可以改进厂子效益的空间真的非常非常大。
例如这限量生产,每件新品每个季度只生产一千件,但这可是全国供不应求,远远的供不应求,很多百货公司每季只能拿到二三十件单品,还有的根本就拿不到……那把生产改成两千件,三千件,有影响吗?
还有旧款,厂子根本不怎么生产旧款,只严格审核,在颜欢同意下,才批某几件旧款生产几百件,要曲主管觉得,这实在实在没有必要。
最重要的是,他评估了厂子的现有生产力,那稍微扩产一些,绝对是能做得到,并且不影响质量的。
不说其他,只要这样扩产一两倍,就算把颜欢的抽成比例降低下来,降到百分之五,也依然能维持她每年十几万的抽成……想到这个曲主管简直就是牙疼,但这样做,整个厂子的效益就能一下子提升三四倍!
还有很多细节也可以改进。
另外支持裁缝厂的纺纱厂,织布厂,也都是有很多改进空间的。
这里,真的是大有可为!
当然,他不是莽撞的人。
他来了大半年,在把厂子各个方面都摸透摸熟,把农场各个人事关系摸透摸熟之前,也在自己站稳脚跟,能切实提出铿锵有力对农场对工人都非常有益的详细方案之前,他是不会直接跟颜欢提出这些的,只是偶尔会跟熊场长露露口风,试探一下。
熊场长从来都不置可否。
只笑道:“你可以拿出具体的方案出来看看。”
曲主管大受鼓舞。
他年前果然就奋力写了一份足有四五十页的改进方案书,拿给熊场长看了,熊场长摸着下巴翻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在将颜欢的抽成改成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并且还特别注解不会影响到她整体抽成额时,眼角抽了抽,然后还是板着脸不动声色道:“那可以找时间约颜欢一起谈一谈。”
过完年后,曲主管正打算让人帮忙约一约颜欢呢,没想到米月红先找他了,说颜欢想找他和熊场长一起谈一谈,关于后面裁缝厂的运作和发展。


第124章 定位
曲主管一时还有些忐忑,怀疑是不是自己私下想要改革的事被颜欢知道了,所以直接就找上自己了。
不过他想到自己做的这些事也是一心为公,就挺了挺腰,壮了壮胆,跟着熊厂长就一起去西州城了。
颜欢在自己家里招待了他们。
曲主管去年来西州城时已经见过颜欢一次,但到颜欢家还是第一次,他看到颜欢家漂亮的中西合璧的小楼,再看二楼阳台上垂下来的迎春花,饶是他也是市里派去农场的,也被颜欢家这样漂亮的楼房和布置给震了震,再想到颜欢一年十几万的分成……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这简直是不能多想。
熊场长像是完全没看到曲主管的震撼。
他笑呵呵的,给颜欢提了许多的东西。
都是归红英特意找人做了专门给孩子添加辅食的,像是特制的蔬菜面条,磨出来的山药粉芝麻粉栗子粉拎给颜欢,颜欢当然是高高兴兴地谢过了他。
然后就是坐下谈公事。
不等熊场长开口先问颜欢,颜欢已经看向曲主管,笑道:“曲主管,看你像是有些话想说,你过来这边也有大半年了,向来对厂子的发展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上次见面她就看出这位曲主管是个有主意的。
不过她也不着急,就等着他站稳脚跟大施拳脚看看他是想怎么发展,这肯定也会影响到她后续跟农场的合作。
她要去深市,离得远,可不想埋个地雷,没有必要。
曲主管一听脊背就立了起来。
他见颜欢和颜悦色,心情也放松了些,笑道:“的确是有些想法,我看了看,我们厂子才开立几年,就发展到现在的声誉,实在是亏了小颜师傅你一路的指点和支持,不过我也看到了一些东西,例如厂子‘小胖熊’的产品规模产量,原本在梅主管走时就可以扩产,但可能是梅主管离开,我又新来,结果导致厂子生产一时延滞了好长一段时间,所以我看出这些问题之后,就重新审查评估了厂子的生产力,觉得完全可以提高生产,以供应全国更多的订单要求。你看,”
他说着就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自己准备的那份裁缝厂改进方案书,放到了桌上,才再跟颜欢继续道,“小颜师傅,你可以看看这个,这个是我这些天进行调研准备的一份改进方案书,你可以看看,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和调整的地方。”
颜欢瞅了一眼那份推到面前的还挺厚的方案书。
这工作劲头倒是还挺可以的。
她揭开方案书,并没有敷衍,虽快但还是认真地浏览了一遍。
……只说每个季度每件单品从一千扩产到两到三千件,旧款产品也继续供应……没说扩大厂子规模直接提供全国订单,她是不是还要赞一下他已经算克制了?
她在看到说把她的抽成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三时也顿了顿。
目光停留在了那里,若有所思。
曲主管当然看到了她目光停在了哪里,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赶紧出声解释道,“小颜裁缝,主要是厂子要扩大生产,所以将你的抽成部分表面比例是降了降,但实际上你放心,只要照着这个方案进行改革,你每个季度的抽成额绝对不会降还会升的……如果比上一年降了,我们可以给你补上差额。”
颜欢轻笑了一下。
她抬眼看曲主管,道:“曲主管,控制裁缝厂产量,限制生产的从来都不是梅主管,而是我。我知道你们厂子的生产力,但是很抱歉,我的设计,只做限量生产,全国供应一千件再加上后面可能看情况分批追加五百件已经是极限,暂时我没有打算对我的设计作增产供应。”
曲主管的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颜欢却是冲他笑了一下,道:“曲主管,其实我很理解你想充分利用厂子的生产力,提高厂子效益的想法,不过你可能误解了我跟你们厂子的关系。”
“我并不是你们厂子的员工,也不是你们厂子的特聘设计师,我和你们裁缝厂的关系只是合作关系。双方怎么合作,具体合作内容,合约上有明确的条款。我拿出我的设计,每一款设计都会说明限量生产的数量,并且提出材料技术等具体的要求,为了保证你们的生产质量达标,也有会特派相关的技术人员监督你们的生产,后续销售具体到每一个百货商店供货多少,都是由我们来定下的……简单来说,其实你们只是我的生产商,我们才是品牌方。”
“然后合作分成从一开始就定下了我们品牌方拿百分之十五的销售额,剩下的百分之八十五归你们生产商,这其实对生产商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分成了……我当初之所以选择红星农场裁缝厂作我的‘小胖熊’生产商,是因为我曾经也是出身农场,对农场有深厚的感情,即使离开农场,也仍然愿意为农场的建设出一份力。”
“但是感情归感情,我在自己的品牌上有自己的要求和原则,生意上我可以折让利益,却一定不会降低要求,背叛原则。”
“至于你们厂子的发展,我关心一下,是作为品牌方对生产商的关心,因为我要保证生产商跟我的合作能满足我对产品质量的要求,还有对合作的忠诚。至于你们厂子内部的改革,你们想要怎么发展提高效益,其实跟我没有多大关系。当然,”
她把桌上的那份裁缝厂改进方案书推回给曲主管,认真道,“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你们的发展跟我们的合作有所冲突,那我们的合作可以终止,我不介意为我的品牌寻找另一个生产商。”
曲主管:……!!!
他呆呆地看着颜欢,犹如被雷劈,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静默中,还是熊场长重重咳了一声,然后笑道:“好了好了,曲主管他刚来,很多事情他也是不清楚,现在弄清楚了不就行了吗?就是合作也能给合作协议提提意见嘛,不过小颜你不希望扩大生产那就不扩大,那就还是照着你的意思来。”
颜欢像是开玩笑般嗔道:“提意见拿我的品牌扩大生产,还要把我的分成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三……这是又想拿我的品牌多生产多赚钱,还又想压我的价,这还叫提意见啊?”
熊场长尴尬地笑了笑,道:“曲主管为厂子的心,为厂子的一片心。”
颜欢扫了一眼熊场长,再看向那尴尬地跟什么似的曲主管,却又正了神色,冲他严肃道:“曲主管,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发展厂子,但不管你想要怎么发展,请不要动我的品牌的主意……不管是不顾协议,擅自扩大生产,挂‘小胖熊’的标牌,还是仿制过往‘小胖熊’的设计,不挂标牌对外售出,我一旦发现,就会立即终止跟贵厂的合作,并且通知所有的客户方。”
“另外,不妨告诉你,我还有几个月就会搬去深市,以后在这边的时间很少,南方那边也有几家制衣厂缝纫厂提出跟我合作,条件不好比贵厂给的逊色,我也曾考虑过,既然都要离开了,是不是终止这边跟贵厂的合作,但还是那句话,我是红星农场出来的,能帮衬农场的一定会尽己力帮衬,但也希望贵厂能够尊重我,不要在背后做出任何可能损害我们继续合作下去的小动作。”
说完不理会曲主管憋得跟猪肝似的脸色,转头又跟熊场长道,“还请场长您一定监督。”
熊场长打哈哈,道:“监督,一定监督。”
又关心颜欢,“过几个月就搬去深市?小颜,你不是还有一年才毕业吗?”
过了那个话题,颜欢的神色也缓了下来,笑道,“嗯,不过下学期主要就是毕业设计,我在深市那边做,然后到时候回来答辩就成。”
几个人说着话,再没人提裁缝厂的事。
那份方案书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还是临走时,熊场长乐呵呵地抽了回去塞进了公文包里,再若无其事地跟颜欢道别,就带着从受了打击就一直不在状态的曲主管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米月红关上门,才兴奋地跟颜欢道:“姐,你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人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面再没脸提了。”
颜欢笑看了她一眼,道:“这不是我厉害,这是定位问题。定位清晰,就能以不变应万变,不管是合作双方的定位,还是咱们品牌在市场上的定位,都得清晰,这样才不会乱,也不会为了小利而乱了大局。”
米月红重重点头。
其实最一开始她也不太理解在生产力明明够的时候,颜欢却各方面都把控得十分紧。
明明可以赚更多十分可观的钱。
但时间久了,倒也慢慢揣摩出一些味道来了。
农场裁缝厂那边的事安排了下来,接着就是铺子的事。
铺子这边现在有七八个人,都是用惯用熟也信得过的人。
所以她觉着就算她离开,这边铺子的运作暂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她就召开了一次会议,跟她们说了自己要搬去深市的事,但也表示这边的铺子暂时还会开着,不过她想等深市那边安顿下来之后,抽调一些人手去深市那边也开个铺子,问大家的意愿,想要跟着一起去的就跟她说。
这事也不着急,就让大家慢慢考虑。
处理了农场还有铺子的事,接下来就是家里这边的事了。
她自己这边简单,主要是孩子。
两个孩子主要是梅姨和阮兰兰带大的。
两人分工明确,梅姨做家务做辅食,剩下的是主要带霖霖,喂奶粉喂辅食换尿片,阮兰兰除了主要带瑶瑶,剩下就是在梅姨做家务的时候陪孩子玩,给孩子读书讲故事,教他们发音唱歌,每天还会给他们弹一会儿琴。
两个人相处得好,配合得也很好,孩子更是习惯了她们。
突然去深市那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颜欢当然希望能够带上她们一起过去。
但去深市毕竟不是搬个家这么简单,而是距离西州城千里之远的地方。
梅姨是本市人,颜欢每个星期都给她们两人一天假,一个放周六,一个放周日,梅姨每到周末都是不是去女儿家,就是回儿子家的。
阮兰兰家里是在西州城下属县一个偏远的公社,来回要花上七八个小时,所以她就跟颜欢商量了,都是把假期集着,攒个一个月有上四天假回家一趟。
但现在一个月还能回家住上三四天,但去了深市,坐火车单程都要一天一夜,还要火车票钱,一年可能就回不来几次了。
所以颜欢把自己暑假全家就搬去深市的打算跟梅姨和阮兰兰说了,让她们考虑考虑,愿不愿意跟他们一家一起去深市,两人都有些错愕和吃惊……毕竟颜欢这大学都还没毕业呢,而且她们是知道赵成锡这几个月常去深市,但她们也就是觉着做做项目,等做完项目也就回来了,还有颜欢不是还有裁缝铺子,一大笔的事业都在这里?
哪里能想到颜欢竟然要一家人直接搬去深市,那个全新的什么特区去?!
颜欢看着她们吃惊明显没能从这个消息震出来的样子,笑道:“这还有两个月呢,还早,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你们先考虑考虑,不过也要早点告诉我,毕竟我带霖霖和瑶瑶过去,要是你们都不去,我也要早作准备,请个人帮忙带他们。”
梅姨欲言又止。
她当然不舍得颜欢,更不舍得两个孩子。
她知道,要是离了颜欢这里,她就再难找一个这么好的人家了,住的吃的条件都好,工资给得高,脾气和善好相处,信任她们,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带好孩子,自由度也高……她现在在这里颜欢一个月给她四十八块钱的工资,比外面的保姆要高出了整整两倍,比大厂里的熟练工人工资都还要高,另外过年过节还会派红包奖金,吃食更是不限制她们,只要不把东西往外拿。
这样的雇主将来哪里找?
可是她家在西州城,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到老,她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女都在这里,老朋友老邻居亲戚故旧都在这里,让她离了他们背井离乡去那听说又湿又热,除了颜欢一家就再不认识其他人的地方,委实有点艰难。
这边梅姨还失落着,那边阮兰兰吃惊过后却是立即就跟颜欢道:“不用考虑了,颜姐,我跟你们一起去那边。”
“真不考虑?”
颜欢听了阮兰兰这话当然很高兴,她看出来梅姨怕是不会跟着去了,有阮兰兰在,至少家里有一个人能帮手,霖霖和瑶瑶也不用一下子适应两个新的保姆。
但她还是笑道,“你还是认真考虑两天,也想一想家里那边的意见再作决定,定下来可就不能改了,不然我这边可就要麻烦,你们知道,我最讨厌突然反悔的事了。”
阮兰兰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道:“不用考虑,我就跟你去深市,要不然我还能去做啥?真去红星农场做女工不成?”
她的户口什么的还都落在红星农场呢。
她那时候幼师毕业拒绝了学校的统一分配,分去老家公社做幼师,现在再想回去却不容易了,最多只能做一个民办老师,一个月不到十块钱的工资。
为着这事她家里没少埋怨她。
在他们看来,就算颜欢给的条件再好,出的工资再高,那也是在她家里做保姆,是没有什么保障的,跟旧社会的保姆有什么分别?都是村里大妈阿婶想出去赚点钱贴补家用干的事,她好好一个幼师毕业的中专生,竟然不要国家给的公职,跑去给人家做保姆,简直是让家里人都没脸跟别人说。
也因着这个,阮兰兰一直没有谈着合适的对象。
西州城里有正式工作的,拿着铁饭碗的,哪怕长得再磕碜,工资比她还少一大截,也对她东挑西挑,嫌她没西州城户口,嫌她是个保姆没正式工作,就算有男人看上她,也是高高在上的,人家家里也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她之后再不让人给她介绍对象。
她老家爸妈也急,甚至就差逼着她在老家找个他们认为“条件不错”的男人了。
所以她听说颜欢他们一家要搬去西州城,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就要跟着去。
颜欢听她这么说就笑道:“要是担心工作的事还不简单,我这边铺子还会继续开的,你现在缝纫手艺不错,完全可以去那边上班,有机会我会把你户口调过来的。”
在自己家里工作两年,她已经十分了解她的性格品性,这点事情她还是愿意替她安排的。
而且她去了深市,这边铺子也的确需要多些信得过的人帮手。
阮兰兰摇头的更坚决了。
她道:“我觉得带霖霖和瑶瑶很好,不想离开,而且颜姐你当初请我不就是想让我给他们读书讲故事嘛,好像他们现在才能听懂一些我就离开,还没发挥到作用呢。”
她觉着颜欢能在读书的时候就把事业做得这么大,将来肯定能做得更好,她现在就能给自己安排工作,等以后他们不需要她带霖霖和瑶瑶了,她还怕将来没着落不成?
而且带霖霖和瑶瑶这期间,她也一直提升自己,什么画画啊,音乐啊,手工啊,还有裁缝手艺,国家改革开放了,听颜欢说以后肯定还会有什么私人的幼儿园托儿所,那时候她有了积蓄,不管是去私人幼儿园工作,还是自己开一个家庭幼儿园,也都成,不怕没口饭吃。
颜欢看她坚决,就笑道:“成,那等到了深市,会给你再涨一些工资,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准备吧。”
梅姨看向阮兰兰,嘴张了张。
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失落,可她着实放不下这边的儿女还有孙子外孙女。
梅姨性子好做饭好吃做事情利落又不计较,不仅颜欢喜欢,阮兰兰也喜欢她。
所以阮兰兰看出她不想跟着颜欢一起去深市,阮兰兰就私下快言快语地劝她,道:“梅姨,不是我说,你现在跟你儿子儿媳关系好,是因为你在这里工作,有吃有住有高工资拿,不但烦不着他们,每个月还能补贴他们,你这要是不做了,就这么回去,你看看他们还给不给你好脸色?”
梅姨:……


第125章 归来
梅姨活了大半辈子,阮兰兰说的这些她哪里能不知道?
更何况几年前她是为什么来颜欢这里做保姆?
不就是因为她那儿媳妇说家里没地方住不让她进家门吗?
她叹了口气。
不管这两年在颜欢这边日子过得多顺心,现在儿子媳妇在她面前话说得多好听,关系处得有多好,但有些事她其实也没忘记。
“过日子不就都这样,”
她叹气道,“可人年纪大了,都不喜欢背井离乡,再说了,等老了还是要跟着儿孙过的。”
阮兰兰耸了耸肩。
这都相处两年多了,阮兰兰怎么不知道梅姨家的情况?
她道:“为什么一定要一起住?梅姨,你忘了以前你那个儿媳妇不让你进门的事了?你看看你要是赚不动钱了,不能补贴他们了,他们将来能有多孝顺你,肯定也不会让你住回去的。”
“要我说,你平日里就别老补贴他们,又是给钱又是买东西的……颜姐这里工资给的高,又包吃包住,我觉着你还不如自个儿好好的攒钱,等以后就自个儿买个小房子,自个儿住,你手里捏着钱,还愁他们不上赶着孝顺你?等老了些,行动没那么利索了,就请个人照顾自己,你女儿孝顺,她指定会定期来看你,照看你的,这不就成了?你还能指望以前门都不让你进,看到你拿钱拎东西才给你笑脸的儿子儿媳妇老了照顾你呢。”
梅姨怔怔的,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看看吧。”
她是不想去深市,可也知道阮兰兰说的都是大实话。
周末回去,习惯性地去街市上转了一圈,想像往常一样买些糕点菜水果回去,可手上捏了个大红苹果,想了想,又默默放了回去。
回到儿子家,还没进门呢,两孙子已经扑了上来叫“奶奶”,然后就去扒她的袋子。
她拦住,摸了摸他们的脑袋,道:“今天没买东西,你们出去玩吧,我跟你们爸妈说会儿话。”
小孙子小宝一听这话就不依了,继续扒拉,道:“我要吃的,奶,你是不是又偏心,把东西全拿去给了音音和珍珍?”
音音和珍珍是梅姨女儿家的两个孩子,因为梅姨女儿生珍珍后身体不好,没人照顾月子和孩子,梅姨就过去住了两年。
也因为这个,儿媳妇王腊春总说她偏心小姑和小姑家的两孩子,说的多了,梅姨的两孙子听在耳朵了,可不就成了他们两个的口头禅?
梅姨的面色不好看。
但小宝说完还不罢休,直接就坐地上大吵大闹起来,说要吃米花糕吃糖吃葡萄,这些都是梅姨每次回来都会带给他们的。
儿子梅来根和儿媳王腊春忙上前把小宝拖了,让大儿子大宝把他带出去玩。
折腾了好一番,才可算是把人给弄走。
哭闹声远去,梅姨面无表情地坐到了桌前。
王腊春瞅一眼自己婆婆,问她:“妈,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
梅姨道,“就赵队长和小颜师傅那里,赵队长调去了深市你们都知道吧?前几天小颜师傅跟我说,他们这几个月就打算跟着也一起搬去那边,问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去……那千里迢迢,听说坐火车都要做上一天一夜的地方,我是没打算去的,所以这次回来也是跟你们说一声,回头你们帮我把房间收拾收拾,可能过些日子我就要搬回来住了。”
梅来根和王腊春的面色一下子都变了。
王腊春面上闪过各种神色,不信道:“妈,我记得小颜师傅不是还在上大学吗?这不还没毕业呢,怎么能全家都搬去深市呢?”
梅姨瞅她一眼,道:“她今年大四了,说已经没什么课,就剩下一个毕业设计,那个不用天天呆在学校里,只要年底的时候回来做一个报告就成了。”
王腊春道:“妈,那这事咱们是得好好商量……你也知道,家里地方小,要是把大宝小宝房间腾出来给你住,那他们要住哪里呢?不过没事,我跟来根合计合计,看这事怎么解决。”
他们怎么合计呢?
梅姨“嗯”了一声,道:“我也知道你们地方小,这事我也要跟月桂说上一声,要不我就趁早再去月桂那里一趟吧。”
王腊春忙不迭地送了她出门。
梅姨出去转到拐角处却又转了回来,走回自家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合计”声。
“来根,你说这事不能是真的吧?那个小颜师傅,这不还读着大学呢,还有那么一大间裁缝铺子呢,怎么能说搬走就搬走?”
她听到儿媳王腊春的声音道。
接着是儿子的声音,“妈既然说了,这还能说着玩的?只是好好的,这么突然……”
声音里有些苦恼。
“可不是?”
王腊春叹道,“再要想找这么好的人家可不容易了,不过回家住肯定是不成的,不说没地方住,就是这日子都要难过起来,这两年有你妈的工资帮衬,咱们才能好过些,这要是住回来,不单止没了帮衬,还多了一张口吃饭,妈这两年又过惯了好日子,跟着咱们过这种日子可怎么过得了。不过跟着去深市的确不太好,太远了,妈不回来,就不像现在这样能经常补贴一下咱们……妈又抠得紧,直接要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说不定她觉着你妹那里困难,都补贴你妹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