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凤看见她,立马大喊:“老赵,小卫来了!”
赵春来刚吃完中饭,换上皮衣,胳肢窝下面夹着个皮包,刚要出门,闻言一喜,“妹子赶紧进来,小燕妈别卖了,赶紧给妹子整几个菜。”
唐云凤这就要关窗口,被卫孟喜拦下了,“我跟赵大哥边走边说,我正好也要回矿区,顺路。”
赵春来前几年投资搞了个皮革厂,就在城西郊区,算是金水市与书城市之间,他以前就是卖皮具的,现在入场时间也早,又在小燕的建议下,一口气贷款两百万,搞了三条生产线,既做皮包,还做皮鞋,光皮鞋这一块就可算日进斗金,仅用两年就把银行贷款还清,现在皮革厂还直接发展出一个皮鞋厂。
春来皮鞋厂,是现在书城市颇具名气的企业,因为皮鞋质量好,款式新颖,价格也实惠,每年销量可不小,他们主打的是中高端市场,一双鞋的利润也不低,现在身家已经不菲了。
说起小燕,卫孟喜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打电话问一下呢,自从去到羊城之后,她倒是打过电话来了,“小燕在学校都好吧?”
“好着呢,还说要去你厂里学习,让我给她做说客呢。”
卫孟喜笑,“想去就去,又不是外人。”甚至,她还想把这丫头发展成自家人呢,因为她真的很聪明,很有商业头脑。
自己家这五个,看样子是不会有人从商了,即使目前看来最有事业心的卫红,将来的重心也很可能是在传媒这一块,不会是自己这繁杂的大摊子。
卫孟喜也有私心,她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产业后继无人……所以只能找个信得过的小辈帮忙。
而赵小燕,是她看着长大的,要是能来自己企业当职业掌舵人,也不错。
至于像煤嫂们打趣的那样,把她娶回家来,卫孟喜可没想过,没有真感情的婚姻,那就是将就,她不想自己儿子将就,也不忍心让别人的女儿将就。
干嘛一定要成为一家人呢?难道婚约和血缘就可信了吗?不,卫孟喜觉得,利益更可信。
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将两家人,两代人甚至三代人的关系绑得更牢固,更紧密。自从孩子们出去上大学后,她思考未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她想要做什么呢?
乐观估计,假设她能头脑清醒的活到八十岁,那么她还有四十二三年的时间能当家族企业的掌舵人,如果家里第三代出生早的话,她还能有三十多年来培养一个掌舵人,其实也足够了。但要是第三代里也没有愿意从商的,她该怎么办?
她必须做两手准备,培养自家人是一方面,还得找一个信得过的有利益捆绑的年轻人来做替补,谁知道她能不能顺利活到八十岁呢?
这事情谁也不敢保证,但利益的事,她就能做主,她能决定。
这些弯弯绕绕,她想了很多天,犹豫了很久,才想出来这个解决办法。
幸好,小燕现在去了羊城念专科,只需要上三年,这三年里,她想去文具厂,卫孟喜是举双手赞成的,还给侯烨打过电话,让他到时候负责接待一下。
“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情,想跟大哥商量一下。”卫孟喜坐上赵春来的桑塔纳,让胡小五先回去。
她接下来要谈的话,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要有,那只能是赵小燕。
赵春来见她神色严肃,也就正色道:“你说,咱们兄妹之间,不讲那些外道话。”
“不知道大哥对接下来的事业有没有什么计划?”
赵春来一愣在,这问题,他还以为是多大事呢,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是没什么见识,以后还是得看小燕,如果她愿意回石兰省,咱们就把皮革厂做大做强,如果她要在深市羊城发展,那我就替她守好大后方。”
卫孟喜点点头,说来说去,唯赵小燕马首是瞻。
这好办。
“因为事情紧急,我就只能跟大哥你长话短说,我最近打算买煤矿,做私矿开采的事,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意加入?最近金水村想卖小煤井的事,不知道你听说没,我想的是先把金水村小煤井买下来,以后能走多远不敢说,但钱是肯定能赚到的,多的我不敢保证,但五年之内赚它一个亿是完全有可能的。”
要是按照上辈子严明汉那种穷凶极恶的采挖速度,一年就能赚一个亿,但卫孟喜不想竭泽而渔,煤炭资源会匮乏这是大势所趋,她三年挖完跟十年挖完其实区别不大,唯一能做到的,可控的,就是尽量科学开采,减少对环境的污染,减少次生灾害的发生,仅此而已。
听到“一个亿”三个字,赵春来的眉头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这……这么多?”
“对,这是保守估计。”
反正,她也不挤兑金水煤矿,也不偷金水煤矿的气肥煤,她就是规规矩矩的安全的挖,这个数目是肯定能行的。
赵春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倒吸一口凉气,“那投资成本得多少?”
这才是卫孟喜找他的原因,“光买下小煤井,至少得准备三千一百万,咱们一定不能低于现有买家的价格,另外设备的话我找许军许矿长了解过,只买中小型设备的话,也就是八百万左右,再加前期准备到能正式投产,包括机运、防尘、安全营救这些投资,在五百万左右。”
她话刚说完,赵春来就迅速计算出,“前期投资至少在4400万?”
他张了张嘴,这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我能凑到四千万,剩下的,你要吃得下,咱们就这么分了?”当然,她的现金流也没这么多,还是得靠贷款。
至少要预留出一百万在四家饭店装修和几个厂子的流动资金上,手里现金流最多能拿出来2300万,剩下的1700万,都得去找银行,她从没贷过这么多的钱,还真不确定能不能贷到。
想着,卫孟喜也是头疼。
但她要是不去买的话,小煤井就得便宜了严明汉,便宜了他背后的国外资本,卫孟喜又不能忍。
“行,四百万我来想办法。”赵春来咬紧牙关,他的皮革厂和皮鞋厂贷款已经还清了,现在赚的都是净利润,拿个两百万不成问题,但四百万还是要想办法凑一下的。
卫孟喜感激道:“行,大哥你看着办吧,可以打电话跟小燕商量一下,要是能行,我就等你通知。”
她现在心里发愁的是,自己的贷款1700万要怎么贷。
回到矿区,韦向南已经等在那里,正在准备汇报最近财务上的事情,卫孟喜听了一回儿,忽然打断她,“向南姐,你说咱们现在能贷到1700万吗?”
韦向南怔了怔,“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卫孟喜开始算,现在自己这些产业能抵押多少,水厂绝对是个大头,抵押个一千万没问题,毕竟这可是全省都有名的做外贸的,银行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都只会多不会少。
其它产业,美味卤肉和鸭脖,按照加盟店数量和每日出货量计算,贷四百万应该也够,其它的,就是房子车子和饭店,要是硬凑也能凑出来,至于文具厂,她不是唯一股东,要抵押贷款还挺麻烦。
唯一的问题,就是数额太大了,得去王庆玉单位才行,这一次这么大,不知道这老古板会不会给批。
韦向南见她自言自语,自己提出问题,又自己把问题给解决了,忽然说:“你们今晚有空吗?”
卫孟喜一怔,“应该有,咋啦?”
“来家里吃顿饭吧。”
卫孟喜简直受宠若惊,她被员工请吃饭不是稀罕事,稀罕的是韦向南请她!
这家伙,除了结婚那两顿,卫孟喜就没吃过她的饭。
“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韦向南翘了翘嘴角,“我们领养到孩子了。”
“真的?”
韦向南也有点紧张,她搓了搓手,“其实已经领养来半个月了,我怕孩子认生,就想着先跟我和老尚待熟了再介绍给你们认识。”
真真是还没养呢,就已经疼上了,卫孟喜笑,韦向南平时多麻溜爽利个人啊,居然还紧张上了。“行,老陆不在家,到时候我跟卫小陆去。”
正好,卫小陆放周末。
回家一说,卫小陆就从背后搂住妈妈脖子,高兴得手舞足蹈,“这太好了,向南阿姨有小宝宝啦,妈你说我给小宝宝准备个啥礼物好啊?”
卫孟喜认真的想了想,孩子已经两岁多了,“走,咱们给他买奶瓶去。”
白天韦向南还顺带提了一嘴,这孩子是在孤儿院领养到的,领到的时候已经会吃饭了,他俩没养过孩子也没想到说给他喝奶啥的,卫孟喜就想着给买几罐奶粉买个奶瓶。
她自己眼前就有两个典型的例子,自家卫小陆,刚开始多黄多瘦一孩子啊,她愣是顶住矿区的闲言碎语和各种“经验之谈”的干扰,愣是让她喝奶粉喝到上幼儿园,慢慢的她自己发现别的小朋友都不喝,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喝就断了,现在长得就挺壮实的,几乎不生病。
而张秋芳,小时候多漂亮多白嫩个姑娘,也不喝奶,就跟着大人吃啥她吃啥,还大病过一场之后,现在明明是同岁,却看着要瘦弱很多,平时伤风感冒的次数也多。
卫孟喜不敢说全是奶粉的功劳,毕竟四个大崽就没吃过一口奶粉,母乳也只喝到三个月就没了,不照样长得牛高马大嘛?
她能给韦向南提供的育儿经验,就是以自己观察到的样本量,尽量让他们给孩子多补充点蛋白质和钙吧。
买完东西回到家,刚下车就见家门口等着两个人,原来是几年没见的李茉莉和胡大夫,他俩的孩子要过周岁生日了,现在是来送请柬的,想请卫孟喜一家去做客。
“谢谢啊,到时候尽量去。”
其实也就是不想去,她是不讨厌李茉莉了,但也说不上喜欢,最近忙的事情多,还真不一定有时间去凑热闹,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派人帮忙送一下礼即可。
倒是韦向南和尚永志不一样,他们领养的小孩第一次在朋友圈里露脸,卫孟喜就是没时间也要抽空去的。
小孩名叫小伟,大名尚爱韦,听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说是已经满两周岁了,但还没过生日,里面就不兴给孩子过生日。韦向南和尚永志商量之后,决定把领养回家的那天定为他的生日,以后每年都在那天过。
小伟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大眼睛像是会说话,嘴巴微微有点秀气,但鼻子现在看着就很高挺,以后肯定是不会长塌那种,绝对是个大帅哥。
而这么好看的孩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孤儿院,就是因为他的左手有六个手指,多了一根小手指,在民间是不祥的征兆,所以亲生父母生下他就给留在医院,两口子跑了。
医院又养不了,就给送到孤儿院,这两年里其实也有好几拨领养夫妻去看过,但都忌讳他的六指,一直到半年前,韦向南和尚永志去看了几次,都相中他,也不在意什么六指五指的,决心要领养,走正规手续走了半年才真正带回家来。
小伟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陌生大人,扁扁嘴就想哭,韦向南有点手足无措,倒是尚永志非常熟练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几下,卫小陆又拿着洗干净的奶瓶冲奶,逗他。
哼了几声,他就不哭了,抱着奶瓶喜滋滋的喝起来,可能是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他幸福的眯起了眼睛,猛地喝了几口,就把奶瓶递到尚永志手里。
尚永志不明所以,心说刚才不是喝得滋滋的嘛,咋又不要了。
“尚叔叔,小伟说让你喝,他在跟你分享呢。”
尚永志一怔,当即就高兴坏了,抱着他举高高,亲了又亲。
小伟真是个懂事孩子,一会儿见“爸爸”不喝,又递给“妈妈”,还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韦向南当即眼圈一红,这一刻她的心,彻底被这小家伙给收服了。
大家唏嘘不已,都说这就是缘分,就是该当他妈妈的。
刘桂花看向家里,原本简洁到极致的客厅,已经放上了很多孩子的东西,除了今天大家买来的,还有很多是两口子这半年陆陆续续提前置办好的,像什么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以及小车车,小床,不是短时间内能配得齐的。
希望这三个命途多舛的人,往后余生都能报团取暖。
刘桂花怕自己掉眼泪不吉利,于是忙岔开话题,“诶你们听说没,后面金水村的小煤井要卖,很多人去打听消息呢。”
大家就生活在这一片去,当然或多或少都有听说,“我还听说想买的人多,区里准备开一场竞拍会还是招标会啥的,要把价格炒到最高才卖……”
“我怎么听说是要卖给一个什么华侨商人,这是反悔了?”
“也不能算反悔吧,以前不是没人竞争嘛,现在上面看想买的人多,为了保证公平自然是要公开拍卖的,谁不想多赚点钱?”
卫孟喜听着大家议论,面上不露声色,其实是知道,该自己出手的时候到了。
以后,她可就不是只会做吃食挣辛苦钱的小卫了,全国不敢说,但她将是石兰省第一个女煤老板!


第148章
1994年11月14号, 星期一,天气晴。
金水市组织了一场金水村小煤井采矿权拍卖出让会,主持这场会议的是常务副区长和矿务局、煤炭管理局的一二把手, 参与拍卖的有16家公司, 其中不乏几家国营企业。
严明汉刚进门,会议室里就已经烟雾缭绕, 跟房子被烧了似的,在座的无论是国营企业的老总们,还是新兴暴发户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老烟枪。
严明汉被那烟味儿呛得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刚进屋, 原本还坐着的大老爷们就全呼啦啦站起来,一个个抢着跟他握手。
“严老板,久闻大名, 今日难得一见啊。”
“严老板也来了,那咱们今儿这场拍卖会就有得玩了。”
“严老板是归国华侨, 财大气粗, 不比咱们, 土老帽一个。”
“严老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 严明汉面上谦虚着, 其实心里却十分受用, 受用极了。
他, 严明汉也有今天, 实在是没想到啊,他当初走得有多狼狈, 今儿就有多风光!
早有人将他请到最靠前最接近领导的位子坐下, 领导席位上, 他环视一圈,看名字都是自己曾经接触过的,心里就松了口气。
这些老狐狸,一直吊着他,原来是想玩这个花招,要搞竞拍会,那早说嘛,他就不会把三千万的心理底价说出去了,但既然他们要玩儿,那他就陪他们玩儿,反正今儿别说三千万,就是三百万,三百块,他也不会花在金水村的小煤井上。
想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面,同样是最靠近领导席的位置是空的,看水牌,是“卫氏矿业”四个字。
卫氏矿业?他先前打听竞标对手的时候,没听说有这么个公司啊。
今天来参会的其余14家公司,有目前省内颇具名气的振华矿业,永邦矿业,黑山煤矿等传统老资格的煤矿开采企业,都是国营的,实力自不必说。
还有一直在隔壁省份做煤矿的几个暴发户,严明汉了解过,在开采煤矿这一块上倒是很有经验,对于承包开采权的事也十分熟稔,但暴发户嘛,资本不够雄厚,摊子铺得大,资金就没这么快能周转过来。
倒是多了个叫“春来矿业”的,他前几天打听的时候还没这号人物,不知道今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记得,刚才来找他握手的时候,那男人自称叫赵春来,第一次涉足矿业,还希望他能多多关照的话,说得四平八稳,也没有特别的地方。穿着打扮也就是一般大陆有钱人的模样,身材不胖不瘦,长相也属于掉进人海里会找不着的类型。
只是人是第一次见,公司名字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他格外的多留了个心眼。
一般黑马总是会出现在这些不起眼的莫名多出来的小人物中。
感受到他的关注,赵春来也看过来,礼貌的颔首。
严明汉回以颔首,刚要说趁还没开始,先让人去查查这个春来矿业是什么来头,忽然就听见一阵真清脆悦耳的,节奏舒缓均匀的“哒哒”声里,好似一阵香风袭来,一个明艳大方的美人就从门口进来。
在场的所有人,当即就眼睛一亮。
此时,众人眼中的惊艳,无关乎男女,因为美人,男女都爱看。
只见女人约莫三十四五岁,身材高挑曼妙,皮肤白里透红,五官比一般女性要大一点,但搭配在她一米七的身高上,就显得刚好合适,甚至还多了两分强大的气场。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同色先皮鞋,头发是简单的黑长大波浪,但此时在后脑勺上扎成一个髻,插上一根木簪子,没有戴耳环,除了手表没有任何首饰,可就是这样简单到极致的打扮,却莫名多了种贵气。
在场的暴发户们,已经有人想把自己手腕上的金手表和十个金戒指退下来了。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啥也不戴,可大家就是知道人是有钱人,这满身穿金戴银的,反倒成了笑话。
有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卫老板!”
“是卫老板!卫老板怎么来了?”
“原来卫氏矿业是卫老板的公司,我说难怪呢,咱们省里咋多出来这么……”
“卫老板……”
卫孟喜淡淡的笑着,冲大家伙点头,视线与所有人依次来了个接触,明明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她却能一个不落,还做得那么自然,那么流畅。
被她目光照顾到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一种被阳光照耀到的感觉,也不知道是谁,只是见她轻轻咳了两声,就跑去把所有窗户打开,清新空气一进来,室内缭绕的烟雾一会儿就散了。
严明汉冷哼一声,刚才他也咳了,也没见谁这么殷勤的帮他开窗啊。
这些男人,都是见色眼开的家伙,只要是个女人就凑上去,也不管香的臭的。
当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卫孟喜这几年倒是愈发漂亮了。
刚来矿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漂亮是漂亮,但绝对没有这么漂亮,更没有这种自信大方的气质。不过,那不是他第一次见她,早在她和陆广全扯证后没几天,他就在陆广全的档案里见过她的照片了,那时候革委会还没倒台,他还是革委会的中流砥柱,想看谁的档案也就一句话的事。
他还记得,照片上的女同志很年轻,也很漂亮,只是眉眼间的怯懦显而易见,总感觉她平时一定是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说话的女人,当时第一次见到真人的时候,却不是这个样子。
他甚至怀疑过,这陆广全的二婚小娇妻是不是换人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判若两人。但他觉着是自己想多了,再换人,还能换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来?他早就调查过,卫孟喜并没有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顶多就是在婚后这两年里经历过一些挫折,成长了,蜕变了而已,而这跟她在陆家受到的虐待是对得上的。
现在的卫孟喜的气质,则是比当年更自信,更谦卑,更温和,但这些的前提,都是有底气。
是啊,石兰省女首富,能没底气吗?
现在还能来竞拍煤矿的女人,能没点底气,没点资本?16家竞赛单位里,唯一一个女人,还是以自己姓氏命名的矿业公司,能没底气?
这也正是严明汉害怕的地方,他觉得卫孟喜是自己拿不准摸不透但又很明显有实力一争高下的人,这样的对手,让他很不舒服。
卫孟喜在众人注视下,坐到了严明汉对面的空位,正好与他平起平坐。
严明汉的心都快恨得滴血了,但面上依然笑得如沐春风,
卫孟喜似乎是第一次看见他,先是怔了怔,表示她认出他来了,继而又淡淡的笑笑,不但没有拆穿他的身份,还冲他颔首,打了个招呼。
严明汉心说:这卫孟喜倒是识趣。
众人心思各异的聊了一会儿,很快,主持此次会议的领导们依次入座,在一番勉励的老生常谈之后,开始进入此次会议的主题。
“此次,我们金水市准备拍卖的是金水村小煤井煤矿二十年开采权,该地点位于……东起……西止……南北直径……初步探明煤炭储量为……价值……”反正都是早就知道的数字,在场就没人认真听。
巴拉巴拉,就是在说这个小煤井下面的煤炭储量大,可开采年限长,煤质好,价值很高之类的,然后又简短的介绍了一下此次参与拍卖会的企业都有哪些,这才开始正式竞拍。
起拍价是2000万,大家都不意外,因为保证金交的就是一千万,按照金水市的规矩是交一半。
“2050万。”这是永邦矿业,大国企。
“2100万。”振华矿业也不甘落于人后。
“2150万。”这是一个在邻省做了多年煤矿生意的暴发户,真正的煤老板。
每次加价五十万,来来回回一直加到2800万左右,就基本没人出声了,严明汉心里冷笑,笑当地活该,当初自己给到三千万,他们还不情不愿,现在看吧,最高也只能到2800万,还少了两百万!
他不买,但要是……他的目光看完对面的卫孟喜。
主要是吧,这小煤井现在在他心目中真啥也不是了,要是能把一口啥也不是的煤井以2800万的高价卖给卫孟喜,让她吃个哑巴亏,这似乎也不错?
可令他失望的是,卫孟喜压根不中计,全程口都没张开过一下,就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手指头,恨不得能看出一朵花来。
而众人也发现了,在前期的竞价环节,几乎所有人都轮番出手过,唯独严明汉、卫孟喜和那个新冒出来的赵春来无动于衷。
“严老板?”有人实在忍不住,想看看他是不是就不打算出手了。
严明汉只是淡淡的笑笑,他算是知道了,他们仨都是冲着真正的好东西来的。“我今儿累了,卫老板和赵老板呢,似乎也对小煤井不感兴趣?”
卫孟喜和赵春来一副互不认识的样子,也都爱答不理。
反正,卫孟喜本来就是有钱人,用得着讨好一个本来就不喜欢的人吗?而赵春来,他这种不把所有人放眼里的隐隐的桀骜,也让大家对他多了两分忌惮。
赵春来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正在心里琢磨着,忽然会议室门口急匆匆进来一个瘦高个小伙子,走到副区长身边,蹲下,附耳说了几句,副区长脸色就一喜。
然后,他又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副区长,接到几句安排,点头应下,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副区长推了推眼镜,迅速的把资料扫了一遍,忽然就说:“咱们拍卖会进行了这么久,想必大家也累了,不如就先暂缓一下,休息休息,待会儿继续?”
他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却不需要大家同意,立马就带着所有政府人员拿着资料去了另一个房间,而这个会议室的门,也被人从外面关上。
意思很明白,不希望有人出去。
这是怕人出去干啥?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那瘦高个小年轻送来的到底是什么资料?为何区长会目露喜色?好好的拍卖会,为什么会中断?明明还能再继续的,继续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为什么要忽然中断?名义上是说休息,可却把门从外面关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太多的疑问,在大家心头升起,而只有卫孟喜严明汉和赵春来,依然神色自若,仿佛他们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而越是这样,严明汉就越是紧张,鬼知道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多一个卫孟喜就算了,反正他已经想到了,她既然能找到刘洪林家去,枕边人又是负责此次重大发现的陆广全,那她肯定不会放过这么个天赐良机。
但赵春来算哪根葱?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号人物,他也搞到了内幕消息?想到这儿,他就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卫孟喜走后,又悄悄给刘洪林塞的十万块钱,那可真是肉疼啊!
卫孟喜只给了不到一万美元,哪怕换算成龙国币也没有他给的十万多,那刘洪林就是全身死透了只有嘴还硬的货色,愣是加一万他说一句,加一万他“想起”一点,最后不得不逼着他加到了十万!
十万块,这要是真花在买金矿上,那也就罢了,毕竟他悄悄带着专人设备去探测过,确实在金水山后北面二十公里的大山里,探测到了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