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
两人视线交锋片刻,火花四溅,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旁边的沈箐,“阿庭,你有没有受伤?”
她声音里还有诧异,荣王这才敛目,他抬眸上下扫了燕长庭两眼,“……这位,就是小虔王?”
沈箐有点讪讪,不知道荣王认出燕长庭没有,燕长庭小时候和少年时期长得太过漂亮,出门她都给他整饰一番以免太扎眼,但总体修饰得不多,五官轮廓犹在。
“与你无关。”燕长庭冷冷道。
他胸臆间有一种极尖锐的情绪,冷冷话罢,立即行至沈箐身边,把起身一半她拉了起来,自己牢牢站在她的身侧。
“我没事。”
燕长庭言简意赅回答了她刚才的问话,视线落在她拉着荣王一角衣袖的几只葱白手指上,眼神黑沉沉,他立即喊了一声:“阿箐!”
燕长庭一喊,沈箐松手回头,荣王眼神不禁一黯。
“怎么了?”
她问。
燕长庭就说:“你受伤了吗?”
“没有啊!”
沈箐转了个圈,“我好好的呢。”
她笑着,湿哒哒的衣摆滴滴答答往下甩水,燕长庭下意识想脱外衣给他,不过手一碰,才想起自己也是湿透的。
“哎,别管这个了,先拧拧,回头找到合适的再换。”
沈箐衣服刚才绞了一半,现在又加了两把将能拧的都拧了,还挺冷的,不过她习武多年,体感还过得去,等等看有没有机会找套衣服换掉吧,现在最重要还是太妃和藏宝图啊!
“那咱们赶紧去拿藏宝图吧!”
沈箐立即就说,她顿了顿,侧头看荣王,“祈哥哥,你,要一起走吗?”
祈哥哥?
燕长庭脸色阴了阴。
荣王瞥了他一眼,心里冷哼一声,不过他思绪挺复杂,现在他的立场真是左右为难啊,荣王考量片刻,点点头:“好。”
他没有选择单独留下,“那行!”
沈箐应了一声,三人再不迟疑,燕长庭和荣王瞥了对方一眼,各自携往核心区急赶过去了!
就是这个急赶的过程中,有点点古怪。
所谓各自携,就是转身的时候,燕长庭荣王都一左一右,攥住沈箐的手。
沈箐:“……”
感觉怪怪的。
攥手倒还好,毕竟环境恶劣,她也没留意这个,但这样三人一排不好走路吧,是不是互为犄角会更合适一点呢?
但她左看看,右看看,燕长庭和荣王手持兵刃专注看着前方,她也不好打断,于是只好闭嘴。
还有氛围也有点不对。
具体表现吧,燕长庭脸色阴沉沉的,明显不喜荣王。
三人并排走了大约一刻钟,后面遇上机括终于换成前后排的队形了,沈箐小声和燕长庭解释:“祈哥哥刚才救了太妃娘娘呢?”
这不是敌人,是朋友。
“祈哥哥和他们不一样的。”
燕长庭几乎捏碎拳头,他勉力维持表情,冲沈箐扯了扯唇,“竟是这样?”
“是的。”所以你别针对他了。
准确接收到沈箐眼神的燕长庭,勉强挤出一点笑:“好。”
等沈箐放心转头之后,他却垂目暗忖,不行,得赶紧找机会把这燕祈甩掉!
……
再说寇太师那边人马,司马超刚刚好比沈箐和燕长庭快了一步。
他和裘渊手持一羊皮机关图,一路以最快速度往核心区急赶。
——被机关分散之后,司马超只思索了片刻,立即掉头寻找裘渊。
司马超是最早发现左三右六关窍的人了,这让他最后成功找到了裘渊。
果然啊,裘渊取出一羊皮卷,这正是燕殷给他的,原先改建过后的机括和路线总图。
绘画得非常详尽清晰,有了它,即便不得已和寇太师分散,安全性也大大增加。
变阵给他们增加了不少的困难和凶险,但裘渊司马超都毫不犹豫采取了人海战术,填进去了七八条人命,他们最终抵达了核心区大门。
“就是这里了。”
司马超飞快扫视,“门封是完好的。”
裘渊给司马超掠阵,警惕扫视后方,闻言大喜,“司马兄,你快些!”
到了必须动真格的时候,才不会掩饰真本领,原来司马超也略通奇门遁甲之术,这一路上他避开了好几处险地。
司马超点点头,到了最后,就剩两个人,两个人互相配合着,司马超开始按着羊皮卷背后写的启门推演,再结合变阵后的调整,一点点慢慢尝试。
大冷天的地芯内穴,司马超凝神出一头大汗,裘渊心里急得很,但不敢催他,一边扫视后方,一边屏息盯着他手上。
司马超还是有几分运气的,在他试到第三次的时候,听到微微“霍嚓”一声,门锁开了,两扇不大的石门应声微动,出现一条缝。
然就在此时,沈箐燕长庭二人终于赶到了!
最后一截冲刺之前,燕长庭终于找到机会了,乍听机括“咔嚓”一声,一道竖门突兀降下,燕长庭立即拉着沈箐并将她往前一送!
自己稍慢一点,才往前一闪。
时机把握恰到好处,刚好把荣王堵在竖门后。
竖门降下,荣王被拦在后头,与两人分开。
荣王一恼,但手触了触竖门,半晌,却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不过去,也是好的。
不然过去以后,见到藏宝图,他又得被迫面临一次两难抉择。
怎么做都不对。
既然是这样,不如不去!
荣王虽暗恼燕长庭,但不得不说,后者这行为,免了他的两厢为难,哪怕对方本意不安好心。
荣王找了找,没找到通往核心区的另一条,反而绕着绕着,绕回头去了。
这也是天意。
行吧!
至于沈箐,心里也是类似想法,她回头一看,根据经验这种竖门都是拦人的,没有危险,而荣王已经知道了左三右六的诀窍了,不怎么需要担心他的安全,而他被拦下来,反而可能更好些,不用左右为难了。
这些念头飞快在心里一闪而过,沈箐立马掉转头:“快,我们快些,前面有人了!”
燕长庭终于甩脱那荣王,心情大畅,一手揽着她的腰,人快得如同掠影疾闪,几乎是下一瞬就冲出岔道。
两人同时听见轻微的那“咔嚓”一声,注意力瞬间就集中到前头去了!
下一息眼前大亮,裘渊司马超还有已经开启的内门引入眼帘!
“司马兄,你快进去!”
裘渊骂了一句,同时反手一推司马超,立即返身迎上燕长庭,两人瞬间就激战了再来一起。
这两位,当真是当世一等一的顶级高手,接触一瞬,“嗤啦”一声,灵蛇剑与长刀拉锯而出,瞬间迸溅出火花,两人骤分骤合,真气鼓荡,激战一刹即白热化!
沈箐在裘渊返身迎上的的一瞬,非常的默契的,她一矮身,一个驴打滚就从侧边滚了过去,裘渊当然想拦,但有燕长庭在他也拦不住没法分.身。
沈箐撒丫子往里狂奔,身后激战不断,她心跳怦怦,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内库!
内库其实不大,但乱七八糟的东西挺多的,一时分辨不成藏宝图在哪里。
沈箐的优势在于,她清楚藏宝图是什么样子的,和在哪里。
可惜她武力值不够司马超高。
她急随司马超而入,后者急速翻找,沈箐往左边狂奔,司马超一个急纵,一剑直刺她后心!
沈箐回身一鞭,嗖嗖鞭声刀光剑影,这司马超功夫很高对战经验又极其丰富,没多久沈箐就处于下风了,但她十分机灵,使了个虚招往急闪,狂奔过去,目标是最左侧的一个小石台。
她手刚放上去抓住一个卷轴,司马超凌厉一抓,沈箐立即反手一扬,把早扣在手心的毒针连同卷轴一起射过去!
——她以前不往身上放剧毒的,因为不保险,一般人都不敢随身携带这类东西。
但灰衣人之后,沈箐立马就往身上和住所精心布置了一番,最多解药和解毒丹多带点。
现在便宜司马超了!
那银针细若毫发,而这等情景,是个人就都以为这卷就是藏宝图,骤不及防,司马超往后一仰,还是晚了点,手臂中针,但这人也是个狠极的,立即反手一刀,把一整大块肉剜下,登时鲜红如注。
他还马上掏出解毒丹服下了。
而沈箐已经借着这点时机,一纵直扑中间最后方,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台下,摸出了一张灰扑扑的羊皮卷!
她心念电转,她可不是这个司马超的对手,这手段能一次没法两次,机会可一不可再,再幌子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于是她毫不犹豫,直奔藏宝图!
她一抓即离,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大门,“阿庭!阿庭——”
她刚转身,司马超使尽生平最快速度,饿虎扑羊,后发先至,沈箐全力往后一仰,司马超的手却刚刚好碰到羊皮图的一角。
“刺啦”一声,藏宝图一分为二!
沈箐都顾不上回头了,借着刚才的一蹬的力气,毫不停滞飞扑往门口。
燕长庭闪电般扑了了进来,是和裘渊一起,两人真气震荡,内厅门口瞬间凌乱一片。
但幸好,燕长庭的方位偏向沈箐,他拼着胳膊挨了一刀,反手扣住沈箐的腰,两人极之默契,一扑一抱一蹬一掠,一气呵成,被逼退的裘渊再冲上,两人已冲出大门。
急追一段,一道竖门落下,分隔两边,裘渊恨恨一踹门,只得掉头。
“司马兄,怎么样?”
裘渊微微喘着,但看见那小半张藏宝图,面上也总算松了几分,多少也有交代了。
可他还来不及感慨两句,才刚接过藏宝图展开,却突兀“呃”一声!
他吃惊瞪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司马超,“你,你——”
就在裘渊放下警惕,接过藏宝图的最松懈一刻,司马超闪电般抽出匕首,快准狠,往他左胸一松!
直插心脏,刃透脊背,当场毙命。
裘渊反手一刀,司马超早有准备,一闪避开,裘渊目眦尽裂,瞪大眼睛,“嘭”一声栽倒在地上。
而司马超反手抽回藏宝图,低头端详两眼,他踩着裘渊尸身抽回匕首,直接绑上石块,将裘渊尸身沉进暗河。
“哼。”
他哼笑一声,还匕回鞘。
……
身后这些狗咬狗的戏码,沈箐和燕长庭当然是不知道的。
两人得了大半张藏宝图,顺利脱身,又掠出长长一段,可能跑到内围中部去了,但一时还没找到魏太妃,最后先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稍作休息。
很饿了,前胸贴后背,从前天到现在,拢共才囫囵吃了三四顿,刚才一顿狂奔,她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好饿,饿死了。”
沈箐换了身干的衣物出来,燕长庭已经检查过捡来的干粮没有问题,能吃的。
——两人身上的干粮袋都在暗河里不见了。
她低头吭哧吭哧啃了三大块,才发现燕长庭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甚至还没吃完一块饼。
“怎么了?是因为藏宝图吗?”
沈箐问他。
燕长庭勉强笑了笑,却摇头,“军费已足够,半张与一张并无区别。”
沈箐撕下的那大半张藏宝图,其上十占其六,也就是个六个藏宝点在他们手上。
这就可以了。
完全足够。
军费够用则可,再多他也没空去拿,也没用,关键是谁输谁赢。
只有最终获取胜局,这才是最重要的,否则拿十张藏宝图也是白搭。
所以燕长庭对这点不以为意,他在意的是另一点。
藏宝图到手,军费问题解决,另一个让他如鲠在喉的点就火烧火燎起来了。
他最担心,最惶恐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虽然把人甩掉了,但回忆起沈箐和荣王相视微笑那一幕,他还是耿耿于怀又不安,根本就没法长久畅快得起来。
他下意识捏紧手上的饼,直接把那硬饼一角捏成粉末,险些掉了下来,他匆匆低头接住。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箐打了个响指,对于燕长庭的说法,她真的非常认同,钱财这玩意,到了一定程度再多就是累赘了,这真不是矫情。
目前他们需要的是军费,而不是当守财奴。
“那你这是怎么啦?”
“没什么,就是想起那荣王。”
燕长庭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他,……”
“是啊,我也挺意外的。”
燕长庭努力维持平静,胡乱说了几句,稍稍铺垫,最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阿箐,你是不是喜欢他?还想跟他在一起?”
他抬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箐,几乎是屏住呼吸问道。
作者有话说:
男人的眼神对决,燕崽:我杀,我杀,我杀杀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荣王同学大概已经被戳了千万个窟窿了哈哈哈
中午好呀宝宝们!阿秀来也~ 今天也是肥肥的一章呢!心心发射~ 明天见啦哈哈(*^▽^*)
最后还要感谢投雷的宝宝们哒!么啾啾啾~
六边形战士扔了1个地雷
sasa扔了1个地雷
.
以及给文文灌溉营养液的大宝贝们,笔芯笔芯!


第28章
幽光莹莹。
很安静, 只听见衣料摩挲和暗河淙淙奔涌的声音。
沈箐正低头掬水,放到唇边啜了一口, 沁冷她龇了龇牙, 闻言噗嗤笑了,“我没想过啊,我不喜欢嫁人。”
水从手指缝里漏完了,她甩了甩手, 嫣然一笑, 回头说:“我啊, 可不打算婚嫁的噢。”
她笑着, 压低声音, 有点小神秘地分享了她这个小秘密。
是的,她对荣王是有过好感,也畅想过和暖男大哥哥的霸总剧本, 但也仅仅是颅内阿q爽一把的事,谁会当真呢?她很清醒的好不好!
就好比现代, 谁还没yy过和小鲜肉大校草这样那样呢,她以前还畅想过包十个八个小白脸,一天一个, 潇潇洒洒到七老八十呢,反正姐不缺钱, 但现实她敢么?不怕被她爷爷爹妈打断腿么?
她斜了燕长庭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燕长庭真的是又惊又喜, 他有点语无伦次,又极力镇定:“我,我怕你不要我了, 只有你对我好了, 如果连你, 我……”
他说得心潮涌荡,眼眶一阵热,胸臆之间的狂喜无与伦比,刚才乍听沈箐说不打算嫁人一瞬,简直像有烟花在他脑海轰地炸开。
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突然又回想起,其实上辈子沈箐就是没嫁人的。不过因为前世际遇不同,那时各种明明暗暗身份频繁转换,没法作寻常参考,但这一刻,沈箐明确告诉他,她不打算嫁人的。
真的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一夕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只要她不嫁人,那他当弟弟又有什么妨碍的,他的要求其实很低很低,只盼着能一辈子守着她,和她在一起,就可以了。
她不嫁人,永远不会有其他人插入两人之间,他委屈些,那又何妨呢?
燕长庭简直是狂喜,沉积在心里阴霾瞬间就一扫而空,他语无伦次说着,“……我,怕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他颠来倒去说了好几遍了。
就好像小时候那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很倔强抿着唇不说话,却在她转身的时候却发现他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角。
沈箐有点心疼他,急忙说:“不会啦,怎么会不要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说傻话,现在咱们不是在一块的么?”
燕长庭追问:“那你真不嫁人了吗?”
“你说呢?”
从来没想过好不好。
她伸手指弹了他一脸水花。
燕长庭反射性眨了眨眼,用袖子把水花抹了,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你要喝水吗?”
他欣喜着,见沈箐又盯着哗啦啦的暗河,忙问,沈箐没好气,啃了这么多干饼,谁不想喝水呢?
“我烧点,这水太凉了。”
燕长庭说着就要起身,这宝库内围是偶见木质东西,譬如沉香木极品紫檀之类的珍贵木材制成的架子摆设的东西,还有些金银制的盘碗状器皿,燕长庭才不管它价值几何,他有火折,正好能有。
燕长庭急忙要站起来,不过被沈箐拉住了,“烧什么烧,凑合喝点算了。”
不够麻烦的,而且还浪费时间,他们还得去找魏太妃呢,也不知她哥怎么样了?不过有李瓒张云谢英华在,还有出口水道,她也不大担心。
反而是魏太妃,据说伤得不轻。
沈箐直接蹲在暗河捧水喝了几口,冷是冷得很,不过这水是没毒的,直接甩甩手她起身了。
“你快吃,吃了就走了。”
现在,沈箐说什么都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了,燕长庭都听她的,几口把手上的饼吃干净,低头抄了几捧水,就搞定了。
两人迅速清理现场,完事立即继续动身了。
……
燕长庭拨开云雾见青天,虽然努力压抑,但那种心事重重的感觉经已一扫而空。
难以形容的愉悦和欢喜,他时不时侧头看沈箐,要是沈箐也刚看过来,他便对她露出一抹开心的笑。
燕长庭性格从小就有些阴晴不定,有时候连沈箐都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高兴起来,又突然秒变阴沉,反正就是个坏脾气的主。
虽然在沈箐心目中燕长庭很好很好,但她还是知道这家伙性格脾气都不咋地。
于是也不奇怪。
她戳戳他:“专心点,好好走路。”
燕长庭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太外露了,“嗯”了一声,努力收敛起来,装作平时一样。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幽幽的甬道继续前行,他坚持走前面,沈箐也没意见,他身手更好嘛,不过她望着他后背和侧脸,啧啧,他又好像长高了一点之外,心里不由得琢磨开了。
——燕长庭侧颜白皙,那是一种冷色调的白,固然质感莹透肤质好到极点,但却给人一种高冷极不好亲近的感觉。
和他的五官一样,燕长庭生得眉峰斜飞凤眸精致,当然是极俊美惊艳的,但他的眸光太漠然,很多时看人和看死物没什么区别。
都说相由心生,燕长庭不管从长相到神态,都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封冷漠感,让人难以碰触。
诶,其实沈箐上辈子就知道,燕长庭没有同理心,他很冷漠,别说对陌生人了,哪怕对很熟悉的人,譬如红缨谢英华他们,也没多少亲近的。
除了她,她就不说了。
燕长庭是有些情感缺失的,他小时候经历不对,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上辈子沈箐知道是知道,但她真没想这么严重,她旧时一是心疼他,二主要没有合适的时机和场合,所以也没和他说什么。
但经历那墓前悲恸决绝的一刎之后,沈箐才很震惊地发现,他表露的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燕长庭的心理缺陷怕是已经不能用有一些来形容了。
另外这辈子魏太妃的出现,这祖孙二人关系,加深了她这一认知。
“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燕长庭回头,用手摸了摸脸。
沈箐笑了一声,伸手捻掉沾在他鬓边的一点饼屑,“多大的人了,瞅你那脸?”
燕长庭赶紧伸手拍了拍,没拍干净,沈箐凑近一点,给他一点点捻下来了。
很像两人小时候,这一刻就像两人回到了小的时候,两人也会这么一直下去的,燕长庭心里很高兴,低下头让她弄,唇角微微翘起。
等拍干净了,两人手拉手继续谨慎前行。
主要是避人,避机关还是其次的,藏宝图已到手,他们就不愿意再碰上寇太师那边的人了。
就这么又绕了大半个时辰,人远远遇上三四波,有自己人有敌人,但就是没有魏太妃,但好在也没见尸体啥的。
沈箐想了想,拉着燕长庭离开了这一区域,往外一点,更靠近核心区的位置找去。
果然,没多久就找到了陈婴阳留的暗号。
魏太妃伤得不轻,身边只有一个陈婴阳在,陈婴阳更擅轻身功夫自忖武力值不足,他不敢带魏太妃再在那个范围停留。
但魏太妃清醒之后,挣扎着坚持往核心区而去,陈婴阳苦苦劝诉,又说燕长庭已经赶过去了,大家都赶过去,让她不如停在原地等待。
这样苦劝加苦拉,最主要是魏太妃伤确实不轻,她被陈婴阳拉住了。
燕长庭和沈箐跟着暗号找到过去的时候,陈婴阳正像拉磨的驴似的在打转,魏太妃坐在一处较平坦的石面上,身上披着捡来的衣裳,她头上脸上血迹斑斑,粗粗撕下的布条勉强止血包扎,但看起来脸色极差,陈婴阳找的这个地方后面有个半斜的石面,明显是想让她靠坐歇息的,但魏太妃根本靠不住,她绷直身体,看起来下一秒就耐不住要下地了。
这祖孙俩一见面就大吵一架!
魏太妃霍倾身:“图呢?到手了吗?!”
燕长庭直接把藏宝图甩过去。
魏太妃双手接住飞过来的藏宝图,迫不及待展开就看,然而她马上就发现,这里只有大半张。
“啊,怎么只有半张,怎么只有半张?!”
燕长庭轻描淡写:“司马超裘渊先到一步,争抢过程中,藏宝图一分为二。”
燕长庭一见魏太妃,心情立马往下降八个度,果然,被被人劈头盖脸一顿之后,他脸色更差了,抿紧唇,言简意赅道。
魏太妃紧紧握着藏宝图,神态立马就崩了,她尖锐喝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这么连一整张图都拿不回来?啊?!……”
“你行你上。”
燕长庭脸色瞬间冰冷,沈箐的口头禅被他冷冰冰吐出,登时气了魏太妃一个仰倒,她嘶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箐陈婴阳对视一眼,两人赶紧各自动手,一人拉开一个。
“诶,别吵了别吵了。”
“咱们去那边歇歇吧,……”
……
不知道陈婴阳在那边说了什么,可能是得安静、这块虽然安全但还是小心些之类的吧,魏太妃那边终于安静下来了。
不过就是就是环境太寂静了,没多久,她隐约听见一丝压抑的抽泣。
唉。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拍拍燕长庭的手:“别和她计较,她心里不舒服。”
原本,沈箐刚才还打算插句嘴说军费足够的,但后来想想没必要了,魏太妃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保护好义兄留给她最后一件东西而无法接受,情感崩溃,这是心病。
大概还混着自责,愧疚,和种种痛彻心扉的心绪。
沈箐明白。
“她是你祖母,要是旁的事也就罢了,但她实在受过太多太多的苦的,你如果可以,不妨多体恤些罢。”
两个人脖子都是一样硬,针尖对麦芒的,这么下去,大概这辈子关系都好不起来。
沈箐当然不想燕长庭受委屈,谁家人谁心疼,燕长庭和魏太妃只能选一个的话,那她当然毫不犹豫选燕长庭。
但恰恰就是为了燕长庭。
他情感上的缺失,需要情感来弥补。
他缺乏同理心,魏太妃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能打开这个缺口的人了。
沈箐先前就有想过,其实燕长庭内心深处其实也不是一点都不在意魏太妃的,这到底唯一的血脉亲人啊,在燕长庭心里到底还是占据着一个特殊位地位的,就是平时这位置显不出来,两人两看生厌。
她回来以后,一直就琢磨怎么样才能把燕长庭引导教好,怎么样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只有魏太妃是最合适的。
因为这老太太其实也没有真就坏透芯。
两人抱膝坐了一个多时辰,陈婴阳焦急过来说,魏太妃起烧了。
魏太妃靠坐在石壁前,手里紧握着那半张藏宝图,怔怔盯着眼前某一点。
陈婴阳也不敢上前打扰她。
她怔怔独坐大半个时辰,忽落下泪,淌泪许久,滑躺下去,无声睁眼看着头顶。
然后过了没多久,陈婴阳就发现她起烧了。
一下就滚烫起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赶紧把水烧开,给她喂了随身携带的消炎药丸,又抹脸敷额之类的物理降温,忙忙碌碌一番之后,沈箐拉着燕长庭的手,对他说:“她也很难,而且在她最难的时候,也没有人去保护她安慰她,只有四面楚歌,你不妨多理解她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