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运铭头也没抬地挥挥手,“知道了,去吧。”
云姝起身,跟在连雯身后。
咖啡厅后面有一条走廊,右侧是大厅,左侧是好几个房间。
“老板的房间是最里面这个。”
连雯敲响房门,等里面传来一声懒散的“进来”后,推开门。
杂乱有序的房间,散落着各种书籍,灰色的窗帘隔绝外面的阳光,桌上摆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拐角处放着粗麻绳,空气中有若隐若现的烟味。
靠在沙发上的人微垂着头,黑发凌乱,遮住眉眼,宝石蓝色的衬衫长袖随意撸起半截,修长的手臂松散搭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埋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种
懒散的、漫不经心的气场。
说直白点,就是没什么干劲。
云姝安静了,说实话,这一刻,她深深怀疑起云女士的判断。
这人看起来好不靠谱,和她猜测中的厉害人物几乎是两个形象。
连雯重重咳嗽一声:“老板,来生意了。”又对云姝道,“你坐对面的沙发上,将事情说清楚,他会决定接不接这单。”
云姝依言坐过去。
裴野牧随意看过去,随后露出感兴趣的目光,稍稍坐直身体:“说吧,有什么事?”
死马当活马医。
云姝将送花的事说出来,“我想请你帮我找出这个人,这样下去,我没办法安心生活。”
裴野牧唔了一声,依旧一副松散的姿态,“才搬来雾城没多久,家中亲人去世,换了个住所,几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那个人准确掌握你的动向,监控被
毁坏……”
“有关注过你的邻居吗?有没有奇怪的人?”
云姝回道:“观察过,大家都很正常。”
裴野牧黑眸在她身上转了转,在脖颈处停下,昏暗的光线中,能清晰看到那处白皙的肌肤,莹润无瑕的白,浑然天成的白,极其自然的勾起人内心的渴望
。
“还有其他疏漏的信息吗?”
云姝努力回想,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暂时想不到。”
裴野牧耷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气氛安静下来。
葱白的手指攥紧,云姝紧张道:“是我给的信息太少了吗?可我只知道这些。”又默默叹气,“如果不行就算了。”
连雯同为女性,最清楚遇到这种事的惶恐,“这怎么行?你回去后怎么办?”
云姝道:“没事,我朋友是个很厉害的律师,我打算搬到他附近。”
裴野牧忽地开口:“能说说你这位朋友吗?”
云姝虽不理解,但也如实说出来,没什么好隐瞒的,除了云家的部分。
“原来是这样。”
对面那人抬起头,云姝这才发现他有一双眼极为黑沉,眉宇折起一丝阴郁的帅气。
“让那个人过来。”裴野牧像是随意一般道,“等他过来,说不定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云姝迟疑两秒,还是发信息询问许诚周是否有空,确定许诚周有空后,她又将咖啡厅的地址发过去,麻烦他过来下。
“他说很快就到。”
裴野牧神色不明:“很快吗。”
如许诚周所说,他来的很快,二十分钟不到。
“在西街那边会见顾客,刚结束就收到你的信息。”许诚周解释完,看向旁边两人,“这两位是?”
云姝一顿,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她也是第一次和他们见面。
幸好两人直接自我介绍。
“我是连雯,初次见面,许先生。”
“裴野牧。”
云姝解释道:“我来找裴先生解决那件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许诚周目光一凝,随后勾起得体的笑容,“那就麻烦裴先生了。”
裴野牧若无其事地抛下一颗炸弹,“也不是很麻烦,毕竟人都送上门了,事情已经解决大半。”
休息室的气氛凝滞似死水。
云姝回不过神,裴野牧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许诚周面色不变,“裴先生真是有趣,但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万一触犯法律就不好了。”
裴野牧打量着他,向后一靠,轻嗤:“不愧是大律师,心态素质就是好,真是让人佩服。”
“裴先生似乎没有听进去我的话。”许诚周面色渐冷。
裴野牧恍然未觉,继续道:“这位大律师想必没有闻过自己身上的味道,紫罗兰的花香,除了罗兰街道有,就只有隔了一小时路程的中央广场有,能沾染
到这种程度,你一定在咖啡馆外站了有一会。”
“是在思考云小姐在咖啡厅里有什么事,在思考等她出来,如何自然的问出过程。”
经裴野牧一提醒,云姝确实嗅到了那股花香,如果像许诚周所说,他一刻不停的赶过来,不会是这种情况。
云姝错愕侧眸,仍旧不敢相信,“可他是律师,每天都很忙,不可能有空。”
裴野牧道:“你的话就好像在说一只鸟就该全天二十四小时飞行,不会停下一样。”
云姝脸色微红,有些尴尬。
确实,她对许诚周的了解都来源于他的讲述,他说自己很忙,每天要处理很多业务,她就信了。
具体的时间安排,云姝一概不知。
许诚周面无表情,“裴先生,你要知道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太过牵强,仅凭花香辨别,太过儿戏,是想把我们当傻子耍弄?”
“大律师,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说话的不仅是人类的嘴巴了。”裴野牧懒着嗓子,“西街到罗兰大街中间正在修路,汽车无法通行,要说走过来也
可以,昨天下了雨,必经之路有一段泥泞,可我看你的鞋子挺干净的。”
这人毫不留情嘲讽道:“如果你是走过来,那我只能感慨,你还记得换双鞋,真是爱干净,又或者咱们的大律师会魔法,哇哦,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没等答话,裴野牧也不需要回答,他的眼神再次落到许诚周的口袋上,“又或许,你可以将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许诚周没有动作,眼神逐渐冰凉。
第216章 混乱城市的白玫瑰3
裴野牧的话撕裂虚假的现实,将掩藏在下面的真实大咧咧展露在人前。
果断、冷静、毫不拖泥带水。
休息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一时间无人说话。
云姝看向许诚周,等着他的反驳,她的朋友少得可怜,不论哪个都不想失去。
然而许诚周只是站在那里,神色不明。
片刻。
“嗯?”裴野牧嗓音微扬,“大律师为什么不动,难不成还要旁边两位女士亲自动手帮忙,还是口袋中的东西不能被云小姐看到?”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压着声,懒洋洋的语调中漾着笃定。
云姝终于忍不住道:“许律师,你身上到底装着什么,请告诉我。”
许诚周终于有了动作,他侧眸看着她,一瞬不瞬,右手伸进口袋握紧,好似抓住什么,缓缓拿出来。
随后将手伸到她面前,向上摊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柔软的花瓣,许是因为在口袋放的太久,洁白的花瓣发黄,唯有中心部分仍如雪般。
鲜嫩和陈旧交织,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云姝长睫轻颤,再说不出一句话,□□裸的真相摆在眼前。
她上次才将事情告诉许诚周,而且每次玫瑰花都被扔到垃圾桶,他总不可能去翻垃圾桶,就为取到一片花瓣。
只有可能在放玫瑰前,他先行取下一片。
他这些事时,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
云姝喃喃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以为许诚周是出于和云女士的约定处处照顾她,如今看来这份约定也存在疑虑。
“因为见过你,我眼中再看不见其他人。”这是许诚周的真心话。
云姝愕然,她记得自己和许诚周的见面很正常,对方一直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对她只比对旁人温和一点而已。
许诚周仿佛看透她的心思,用一种极为怀念的语气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云总的病房中,你俯身握住云总手时,就像女神垂首,美得不可思议。”
在房门关闭的最后一瞬间,借着狭窄的视线,他见到了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美丽。
理智崩塌得理所当然。
豪华的房门前,男人被钉住般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
“许律师?许律师?”同事疑惑喊他,“怎么站在这不动,是刚才的遗嘱有问题?需要等一会再去见云总吗?”
“没问题。”他缓缓道。
只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而已。
这座城市出现了无与伦比的珍宝,目前唯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机会。
连雯无言,这家伙好像是个变态,能做出天天跟踪、还送玫瑰这种事的,肯定不是正常人。
云小姐未免也太惨了,被信任的律师盯上,还将对方当成了真心朋友。
如果真的听从许诚周的建议,不就是羊入虎口吗,太可怕了。
云姝神色微顿,显然没想到那么早之前,对方就有了心思。
“我只是太爱你了。”许诚周真诚得像是站在信仰的神像下进行宣言。
连雯皱眉:“许先生,恕我直言,你这种行为不叫爱,纯粹就是变态,没有哪个女孩子喜欢这种追求方式,这只满足了你的私欲罢了。”
许诚周轻呵一声:“你懂什么,这世界上有千万种人,有千万种性格,有人天生活泼,喜欢和人交流,也有人喜欢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世界中,自有一番天
地,随意踏进那个世界的,说不准会被接受,还是被直接斩断关系,不再相见。”
“我冒不起这个风险,只能选择留在她身边,从朋友身份做起。”
“但我最终还是无法抑制这种强烈的感情。”许诚周看向云姝,“以至于走错了路,我其实并不想这样,我只是想静静地守着你而已。”
“我很抱歉。”
英俊男人深深叹息,高昂的头颅垂下,眉眼浮现出颓然和歉意,诚心诉说歉意。
云姝心生动摇,不管怎么说许诚周都帮过她很多,如果真是一时走错路,那就揭过此事,以后慢慢疏远。
至于朋友,肯定是没法做的。
连雯脸上也浮现出犹豫的神色,许诚周的表现太过完美,一副真心实意的做派,她讨厌这种行为,但许诚周一番表态下来,愣是能让人觉得他有苦衷。
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云小姐身上。
许诚周垂着头,状似颓废,任谁瞧去都是一个失意懊悔的俊才。
啪——啪——啪——
连拍手声都像夹杂着嘲讽。
“大律师好演技,看来在法庭上没少钻研,明年的奥斯卡奖项不拿个提名,实在对不住你。”裴野牧斜斜靠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懒散地瞧着眼前一幕,
跟欣赏戏剧似的,“连我身边身经百战的员工都快被你带进去,真是厉害的共情能力。”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也不排除是她能力还很垃圾。”
连雯的犹豫情绪瞬间消散,连个渣都不剩,只余抽搐的嘴角,有时候她真的很想一拳杠到老板欠揍的脸上,都是一个阵营的,说话能不能婉转点。
许诚周眼神凝结成冰,几乎要扎进裴野牧身体,眼底浮现出警告的神色。
“裴先生,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所以呢?”裴野牧撩起眼,漫不经心道,“你想饭里投毒毒死我?”
连雯忍不住捂着眼,这一刻她真的怀疑老板以后会死于投毒。
许诚周一噎,大抵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人,油盐不进,毫无破绽。
“大律师的表演结束,我也该开始我的演讲。”说着这样的话,裴野牧依旧一副松散的模样。
“这世上有很多职业,而律师是对逻辑要求最严格的职业之一,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人抓住漏洞,然后加以反驳,一位知名的大律师在走出一步时
,就已经预料到后果。”
“悄悄送花没关系,只要不做出任何伤害行为,谁也无法制裁他,最多喝几天茶,只要取得谅解,连喝茶都不用。”
“当然,以上是被发现的情况,没被发现的情况下,云小姐搬到附近,目的正好达成,两人空间距离得以拉近。”裴野牧看了眼云姝,她静坐在那里,似
画般不言不语。
“即使不搬家,有位隐藏在黑暗中的不知名窥视者,这种无形的压力会让人下意识依赖身边可信任的人。”
“无论哪一种,几乎都立于不败之地。”裴野牧再次鼓掌,似笑非笑,“厉害呀,大律师。”
被牵着情绪走的人终于回过神。
以许诚周的能力和见识不可能不知道这种事会带来什么影响,但他依旧做了,并且在云姝打电话后,伪装成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这和他表现出的后悔完全不符。
昏沉的日光漏进休息室,晕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冷寂。
四人僵持住。
许诚周彻底失去所有表情,冷冷盯着裴野牧,这个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被裴野牧点醒,云姝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最后定格在许诚周神色如常的画面上。
“你真的在骗我。”她叹息道。
这一声叹息既轻且柔,却像掠过湖面的鸟雀,打破一室安静。
许诚周转头看着她,冷然的表情一点一点消散,如同雨水冲刷掉伪装,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掩饰的狂热,平直的嘴角高高扬起,半点不见之前冷面精英的模
样。
“姝姝。”他以一种极为甜蜜的语气唤她的小名,像是缠着剪不断的丝,“你是神明至高无上的杰作,这世界任何有理智的生物都会为你臣服。”
“我当然也不例外。”
说到这,许诚周长叹一声:“我那么喜欢你,时时刻刻注意你,但你信任我的同时,又不肯完全信任我,这是我最无法忍受的事。”
“但这也是你可爱的地方,明明我伪装那么好,你却直觉性发现不对,下意识对我有所保留。”
不然她早该和他住一起,两人关系更不会毫无进展。
“你不知道每次我在角落里,看到你拿起玫瑰时有多高兴。”许诚周慢慢叙说窥伺时的心情,语气中是全然的愉悦。
连雯暗地摇头,果然是一个变态。
云姝望着他狂热的神色,只觉得陌生,心中几分犹豫散得一干二净。
幸好她来到这里求助,幸好她还没搬过去。
“我该怎么办?”云姝看向裴野牧和连雯。
原想着抓到人,可以让许诚周帮忙,结果他就是那个人,业内知名的大律师,想通过法律途径压制他,太难了。
而她对这种事没有处理经验。
话音刚落,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最后维持不动。
连雯拿起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朝她眨眨眼,这样可以省下很多功夫。
对方都承认了。
“先将人送进去,之后再说。”裴野牧懒着声,零碎黑发微晃,宝石蓝的衬衫敛着暗色,“你手中的底牌远比你以为的多。”
云姝怔住。
这人……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
可她不想麻烦他们,动静太大了,云姝在心底叹气。
许诚周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要逃走的意思,反而一眨不眨地望着云姝,神情痴迷。
他很清楚,裴野牧这类人既然报警,肯定做了准备,到时候证据提交,还是要过去一趟。
不如留在这里,多和她相处一会。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穿着制服的警员走进来,目光转动,最终在许诚周身上落定,“许先生,请和我们走一趟。”
作为业内知名的大律师,雾城没有警察不认识他。
许诚周非常配合,因为他知道自己顶多拘留几日,交些罚款,便能出来,甚至以他的程度,连拘留都不用。
被带走前,许诚周唇角扬起,云姝找到人解决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终究有一步是走对的。
云女士临终前,除了留下关于财产分配的遗嘱,还留下一封信,要求指定留给云姝,信中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离开雾城。
云女士尚在人世时,舍不得人离开,舍不得说一句严厉的话,大概余生仅有的柔和全给了这个后辈,连劝说都显得温柔而没有力度。
但遗嘱的分量足以让云姝放弃期待已久的家乡,去往其他城市生活。
拿到信封的当晚,许诚周取出信纸,只扫了一眼,便拿出打火机将其点燃。
洁白的纸张被火蛇吞噬,化为灰烬,洒落在地板上。
云家世世代代的归宿,唯二两位亲人皆长眠在此地,眷顾亲情而甘心扎根在此的白玫瑰,终将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离开休息室的最后一秒。
“其实云总当初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云姝倏地转头。
许诚周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对,就是这样,她所有的注意都在他身上。
“云总说,希望你能留在家乡,亲眼见见这所城市,这是云家扎根的地方。”见她蹙眉,许诚周道,“事到如今,我没必要说谎。”
裴野牧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懒散的脸庞浮现出趣味。
到这一步还这样的作态,他真来了几分兴趣。
许诚周被带走,连雯见云姝心情低落,坐到她身边轻声安慰。
孤身一人来到陌生城市的女孩,朋友少的可怜,其中一位还是变态,稍微带入一下自己,连雯就忍不住心生同情。
这也太惨了。
“云小姐,世界上正常人还是很多的,说不定你很快就能交到新朋友,不用为过去的伤心,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裴野牧瞥她,也不知这人若是知道旁边那位坐拥庞大家产,是个什么表情。
走廊中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半掩的门再次被推开。
连雯眼神触及门口,立刻肃起神色,“两位这是?”
“公事而已。”
男人缓步踏进休息室内,冷峻的面庞,鼻梁高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宽阔的肩膀将黑色西装撑得笔直,冷白手腕上的石英表泛着冷锐的光。
他在沙发前站定,锐利的眼神落到云姝身上,“云小姐,初次见面。”
“你好。”云姝礼貌回道,心中疑惑,这位又是谁。
连雯皱起眉头,这人居然亲自过来了。
苏昱泽。
年纪轻轻就已跻身重要职位的官员,被誉为最有望接任雾城市长的人选,强势冷硬的作风极为出名,但在媒体面前极为低调。
苏昱泽刚到雾城时,既无背景,也无钱财,直接被上层官员当成炮灰、替死鬼一般的存在。
然而这人接下来的表现令雾城政界大吃一惊,天生的政治才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他了如指掌,做事滴水不漏。
雾城难出头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势力交错,鱼龙混杂,毫无根基的人想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苏昱泽做到了,还做得非常成功。
如今即便是市长,也不敢小瞧他。
听说许诚周和政界也有交情,她认为很大可能性,苏昱泽是来当说客的,可以卖大律师一个人情。
毕竟即使只是被拘役,但对律师来说终究名声不好听。
不过对方为什么会亲自前来?
连雯有些无法理解。
苏昱泽身后跟着一位警员,手中拿着专门记录用的纸笔,见连雯脸色不好看,连忙道:“我这边要麻烦云小姐配合做下笔录。”
云姝点头,“好。”
她是当事人,按照惯例需要留下信息。
苏昱泽坐到侧边的沙发上,脊背挺直,高定的西装随着坐下的动作折起,连皱褶都恰到好处,折出几分凌厉。
他需要从云姝的角度了解她的看法,如此才能直击要害,解决这件事。
警员例行公事:“请出示一下证件。”
云姝拿出证件,警员盯着好像糊着无数层灯光照片看了好几眼,确定不是造假的的证件后,“……云小姐,请拿下墨镜和口罩,我这边还需要核对身份。
”
裴野牧懒散着瞧了一眼,“新来的?”
警员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裴野牧随意向后一靠,闭上眼,不再说话。
云姝迟疑问道:“必须要拿下吗?”
警员认真道:“当然,这是必走的程序。”
云姝看着休息室内其他人,裴野牧和连雯刚刚帮过她,新来这两位,一位是警员,一位是政府官员。
她想,应该没问题。
“云小姐,只是核查身份,做下笔录,你不用紧张。”警员安慰道。
连雯以为云姝是被许诚周吓到,柔声道:“别怕,他已经被带走了,我们都在这。”
云姝轻轻点头,按照警员的话来。
随着她的动作,休息室一点一点安静,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敲击在心头。
这是极致的美色,乌黑的发,璀璨的眸,嫣红的唇,白雪般的肌肤,每一处精致到无可挑剔,组合在一起便是世间无可逾越的美貌。
美到让人只能叹息,叹息自己为何没有更早遇见她,又庆幸自己及时遇见她。
坐在一边的连雯张大嘴巴,神色呆愣,神色逐渐趋向恍惚。
警员直愣愣地望着她,手上的笔掉落地面,顺势滚到沙发底下,就连记录本也快滑落。
裴野牧不知何时睁开眼,慵懒的神色中染上几分意味不明的暗色,眉宇间褪去些松散,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昱泽垂眸,复又抬眸,眼中墨色涌动,最后归于平静。
“云小姐,我想,或许你需要申请禁止接触令。”
第217章 混乱城市的白玫瑰4
有人仅是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连昏暗的休息室都明亮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全在她身上,呼吸不由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副场面,又担心吓到她,连目光显得克制。
苏昱泽的话吸引了云姝的注意,他说的正是她之前想的,找到跟踪者后,向法院申请禁止接触令。
禁止接触令,向法院提出申请,限制可能对自己产生危害的人靠近。
“我想过申请……但是感觉可能性不大。”云姝叹气。
许诚周可是知名律师,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即使刚才被带走,也无法断定他不能从现有的证据中脱身。
容姿惊人的美人轻叹,连空气都带上几分忧愁,让人恨不得立马表明心意,为她解决一切困难。
苏昱泽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冷肃的黑色西装袖下是骨节分明的手腕,修长的手虚搭在腿上,微不可查收紧,松开,循环往复几次。
最后他垂着眸,语气淡然,“可能性不大,不代表没有可能,而我可以让这件事变成百分百的可能。”
云姝微微错愕,红唇微张,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插进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不是在做笔录吗,中间聊到别的事似乎不太好,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作为政府官员,更该以身作则,不可扰乱过程。”裴野牧勾着不经意的笑,“否则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苏昱泽低眼。
两双同样漆黑的眼眸对上,气氛莫名沉下去,像是原本还算柔和的天忽然变了脸,透露着一股压抑和凝滞。
连雯摸摸胳膊,忍不住离两个男人远了点。
这两人气场太可怕了。
这边,云姝抱歉地看向警员:“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吧。”
她差点忘了现在还在笔录。
警员脸色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起记录本和笔,“好、好的,我、我们继续。”
因为太过紧张,捡个笔捡了半天,最后还是连雯看不过眼,在抽屉里随便拿了只笔给他,“别找了,用这个吧。”
警员机械地接过笔,连头都不敢抬,小心瞧她一眼,开始询问基本信息。
云姝一一回答,看这人实在紧张,反过来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关系,不用紧张。”
警员再次呆住,跟个雕塑似的,神情恍惚。
“……大概37天前,家门口出现第一朵玫瑰,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谁不小心落下,后来发觉不对,时间太巧了……”
窥伺事件至今已有一个多月,但要说出更多更详细的内容,云姝也说不出来,许诚周行事非常谨慎,除了刚才那通电话,没留下任何把柄。
苏昱泽将她苦恼的神色尽收眼底,食指轻扣两下,又停住。
半小时后,笔录做完。
警员抱着记录本,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沙发上的人,最后忍痛离开。
休息室还剩下四个人。
云姝看向苏昱泽,“苏先生,请问你是来?”
刚才连雯悄悄告诉她这人的身份,雾城最有前途的政坛之星,对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两人并不认识,但对方似乎和裴野牧一样知道她的身份。
苏昱泽声线平稳,“我的目的很明确,来解决事情。”
“你是说私下协商那种?”云姝根据他的身份猜测道,很多人都不想把事情闹大,都会提前找到人想办法私了。
“不。”苏昱泽漆黑的眼神看着她,“让你满意的那种。”
说完,他起身,黑色西装一丝不苟,腕上的石英镜面折出冷光,每一处都恰到分寸,既不过度张扬,也不有失身份。
“云小姐,这件事你会得到满意的回复。”
云姝疑惑,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连雯看着门口消失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人,内心竟然没有丝毫意外,谁能对这样的大美人狠心呢。
那些个用在别人身上的话术,哪舍得用在她身上。
苏昱泽也无愧他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从做笔录的过程中,察觉云姝内心深处的想法,直接有了决定。
事情暂且算告一段落。
云姝拿出手机,想要两人帮助她的支付报酬,“太感谢你们了,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连雯笑着推拒:“不用钱,只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碰上这般美人,怎么能用钱结清关系,当然朝交朋友方向努力发展啦,而且云姝这么单纯,他们平时也能帮衬点。
云姝坚持要给报酬,双方在之前都不认识,白白被人帮助,她过意不去。
连雯无奈,看向老板,疯狂使眼色:“对吧,老板,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用报酬。”
裴野牧撩起眼,眼神懒散,“既然给了,就收着。”
连雯笑容僵住,她还以为老板会和自己一个想法。
想到刚才苏昱泽说会给出一个满意的回复,态度从容笃定,再看看懒洋洋的老板,还准备收钱,她深觉自己这边的竞争力低得可怜。
但裴野牧都这样说了,连雯总不能再反驳,只好接受报酬,但看到云姝松了口气的表情后,她愣住,蓦地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