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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手边除了一个空了的酒爵就没旁的东西了。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拓跋焘对着围帐喊了声,“人都死哪儿去了!给朕取水来!”
往常莫说喊一声,便是他翻个身也有人来查看一下。此时外面却毫无动静,拓跋焘正觉得奇怪,就见宗爱带着一队内侍鱼贯而入。
他们都端着漆盘,上面摆了些衣物。进入寝殿后没有将层层的围帐挑起,而是围在床榻旁。
宗爱一脸笑容,“陛下醒了。可要喝些水?”
拓跋焘点头,接过水杯喝了几大口。又起身展开手臂,示意宗爱替他宽衣。
宗爱会意地绕到拓跋焘身后,可原本该去解腰带的手却突然多出了一支匕首,对着拓跋焘的后腰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地一声,痛感和血的温热同时传来时,拓跋焘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跌坐在地,看到身后的宗爱正对着满手的鲜血狂笑不止,而周围的内侍们纷纷从漆盘里抽出长剑时,拓跋焘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在追查的幕后黑手竟是宗爱!
那个他虽然日日相见,却从没放在眼里的宗爱!是他杀了自己的太子!
哪怕是已经背后中了一刀,拓跋焘似乎依旧不相信宗爱这种阉人敢弑君!
宗爱的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逢迎和恭维,取而代之的是复仇般的快感和肆虐的兴奋,他蔑视般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拓跋焘,“我试了无数次!练了无数次!就为了能在你背后插下这一刀!明明刺过那么多次,却怎样都比不上这一刀!我宗爱!此生从未如此快活过!”
拓跋焘死死压着伤口,他环视周围持刀的内侍,显然都是练家子。此时此刻,他依旧不明白宗爱为何要杀他?
“朕待你不薄!你居然敢弑君!”
“弑君?哪个君?你吗?你拓跋氏从前也不过是个放羊的,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尽心尽力地服侍你,你呢?!稍有不顺便对我拳打脚踢!你可曾把我当个人来看?!在你眼中,我怕是连条狗都不如!”
宗爱这一刀的位置显然是算准了的,此时拓跋焘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可他还不想放弃,朝着身边的一个内侍就冲了过去!
拓跋焘不相信,宗爱能控制整个皇宫的侍卫。只要他弄出些动静,一定会有人发觉来救驾。
然而宗爱早就算到了这一点,借口陛下心情不好将整个寝殿的人都遣了出去。
拓跋焘平日酒后最爱打人,甚至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处死个宫人。所以宗爱才一吩咐,大家都心甘情愿地躲远了。
被拓跋焘扑倒的内侍没想到拓跋焘居然还能使出这么大力气,惊慌之下就松了手里的刀。拓跋焘见了就扑上去抢,却听身后的宗爱喊道:“愣着做什么!砍死他!直接砍死他!”
拓跋焘再顾不得伤口,抓起地上的剑就挡住攻势。三把剑被他同时架住,侧面攻上来的内侍也被他一脚踹飞。然而背后的伤口让他突然无法呼吸,身形一僵的同时被冲过来的宗爱一剑正面捅在心口上!
宗爱恶狠狠地盯着拓跋焘的眼睛,手上的剑转了又转,“你放心!檀邀雨也会因为暗杀你而被处死!你们很快就会在地下相见的!”
拓跋焘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后却变成的嘲讽,他一口血喷在宗爱脸上,“就凭你……?”
宗爱被激怒了!他能杀拓跋焘,自然也能杀檀邀雨!
宗爱勐地抽出拓跋焘心口的长剑,嘶吼道:“砍死他!
”
拓跋焘的身体无力地摔到在地,瞬间就被叛乱的内侍们围住,一剑接一剑,血肉翻飞。
拓跋焘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眼神失去光泽的瞬间,他似乎看到空中有个灿烂的人儿骑鹿而来,对他伸出手……
邀雨……这辈子朕与你做不成夫妻……下辈子,朕一定牢牢拉住你的手再不放开……朕一定同你白头偕老地过一辈子……
宗爱对着已经被砍得体无完肤的拓跋焘啐了一口!看了一眼外面,见完全没人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便对同伙的几人吩咐道:“将这里收拾干净,把尸体抬到床榻上去!”
又对另外一个内侍道:“你一会儿去云台观传旨,说陛下要见天女,让她入宫。”
“若是她不肯来呢?”那内侍多少听说过檀邀雨的性子,那是天王老子也得给她面子的人。
“不来更好!到时就用对付太子那招,说她畏罪潜逃!”
第七百九十八章 、发动
紫薇星落。
寇谦之望向那空了一块的黑夜,叹了口气,“终究是来不及了……”
还在天宫院子里训练的姜乾和嬴风也看到了那稍纵即逝的星子,眼中皆是震惊。
嬴风此时已经练到精疲力竭,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比那黑夜还深的双童中渐渐染上了绝望……
从檀邀雨这次昏睡,他便开始没日没夜地练,却怎么都无法再提升更多了。
姜乾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仅有的两颗金丹叹道:“如今只能破釜沉舟了……”
与此同时,远在仇池的子墨也看见了那坠落的帝王星。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取过自己的剑,摸了摸上面刻着的一个“雨”字,有些解脱的愉悦,“我这便来接你了……”
走廊传来“冬冬冬”两串脚步声,秦忠志和花木兰不分先后地冲进子墨的房间。
两人气喘吁吁地看向子墨,见他手上果然拿着剑,两人双眼同时亮了起来。
花木兰多一个字都没问,转身就走,“我去取铠甲!”
秦忠志立刻跟上去,“我即刻为夫人点兵!你与子墨郎君和杜闻则各领一路,沿泾州、统万、朔方三路北上!”
花木兰恨不得现在就出发,走到院子里时感觉一阵风吹过,让她不由得看向北方,对着平城的方向抱拳道:“遥寄我思,愿你得偿所愿!”
秦忠志一愣,随即也对着平城的方向深深作揖,“臣也信您,定能得偿所愿!”
青州,檀道济正借着烛火用鹿皮擦拭着自己的宝刀。皇上说他可以留在建康,不用非要驻守在边疆,可檀道济却知道,自己这一生,还差一个愿望没能实现。
檀植和檀粲同时冲进来时,檀道济知道,还愿的时候到了。
“为父来助你一臂之力了……”檀道济看完观星士的奏报,一个翻腕将刀插回刀鞘,起身下令道:“点兵!”
“喏——!”檀植和檀粲异口同声地答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建康城内,当占星官发现北方的那颗星灭了,当时就慌了神。穿着木屐,抓了官帽就往观星台下跑,一路止不住着:“落了,落了!居然真的落了!”
可等他跑进宫,面见到皇上时,刘义季的寝殿内已经站了几位老者。
占星官赶紧垂下头,多一眼都不敢看。虽然宫里没人知道这些老者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可却都知道,皇上对他们礼遇有加,甚至言听计从。
为首的老人回头看了占星官一眼,并没太在意他的出现。转回头对刘义季道:“老朽们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皇上如今已经可以独立处理朝政了,老朽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尊者要北上?”刘义季起身走到苍梧尊者面前。他期初还不明白苍梧尊者为何突然露夜来辞行,看到占星官也赶来后,就知道,檀邀雨说的时机到了。
只是片刻的犹豫,刘义季便已下定决心,“既然如此,朕要亲征。”
占星官吃惊地抬起头,且不说皇上才刚登基没多久,如今更是连个子嗣都没有,这种时候,朝臣们是绝不会同意陛下亲征的。
苍梧尊者似乎也有此顾虑。刘义季却咧嘴一笑,“拓跋焘能做的,朕也能做。这江山虽不是朕打下来的,可朕若连这种时候还打退堂鼓的话,尊者可放心将江山交给朕掌管?”
苍梧尊者想了想,点头同意,“既然如此,老朽们便与陛下同行,助陛下一统。”
刘义季点点头,望向宫外深深的夜空,“愿此番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而此时的云台观,原本已经熄灯的观门外,山道上却亮起了一个个火把,似乎有一队人马正朝这儿而来。
守卫的镇西军立刻察觉情况有异,于是三千甲士直接全副武装,守住了云台观每一个门口。
一名内侍在禁军的保护下敲开了云台观的门,“陛下宣天女入……”
那内侍的“宫”字还没说出口,观门就“彭”地一声关上了,门内传出冰冷冷的两个字,“等着。”
内侍没办法,他虽然带了一百的禁军来压阵,可对上三千的镇西军他连气儿都不敢喘。只能乖乖在门口等着。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居然要等这么久……
此时檀邀雨的屋内也是站满了人。姜乾等人趁着夜色掩护抵达了云台观,所有人等在旁边看南尘行者给檀邀雨把脉。
见南尘皱着眉头出来,姜乾上前一步,“如何?可还能醒?”
嬴风也急道:“哪怕不是今夜也行。若是拓跋焘已死,北魏总归要乱。即便雨儿不按计划行事,也不重要了。只要她能醒……等多久都行!”
南尘行者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和他们身后同样焦急等待的人,最后对姜乾道:“你猜得没错。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回光返照这一条路了,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
嬴风不解地看着两位前辈,“师伯,南尘行者,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叫回光返照?”
姜乾叹了口气,再次拿出仅剩的两粒金丹,对嬴风道:“师伯知道,你为了能跳到七十丈,已经一再突破自己的极限。可人身肉长,怎么可能想拉多长就拉多长?为今之计,只有你和雨儿都吃下金丹,拼着金丹的加持再试一次。”
嬴风并不介意自己拼,可他不敢拿邀雨的命赌。
“师伯您什么意思?师公不是说,雨儿的身体太弱,不能再直接用金丹进补了吗?”
南尘行者见姜乾面色晦暗,便开口替他答道:“不是进补……是让她回光返照。只有这样,她才有醒的可能,只有醒了……才能有别的可能。”
嬴风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已经一滴药都喝不进去的邀雨,声音颤抖道:“所以即便我拼尽全力跳到七十丈,也只能给她一瞬的生机?”
云道生走上前揽住嬴风的肩膀,“大师兄不是给了师姐一瞬的生机,而是让她能亲自圆了自己的愿望。而不是抱憾离去……”
嬴风看了看云道生,又看了看姜乾手上的金丹,终于还是点头道:“好!我跳!”
姜乾将金丹递给嬴风,嘱咐道:“你只管拼尽全力,师伯会在你脚下释放森罗万象,让你们下落的速度慢下来,这样也能在空中多维持一会儿。”
嬴风点点头。走到邀雨的床榻边,小心地将人抱起,这才发觉,邀雨已经变得这么轻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般。
嬴风将人抱到院中,把两粒金丹全都含到嘴里,附身轻吻下去,将一颗金丹含化了送进了邀雨的嘴里,又用口中的真气推着药让邀雨咽了下去。
嬴风仔细为邀雨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轻柔道:“别怕,我带你上去。”
第七百九十九章 、聚合之力
得知嬴风是为了能跳到同神山一样的高度时,朱圆圆才理解为什么嬴风的状态看上去同檀邀雨一样糟糕。
然而即便嬴风已经苦练了两年,几乎把他自己的身体都搞坏了,那个高度依旧近在迟尺又遥不可及。
何卢为邀雨打造的支架,已经被快速搭建了起来。虽然负责搭建的士兵并不知道这么高的台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可在他们眼中,檀邀雨的要求从来都是凡人不可揣测的。
台子被搭好后,士兵们全都退出了云台观,把外面等着的内侍吓了一跳,还以为檀邀雨这是要动手。可那些镇西军只是站在原地守卫,一不回答内侍的提问,二不理会内侍的叫嚣。
姜乾用力晃了晃那架子,完全用长长短短的铁棍搭建起来的高台,看似弱不禁风,居然意外的结实。
“何卢倒是将师父的铸造手艺学精了。”寇谦之走到架子旁,“我会在下面用内力稳住架子,无论你们用多大力踏下来,我都绝不会让它塌了,你们只管全力以赴。”
姜乾看向嬴风,“走吧,我跟你们一起上去。”
两人带着邀雨,几个起落便跳到了高台的顶端。
“接下来就看你了。”姜乾看着二人,眼圈一红,心里十分的不舍。
嬴风冲姜乾一笑,“多谢师伯和师叔。若是我……今夜……若有意外,您帮我同我师父道个别,弟子不孝,来世再报答师恩。”
姜乾很想骂一句,让嬴风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走上前,慈父般揉了揉邀雨的额头,“小丫头,赶紧醒来吧,你至少要看一眼你改变的天下再走。”
嬴风抱紧怀里的人,轻轻在她唇上又落下一吻,或许他们两个今日都不会再醒来,可这么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也让嬴风心里没了遗憾。
嬴风的脚踏击在高台上的瞬间,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风浪如海涛般冲向四面八方。观外的镇西军和禁军纷纷被气浪掀翻在地!
来传话的内侍直接被吹得连滚了几圈才撞到一棵树停了下来。他惊恐地看向观内,却只能借着月色模模湖湖地看到个高高的影子。
“出了什么事!你们究竟再做什么?!陛下可是命天女立刻进宫!你们这是抗旨!”
镇西军虽然也被吹得七歪八倒,却很快又站起身立在观外,背对着云台观的围墙,就像是一排排石像,甚至都没人好奇,回头去看观内。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要到达他的极限。
就在此时,嬴风感觉金丹像要在他体内烧起一团火,在他觉得自己将要力竭的瞬间勐地燃了起来,推着他再一次踏空而上!
像是踩着看不见的天梯,嬴风一步步朝着月亮跳上去!
高空稀薄的空气和飞快的内力消耗让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跳高一些!再跳高一些!
“成了!成了!”姜乾兴奋地高喊,随即真气运转,对着嬴风的方向释放出森罗万象。
此时的嬴风和邀雨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了,哪怕是姜乾也只能看到个细小的点儿映在月色之中。
现在只要用森罗万象托住二人,让嬴风能在空中维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姜乾全神贯注,生怕自己的真气放错了位置,导致两个人全都掉下来。看到那个小点顺利地在空中停住,姜乾刚松了口气,就发现原本是一个的小点儿居然一分为二,分别掉了下来!
姜乾心叫不好!嬴风十有八九是晕过去了!他冲着台下的寇谦之大喊:“小师弟,我去接我徒弟,嬴小子就交给你了!”
还不待寇谦之答话,一旁的黑暗中就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不用!我来!”
姜坤的身形飞掠而上,一脚踏在姜乾的肩膀上,“送我上去!”
姜乾一边骂着:“你这是忤逆兄长!”一边用尽全力将姜坤往上推!
姜坤先是借着姜乾的推力向上,随后左脚踏右脚再次上跳,虽然离檀邀雨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却也够了
“寒钟暮鼓!”
一团真气如个罩子般扣在了檀邀雨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托了起来。下面的姜乾立刻将自己的森罗万象全都聚集到了寒钟暮鼓的下方,只见那罩子像是陷入泥沙中般,虽然依旧下落,却十分的缓慢。
接住了邀雨,姜坤又一个扭身,俯冲而下,一把揽住坠落的嬴风,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这一番看得众人心都快跳出来了!
南尘行者立刻上前,掰开嬴风的嘴就将一颗药放了进去!
姜坤伸手抵住嬴风的背心,用自己的真气注入嬴风体内,让他已经枯竭的丹田再次苏醒。
随着嬴风的脸色逐渐好转,人也慢慢苏醒了过来。
看到姜坤的脸,嬴风有一瞬迷茫,随后就去看空中,“她怎么样了?!”
此时姜乾正拼了老命地托住寒钟暮鼓的罩子,可毕竟是在毫无借力的空中,即便能减缓下落的速度,可那罩子依旧是从空中落了下来。
姜乾一想到这是唯一能救自己徒弟的机会了,胸口就仿佛洞穿了般难受,对着空中大吼一声,“小丫头!赶紧醒啊!”
嬴风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强撑着往架子上爬,眼泪再也忍不住,“雨儿!醒来啊!快醒来啊!”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女郎!醒来啊!”
“师姐!醒来啊!”
“醒来——!
!
”
祝融的一声怒吼划破天际,仿佛万兽的呐喊震动整个山林!
渐渐地,寒钟暮鼓的罩子亮了起来,像是孕育出了新的生命般越来越亮,在夜空中甚至耀眼过了星月之光!
“咯——咯——咯——”寒钟暮鼓的外壳开始一点点破裂。
随着“彭”的一声炸响,寒钟暮鼓再也装不下里面的膨胀,如碎片般散落。
而黑暗的夜空中,晶亮的银丝肆意伸展,似乎无穷无尽般,既美丽又强大!
嬴风一时恍忽了,仿佛时光回到了他们在行者楼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檀邀雨的细雨轻弦,就仿佛心脏被她紧紧缠住,从那时候起,就无法再将他的心从她身上剥离了。
银丝团的中央,檀邀雨缓缓睁开眼睛……
第八百章 标兵奔北坡、挡我者死
檀邀雨俯视着脚下的云台观。
自己视若亲人的朋友、师长全都在看着她。他们的脸上有惊喜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关心。
檀邀雨不用细想,就知道他们为了让自己醒来花了多少力气。那个她从没见过的台子,估计就是背着她建造的吧?
她的亲人们……比她自己还爱护她的性命。为了这样一群人……她又怎么可能不拼尽全力呢?
哪怕那终点是她的死亡,又有何惧?
檀邀雨的银丝划过云台观的每个人,最终停在嬴风的身上,似乎在查看他是否有受伤。
明明是冰冷的银丝,却让嬴风觉得温暖,他轻声道:“我没事。只要你醒了,其他都不重要……”
确信众人无事,檀邀雨才抬起头看向星空。
紫微星已经不见了……起事的时机已经到了,她却在昏睡……
好在事情虽然多磨,不过接下来……她只要肆无忌惮地做个妖女,杀进皇城就够了!
檀邀雨在银丝的托举下高高飞到云台观的观门外。
镇西军和禁军都吃惊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们看不见细雨轻弦,只能看见停在空中的檀邀雨和她周身微亮的光晕。
“降?还是死?”檀邀雨的话音传来时,仿佛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静,似乎她此时的言语就是神的旨意。
哔嘀阁
镇西军整齐地举起铁槊,“哗——”地一声指向来传旨的内侍。
内侍慌了,他从没见过此种情景,他现在只想保命,早就不考虑将檀邀雨骗入宫中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娘娘您误会了,奴只是替陛下传召,召娘娘即刻入宫……您看您若是不想去,奴这便回去复命……”
檀邀雨缓缓从空中落下,回头问赶来的朱圆圆,“陆真何在?”
朱圆圆忙道:“就在旁边的一处宅子里。有人想杀了他和叔允,被咱们的人救下来了。”
“镇西军千户何在?”檀邀雨继续发问。
镇西军的千户此时有些心慌,不知道究竟该以什么态度对檀邀雨。
他们虽然同檀邀雨并肩作战过,也听过她不少的“神迹”,可真正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千户跪在邀雨面前,声音里满是虔诚,“娘娘有何吩咐?”
“你带一千人,拉上这个内侍,去见叔允和陆真。有叔允在,应该很快就能让这个内侍开口。到时再让他们领兵去宫中与我汇合吧。”
檀邀雨这话吓了千户一跳,他没多思考就问道:“娘娘要围宫?!不会、不会……”
檀邀雨却没时间同他解释,“你说的没错。本宫就是要围宫。至于为什么……”檀邀雨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内侍,“你们问了他就清楚了。”
那内侍被檀邀雨一看,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出宫时各处宫门已经被宗爱控制,宫中也已经开始清缴异己。只要拖到明日,宗爱控制了皇孙,那檀邀雨进不进宫都是死路一条。
可为什么,檀邀雨好像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甚至毫不在意被算计?!
未等他想明白,镇西军的千户已经一把提起了他,大手一挥带了一千将士去见陆真。
朱圆圆和云道生对邀雨道:“我们跟他们去见陆真,女郎/师姐万事小心。”
檀邀雨冲他们点点头,再次看向自己身边的人,“走吧,咱们进宫去。”
嬴风走到她身边,笑着回应道:“走,进宫。”
檀邀雨带着两千人马直取皇宫东门。守门的早就已经换成了宗爱的亲信。他们虽然知道宗爱派了禁军去“请”檀邀雨入宫,然而绝对不是这么一大队人马!而且去“传旨”的内侍也不见了人。
“宫门已落锁,天女可以入内,镇西军需要在宫外等候。”守门的禁军拦住宫门不放。
宫里还没有完全平定,此时绝对不能让檀邀雨带这么多人进去。
檀邀雨一个字都没多说,九弦真气如闪电般穿梭在守门的禁军之中,不过片刻,整个宫门前都安静了。
“进宫。挡我者,一个不留!”
两千人马一入宫门,原本还有些迟疑的镇西军将士就知道宫中有变。
被厚厚的宫门和高高的宫墙阻隔了的,是四处的哀嚎声和火光,一些禁军和御林军正发了疯一样追杀无辜的宫人们。
檀邀雨皱了皱眉,皇宫太大了,她带的两千人散出去,怕是连个沙子都算不上。
没时间思考太久,檀邀雨立刻道:“小师叔,您带一百人守在宫门这里,免得宗爱再派人将路堵死,那陆真就算调来了其他禁军,也没法进门。”
“师父您不用跟着我们,就在宫里乱转吧,能救下一人算一人。我和嬴风各带一半的人马,我去东宫救皇孙,嬴风……拓跋焘那边就靠你了。若是他……已经死了,至少不能让宗爱逃脱。”
嬴风点头,摸了邀雨的头顶一下,“一会儿见。”说着便带了一半的人马冲向拓跋焘的寝宫。
檀邀雨深吸一口气,她怕时间不够,便直接跃上房顶,也顾不上后面的镇西军能不能跟上,一直线地就踩着房顶朝东宫跳了过去!
待檀邀雨赶到东宫,东宫已经及及可危。守卫东宫的将士已经所剩无几,只剩最后百人守着皇孙的屋子垂死挣扎。
邀雨顾不上镇西军还被途中遇到的禁军拦截在后,自己直接从空中跳了下去,直插敌阵中心,二话不说,九节鞭如九条索命锁,每过之处都只剩一片尸骸!
原本死守的东宫将士,见有援军,也不顾生死地冲了出来。
檀邀雨单人于叛军中斩杀不断,普通人在内力全开的邀雨面前如同蛋壳般脆弱。连她的鞭身都看不见,便已经血溅三尺。
一刻钟后,镇西军终于赶了上来,两方夹击之下,围剿东宫的叛军终于被一一击杀。
檀邀雨冲到皇孙门前,一把推开房门,见屋内太子妃正抱着皇孙瑟瑟发抖,而盈燕则挡在他二人前面,手里拿着邀雨给她的匕首,一副誓死相护的架势。
盈燕一见来的是檀邀雨,顿时眼圈就红了,“女郎……他们……”
檀邀雨拍了拍盈燕的手,让她放松下来,“你做得不错。”
又去摸摸了皇孙的脸,见孩子无恙,才对太子妃道:“你受惊了。已经不要紧了。有本宫在,绝不会让人伤了孩子。”
太子妃满脸是泪的看向邀雨,眼中还有褪不去的惊惧,“你、你是……云台观的娘娘?”
檀邀雨也不知道自己的称谓怎么就变成了云台观娘娘,不过事到如今,叫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第八百零一章 、恨与悔
虽然太子妃显然受了惊吓,站起身腿止不住地抖,可如今整个皇宫乱作一团,只有待在檀邀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檀邀雨扶起太子妃,叮嘱了她和盈燕一句,“抱着皇孙,跟紧我!”
太子妃慌忙点头。方才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眼看叛军就要突破最后的防线,若不是檀邀雨冲进来,皇孙或许能活,可她却绝对会被杀了以除后患。如今不用檀邀雨说,她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
檀邀雨将两个女人护在身后,镇西军快速在她们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一路过关斩将地朝拓跋焘寝殿而去。
她们这一路走得十分慢,一是遇到不少拦截的叛军,中途又救下不少宫人跟在后面,二是两个女人吓软了腿,脚程实在太慢。
后来檀邀雨直接斩了一块门板下来,让她们坐上去,由镇西军的将士抬着走,这才勉强有了些速度。
快到寝殿前时,檀邀雨一队人又与陆真带进来的人汇合。
陆真有些惭愧,起初他还怀疑檀邀雨的用心。见皇孙和太子妃无恙,带着些愧疚道:“臣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今叔大人带着金吾卫在平城中维持秩序。以防有叛军再去加害朝中官员。臣带来的这些都是经我提拔的禁军,绝对信得过!请娘娘放心!”
看见己方的队伍瞬间壮大,檀邀雨点头,“走吧,我们速去寝宫。”
等他们杀到寝殿附近,发现周围已经被嬴风带着的镇西军清空了,只是寝宫里却出人意料的安静……
檀邀雨的脚步变的有些沉重。她犹豫了片刻才走了进去。
重重的帷幔已被砍断,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唯有帷幔上的血迹,才能证明此处曾激烈的厮杀过。
看见檀邀雨进来,嬴风走过去挡在她面前:“雨儿……”
檀邀雨深吸了一口气,“不要紧,我得看看。”
她缓缓上前,后面跟着抱着皇孙的太子妃和陆真。虽然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看到那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的尸身时,太子妃直接跪在了地上呕吐不止。
陆真悲恸地跪在拓跋焘的床榻边,哀声痛哭,“陛下!陛下!是臣来迟了啊!”
唯有檀邀雨,心中五味陈杂。她早就知道拓跋焘的卦象,知道他会死。
檀邀雨也曾想过,或许自己及时入宫能改变些什么。至少让他走得有尊严些。
然而不知是否天意注定,她偏偏在起事前昏睡不醒。拓跋焘的死,她终究拦不住。
看见拓跋焘的尸身被随意地丢在床榻上,檀邀雨分不清是愤怒更多些,还是内疚更多些。
“宗爱何在……?”檀邀雨的声音就像是冬日里突然卷起的狂风,将这个寝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嬴风从一堆尸体里拎出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宗爱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檀邀雨竟直接带兵冲宫。
陆真一见宗爱,直接狠狠地踩了上去,一脚接一脚,直到宗爱大口吐血,估计骨头都被踩断了几根,檀邀雨才出手拦住了陆真。
面对这样一个连蛀虫都不如的人,檀邀雨会给他安排一个最痛苦的死法。
“还缺一个人,”檀邀雨看了眼那些已经死去的内侍,“乔女呢?”
嬴风答道:“我们到时,寝宫里就只剩他们了。并未见乔女。”
檀邀雨看了一眼四周,她不相信乔女会逃走。拓跋焘虽然死了,可乔女还要向她报仇。
邀雨展开双臂,银丝如泄,水一般涌向寝殿的各个角落,最后汇集到一处。
嬴风走过去,一剑将面前的书架噼断,露出后面密室的入口。
“出来吧,你自己走出来,还能维持一些体面。”
檀邀雨的话音传入密室内,里面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片刻后,乔女缓缓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陆真一脸不解地看了乔女好一会儿,都没认出来这人究竟是谁。
檀邀雨见到乔女的脸时,竟有些不敢相认了。
拓跋钟的死对她打击一定很大,否则她怎么会如此快速的衰老,如今在她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曾经那个风姿动人的女人了。
乔女眼中带着十足的恨,死死盯着檀邀雨:“只可惜我不能手刃仇人!不过你也不用得意,你依旧得死!不只是你,这个皇宫,整个平城的人!都要给我儿陪葬!”
乔女开始疯狂地砸碎寝殿内的东西,疯癫的样子,连日日与她相处的宗爱都看傻了。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陆真伸手就要去抓人。乔女却一口血吐了出来。
嬴风立刻上前封住她的穴道,掰开她的嘴检查后,有些气恼道:“她服毒了,活不了多久。”
檀邀雨早就知道乔女是宁死也不会束手就擒的。在别人眼里她可能已经疯癫了,可檀邀雨清楚恨究竟能怂恿人做多少事。
“你干了什么?”邀雨不觉得方才那句让平城人都陪葬是句疯话。
可乔女只是阴狠地对檀邀雨冷笑着,多一个字都不肯再说。檀邀雨斜眼去看宗爱,宗爱也是拼命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檀邀雨耐住性子走到乔女面前,“既然你这么笃定自己会赢,不如直接告诉我。否则我死之前一定会掘了拓跋钟的坟,再命人施法,让他生生世世轮回受苦。”
“你敢?!”乔女的双眼越瞪越突出。
檀邀雨冷笑,“我敢不敢,难道你还不清楚?”
乔女又吐出一口鲜血,染了半张脸的猩红,檀邀雨一把捏起她的下巴,“看来你没多少时间了,本宫只数三声,不说的话,就生生世世去修罗地狱寻你儿子吧!”
乔女拼命挣扎,不知是毒发的痛苦还是意识的混乱,最后只高喊了一句,“诸王入京!片甲不留!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乔女僵直了的身体,檀邀雨气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手段。
嬴风蹙眉,心底一个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她该不会是将拓跋焘的死,提前告书给各地贵族了吧?”
“乔女是拓跋破军的妻子……”檀邀雨对太子妃和陆真解释道:“她一直恨陛下和本宫,觉得是我们害死了拓跋破军和拓跋钟。所以……”
檀邀雨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太子妃怀里酣睡的孩子,突然觉得事情变得十分棘手,“她一定不会愿意让陛下的孙子继承皇位的。”
第八百零二章 、孤城
按照檀邀雨原本的计划,只要将平城夺下,在拖延军队的派遣,那刘宋的大军就会有足够的时间进攻,到时只要略微施压,就能让太子妃同意降了刘宋。
可事情却被乔女的搅乱了。如今即便刘宋已经出兵,可比他们先抵达平城的,将是十数个意图登上皇位的鲜卑王!
刘义季为了招安,肯定会留小皇孙一条性命,可那些鲜卑王,绝对不会让拓跋浚活着。哪怕未立太子,拓跋浚也是北魏正统的继承人,想要谋权篡位的鲜卑王们,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个后患!
“陆真!”只一瞬间,檀邀雨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她已经从这个孩子手里拿走了本应属于他的皇位,绝不能再让旁人伤了他的性命。
“臣在。”陆真是聪明人,稍加推测便已经猜出了现在的情况。
“带着你的人,拿着本宫的令牌,即刻护送皇孙去北凉的属地!立刻就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回头!镇西军如今还有一部分军力在那里,只要同镇西军汇合,你们就暂时安全了。”
陆真没想到檀邀雨第一个想要保全的竟然是皇孙的性命,他有些迟疑,“那娘娘您呢?皇孙乃陛下血脉,可您也是陛下将要迎娶的皇后,他们不会放过您的。不如……”
“本宫不能走。”檀邀雨果断拒绝,“这皇位他们谁也配不上。诸王每个都想抢夺平城,势必会将此处变成战场。他们早就习惯以战养战,没有人会愿意空手回去的……若是发现皇位无望,一定会洗劫平城,到时平城将变成人间炼狱。”
“娘娘想独自守住平城?!”陆真有些吃惊,“诸王的兵力不弱,又是轮番攻击,便是平城全部兵力也未必受得住。”
檀邀雨并没有告诉陆真,她并不是孤军奋战,她的臣子,友人,师长,父兄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她要做的只是在他们抵达之前,
守住平城。
“无需多言,速速保护太子妃和皇孙离开平城!此处有本宫坐镇,绝不会让叛军有机会去追你们。”
陆真虽觉得自己身为禁军首领,理应留在平城抗敌,可面对邀雨的命令,他最终选择服从。
“臣领命,请娘娘一定多保重。”
平城的大门在陆真离开后彻底关闭,檀邀雨一面下令普通百姓躲入地窖,一面清点平城可用的兵力。
探子被一波接一波地派了出去,每次带回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叛军显然早几日就已经收到了消息,最早出发的一队人马已经抵达平城郊外了。
由于这次宫变,被牵扯的鲜卑贵族都被夺了兵权,仅剩的几个听说拓跋焘驾崩,竟然也动了夺位的心思,幸好檀邀雨掌控了城内大多数的兵力,很快就将这几波小型的叛乱镇压了下去。
此次兵变死伤最小的就是那帮汉臣了。先是被叔允及时地保护起来,后来又在邀雨的指挥下躲过了城内的兵乱。
可他们却并不齐心,面对即将抵达的叛军,提不出任何有用的抗敌之策。檀邀雨没办法,只能先将人都集中在宫里保护起来,自己带着金吾卫直接住到了城墙上。
叔允看着军报的脸色越来越差,“娘娘,城中如今战力满打满算也才两万。要分到各个城墙的守卫,还要城中巡逻,已经无力策应。各路反王的兵力加起来怕是十万不止,如此悬殊的兵力,娘娘真的打算抵抗到底吗?”
檀邀雨深吸一口气,“对。只要本宫还在,就绝不会让反王们入平城。你放心,能以一敌十的不止是本宫。”
叔允听檀邀雨这么说,心里暗自揣度。难道是说寇谦之。他倒是真没想到寇谦之一届国师,平时只在静轮天宫闭关,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抗敌。
还有另外几个道士模样的人,像是与寇谦之和檀邀雨都认识,这几日也都衣不解带地守在城墙上。
道士不都该是念经打坐吗?什么时候也会领兵打仗了?
此时的檀邀雨不怕敌人,只怕自己的大限将至。尽管她醒了,祝融能给她喝药,可谁也说不清这回光返照能维持多久。
檀邀雨不敢睡,她怕自己再睡下去就醒不过来。与其等着敌人来攻,不如速战速决!
檀邀雨叫来叔允,让他找几个人装作逃难的百姓,到城外去迷惑叛军。
这些人一旦被捉住,只要说拓跋焘和小皇孙均已死,各路王都已兵临城下。
可至今无人进城,只因天女答应,国不可一日无主,为了防止平城被破坏,各王需在城外分出胜负,胜者直接入城登基!
叔允一听此计便眼前一亮,两万兵力对十万叛军的确是有些难,可谁说十万叛军就不能先自相残杀一番。
有了檀邀雨这番运作,所有快到的,没到的叛军都快马加鞭,起初他们还有些担忧,怕乔女给他们的是假消息,如今却生怕自己到的晚了,没法同其他王一绝高下。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相互埋伏,中途厮杀的同时。刘宋的军队已经顺利渡河,一步步朝平城逼来。
刘义季望着北方的景色,心里感慨万千,自己的父兄付出了多少努力,终于能在他这里实现了。
“檀将军的人马如今在何处?”刘义季问身旁的军探。
“回皇上。檀将军早皇上十几日渡江,快则二、三日便可抵达平城。”
此时一名同行的官员上前参奏道:“既然檀将军已经深入敌腹,皇上不如率兵固守河西,也好与檀将军策应。”
刘义季闻言冷哼一声,“你是要朕做缩头乌龟?!朕说了御驾亲征,那便不抵平城绝不还!谁人再敢军前阻拦,败我军士气,统统拖出去斩了!”
檀邀雨的计策奏效了,却也没完全奏效。虽然的确有几方反王开始互斗,可此事骗不了已经在平城城下的。对他们来说,与其花时间同几方反王分出胜负,不如趁这些人还没抵达,率先攻下平城!
于是拓跋焘才刚薨逝的第二日夜里,第一波叛军的攻势便由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开始!
城墙上的火把照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
檀邀雨手持九节鞭,直接跳上墙头,在火光的映衬下,整个人如同战神临世,九条真气如铁鞭一般,无论敌军架起多少云梯,都会被她击个粉碎!
第八百零三章 、军旗(大结局·终章)
两日下来,檀邀雨已经不记得自己打退了几番进攻。
城下的叛军越来越多,显然相互牵制的计策已经不奏效了。如今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谁先攻进平城,谁就是新一任的魏皇!
叔允站在城头上,看着伤亡的士兵越来越多。而他更担心的是檀邀雨的状况越来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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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若不是檀邀雨身先士卒地挡在前面,平城怕是早已陷落。可不知为何,即便是打退了敌人,檀邀雨也不肯去休息,全靠祝融给她用药撑着。
嬴风来劝过一次,可见她青乌的眼圈衬着雾蒙蒙的双眸,就心软了。姜乾等人也没了办法,既然有了个心智如铁的徒弟,那就得撑着她任性下去。
三位前辈轮流为邀雨用真气调理,终于等到了南方一声哨响划破长空。
随着哨声出现的,是一面面烈烈的军旗,上面写着鲜红的“檀”字。紧跟着,西面的林子里一群飞鸟惊起,急速的马蹄声似是踏浪而来,一面面“檀”字旗冲破树林,瞬间就在叛军的后方形成了包围之势。
子墨脚下发力,人直飞上空中,一套竹叶剑如林中数不清的叶片,片片刺入敌军的心脏!
花木兰高举马槊,大吼一声:“仇池军!随我冲阵!”
战鼓声震耳欲聋地从敌军后方响起,檀道济骑在马上,远远地看到还完好的城门,还有城门上那穿着宽大道袍的女郎。
“总算赶上了……”檀道济一挥手中的宝刀,对身边的两个儿子道:“也是时候,让你妹妹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檀家军了!”
“冲——!”
檀邀雨看着那一面面军旗,眼里再装不下任何东西。小时候写名字还嫌“檀”字繁琐,如今竟觉得这个字如此好看。
她伸手拉住嬴风,“这边就交给你了。”
嬴风点头,“让祝融陪着你去。我稍后就带着岳父和舅兄们去见你。”
檀邀雨扭头下令,“开城迎敌!”
平城内响起了迎敌的战鼓,四向的大门逐一打开,城内的官兵蜂拥而出,与檀家军夹击叛军。
而檀邀雨则跳下城楼,带着祝融,牵了匹快马直奔皇宫。
一路飞奔至大殿,看到各官员都在,檀邀雨二话不说丢了份竹简和笔墨在地上。
“你们,谁来写降表?”
“降表?”辛垣一愣,“难道城破了?是哪位王赢了?”
檀邀雨有些遗憾地看向辛垣,“不是哪位王。而是刘宋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
“刘宋?!”所有人都惊呼出声,“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自然不会收到。檀邀雨控制了平城后,兵力和军报全都被她掌握在了手里。
“是你?!”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是你引得刘宋来攻?!你好狠的心肠!陛下待你情真意切,你却害我大魏将亡!”
檀邀雨冷冷看向说话的大臣,“说完了吗?你们大魏的陛下死于自己人之手,你们的国土是各路反王自己让出来的,如今帮你们守城门的,是我檀家的将士!”
“口口声声你们大魏!你们大魏!你既不是我朝国母,又以何身份命令我等写降表!?”
“以何身份?”檀邀雨冷笑,一掌就击穿了身侧的一张桉桌,“当然是以胜者的身份!”
随着檀邀雨的话音,祝融一声巨吼,震得大殿上的官员们耳膜都要裂了!
檀邀雨站到大殿的上方,不容置疑道:“今日你们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若是降了刘宋,你们的官职说不定还能保留,若是不降,本宫留你们无用!”
“那皇孙怎么办?!”一声高喊从殿外响起,叔允大步跨入殿内。
他听说檀邀雨去了皇宫,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赶来帮忙,却听到了方才的一番话。
对于叔允,檀邀雨是有几分敬重的,她坦诚道:“拓跋浚会被封为北凉王,只要他按时朝拜纳贡,我会替他作保,保他一世平安。”
叔允沉默了。虽然城外还在打着,可叔允知道,这场混战不会持续很久,那一面面檀字旗终将获胜。
叔允对着檀邀雨抱拳道:“叔某感谢仙姬过往三日的所作所为。您护住了陛下的血脉,也保住了平城百姓的性命。叔某不敢阻拦仙姬写下降表,还请仙姬准许叔某殉国!”
檀邀雨望着殿前的人。她与叔允打过无数次交道。他本该是最圆滑世故的那个人,却始终保有真心,为了查桉和真相,从未出卖自己的灵魂。
她缓缓抬起手,对着叔允恭敬地作揖,“愿来世,不再分敌我。”
叔允愣了一下,最终点头,“一定。”随后潇洒地转身而去。
檀邀雨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殿内的众人身上,方才眼神中的敬佩已经全数褪去,余下的只有不可忤逆的权威,“写,还是不写?!”
终究这大魏中,只有一个叔允。
降表很快写好,众臣按照官级依次跪到大殿外,由辛垣手捧降表,等候檀家军入京。
邀雨突然觉得很累。祝融示意她要不要去龙椅上躺一会儿,檀邀雨却嫌弃道:“又凉又硬,有什么好的……我靠着你歇一会吧。”
于是邀雨窝在祝融宽大的怀里,说是休息,眼睛却始终盯着宫门的方向。直到她的视线变得模湖,只能看到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向她跑来,看到那些人脸上带着笑,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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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55年,刘宋大举北上,新皇刘义季御驾亲征,于虎牢渡江北上,直取平城。正值北魏帝拓跋焘被害,太子未立,诸王为夺皇位引发内乱,檀家军借机一路北攻,几无受阻,终于八月初六夺取平城。
平城官员携降表归顺,北魏自此灭亡。
嬴风读着这份昭告天下的文书,颇为不屑地丢到了窗外。明明促成一切的人还在,却连一个名字都未曾提及。
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睡得如此安稳。他自己却冻得又打了个哆嗦,将身上的皮草紧了又紧。
此时祝融小心翼翼地端了火盆进来,火盆上还热着一锅药。
嬴风赶忙起身去接了,抱怨了一句道:“这神山上空气稀薄不说,还这么冷!一碗药从屋外到屋内这么点距离都能凉了。”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将药端到床榻边,一点点喂给睡着的邀雨喝。
大战之后,檀邀雨在檀家军入城之时便睡了过去。
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回天乏力,嬴风却不想放弃,连夜带着人跟祝融一起,往北凉的神山赶。一路上几经波折,好不容易将人背上了山,到了山腰他却上不去了。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只体型壮硕的雪豹从天而降,对着他们一顿龇牙咧嘴的恐吓,随后又似发现了什么,对着檀邀雨一遍一遍地闻。
等嬴风再醒来时,他竟然躺在一个半塌了的木屋里。嘴边还有不知名的药草。而檀邀雨……正在雪豹的肚子下安睡。
自那之后,他和祝融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习惯了住在山顶。他们修葺了木屋,又扩了一大片地方存放猎物。那只大雪豹,居然也厚着脸皮住了下来。
嬴风不知道邀雨还要睡多久,可他相信总有一日,雨儿一定会再次睁开眼,同他一起日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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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