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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知己还是知彼
满朝文武都在催促拓跋焘,催促他下旨封皇孙为太子时,拓跋焘却无法将自己的私心道出。
对景穆太子的愧疚转化成了对小皇孙的偏爱,让他不忍心在此时就夺其父母。
在拓跋焘看来,檀邀雨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却一言不发地帮他解决了问题。
只要盈燕顶了“保母”之职,便等于帝后都明确了态度。无论旁人再如何猜疑,拓跋浚未来的太子之位都等于是稳了。
“朕从前不懂文臣们说的红袖添香,心有灵犀究竟是何种滋味,如今却是懂了。”拓跋焘拉起檀邀雨的手,“朕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早入宫,从此并肩至白头。”
檀邀雨看着两人相牵的手,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今日嬴风不在,否则拓跋焘这手腕又要痛上几日了。
哪有那么多心有灵犀?不过是有心算无心。真若有人处处合你心意,那才是当真要提防的人。
只可惜拓跋焘早已习惯了事事有人迎合,根本看不出檀邀雨的别有用心。
没过多久,盈燕又被带了回来。她虽面色依旧憔悴,可眼中却多了光。
只是檀邀雨却并没有多留意盈燕,反倒多看了宗爱几眼。
见他虽神色如常,气息却比方才急促了些许,便猜测方才她让众人退下后,宗爱显然是去盈燕那边偷听了。
对付宗爱这种滑不溜手的人,一刀砍下去,自然是砍不中的。就如同景穆太子一案,哪怕檀邀雨和嬴风都笃定是宗爱所为,却依旧找不到证据。
想让宗爱露出马脚,反倒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一点点施压,一步步逼近,等他反扑时,再一举掐住他的咽喉!
感觉到宗爱明明心惊肉跳却硬要强装镇定,檀邀雨心情大好,再次追问拓跋焘道:“陛下可能应了本宫所求?此后若再有人提起立太子一事,陛下可推说怕隆恩过重,孩子年幼,压不住。”
拓跋焘先是点头答应,“如此甚好。”又扭过脸对盈燕吩咐道:“自今日起,你便去皇孙身边伺候吧。”
盈燕双眸含泪,似乎知道会有此安排,却又不信事情竟真的能达成。她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道:“妾定尽心竭力照顾皇孙。”
记得自己刚入宫时,还曾帮着拓跋焘哄檀邀雨开心。那时的她便曾想过,若能让檀邀雨嫁给拓跋焘,自己就能做上太子保母,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时过境迁,事情虽没按着她所祈祷的,可兜兜转转,檀邀雨终究是要做皇后了,而自己竟真的也成了太子保母。
“不是只有皇孙,”檀邀雨突然开口道:“你是去东宫服侍,若是自恃身份,对景穆太子妃不敬,无论是陛下还是本宫,都不会为你撑腰。”
盈燕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檀邀雨,又看了看邀雨身边的老嬷嬷。她以为檀邀雨让她去皇孙身边,为的就是让皇孙疏远生母,怎么此时反倒让她对景穆太子妃也恭恭敬敬的?
檀邀雨看出盈燕的疑惑,冷下了口气道:“盈燕,你为人却有几分机灵,却并非有大智慧之人。若你以为能自比窦太后,趁早歇了心思回冷宫去,好歹能留个全尸。”
盈燕被这话吓得不轻,连连磕头道:“妾从不敢有此等妄念!”
“没有就好,”檀邀雨气势凌人道:“无论是皇孙,还是太子妃,你都要全心全意相互。若他们有半分闪失,而你却安然无恙,那就莫怪本宫不顾旧日情分了。”
拓跋焘倒是许久不见檀邀雨当着他的面如此锋芒毕露,心里竟有些欣喜,觉得这才是皇后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邀雨,目光却扫过邀雨身边的老嬷嬷,回忆起方才盈燕似乎也看向过此人。
“这位嬷嬷是秦忠志送来服侍你的?”拓跋焘似是随口提道。
秦忠志押送仇池给檀邀雨的“彩礼”入北魏,又以降国丞相的身份,向拓跋焘进献了大批的物资。他此行虽说十分短暂低调,却依旧备受关注。
拓跋焘只是好奇,檀邀雨身边能人不少,怎么秦忠志会送个老妪到檀邀雨身边?
檀邀雨听见拓跋焘发问,便云淡风轻道:“此人乃是盈燕的生母。”
在场众人,就连老嬷嬷本人,都没想到檀邀雨会直接点明她的身份!两人都瞠目结舌地看向邀雨。
檀邀雨望向拓跋焘,故作疑惑道:“陛下为何如此惊讶?本宫自然是有法子让盈燕没有二心,才选她去东宫伺候。”
拓跋焘面色奇怪,“话虽如此……”,随后欲言又止。
“可此事本不用向陛下表明?”檀邀雨直接将拓跋焘未说的话说了出来。
拓跋焘生在宫中,长在宫中,自然懂得后宫这些御下之术。但凡是想要重用之人,多少都要捏住此人的软肋。
各宫弯弯绕绕的关系,表面一个主子,背地里一个主子的大有人在。可没有哪位后宫的娘娘,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将此事说出来。
“看来陛下并不信任本宫。”檀邀雨略带失望道。
这一句话便让拓跋焘慌了神,忙辩解道:“朕哪有不信你?朕只是……不曾见过有人同你一般,不藏私心。”
檀邀雨没有接话。拓跋焘还以为是自己的态度伤了邀雨的心,赶忙陪着笑脸哄她,却不见候在角落里的宗爱此时正怒目圆睁地垂着头。
宗爱方才偷听到盈燕母女相认,原本打算找机会将此事透露给拓跋焘,让他对邀雨生疑。却没想到檀邀雨棋高一着,自己道破老嬷嬷的身份,将拓跋焘拿捏得死死的!
宗爱原本还对离间拓跋焘和檀邀雨抱着一丝希望,此时却越来越觉得,唯有斩草除根,才能一劳永逸了……
当天夜里,宗爱便偷偷去寻乔女,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乔女虽恨不得立刻就手刃了拓跋焘,可她清楚,此时即便拓跋焘死了,他们也杀不了檀邀雨。
宗爱要的是权势,可乔女却只想为儿子报仇!
“此事还需细细谋划,最好能让檀邀雨担上弑君的罪名,如此才算稳妥。”
宗爱点头,“你所言甚是。檀邀雨既然已经打起了皇孙的主意,此后必有别的举动,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天衣无缝!”
第七百八十七章 、真相的价值
盈燕到了东宫后,非但对皇孙照顾的无微不至,更是时时陪伴在刚刚丧夫的太子妃身边,宽慰她,陪伴她,倒是很快便成了太子妃身边的心腹。
太子妃为此还特意上云台观去道谢,却只得了一句“安心”,连檀邀雨的面都没见到。不只是她,其他的命妇借由各种理由来拜访时,也都被拒之门外。
当所有人都以为檀邀雨要开始大张旗鼓地扩大自己的势力时,她却销声匿迹了一般直接“闭门清修”。
整个云台观里,无论白天黑夜,都大门紧闭。若不是镇西军还滴水不漏地守在观外,众人都要以为檀邀雨已经不在里面了。
起初还有人以为檀邀雨这是故意做个样子给外人看,谁想到这云台观一关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除了拓跋焘见过檀邀雨一次,就再没人瞧见过她一眼。
再热闹的戏,久而久之也没人看了。
檀邀雨闭关后,倒是让崔家越来越热闹。原本还因辛家得势而摇摆不定的汉人氏族,此时又都倒向了崔家。
随着仇池正式归降,北方一统。至于南北,虽尚未签下休战的盟约,可刘宋新帝屡屡示好,久违的休战似乎也近在眼前。
天下无仗可打,崔浩修史似乎就成了唯一备受瞩目之事。
崔府每日都有世家子捧着自己的文章登门拜访,希望能被崔浩选中,参与到修史一事,日后也好有机会被举荐为官。
崔家借机,重新笼络住了汉人氏族的人心,便对修史一事更是上心。
见各家都将想要重点栽培的郎君送上崔府,为了修史,也为了崔家的颜面,崔浩大手一挥,直接在平城中重新置办了一处大宅,堆放从各处寻来的典籍和竹简。
参与修史的子弟每日就住在这大宅中,一日不戳地编撰《魏史》。
崔浩每每看到这数百人同书同刻的场景都心潮澎湃,想着自己多年夙愿终将达成。
今日是堂坐,崔浩在众子弟的簇拥下坐在大堂正中,同子弟们商讨下一步该如何编写。
此时有位崔姓子侄奉上了一卷竹简,说是在陛下赏赐的寿礼中寻得此卷,记载的是关于大魏立朝之前的旧时。
大魏立朝至今才至第三位皇帝,立朝之前的旧事虽理应编撰入《魏史》,怎奈何大魏前身乃是一鲜卑部落,会写字的都没几个,更不要说对旧事的记录。
崔浩此前一直为此烦忧,没想到今日竟在陛下赏赐的寿礼中发现了记载。
接过竹简,崔浩便如获至宝般读了起来,只是越读脸色越难看。最后将竹简一卷,连堂坐都未继续,便匆匆带着崔十一郎离开了。
崔十一见父亲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随父亲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崔府,入了书房,关上房门才出言问道:“父亲,可是出了何事?”
崔浩将袖中握紧的书简递给儿子,“你看看吧”
崔十一接过,读完也是心惊肉跳,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
若说见不得光的事儿,历朝历代都有。只是北魏在部落时期,多少有些原始的弱肉强食,父杀子,子嗜父,骨肉相残似乎在部落都是家常便饭。
此种兽性从魏朝如今的留子去母的祖制上就可见一斑。
这些事儿在鲜卑贵族眼中看来并没有什么。毕竟曾经草原的苦寒,唯有强者才能生存。
可汉人受儒学影响颇深,此时无论是崔浩还是崔十一郎看见竹简上的记录,都有些反胃。
“父亲打算将这些修入史册?……只怕是会触怒陛下。”崔十一郎有些拿不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崔浩本还有些犹豫,可听儿子这么问,反倒义正严辞道:“修史不是杜撰!更不能避重就轻!若是只为歌功颂德,写篇颂词祭文就够了,何必劳心劳力地翻查典籍?史书是要留存百世的,便是一个字的用法都要斟酌再三,为父又怎可罔顾事实,将曾经发生过的都掩盖过去!?”
崔十一郎闻言惭愧道:“父亲教训的是。况且这典籍还是陛下赐给父亲的寿礼。若陛下真的对此颇有介怀,又怎会将此书简赐下?”
崔浩点头道:“不错,陛下乃心胸宽广之人。自当清楚其中厉害,知道修史第一首要之事便是严谨无错。”
崔十一郎赞同道:“既如此,孩儿这便再召集子弟们明日堂坐,商讨如何将此书册上记录之事修入魏史。”
崔浩又看了眼书册,犹豫了片刻。又想到儿子在寿日那夜说的话,崔家的确要靠修史展现汉臣该有的风骨。书简既然是陛下赐下,便是有人不满,也不过是吵上几句。
最后崔浩点头道:“你去安排吧。”
十五日后,一卷抄写的魏史书卷就摆在了檀邀雨面前。邀雨看过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对来送书卷的郎君笑道:“辛苦你了,来平城居住可还习惯?”
那郎君作揖道:“秦家本就出身青越,离平城虽不近,却也不远。吾儿时曾随父母在平城居住过一段时日,能说鲜卑语,故此叔父才派吾前来协助仙姬。”
檀邀雨笑了笑,这小郎君是秦忠志的族侄,长得倒是不像,端端正正的没随了他叔父的奸猾相。
“本宫听你叔父说你才学出众,如今却委屈你在崔家的大宅里给那些氏族子弟研墨削简,可会觉得不满?”
秦小郎君也笑了,“怎会不满?叔父虽未明说,可吾知道,仙姬做的事,无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能为仙姬驱使,是吾之幸事。况且那崔家子虽有些好大喜功,为人却不刻薄,不算难相与。”
檀邀雨舒了口气,“这倒是多亏了王五郎娶了崔家女,若不是从她那里套出了话,咱们也不能这么容易就在崔家挑出了位容易摆布的郎君。那书简若非崔家人呈上,崔浩绝不会轻易相信。”
“仙姬所言甚是,”秦小郎君作揖,“只是这不过是初稿,即便魏皇不喜,重写便是,怕是难以因此就撼动崔家。”
檀邀雨冷笑一声,“这是自然。崔浩与拓跋焘君臣多年,除非是触及底线,否则谁又能动得了崔浩?”
秦小郎君不解道:“仙姬既然知晓,接下来又如何打算?”
檀邀雨用手指敲了敲面前抄写的魏史,挑眉道:“这些氏族子弟辛苦了这么许久,好不容易有了些成就,也是该庆祝一番了……让人给他们多备些酒菜吧。”
待秦小郎君领命离开,檀邀雨这才略显疲惫地回到房内。坐到床榻一侧,看着塌上昏睡的嬴风,担忧地喃喃道:“时机要到了,你快些醒来吧……”
第七百八十八章 、昼夜
撕裂的疼痛传来时,嬴风只感觉自己周围一片漆黑。
难不成自己还在那个关押他的地牢里?难道这几日与雨儿的相处只是他昏迷时的一场梦?
当初他被祖父迷晕,毫无知觉之下就被关在了一处地牢里。等醒来时,四肢被钉死,又被铁链拴住挂在空中。
嬴昌最初还期望能让赢风回心转意,可是连续拷打了足足十日,鞭打到伤可见骨的地步,嬴风却依旧不肯松口。
眼看嬴风咬死不肯与到彦之合作,而檀邀雨彼时又躲过了北魏大军的围剿,嬴家同行者楼反目已经不可避免,嬴昌虽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废了嬴风的公子位,另从族中选了个小郎君,做了嬴家新的少主。
可嬴风不仅是嬴家倾注心力培养出来的继任者,更是嬴家这么多年来,在行者楼习得武功最高的人。
既然已经不能再与行者楼合作,那嬴风身上的武功就是嬴家唯一还能从行者楼获得的好处了。
“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族中的老弱妇孺……”
嬴昌看着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嬴风,硬的嬴风是肯定不吃了,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她们此生都倚仗你能为嬴氏出头,让她们不必再东躲西藏。如今你不愿意同到彦之合作,可以……祖父不逼你……可你至少将武功交给族中子弟。难道你真忍心看着族人在这乱世中,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就这么被敌人杀光掠走?”
嬴风狠狠地咳了几声,将卡在喉咙处的血都吐了出去,才嗤笑道:“祖父何必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哪怕是现在……只要嬴家投降,行者楼都不会杀了嬴家任何男丁……更何况老弱妇孺?您要防的……分明就是到彦之反咬一口……”
“哼!”嬴昌收起方才慈善的脸,恨铁不成钢地怒道:“全族费劲心力将你推至高位……你呢?你居然为个女郎便放弃楼主位!嬴家供养行者楼多少年,却只换来了个毫无作用的知命人!他们既然无情……那就莫怪老夫另寻出路……”
在听到祖父这番话之前,嬴风的心里还存有最少的亲情。可当嬴昌的话说完,嬴风才终于理解了什么是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没有行者楼的庇护和指点……嬴家早就死绝了……哪怕是当初逃出来的先祖,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若不是行者们教导帮扶,嬴家怎么可能生养得了这么多族人……这些祖父都忘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嬴昌气得猛咳了几声,他不明白,自己千挑万选的孙儿,怎么只会胳膊肘往外拐呢?
“如今南北正乱,嬴家离登顶只一步之遥……你只要交出武功心法,祖父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自会让你在族中平安终老。”
嬴风苦笑,祖父明明已经风烛残年,为何还抓着个不可能实现的执念不放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的就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吗?…
“祖父还是留着些力气让人打我吧……除非师父开口,否则武功心法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哼!你倒是还有几分骨气……”嬴昌看了眼旁边摆了一排排的刑具。“真气或许能护住你的心脉,可却不能止疼。你就尝尝这千般痛万般苦吧……总有你改变心意的一日!”
嬴昌说完,就有两个嬴氏族人上前,将一碗药硬给嬴风灌了下去!若不是每日用药压制嬴风的内力,哪怕是再用铁链拴住他,也不过是一震即碎。
灌完了药,嬴昌又似乎心疼道:“这药吃久了,你以后就会变成个无用的瘫子……到时你心心念念的檀邀雨,怕是连正眼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听到檀邀雨的名字,想到她还在等着自己带援军去驰援,嬴风拼力挣扎了一下,却只是让那沉重的铁链轻微抖了抖。
见嬴风听到檀邀雨的名字有反应,嬴昌赶紧道:“你不是想去见她吗?只要你交出武功心法,祖父便放你去见她,随你日后要同她双宿双飞,祖父都不会再阻拦!”
可嬴风方才的挣扎就像是回光返照,此时又毫无生气地垂在空中了。
嬴昌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嬴昌走后,嬴风又免不了被一顿毒打,可他却连喊都不肯喊一声。
眼看嬴风被打得奄奄一息,负责拷打的族人也不敢再继续,独留嬴风吊在空中,自行离开去休息了。
他们走时,将整个地牢的灯火全都熄灭了。为的就是让嬴风处在不分昼夜的黑暗中。据说这法子比拷打还容易击溃人的精神。
可黑暗不止能掩盖希望,也掩盖了嬴风缓缓睁开的眼。
他的确是要回到邀雨身边,可不是这么狼狈地回去!他答应了会带上援军去救她,哪怕要以命相搏,他也一定会履行诺言。
祖父说得没错,药虽然压制了他的内力,但不是将真气化解了。他的真气本能地会去护住他的心脉。
可今日他却逆着求生的本能,将真气顶在咽喉处。此时看守的人走光了,他“哇”地一口将药吐了出来。
他已经被连续灌了一个月的药了,今日更是费劲全力才将药吐出,此时莫说再使不出力气,便是被钉牢的四肢也再动弹不得。
但若是今日不逃,明日再被灌药时,嬴风没有自信还能控制住仅剩的真气。就在嬴风打算拼死一搏时,地牢却亮起了火把的光。
此前被他赎身的碧渊带了他的心腹攻了进来。一见到嬴风的样子,碧渊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是婢子来晚了!公子您醒醒,婢子来救您了!”
嬴风的眼神瞟向自己的手铐和脚铐。碧渊立刻会意去查看。
“金钢钉必须立刻拔掉,否自日后怕是……只是……公子可能受得住疼?”
嬴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费力从齿缝挤出一个字,“拔……”
然而嬴风显然低估了这锥心刺骨的痛,金钢钉拔出来的瞬间,嬴风只觉得眼前一黑。
明明火把还亮着,他却像是跌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再感受不到一点儿光亮……
直到一根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随着那丝丝的沁凉,恰如落入湖中的一滴水滴,“啵”的一声……涟漪泛开之时,光明也在他周身扩散开来……
第七百八十九章 、推手
嬴风费力的睁开眼时,檀邀雨的脸模模糊糊地显现出来。他抬起手,轻轻握住邀雨正抚摸他脸的手,又轻轻将整张脸都轻轻地贴进了邀雨的手掌。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坐了一会儿,确认嬴风的神志都恢复了,邀雨才将人扶起,亲手给他喂米汤。
才喂了两口,嬴风便将碗接过去,自己大口喝干了,随后起身,将邀雨抱上榻,口气带着责备道:“究竟是我昏倒还是你昏倒?怎么你这脸色比我还差?”
檀邀雨也没客气,为了最后的那日必须养精蓄锐。最近不是她在昏睡,就是嬴风在昏睡,倒是忙坏了祝融照顾他们。
邀雨掀了被子直接躺下去就睡,显然也是累急了。
等她醒了,已经是第二日上三竿。
瞟见嬴风正坐在窗前烹茶,突然觉得时光正好。便起身踩了木屐,“踢踢踏踏”地到他对面坐下,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端出一盘软糯的点心给她。
“先吃一些垫垫肚子,这样才好喝药。”
檀邀雨捏起个点心,却没什么胃口。从前她最爱的吃食,此时都味同嚼蜡。只是勉强自己小口吃着。
“我此前一直没问你在嬴家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次昏睡时一直在呻吟,帮你查看时才瞧见你身上许多处伤。你如今在做的事,可也是与嬴家有关?”
嬴风故作惊恐地紧了紧衣领,泫然欲泣般道:“你瞧了在下身子,那可要对在下负责!”
见邀雨一个白眼扫过来,嬴风又换了副不正经地笑脸贴过来,“怎么?懂得心疼自家夫婿了?……嘶哈……”他话还没说完,就因为附身太过,牵扯到了身上的肌肉,疼得直咧嘴。
檀邀雨叹了口气,“你之前说告诉我的时机未到,我虽不知你的时机什么时候到,崔浩这边却是布置得差不多了。”
嬴风揉着依旧发痛的身体,看了眼门梁上又少了两个撞木的风铃。
邀雨虽然表面上是帮拓跋焘解决了暂时不立太子的问题,可实际也是给北魏埋下了隐患。一旦拓跋焘有什么意外,没有名正言顺的继位者,势必会导致夺位之争。
如今无论是汉臣,还是鲜卑贵族,都做不到内部齐心,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让他们变得一盘散沙。
“你放心吧,我这几日都会留在观中,不会节外生枝的。”
为了练功,他过度提升自己内力,导致身体越来越难以承受。这次好不容易就要跳到七十丈的高度,身体却如撕裂般疼痛,直接在空中就失去了神志。
幸好师伯和师叔相救才没被摔死!姜乾说他必须休息几日,待身体适应了,才能继续。
所以即便他此刻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停下修炼。
见嬴风依旧不愿告诉她自己究竟在做什么,邀雨也不再追问。
她与崔浩的对弈,如今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成与不成,只看今夜的酒够不够纯,菜够不够香了……
当天夜里,崔府修史的大宅里欢宴达旦,一坛坛酒被抬入大宅内,热闹得场面拱得年轻的子弟们忘乎所以地高歌起来。
气氛正酣之时,也不知是谁将他们刚着好的初稿拿了出来,先是相互吹捧他人的笔墨功绩,又开始飘飘然地觉得此书一成,他们的青云路便从此平坦。
众人本就是因修史一事聚集在此庆祝,此时有人提起,大家便开始纷纷就魏史侃侃而谈。只可惜……酒醉之下,少了几分克制的年轻子弟们,很快就从评说文墨变成了对所记录之事的指点。
甚至有人因建朝之前的一些旧事大放厥词,觉得那些不堪入目的事儿实在不配记录在册。
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年轻子弟们就开始借着酒劲相互争执,完全没了顾忌。偏巧建宁王与宗室之人饮酒后归家路过,听到里面的言论,当即气得鼻子都歪了,直接调了禁军将整个大宅的子弟全给捆了!
建宁王露夜进宫告状。待崔浩听说事情经过,也连夜入宫请罪时,事情已经再难掩盖了。
无论是那份刚刚刻写完的初稿,还是那捆了一院子的人证,都让崔浩没了退路。
建宁王还从大宅里搜出了一个刻了一半的石碑,崔浩显然是打算让后世千秋都来嘲笑他们的祖先!
建宁王指着崔浩的鼻子骂道:“鲜卑贵族南征北战,养着你们这群只会拿笔的废物!你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敢嘲讽我们鲜卑人的祖先!还以此当做佐酒的趣事!?简直是一群白眼狼!”
“陛下!”建宁王又怒气冲冲地转向拓跋焘道:“请您务必严惩这群汉人!将他们全都发配为奴!至于崔浩!他污蔑拓跋氏的先祖,更纵容子弟嘲讽宗室,其行可恶,更有甚于那群汉人!理当夺去官位!就地处死!”
拓跋焘看向跪在地上的崔浩,“崔司徒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