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的宫室再不能让蒋氏的心中泛起一片涟漪。檀承伯死了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经营和算计都没了意义。她之所以装疯,并不是为苟活,而是不甘心杀了儿子的人最终登上皇位。
可没了檀道济,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能做什么?
所以刘义隆说要帮檀承伯洗刷冤屈时,她才冒着可能会死的风险,不再装疯卖傻了。
只是这位皇上,真的能帮到她吗?
像是猜到了蒋氏的想法,或是感觉到了蒋氏的犹豫,刘义隆原本微合着的眼缓缓睁开,“你能为你儿做的,朕只会做更多。”
蒋氏在刘义隆面前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皇上圣明,臣妾相信,皇上定能还我儿清白。”
蒋氏一股脑地将自己这几年在彭城王府和长公主府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这倒多亏了她一心攀附,就连王府的下人也都有打典,所以旁人不知晓的隐私,蒋氏确是十分清楚。
当她提起严道育说彭城王的孩子是龙子时,刘义隆的脸色变了又变。
再提到彭城王侧妃九曦如何勾着她,将檀承伯安排到太子身边时,刘义隆的疑惑越加明显。
“只怪臣妇我当时昏了头,明明看到许多蛛丝马迹都不对劲,却还一心将儿子推进了火坑。”
刘义隆寒着脸皱眉,“很多蛛丝马迹?”
在刘义隆看来,他从未放松对朝臣和宗室的监视。哪怕是长公主府和彭城王府,也有他的眼线。
然而太子出事之前,他并没有收到眼线的任何消息。正因如此,刘义隆对彭城王的话才信了几分,也怀疑是否是檀家从中捣鬼。
可听了蒋氏说完所谓的“蛛丝马迹”,刘义隆又十分不屑,觉得这些不过是女人们爱乱嚼舌根。
蒋氏见刘义隆不信,急切地解释道:“皇上!臣妇说的都是真的!长公主府早就有传言,说彭城王的独子不像他!臣妇还在彭城王府听女婢小声议论,说侧妃九曦怀有身孕时,外裤上有一点血迹,却未见招太医问诊。”
蒋氏喃喃自语,“那孩子一定不是彭城王的,不一定是那对贼母女从哪弄来的野种!”
刘义隆却丝毫不在意彭城王的儿子是不是亲生的,他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的儿子!
“除此之外,你可还知道其他?”
蒋氏忙点头,“臣妇想问问,太子身边是不是有个女婢叫王鹦鹉?”
刘义隆怎会知道女婢的名字,他扫了眼旁边的暗卫,那暗卫立刻转身出了寝殿。没一会儿,便又返了回来,在刘义隆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义隆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后对蒋氏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个人。”
蒋氏恶狠狠道:“果真没错!臣妇在长公主府和彭城王府都见过此女。还听见她同另外一个女婢炫耀,说她得了侧王妃的重用,早晚要被彭城王收入房内做侍妾的!皇上只要抓住此女审问,肯定能得知真相如何!”
刘义隆长叹一声,他没有告诉蒋氏,王鹦鹉帮着太子埋巫蛊,已经投河自尽,想要审问是不可能了。不过王鹦鹉若真是彭城王的人,那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已经无需再审问了。
“朕知道了。朕相信你,檀家是被冤枉的。”
蒋氏闻言,当即泪流满面,“皇上要还我儿清白啊!我儿死得冤啊!”
刘义隆摆摆手,“朕自会还你个公道,你先下去吧。”


第七百零七章 、以命换命
待哭啼不停地蒋氏被带走,暗卫才向刘义隆请示道:“皇上,可要将彭城王独子并非亲生的事情传扬开来?”
没有子嗣的篡位者,朝臣们自然不会全力拥护。可彭城王正值壮年,以后想生孩子有何难?况且此事十有八九只是女人们扯出的闲话。
在没见识过严道育的能耐之前,刘义隆也是不相信的。可他眼瞧着后宫的嫔妃接连有孕。太医也都一个个确诊过,就连宫妃们的肚子,刘义隆也都是亲自验过的。
想要在彭城王府调包一个婴儿有可能,但在王宫里调包这么多皇子是绝无可能的。
最终刘义隆只是下令,“去查查彭城王的那位侧妃,再多派几人盯紧了严道育。”
暗卫领命退下,刘义隆此时再也撑不住倦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了一整个白天,等他再醒来时,就见一个小内侍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给皇上道喜,王美人有孕了!”
如同一道炸雷劈在刘义隆头上,让他足足愣了半盏茶的时间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小内侍以为皇上高兴傻了,忙又加大了声音回到:“王美人有了身孕,太医刚去看过,说日子虽浅,但的确有了喜脉之相。”
刘义隆的声音变得僵硬,“多久的身孕?”
小内侍答:“约么一月的身孕。”
刘义隆的药碗狠狠砸下来时,小内侍都懵了,皇上怎么不喜反怒呢?!
看着刘义隆躺在床上,拼命喘着粗气,像是要一口气憋过去的样子,小内侍慌了,“太医!快传太医!”
幸好刘义隆的寝宫每日都有太医当值,这才及时帮他把这口气喘了上来。
可人虽然救回来了,却只能算是救回了一半。刘义隆此刻已经明显出气多,进气少,怕是时日无多。
太医现在也只能用些药吊着刘义隆的命,叮嘱他切莫再大喜大悲,不能操劳,要在床上安心静养。
刘义隆却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见一样,依旧强撑着硬要起身。
宫人们和太医扶的扶,跪的跪,劝的劝,一片慌乱中,寝殿外又一个内侍急匆匆跑了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这一声跪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刘义隆也不再挣扎地要起身,反倒是认命般躺在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
“说吧……”他气若游丝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是朕听不得的了……”
小内侍显然十分恐惧,他很怕自己此话一出,就让皇上登时驾鹤西去,可他又不能不报,哆哆嗦嗦了半天,小内侍才终于鼓起勇气般说到:“禀皇上,皇后她……薨了……”
“皇上节哀——”宫人们跪了一地,除了这句话,多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等了半晌,久到太医都怀疑刘义隆是不是已经驾崩了,才听到头顶传来刘义隆的声音:“让礼官去操办吧,务必要对得起皇后的位份……王美人有孕,未免冲撞……同其他有孕的嫔妃都先搬去上林苑。丧礼过后再行接回。朕累了,都退下吧……”
刘义隆能如此镇定实在出乎宫人们的意料,只不过对他们来说,皇上还喘着气儿是最重要的。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寝殿。
刘义隆的手死死抓着被子,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
暗卫忙从躲避处现身,跪在刘义隆身边道:“皇上息怒。”
刘义隆缓缓扫了暗卫一眼,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的贴身暗卫是知道的。
自从上次见了檀道济,刘义隆是当真受到了鼓舞。他也相信,行者楼的神医一定能治好他。所以他自那之后,便没再服用过严道育的催发之药。
可为了不让彭城王察觉有异,刘义隆每日照旧让人拿来药和瓷瓶。药丢掉后,随意在瓷瓶里滴点水让小内侍端给严道育。
若是水都能让王美人怀孕,那这严道育可真是女娲转世,能拿泥巴捏人了!
暗卫小声询问,“皇上将嫔妃们送去上林苑,是想彻底查验?”
刘义隆咬着牙,强忍着想要血洗彭城王府的冲动道:“查!小心些,别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这黄蜂的尾后针,究竟有多长!”
暗卫领命退下,看上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可却早被人察觉到了异样。
信鸽很快被放出,紧接着,守在各处的探子们纷纷放出信烟。信鸽的消息还没传到,潜伏在各地的人却已经开始了既定的行动。
与此同时,檀道济“叛逃”的消息终于传入北魏。即便彭城王想要粉饰太平,可只怪他鲁莽,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杀了檀承伯,又全城搜捕檀道济。
北魏的探子虽晚了一些才将消息传出,可檀道济与刘宋朝廷决裂的消息依旧快马加鞭地送入了平城王宫。
送信的人面露喜色,就仿佛他手里握着的是大军的捷报。实际上,这消息同捷报无异,没有了檀道济,刘宋的水军就再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而刘宋的城墙也将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然而如此天大的喜事,却未能让拓跋焘展露哪怕一丝的笑颜。或许是无独有偶,又或许是冥冥中天意正在策划着什么大的变局。就在刘宋的皇后离世前五日,备受整个北魏敬爱的太后窦氏薨了。
整个平城,尽皆缟素。拓跋焘罢朝三日,为窦太后举丧。无论百官如何劝阻,拓跋焘都坚持亲自守在灵柩前。
“没有太后,就没有朕。太后为了朕,一生未嫁,朕若是连这最后一点孝道都不尽,枉为人子,更枉为人君。”
拓跋焘的孝行大受文官们的赞赏,可崔浩却显得格外担忧。
身为天子近臣,他很清楚拓跋焘的逆鳞。如今唯一能压制住拓跋焘的太后走了。崔浩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此时拓跋焘知道,檀道济已经抵达仇池,会不会直接率军杀过去。
崔浩不敢冒这个险,只能暂且将消息压下。他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能安抚住拓跋焘的说法,然而他也清楚,无论再舌吐莲花,也没法让拓跋焘不发怒。恐怕这宫里,又要多几条枉死的鬼了。


第七百零八章 、要人还是要名
这一拖就拖到了国丧之后,恰在崔浩纠结该如何向陛下禀报时,刘宋皇后驾崩的消息也传到了北魏。
就在一瞬间,一个念头自崔浩心底升起。这想法让崔浩自己都不寒而栗。可想法这东西,一旦扎根,就再难拔出,你若强迫自己不想,它反倒越来越强烈。
经历几次的彻夜难眠后,崔浩终于在一日早朝前就进宫求见魏皇。
拓跋焘才刚洗漱,就听小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说崔浩求见。
拓跋套沉着脸哼了声,“带进来吧。”
才一进寝殿,崔浩便直接叩首在地,“臣有罪!请皇上治罪!”
拓跋焘早就习惯崔浩这套把戏了,连眼睛都没抬道:“有话便说,真有罪的话,朕也不会因为你起早进宫就轻饶了你。。。”
崔浩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单刀直入道:“南宋的探子来报,说檀道济于一月前脱离了刘宋,如今已经到达仇池了。”
拓跋焘净面用的铜盆几乎是贴着崔浩的头砸了下来,里面的水溅了崔浩一身,他却动都未敢动一下。反倒是原本双手捧着盆的女婢吓得不轻,噗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拓跋焘怒吼的声音如崔浩预想中的一样传来,“月前的事?为何现在才来禀报!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国丧之前,臣便收到消息,只是陛下当时正因太后薨逝而心力憔悴,故拖延到此时才向陛下禀报。”
“你少拿太后做挡箭牌!”拓跋焘吼道:“仇池如今是什么情形你难道不知道?!朕让你想法设法压制住它,你呢?却任由它做大!如今檀道济也去了仇池,崔卿是想等南宋和仇池的大军压境了,再来告知朕此事吗?!”
崔浩忙再叩首,“臣不敢。只是臣以为,檀道济此次同刘宋决裂,反倒是咱们联络仇池南下的大好时机。”
拓跋焘却冷哼一声,“檀道济同我们打了一辈子仗,他怎会同意邀雨与大魏联合攻宋?即便是他真的同意了,等咱们将宋地攻打下来了,那也不过是便宜了仇池。”
崔浩自然明白拓跋焘的意思。檀家虽然逃到了仇池,可他们在刘宋的根基犹在。真若是北魏与仇池联手,那北魏最多是拿到一些战利品,城池最终只有檀家能守得住。
“既然陛下觉得与仇池联手并非明智之举,”崔浩继续试探道,“那么与刘宋联手呢?”
拓跋焘恨不得把地上的铜盆捡起来再摔一次,“崔浩你是老糊涂了吧?你让朕与雨儿为敌?!你是不是忘了,她曾手铸金人,是朕天定的皇后!”
“臣没忘,”崔浩面对拓跋焘的怒火依旧平静地解释道:“只是陛下须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臣如今有法子让陛下将檀女郎名正言顺地纳入后宫,不知陛下可愿一听?”
短暂的沉默后,拓跋焘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有话就说。”
崔浩心里暗松了口气,看来他这次没选错路。
崔浩缓缓直起上身,用小内侍递来的巾帕简单擦了头脸,才对拓跋焘道:“我朝一直有纳亡国公主入后宫的惯例,赫连皇后便是如此,只要灭了仇池,檀女郎为了保住仇池子民的性命,自然会同意嫁入后宫。”
拓跋焘不等崔浩把话说完就不屑道:“朕还当你有什么好主意,且不说邀雨在北地的声望越来越高,便是军中也有不少她的信徒。就算刘宋真的与咱们联手,你以为就能轻易攻下仇池?”
崔浩认同道:“陛下所言极是。仇池如今俨然是世人心中的桃花源,民心所向,不易撼动。可陛下若记得,臣在不久前曾向你禀报,民间有不少人将之前的天地异变归咎在天女身上。”
拓跋焘挑眉,却没打断崔浩的话,示意他继续。
“臣今日收到消息,刘宋的皇后也殁了。与太后前后不过隔了七日。如陛下允许,臣可去请国师,将两位国母辞世与天女联系起来。”
拓跋焘眯起眼盯着崔浩,“你想先败坏了邀雨的名声?”
崔浩退身再次叩首,“臣有罪。臣实在想不出万全之法。此举或许会让天女背负骂名,让她无法再做皇后,可也能迫她不得不依附陛下。在臣看来,陛下若执意纳檀邀雨入宫,那人和名分,陛下只能选其一。”
拓跋焘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朕记得,她儿时就深受妖女之名所害,一直被关在地宫里。朕如此做,与当初构陷她的人有何区别?”
“臣心中亦有愧,只是陛下您也说了,若想天女安心留在一处,唯有她被名声所累,不能行动自如。况且此举,为的是大魏江山,更为的是陛下的宏图大业。”
拓跋焘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也跟着点头道:“对啊,都是为了天下一统,到时朕一定好好补偿她,她会理解朕的。”
崔浩没想到拓跋焘这么快就会答应下来,他起初也只有五成把握能说服拓跋焘。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找国师,请他开口,将此事传扬开来。”
拓跋焘点点头,又交代道:“你既是去静轮天宫,便嘱咐国师多为太后颂几次经,太后生前对朕关照有加,没想到身后还要帮朕做文章……”
崔浩忙宽慰道:“此事对大魏事关重要,又能圆了陛下的心愿,想必太后泉下有知,也会为陛下高兴的。”
拓跋焘点了头,崔浩立刻便去寻寇谦之,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
寇谦之直接关闭了静轮天宫,只派了个小道士在门口拦住崔浩道:“司徒大人所求之事,国师说他无能为力,请司徒大人回去吧。”
崔浩显然没想到寇谦之连见都不见他,要知道他们早就以知己相交。虽然扯谎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可他只需要寇谦之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足矣。
崔浩又试了一次,见小道士坚持不开门,他也只得离去。
寇谦之站在窗前,看着崔浩的一举一动,见他离去,寇谦之不仅叹了口气。
旁边的小道士听到了,担忧道:“太后不在了,如今国师又将司徒大人拒之门外,日后若是鲜卑贵族们发难,还有谁能为您解围?”
寇谦之平静道:“便是舍了这肉身又如何?天道已变,我辈此生,大事已毕。”
寇谦之丝毫不担心鲜卑贵族,反倒更怕崔浩不会就此罢休。时移势易,就连崔浩也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崔司徒了……


第七百零九章 、反正病的不是我
檀邀雨是真的没想到,吐谷浑明明与仇池比邻,不过是被一道山岭所隔,竟然要用去建康两倍的时间才能抵达。
檀邀雨甚至几次怀疑,这吐谷浑王子若真是得了急病,拖延到现在怕是都已经去投胎了吧?真的还有必要这么跋山涉水地去治个死人吗?
吐谷浑使者大约是察觉到了檀邀雨的不耐烦,此时到不似在仇池时那么疾言厉色了,反倒是低声下气地哄着邀雨:“仙姬莫急,再往前走两日,就是外臣说的无河谷了。这无河谷乃是天然的山缝,也是我吐谷浑与中原联通的要道。”
檀邀雨歪歪扭扭地骑着马,这几日山路崎岖,骑马骑得她腰都快断了,她对吐谷浑使者没好气儿道:“这么重要的通道,你如此轻易地告知本宫,就不怕吐谷浑王责罚你?”
吐谷浑使者见邀雨情绪虽不好,可至少还愿意搭理他,忙解释道:“仙姬自是与旁人不同,您是我王的贵客,外臣自当竭尽全力将您带入吐谷浑。若是不走这无河谷,直接翻山怕是诸位都会因山神之力而一病不起。”
檀邀雨自然知道使者口中说的山神之力是什么。虽说各地的叫法不同,但她在马蹄山时也遇见过这种情况。
其他人连喘气都费力,唯独她,因是“已死”之人,呼吸缓慢,所以在高处反倒更舒服。。。
这倒是给檀邀雨提了个醒,她当初就是在马蹄山顶悟出了二气合一。彼时身体的舒畅感她还记忆犹新。
若是自己爬上那山顶,是否能帮她找回流失的内力?檀邀雨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甚至有些气自己没早想到。
心里有了打算,檀邀雨一改之前拖一日算一日的态度,直接下马道:“这山路崎岖,还是牵马走快些,早一日到吐谷浑,便早一日为你们家王子看病。”
吐谷浑使者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打动了檀邀雨,竟让仙姬转了性儿,他忙大喜道:“仙姬为救王子,竟愿意不辞辛劳地徒步入国!外臣代我家王子谢谢您。”
檀邀雨很想说你谢早了,毕竟她是真的不在乎王子死活。若是让她发现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她才是那个要送王子往生极乐的人。毕竟邀雨身后的骑兵团都不是吃素的。
随着檀邀雨态度的转变,整个队伍的行军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很快便到了使节所说的无河谷。此处的路就趋于平坦,一行人便纷纷上马。
虽是骑马快速穿行而过,可邀雨还是借机打量了一下此处的奇特。
这里虽然也是自然形成的山体裂缝,可与行者楼那种只容一人进出的不同。
这条无河谷宽可三马并行,地上有许多车辙印,看来吐谷浑的商队应该也是由此出入。
怪不得那使节如此轻易就将这通道告诉了邀雨,估计此处在吐谷浑也不是什么秘密。
此处若派兵驻守谷口,禁止内外通行,倒的确是万夫莫开的地势。
可若想要埋伏怕是不成。毕竟那山顶太高,空气稀薄之处普通人怕是半日都撑不住。
“倒真是个天然的屏障……”檀邀雨小声赞叹了一句。
这话被吐谷浑的使者听见了,忙回应道:“我国虽受这山岭阻隔,不如中土物产丰富,却也受山神庇佑,这么多年未经历过什么战乱。”
檀邀雨微微蹙眉,的确如这使者所言,吐谷浑虽不富庶,却胜在安稳。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会同北魏搅合到一处的?
未待檀邀雨想明白,他们一行人的马队就已经跑出了一线天。使者立刻朝右指路道:“仙姬请这边行。”
檀邀雨却未动,仔细辨别了下方位便拉紧了缰绳疑惑道:“王都的方向明明在左,你为何故意带错路?”
她说话间身体已经微微前倾,这是骑兵在马上准备进攻的姿势。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一队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战刀齐齐出鞘的声音像是长长的指甲刮在人耳膜上。
使节瞬间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摆手道:“仙姬误会了!王都虽是在左不错,可我们要去的火神山却是在右啊!”
檀邀雨这才收拢了杀气,声音懒散道:“本宫何时说要去火神山了?本宫是答应了救你家王子,却何时答应去火神山采那劳什子银剑花?”
使节急了,“仙姬何故出尔反尔?!我家王子患了异症,巫医说定要仙姬取了银剑花做药引子才会好!”
檀邀雨上下打量了使节一眼,不屑道:“是你们的巫医厉害还是本宫的神力厉害?”
“这……”使节犹豫了。
“你若是说巫医厉害,那还请本宫作甚?直接让那巫医去摘花便是。你若觉得本宫厉害,缘何不让本宫见王子一眼,说不定本宫站在那为他祈福一番他就自己好了呢。”
檀邀雨的一番诡辩竟让使者觉得有点道理。他犹豫再三,还是掉转马头,往左比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仙姬就请随外臣速速前往王都吧。”
檀邀雨心里得意地笑了。没有师傅和祝融在,她才不会冒险去什么火神山。又是瘴气又是火山的。
等见了那王子,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编个天谴的由头。反正病的又不是她,她可没善良到帮敌国的爪牙出生入死。
王都距离无河谷的距离并不算近,可这一队人马个个配的是良驹,又是常常日夜行军的人。檀邀雨说要速达,他们就真的速达。
等三日后到了王都时,仇池的人不见有多困顿,到是使者和随从已经半死不活了。
仇池人全副武装地进入王城时,吐谷浑人吓得纷纷躲回家中。
又见仇池人虽浑身萧杀之气,却并没有伤人之举。
这才有胆大地跑出来问询情况,听说是仇池的仙姬到了,便纷纷奔走相告。还没等檀邀雨走到王宫,围观的人就已经把道路两侧堵满了。
吐谷浑人似乎对她十分好奇,许是风俗不同,他们见了邀雨倒不会似南宋或北魏人那样或小声议论,或畏惧三分,反倒直接大声发问道:
“你就是那位能撒豆成兵的仙姬?”
“你真的能让土地自己喷水灌溉秧苗?”
“仙姬娘娘的聚宝盆长什么样,可是真的要什么伸手去抓便有什么?”
……


第七百一十章 、清白
檀邀雨听不懂当地的土语,身边带的一个随侍便小声替她翻译。邀雨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谣言,不仅微微蹙眉。
仇池的百姓虽然也对她的神力十分崇敬,可断没到了这般夸张的地步。不知是以讹传讹,还是有人刻意营造。
檀邀雨正想找个吐谷浑人问问,就听随侍正翻译了一个孩童的话道:“您同去年来的巫医大人,哪个神通更大?”
檀邀雨就像是嗅到了危险的野兽,浑身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她立刻便让随侍替她翻译,“去年才来的巫医?难道不是你们国中本来的巫医?”
“是去年才来的,”随侍翻译道。
“可见过那巫医的长相?”檀邀雨的脑海里迅速闪过阿胡拉那张傲视一切的脸。
可随侍听完对方的答案后却又摇摇头,“他们普通百姓并没有见过这位巫医。只听说王宫里的人都很推崇此人。。。”
檀邀雨闻言便扭头去问使者,“让本宫去火神山摘花的不会就是这位巫医的主意吧?”
使者忙点头,“确实如此。巫医大人自从到了国中,就一直被国主奉为贵宾,礼遇有加。”
檀邀雨蹙眉,怪自己竟还是大意了。
她当初只以为吐谷浑是与北魏勾结,可这位巫医大人,怎么听都有种让她熟悉的臭味儿。
她同身侧的姜坤换了个眼色,姜坤轻点了下头,显然领会了檀邀雨的意思。
两人没多说一句话,队伍继续向王国行进,可姜坤却趁人不注意,自行离开了。
仇池的队伍一分为二,一队人陪同着邀雨进入皇宫,崔勇则带着队伍在王宫外等候。
崔勇扫了一眼王宫的城门和护卫,对檀邀雨轻松道:“世侄女放心进去,这城门老崔我不用半刻钟就能冲破。”
檀邀雨点点头,对崔勇这特殊的安慰法报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