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岚连连点头。
沈明漪见虞宁初没有表态,挑衅道:“阿芜压谁?”
一个沈琢,一个宋池,虞宁初哪个都不压:“我没见过大表哥与池表哥的身手,不想冒然下注。”
沈明漪顺势道:“那好,阿湘、明岚压大哥,我就压池表哥吧,彩头……”
宋湘笑道:“我们赢了,说明哥哥输了,那就让哥哥分别给我们作画一幅,若你赢了,说明大表哥输了,就让大表哥送你一样你想要的礼物,如何?”
沈明漪才不想要亲哥哥的礼物,她也想要宋池为她作画。
只是她压了宋池赢,与宋池站在一边,怎么都轮不到宋池送她彩头。
没等她反对,沈明岚笑道:“就这么定了!”
沈明漪暗暗跺脚。
比武场上,沈琢五人跑完了,接下来按照长幼顺序,分别去与平西侯切磋。
平西侯手持先帝御赐给他的龙头枪,笑着看向沈琢。
沈琢同样用枪,且尽得父亲真传,父子之间的区别,便在于力量与对敌经验。
沈琢有实力,平西侯与儿子过招亦不会轻敌,父子俩你来我往,一直打了五十回合。忽然,平西侯在与沈琢擦肩而过时反手将枪身往后一刺,换枪尾为枪头,准确地打在了沈琢的手腕,沈琢手腕一麻,武器脱手,败。
“伯父威武!”沈明岚激动地拍手。
宋湘想到了自己的亲姑父沈二爷,明明与平西侯是亲兄弟,年轻时候也耍得一手好枪,却因为这几年疏于练武越来越胖。有平西侯这样的珠玉在侧,难怪姑母总是嫌弃姑父,所以说啊,男人保持仪容同样重要,像平西侯这样的,都四十岁了,风采依然不输年轻人,令无数妙龄少女倾心。
还有沈三爷,更是俊雅到了极点,与平西侯并称侯府的文武双星,根本没姑父什么事。
沈琢退下后,轮到宋池了,他与沈牧同岁,生辰早一些。
宋池先走向武器架。
平西侯见他要挑枪,笑道:“你的枪法我见多了,这次用剑试试。”
沈家枪法一流,晋王剑法称绝,宋池入京之前,一直跟着晋王学剑法,这些年也没有放下。
说着,平西侯也去换了剑。
宋池便改拿了一把剑。
古人道,枪是百兵之王,剑是百兵之君,威武霸气如平西侯,换上长剑,通身也多了一丝文雅的气度。而宋池本就是谪仙容貌,一剑在手,泠泠如幽谷清竹,静观风来云往。
沈明漪双手握在胸前,都快看痴了。
虞宁初也暂且忘了那些顾虑,只想好好看一场高手对决。
平西侯先动了,同样的长剑在他手里仿佛变得更重了,每一招都裹挟着千钧之力。
而对这样的攻势,宋池选择以防守为主,身姿敏捷地在平西侯周围闪躲,却也没有避得太远,只躲不战,时而反攻,竟也有两次让平西侯临时变招放手,险险避过了危机。
宋湘低声计数,沈琢坚持了五十回合,如果宋池能超过五十,便是胜了。
然而就在她数到四十五时,宋池突然被平西侯斜刺出来的剑拦在了脖颈前。
宋池苦笑:“侯爷好剑法。”
平西侯叹道:“你这孩子。”
多的什么,他倒也没说。
宋池放好剑,走到了沈琢身边。
接下来就是沈牧、沈逸、沈阔三个了,前而两场的比试看得虞宁初等人心弦紧绷,唯恐有人受伤,轮到沈牧三个,却变成了平西侯对三人的无情碾压与调教,三人想故意输都不行,被平西侯一杆长枪灵活地敲打了一遍,肩膀、小腿都没放过,看得姑娘们忍俊不禁。
“伯父你偏心,你怎么不打大哥、子渊?”
终于结束了,沈牧揉着酸痛的肩膀道。
平西侯没理会他的油腔滑调,继续安排道:“老二,你跟你大哥打,能坚持到十个回合便算你赢,输的人绕着练武场跑二十圈。”
“老三跟子渊打,还是十个回合定胜负。”
“老四跟我打,五个回合定胜负。”
他刚说完,沈阔就惨叫一声,认栽道:“我可以直接去跑二十圈吗?”
平西侯:“不可以。”
沈阔悲愤欲绝,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跟平西侯过招,才三招,就被平西侯挑飞了枪。
平西侯指点完沈阔,就去看沈琢、宋池那边了。
沈琢继承了平西侯的威严,在第五招打败了沈牧。
宋池就温柔多了,一直陪沈逸练了九招,才在沈逸燃起希望拼命想把跑圈的机会留给表哥时,被宋池一枪点中了肩膀。
沈阔哈哈大笑:“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赢啊?”
沈逸敲了他一个爆栗,乖乖去跑圈了。
沈阔马上笑不出来了,同沈牧一起,跟了上去。
平西侯留下来分别嘱咐了沈琢、宋池几句,便离开了练武场。
沈琢要监督弟弟们跑圈,宋池正要离开,见妹妹朝他招手,就走了过来。
宋湘嬉笑道:“哥哥,我们刚刚打赌……如今明漪表姐输了,你得替她送我们彩头。”
宋池很好说话的样子:“愿赌服输,你们要什么彩头?”
宋湘道:“给我跟明岚表姐分别画一幅画像。”
宋池意外地看向虞宁初,难道她也压自己赢了?
沈明漪先误会了,解释道:“阿芜谁也没压,池表哥只帮阿湘、明岚画就好。”
宋池微笑:“都是姐妹,怎能厚此薄彼,承蒙你们看得起,我便帮你们都画一幅好了。”
沈明漪大喜:“真的吗?谢谢池表哥!”
虞宁初谢绝道:“我就不用了……”
“阿芜是怕我画得不好吗?”宋池温和地看过来。
虞宁初:“不是……”
宋池便道:“那就不要客气了,我回房更衣,你们先去花园挑选地点吧。”
第023章 (还望池公子自重)
宋池走了,姑娘们雀跃地前往花园物色地点。
虞宁初见大家都那么期待,自己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心虚,所以只能同行。
路上沈明岚给虞宁初解释道:“池表哥才华横溢,凡是他想学的,几乎无所不精,骑马射箭枪法剑术如此,吟诗作画亦是如此。举例来说,同一篇文章,咱们可能要背两三天才能记熟,池表哥看两遍就会了,堪称过目不忘,他十二岁那年,皇上亲口赞他龙章凤姿,乃同辈楷模。”
虞宁初见过宋池作画,只是没看仔细,无法品评他的画技。
然而中秋之夜,宋池为她号脉对症下药,可见他医术不俗,表姐所言非虚。
“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谁能嫁给他。”沈明岚故意瞅着沈明漪道。
沈明漪反击道:“你将池表哥夸得这么厉害,莫非已经对池表哥动了心?”
沈明岚大大方方:“池表哥若是向我提亲,我自然答应,不过我有自知之明,知道池表哥只把我当表妹,因此也不曾痴心妄想。”
眼看两个表姐要为哥哥起争执,宋湘打圆场道:“其实你们都把我哥哥想太好了,他那个人,的确有很多值得夸赞的地方,可他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再美的姑娘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大概学了我爹,一心向佛吧。”
母亲去世父亲出家时,宋湘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当时哭一阵,后来也就忘了那些悲伤。跟着哥哥搬到平西侯府后,大家都小心翼翼避免谈到晋王府的事,但宋湘并不是很在意旧事,这不,她自己都拿父亲打趣亲哥了。
沈明漪心中一突,她想起来了,每逢佳节,哥哥们都会浅饮几杯,唯独宋池,滴酒不沾。
难不成,宋二爷的向佛之心真的影响了宋池?
等等,宋池吃荤……
沈明漪又松了口气。
虞宁初垂着眼,想的是前几日捉迷藏时宋池的几番搭讪,便觉得宋池离佛还远得很。
平西侯府的花园很大,沈明漪相中了莲花池畔的凉亭,要以此为景。宋湘无所谓在哪里,沈明岚也不想换个地方再折腾宋池,便商量好大家都在莲花池这边画。
沈明漪嘟了嘟嘴,如此,她的画便显不出特殊了。
“那你们在这边,我去桥上。”沈明漪挑剔道。
沈明岚:“去吧去吧,要不要再让丫鬟给你拿把伞?”
这番打趣,又招来沈明漪一瞪。
等了两刻钟左右,宋池来了,着一袭浅青色绣兰叶纹锦袍,翩然出尘,长随阿默抱着画架等物跟在后面。
虞宁初刚要从长椅上站起来,余光瞥见沈明岚、宋湘都没动,她顿了顿,也没起来。
换成沈家哪个表哥,虞宁初都要见礼,宋池不太守礼,她又何必对他客气。
“你们哪个先来?”宋池走进凉亭,笑如春风般和熹。
沈明岚、宋湘不约而同地看向面带羞赧的沈明漪。
宋池见了,做主道:“那就按照长幼顺序吧。”
沈明漪柔声道:“多谢表哥,我去桥上站着,表哥觉得如何?”
宋池看眼桥面,指着拱桥桥心道:“就站在那里吧,姿态随你定。”
说完,他开始固定画架,做画前准备,心无旁骛。
沈明漪下了凉亭,很快就出现在了拱桥上,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姿势,人仿佛要往前走,却听见亭中有人唤她,于是回眸看来,巧笑嫣然。
沈明岚朝虞宁初递了一个看戏的眼神,虞宁初抿唇一笑。
宋池似乎并不知道女孩子们间的明潮暗涌,坐在石凳上,对着沈明漪专心画了起来。
虞宁初跟着沈明岚、宋湘绕到他身后,看着他画。
宋池画的很从容,笔如游龙,很快就勾勒出了美人立于拱桥的画面,画好了人,再着手远近景致。
虞宁初看看桥上的沈明漪,再看看画中的女子,容貌自然难画出十分相似来,却很好地刻画出了沈明漪的笑与羞,衬着周围清丽的景色,显得比真人更有灵韵。
画好了,宋池开始题字,注明他因某年某月某日比武输了沈琢,特赠四位妹妹一人一幅画,作为彩头。
如此,即便四个姑娘尤其是三个表妹珍藏了此画,他日被别人看见,也能解释得清清楚楚,传不出什么闲言碎语、儿女私情来。
虞宁初看着宋池飘逸的题字,心想,这人还挺懂得如何避嫌的。
沈明漪充满期待地回了亭子,看到画中的自己,她喜笑颜开,待看清楚旁边的题字,她的笑容就僵硬了几分,暗恼宋池将关系撇得太分明。
接下来该沈明岚了,沈明岚没跑那么远,姿态随意地坐在了宋池对面的美人靠上。
宋池对着她看了会儿,示意沈明岚装作低头看鱼的样子,他来画侧影。
因为是近景,画中的沈明岚比沈明漪那幅清楚多了,宋池甚至将她的每一样头饰都画得清清楚楚。
“谢谢池表哥,我很喜欢。”沈明岚爱不释手地捧着自己的画,坐到一旁认真欣赏起来。
轮到宋湘,她竟然翻出凉亭,躲在亭柱后,俏皮地探出头来。
宋池眼中多了笑意,因为少了很多裙摆服饰,这张他画的更快。
“怎么把我的眼睛画得这么小?”作为亲妹妹,宋湘毫不客气地挑剔道。
宋池:“是你笑得太开心。”
宋湘哼了哼。
沈明岚扭头问虞宁初:“阿芜,你选个地方吧。”
虞宁初很喜欢表姐那个姿势,避免了与宋池面对面,可如果模仿表姐,会让表姐的画少了那份特别。
“阿芜,你去那棵木芙蓉下站着,假装在赏花。”宋湘替她出主意道。
通往凉亭的青石路路口,两侧分别种着一棵木芙蓉,粉色的重瓣芙蓉花在暖阳下争相斗艳。
“嗯,这位置不错,不远不近刚刚好。”
沈明岚也赞成,知道表妹害羞,她与宋湘一起将虞宁初拉了过去,还帮忙摆姿势。
等她们走开,出现在宋池视野中的虞宁初,羞红的脸竟比那木芙蓉还要明艳。
她面朝着凉亭,但半个身子都隐在花树后,露出一抹莲红色的褙子与雪白的裙摆。她乌黑的发间被姐姐们插了一朵木芙蓉花,平添几分娇羞。
因为要做赏花状,她一手捏着花枝靠近鼻端,长睫低垂。
宋池想,就算让她看着自己,她大概也不敢,或是不愿。
确定了构景,宋池开始作画。
沈明漪难掩嫉妒地看着花下的虞宁初,她再鄙夷虞宁初的父亲出身低微生母不知检点,都无法在虞宁初的容貌上挑半分错。她承认虞宁初的美,越承认,越担心宋池会被虞宁初诱惑。
她想在宋池的画上找到端倪。
如果宋池喜欢虞宁初,肯定会将虞宁初画得比她们更用心。
宋池开始细画虞宁初人比花娇的脸了。
突然,他微微低头,似是隐忍地打了一个喷嚏,结果带动笔尖一歪,宋池皱眉,手都伸出去仿佛要撤掉这张画纸重新来了,他又看了看空中,怕是耽误太久,于是放弃重画,身体前倾,小心翼翼地在败笔之处尽量弥补起来。
沈明漪看在眼里,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宋湘不太高兴,希望哥哥重新给虞宁初画一张。
宋池一边动笔勾勒其他地方,一边低声道:“让阿芜先看看,如果她不喜欢,我再重来。”
虞宁初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只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她捏着花枝的手都忍不住要抖了。
“好了。”
终于,凉亭里响起宋池的声音。
虞宁初松了口气,第一次有人为她作画,她难免也抱了几分期待。她走进凉亭,在表姐欲言又止的目光下看向画纸,乍一看花好人也好,可仔细一瞧,便发现宋池将她的眉画成了粗粗两条,说不上太丑,但也绝对不好看。
本来她的脸就被花挡了部分,眉毛再粗,再美也看不出来了。
“画到眉时手抖了一下,略有瑕疵,阿芜若不喜欢,我重新替你画一幅。”宋池歉然道。
虞宁初笑着摇摇头,收起画道:“挺好看的,我很喜欢,多谢池表哥。”
宋池静静地看着她。
虞宁初垂下眼帘回避,努力维持那并非出自真心的笑。
她原本不是很在意这幅画,不画都没关系,但宋池将表姐们画的那么好看,偏她画丑了,白白辛苦她站了那么久,虞宁初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好啦,池表哥快回去歇会儿吧,我们先走了。”沈明漪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笑盈盈地道。
姑娘们携手走出了凉亭。
人多的时候沈明岚一直忍着没问,等姐妹俩单独往西院走时,沈明岚才解释道:“阿芜你别误会,池表哥不是故意失手的,他画到你时,忍着打了个喷嚏,想来练武出了很多汗,又马上去沐浴,着凉了。”
虞宁初没在表姐面前装大方了,看着手中的画卷,她低声道:“我没生池表哥的气,就是有点失望。”
其实也有点生气,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埋怨一位皇族子弟?
“算了,咱们不求池表哥,下午让爹爹给咱们画,池表哥的画还是跟我爹学的呢。”沈明岚安慰妹妹道。
虞宁初点点头。
今日沈三爷同样休沐,用午饭时听说了此事,让女儿、外甥女把画拿过来给他看。
他点评沈明岚的那幅:“嗯,子渊的画技又精湛了。”
待打开虞宁初这幅,沈三爷立即皱起眉头:“画成这样,子渊怎么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说着,沈三爷便不客气地将画撕了。
三夫人瞪大了眼睛:“收起来就是,何必撕了?人家好歹是位皇亲。”
沈三爷道:“皇亲又如何,他跟我学的画,我身为师长,看不得学生拿出这种作品。”
反正画已经毁了,三夫人干脆不管了。
虞宁初面上乖巧,心中莫名解气,要知道,她刚看清楚那幅画时就想撕了的,碍着场面才忍着没有发作。现在好了,舅舅替她撕了,传出去也没什么。
吃过午饭,沈三爷在西院找到一处好风景,分别给女儿、外甥女画了一张,再画了一张姐妹双人画。
虞宁初总算拥有了一张自己的画像,喜欢得不得了,等三夫人请人装裱过,虞宁初便将这幅画悬挂在了碧梧堂的书房。
转眼到了九月二十,国舅府韩家要嫁长女,平西侯府三房都要去吃席。
三夫人提前问过虞宁初想不想去。
她的顾虑是,国舅府上下都眼高于顶,外甥女若去了,可能会被人排挤,若是家风和善之家,她就直接带外甥女出门走动了,无需多问。
虞宁初悄悄与舅母道:“我们去香山时撞见过二殿下、韩公子,韩公子其人,感觉不太好相处。”
三夫人懂了,笑道:“那你就留在家里,太夫人她们若问起,我就说你月事来了。”
吃过早饭没多久,侯府众人就出发了。
虞宁初习惯了每日都要去花园走两圈,今日也不例外。
她才坚持锻炼了一个月,身体便感觉轻便了很多,初到京城时她从三房走到太夫人的荣安堂都觉得累,如今沿着花园跑一圈中途都不需要停歇了。
整个花园,虞宁初最喜欢的是牡丹园的秋千架。
扬州的虞家没有搭秋千,虞宁初到了京城才知道荡秋千有多舒服,可表姐与宋湘都玩够了,不爱来这边,今日就她自己,虞宁初总算可以做主了,想荡多久就荡多久。
“你也荡吧。”虞宁初占了一个,示意微雨去玩另一个。
杏花不如微雨更熟悉侯府的规矩,所以每次离开碧梧堂,虞宁初都会带微雨同行。
“姑娘玩,我在这边做针线。”微雨也是有备而来,拿着针线筐坐到树下去了。
秋光融融,但吹过来的风更凉了,昭示着寒冬即将来临。
虞宁初闭着眼睛,难得什么都不用想,优哉游哉地晃着。
“哎,我少拿了一种线,姑娘先玩,我去去就回。”微雨要给主子缝帕子,绣样自然不能马虎。
虞宁初都快睡着了,含糊地应了声,睫毛微抬,看着微雨快步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靠近。
虞宁初睁开眼睛,看到宋池已经走到对面了,与她隔了十来步的距离。
瞌睡瞬间消散,虞宁初脚尖点地,停了秋千,蹙眉问道:“表哥没去国舅府吃席吗?”
宋池淡笑:“我与韩家非亲非故,为何要去?”
虞宁初道:“湘表姐去了。”所以她才误以为今日不可能在花园撞见任何不想见的人。
宋池走到另一边的秋千架旁,伸手晃了晃绳索,狭长的凤眸却始终看着虞宁初,“阿湘好热闹,让表妹见笑了。”
虞宁初抿唇,故意问道:“表哥也来荡秋千?”
宋池笑:“只是随便走走,见表妹在此,过来打声招呼。”
虞宁初并不认为两人有什么需要打招呼的交情,非亲的表哥表妹,需要避嫌才是。
这个宋池,送她们画都知道如何避嫌,为何此时就不知道了?
仔细想来,宋池在沈明漪与表姐面前都很守礼,唯独对她,总有些轻佻。
见色起意,还是看不起她的身份?
哪个猜测都让虞宁初心头发堵。
“表哥继续逛吧,我玩够了,先回去了。”虞宁初下了秋千,走到树下,收拾微雨放在这边的针线筐。
宋池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听说,表妹撕了我送你的画?”
虞宁初低着头道:“不是我撕的,舅舅看了,认为那幅画有失表哥的水平,不宜留着,所以撕了。”
宋池:“说来说去,都是我那日失手,没能画出表妹的花容月貌。”
虞宁初眉头紧锁,“花容月貌”四字从宋池口中说出来,已经是明显的戏弄了。
她不想再理他,抱着针线筐就要离开。
“对了,表妹遗失在花园里的荷包,可曾找到了?”
虞宁初停下脚步,背对他问:“什么荷包?”
宋池:“有一日四表弟陪你们晨跑,你遗失的那个,后来四表弟找了很久,连早饭都没吃,可惜也无迹可寻。”
虞宁初早已忘了此事,那日沈阔竟然找了很久吗?
“我常来花园作画,偶然间拾到一个,表妹看看,可是你的。”
闻言,虞宁初微微偏头,见宋池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浅碧色绣白莲的荷包,她马上否认道:“没见过,应该是别人的。”
宋池:“可里面有表妹的东西。”
虞宁初疑惑地看向他。
宋池便将荷包抛了过来。
他扔的很准,荷包轻轻落到了虞宁初抱着的针线筐中。
出于强烈的困惑,虞宁初放下针线筐,打开荷包,里面竟然有一张小小的画轴。
虞宁初隐约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她打开画轴,画纸只有手掌大小,上面赫然是一张美人赏花图,而那美人,衣着首饰与她那日穿的一模一样,眉眼……
虞宁初涨红了脸,恼怒地瞪向宋池。
宋池却收敛了之前的轻佻笑意,正色道:“那幅画折辱了表妹,我特意重画一幅,算作赔礼。”
虞宁初真收了这样的礼,一旦传出什么闲话,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需要,还望池公子自重。”
什么神仙公子,什么有心向佛,什么同辈楷模,都是假的,宋池此人,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从沈明漪到表姐乃至宋池的亲妹妹,都被他的好皮囊骗了!
当着宋池的面,虞宁初将那幅小画撕了稀巴烂,碎纸装进自己的荷包,再将宋池那个丢回他脚边,怒容离去。
秋千架旁,宋池捡起地上的荷包,看着负气离去的小表妹,眼中满是笑意。
第024章 (比武擂台)
宋池言语调戏她的事,虞宁初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最亲近的表姐与舅舅舅母,她怕自己说了,舅舅怀疑是她先做了什么撩拨了宋池。
说到底,宋池是沈明漪心心念念却求而不得的人物,宋池为何放着一个侯府嫡女不要,而来主动接近她?
夜深人静,虞宁初重新过了一遍进京后自己的言行举止,思来想去,一切都是从中秋夜的那包药开始的,当时烧得头昏脑涨,只觉得自己欠了宋池一次恩情,如今细想,那包药也算是她与宋池的私相授受了,难道就因为这个,宋池误会她是那种可以随意轻薄的人?
心里厌恶,做梦竟也梦到了他,所言所行比白日越发变本加厉。
虞宁初不知道该如何断了与宋池的牵扯,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给宋池单独接近自己的机会,时间长了,宋池可能也就失去了对她的兴趣。
进了十月,京城突然变冷了很多,明媚温暖的阳光变得惨淡起来,寒风呼啸吹落了枝头的黄叶。
碧梧堂的西侧种了一片梧桐树,寒风一凛,便常有宽大的梧桐树叶飘落下来,叶子稍多,两个小丫鬟就抱着扫帚跑过去,很是勤快。
初五这日,宋湘拉着沈明漪过来了,四个表姐妹坐在清辉堂的暖阁里打牌。
虞宁初是初学者,玩了一个多月总算记住了所有胡牌的规则,赢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当然,姑娘们玩这个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输赢并不是很重要。
宋湘:“你们听说没,再有半个月就是皇上六十岁的寿辰了。”
沈明岚、沈明漪都点头,皇上过六十整寿,大臣们都要准备礼物,长辈们偶尔议论此事,她们便也知道了。
虞宁初在舅舅舅母身边的时间毕竟没有表姐多,今日倒是头次听说,不过,她更在意的是,二皇子那么年轻,当今圣上竟然已经六十高龄了?
看出她的困惑,宋湘解释道:“先帝高寿,当今圣上与我祖父都是先帝之子,我要叫皇上伯祖父的,还有太子、二皇子,别看他们与我们兄妹年龄相当,却是我们的叔辈。”
虞宁初懂了,同龄人差了辈分,原因就在于皇上子嗣单薄老年才得子,老晋王年纪轻轻就得了三个孩子。
宋湘继续道:“咱们大周朝国运昌盛,皇上过寿,周围几国也都派了使臣来京拜贺,如今各国使臣都已抵达京城。那几个小国的使臣都还好,匈奴的使臣却非常嚣张,竟然在街头搭了比武擂台,说什么仰慕咱们中原功夫,想要以武会友。”
沈明岚第一次听说此事,追问道:“有人上去与他比吗?”
宋湘脸色很差:“听四表哥说,匈奴使臣已经摆了三日擂台了,一共有两个匈奴侍卫一个匈奴王子,这种场面,本朝将军不屑登场,只有一些练家子与将族子弟登台。那两个匈奴侍卫都有败绩,那位匈奴王子却天生神力,至今未曾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