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面开始,他就是喜欢柳玉珠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多次。
从甘泉县重逢开始,他就没想过他的妻子会有别人。
他俯身,在她耳边道:“深浅你自己判断,我只能告诉你,在县衙大堂,看着你被人押到我面前,我很高兴。”
柳玉珠挑眉:“我被人冤枉,你竟然还高兴?”
陆询并未解释,只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她先招惹谢清宴的,所以今晚他失礼一次,算是向她索取补偿。
第36章 036
偷偷地从厨房溜回房间, 柳玉珠浑身还是热的。
她已经快忘了那三晚被陆询亲是什么感觉了,今晚的陆询让她重新回忆了起来,而且因为彼此都有了情, 必须克制地分开时, 柳玉珠竟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仿佛, 哪怕陆询不停下来,她也愿意的。
接下来,陆询照旧每日来给柳仪辅导半个时辰。
柳银珠看在眼里, 终于放下了对陆询的那份不放心, 先前她总觉得陆询的身份太高了, 陆询对妹妹的承诺也过于飘渺, 可在发生谢清宴登门提亲的事后, 陆询仍然不猜不疑妹妹, 如此有雅量的君子, 柳银珠只盼弟弟早日高中, 自家双喜临门。
终于到了二月初九, 柳仪要进场了。
柳玉珠姐妹俩都想将他送到考场门口, 柳仪笑着让她们在家里等着, 独自赶赴考场。
他这一去, 就要等九日后的下午再回来。
这九日,姐妹俩度日如年,吃饭都不香了,睡觉前也要窃窃私语很久才能睡着。
幸好,无论发生什么, 姐妹俩在一起,至少都有个伴。
考到第五日, 紫蕊眉飞色舞地从外面跑回来了。
听说考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有的考生会因为作弊被抓出来,有的会因为焦躁发疯,有的会因为身体不适昏迷等等,所以柳玉珠姐妹俩每日都会让紫蕊去考场外面守着,万一柳仪遇到这种情况,外面也好有人接应。
前面四日,紫蕊总会带回来一些考场见闻,还真有考生昏倒被抬出来。
今日上午的考还没结束,紫蕊就回来了,若非见她那么兴奋,柳玉珠都要担心是自己哥哥出了什么事。
“二姑娘、三姑娘,太好了,恶人有恶报,周文俊被衙役带走了!”
柳银珠脸色大变,周文俊被抓了?
毕竟曾经是夫妻,有过情,惊闻周文俊被抓,柳银珠很难像紫蕊那么幸灾乐祸。
柳玉珠朝紫蕊使了个眼色,冷静道:“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蕊这才收起自己脸上那堪比过年的喜悦,咽咽口水,从头开始道:“刚开始,我们只是看见两个官府衙役进了考场,后来就见他们押着周文俊出来了,别人不认识周文俊,都在猜发生了什么,我就也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然后悄悄跟着人群去官府看热闹。”
“到了官府,我才知道原委,吕慧娘死了!好像是过年那几天,她的孩子掉了,一直缠绵病榻,昨晚病死了。她姐姐吕贞娘不甘心妹妹就这么白白死了,早上周文杰一走,吕贞娘就伙同丫鬟、弟弟将吕慧娘的尸体抬去了官府,状告李桂花、周文俊合谋弄掉吕慧娘的孩子,还不给请医买药,害得她妹妹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
柳银珠脸都白了,一只手下意识地放到了自己的腹部。
她知道李桂花有多狠,几乎紫蕊一开口,她便猜到吕慧娘的孩子是怎么没的了。
只是,为什么?
案情官府还在审,紫蕊暂且也打听不到更多,柳玉珠思索片刻,对姐姐道:“吕慧娘的孩子肯定不是自己掉的,周文俊也不至于去害自己的骨肉,李桂花那人,坏归坏,可她并没有理由去害吕慧娘的孩子,除非有人指使她。”
柳银珠错愕地看着妹妹。
柳玉珠就想到了周文杰那副世故的嘴脸:“八成是他,他能在短短六七年就升成京城的六品官,宅子也买了,心机、手段一样都差不了。之前姐姐是周文俊的妻子,一个姨娘生了孩子也正常,如今姐姐与周文俊和离了,周文俊无论考不考进士,他自己是举人,还有个当官的哥哥,再找一门好婚事都不难,这种情况下,周文杰怎么可能让弟弟未娶妻便多个庶子?正经闺秀都不会嫁过来的。”
柳银珠终于明白了,一阵后怕:“知人知面不知心,周文杰竟然是这种人。”
柳玉珠看着淳朴温善的姐姐,也是一阵后怕。
此时此刻,她忽然感激周家有个吕慧娘,感激周文俊移情别恋与吕慧娘勾搭上了,否则,如果周文俊没有纳妾,他又高中进士,周文杰会不会觉得姐姐碍了周文俊娶官家小姐的路,想办法害死姐姐?
想到这里,柳玉珠紧紧地握住了姐姐的手。
过了一日,春闱还未结束,周家的案子就有了结果。
李桂花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京兆尹严加审讯,她一开始还咬定吕慧娘是自己跌倒的,后来说得越多越错,然后怕牵扯到周文杰害周文杰丢了官,两个儿子也无人照顾,李桂花便试图诬陷周文俊,说是周文俊不满吕慧娘气走了妻子,让她替他弄掉吕慧娘的孩子。
周文俊考到中途被拉出考场,本就气得要吐血,他甚至都不知道吕慧娘的孩子掉了,更不知道吕慧娘死了。曾经的枕边人香消玉殒,若换个时候,周文俊或许还会惋惜一场,此刻他一点都没那闲情,只想洗清自己的嫌疑。
周文俊义正言辞地与李桂花理论。
李桂花翻脸不认人,再也不是他曾经信任敬重的大嫂,咬定就是周文俊指使的她。
后来,吕姨娘突然凑到李桂花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李桂花便如见了鬼一样,突然改口,在京兆尹面前说出了真相,把周文杰供了出来。
吕姨娘只是周文杰的姨娘,并非奴婢,吕慧娘更是良籍女子,周文杰、李桂花合谋害人,又因不请医间接害死了吕慧娘,按律当分别仗刑一百,发配边疆。
罪名落实,周文杰红着眼睛癫狂地质问吕姨娘:“如果没有我,你们三姐弟早死了,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吕姨娘只是冷笑:“我委身给你,为的是弟弟妹妹能有个好前程,便是知道我怀不上孩子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因为你只把我当个玩物,我也故作糊涂,如今你们害死了我的傻妹妹,还指望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吗?”
决定替妹妹报仇之前,吕姨娘已经想好了退路,这么多年她攒了一些银子,带着弟弟回家置办两亩田足够养活自己了,她还年轻美貌,运气好的话,还能嫁个良人,怎么都比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周文杰害死,却还要忍气吞声给他暖床好。
当李桂花为了儿子们打算撇清周文杰时,吕姨娘凑过去,在李桂花耳边笑了:“太太英明,保全了老爷,太太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两位少爷的。”
因为周文杰平时太偏心她,李桂花这个蠢货,竟然真以为发生这种事后周文杰还会袒护她留着她,嫉恨之下,李桂花终于将周文杰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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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仪考完,本以为姐姐妹妹这些时日肯定都等得着急了,没想到,一见面,姐妹俩就迫不及待地将周家的变故告诉了他。
“周文杰做官多年,养得过于娇气,一百个板子打下来,没撑几天就死了,反而是李桂花,在周家没享过什么福,竟然活了下来,只是很快就要跟着同一批犯人发配边疆了,边疆那种苦寒地方,够她受的。”
柳仪算是体会了什么叫世事难料。
“他若不纳妾,怎么会惹出后面的事端?”柳仪感慨道。
柳玉珠心想,若没有周文杰惹出来的这些事,二姐还不会对周文俊死心呢,现在好了,恶人自有恶报,二姐却已经脱离苦海,周家发生什么,都与二姐无关了。至于周文俊,亲哥亲嫂都获了罪,他也落下了宠妾灭妻治家不严的骂名,以后都不用指望再考进士,只能带着两个年幼的侄子回老家,如果还能娶到妻子,都算他的善终了。
然而,柳玉珠还是低估了周文俊的脸皮。
他才收好亲哥的骨灰,竟然来了胡家跨院,意图向柳银珠负荆请罪,求柳银珠再嫁他一次。
柳银珠面都没露,让柳仪去打发周文俊走。
周文俊跪在跨院门外,扬言柳银珠不见他,他就不走。
柳仪直接泼了一桶水过去。
二月下旬的京城,仍然冷得很,周文俊着凉病倒,倒在地上见柳银珠仍然不肯出来,终于死心,拖着病体回到哥哥的宅子,着手准备卖宅子离京之事。
三月殿试,柳仪中了进士,可入翰林院。
周文俊打听到这个消息,想到柳仪的风光,柳银珠的喜悦,而他却已落魄至此,苦笑数声,带着侄子们登上了南下的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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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仪入了翰林院,柳玉珠就开始替哥哥物色宅子了。
柳仪最近有很多应酬,宅子的事只能交给姐妹俩,柳玉珠、柳银珠就开始了四处看宅子的忙碌又开心的日子。
不过,因为陆询并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提亲,柳银珠难免又担心起来,只是不好对妹妹说,怕妹妹更加烦恼。
这日,柳仪从外面回来,脸色阴沉沉的,似是有什么怒火,看到柳玉珠,他硬生生憋了下去。
柳玉珠想,哥哥有了应酬,终于听说了陆询与她试婚的事吧?
外人不清楚,自家人很容易猜到那个试婚的宫女就是她。
她低头退回了房间。
柳银珠留下来,给弟弟解释。
柳仪对陆询的心情极为复杂。陆询帮了他那么多,他肯定是感激的,只是,陆询对妹妹……
“他说要娶玉珠,如今我已入了翰林院,怎么没见他来?难道只是戏耍玉珠的?”
柳仪越想越气,拍案而起:“我去找他问清楚,他若无意,也好让玉珠彻底死心,玉珠又不是非嫁他不可。”
结果柳仪还没出门,清风来了。
柳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清风赔笑道:“公子与两位姑娘别急,我家公子正准备四月里的武科举会试,待他高中,想必公子的新宅也置办好了,那时再来提亲,既喜气又体面,多合适。”
柳仪惊道:“他,他要参加武科举?”
清风解释道:“正是,其实我们公子少年时便同时考了文秀才武秀才,后来专心从文罢了,再后来,到了甘泉县,公子无意间听说三姑娘喜欢武将,去年十月便抽空去杭州府参加了武科举秋闱,得了武举人的身份。”
柳仪:……
所以,陆询从去年十月就开始准备娶妹妹的事了?
柳银珠则笑着走开,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妹妹。
“玉珠,你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武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柳玉珠的脸都要红透了。
还不是去年给陆询量腿长做衣裳,量的时候她不小心抱了陆询的大腿,陆询调.戏她是故意的,为了自证清白,柳玉珠只好胡诌自己喜欢健硕魁梧的武夫。
一句违心之言,陆询竟然当真了!
第37章 037
三月底, 柳玉珠姐妹俩终于看中一套三进的宅子,贵是贵了点,但离翰林院比较近, 周围居住的也都是大小官员, 柳玉珠就做主买下了这处宅子。
新房布置也都是姐妹俩负责, 柳仪除了去翰林院做事, 便是留意武科举的消息。
武科举会试分内外两场,外场主要考骑术、箭法、力量、刀枪等真功夫,内场考的是兵法策论, 也就是说, 想要在武科举中拿到好名次, 光有功夫是不行的, 还要熟读兵法擅长谋略, 如此才能被朝廷重用, 成为优秀的将才。
外场先考完, 陆询除了力量考了第三, 输给了两个肌肉壮汉, 其他几样全是第一, 总成绩便也是第一。
柳仪把这个好消息带回了新宅。
柳玉珠腼腆地笑, 柳银珠高兴地道:“没想到陆公子竟然是文武双全之人, 他曾经中过文状元,接下来的内场策论肯定能夺得头筹。”
事实果然如柳银珠猜测的那样,陆询的内试果然考了第一名,文章还被皇上大加褒奖,当朝命人诵读了一遍。
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都评选了出来, 照例,也是要骑马游街, 让百姓们瞻仰的。
柳仪去了翰林院,柳银珠将妹妹拉出门,姐妹俩一块儿去主街上看热闹。
主街两侧已经排满了人山人海,姐妹俩戴着面纱,干脆站在人群之后,没有试图往里面挤,秋雁、紫蕊一左一右地守着她们,免得被人趁乱揩油占便宜。
前三甲还没有来,人群中全是对陆询的议论。
除了对陆询文武双状元身份的夸赞与佩服,更多的全是对陆询私事的揣测。
“你们说陆公子为什么突然去考武状元?”
“这还不好猜,当年康乐公主说好了要嫁给陆公子,结果试婚都试了,又看上了凯旋回城的曹将军,陆公子不服气,干脆弃文从武,要与曹将军较量吧。”
“瞧你说的,公主悔婚是因为陆公子不行,后面她才看上曹将军的。”
“你还真信这个啊?也就傻子才信,陆公子真不行,他敢答应皇上的撮合?康乐公主从来都是见一个爱一个,陆公子倒霉才被她看上,还白白被人诬陷,也就是陆公子过于君子,换成是我,我直接脱了裤子让太医审验,看公主有什么话说!”
这句话,直接把秋雁听呛到了。
面纱之下,柳玉珠的脸红了又红。
话糙理不糙,陆询真要与太医对峙,她的谎言肯定立即拆穿,只是,陆询那样的身份,宁可名声被毁,也不愿用那种羞辱自己的方式让人随意检验去吧?
她分了会儿神,跟着又听了一堆闲话。
似乎大多数人都认为,陆询考武状元,是为了与公主现在的驸马爷曹将军较量,是想压下曹将军的风头,让公主后悔选错了人。
其实这完全就是百姓们的臆测,可大家都这么说,信誓旦旦的,柳玉珠听在耳里,就有那么一点不舒服,也有一丝动摇。
陆询考武状元,真的只是为了她的那句戏言吗?
最重要的一点,柳玉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公主那么尊贵那么美貌,陆询当初答应婚事,本来就是对公主动了心吧?被一个他喜欢过的女人抛弃,陆询真的已经放下公主了吗?
好心情突然不翼而飞,就连陆询终于骑着骏马出现时,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俊脸,柳玉珠都高兴不起来。
热闹散后,柳玉珠心事重重地随姐姐回了家里。
她不想姐姐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柳银珠怕百姓们说的是真的,更不敢在妹妹面前提及此事。
就看陆询功成名就,会不会来提亲吧。
幸好,陆询并没有让她们等多久,次日永安侯府便托媒来提亲了。
陆询娶她的诚意十分明显,可柳玉珠对他的心意,没那么坚定了。
应许之前,柳玉珠让哥哥找机会,请陆询来一趟家里。
当日傍晚,陆询就出现在了柳家的新宅。
柳玉珠单独在厅堂见的他。
陆询以为她会高兴,没想到这一见面,却在她白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顾虑。
“出了什么事吗?”陆询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柳玉珠垂着头,攥着袖口道:“昨日我去街上看热闹,听见很多人说,你考武状元,是为了与驸马爷曹将军争强。”
陆询失笑,捞起她的小手问:“外人那么想,你也这么想?”
柳玉珠甩开他的手,背过去道:“当年你答应与公主的婚事,不就是因为喜欢她吗?外人这么想有什么不对。”
这是迟来的醋意,虽然迟了,发作起来仍酸得不行。
但只有动了情,才会吃醋,才会为陈年旧事算账。
陆询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心,比她倒在他怀里任他欺负时还要明显。
陆询很高兴,他从后面抱住她,低声解释道:“我若喜欢公主,当年她敢派宫女来作践我的真心,我会当场悔婚,什么宫女,我连见都不会见。”
他说的是实话,柳玉珠听起来却像狡辩,偏头道:“你若不喜欢公主,为何会答应婚事?”
陆询瞥眼门外,用更低的声音道:“皇上只有一个子嗣,便是现今才五岁的太子,公主是太子的胞姐,而皇上已经年迈,你说,如果我成了太子的姐夫,他会不会倚仗我,信任我?”
柳玉珠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陆询转过她的肩膀,眼里带着一丝笑:“那门婚事,我想的只有争权夺势,然而月老不认可这样的婚姻,所以毁了我的野心。后来,我在月老庙后、姻缘亭下与你私定终身,月老窥见我真心,终于肯成全我了。”
柳玉珠心头一颤,红着脸道:“谁与你私定终身了?那次你我签的是私契。”
陆询道:“所以月老厉害,能看出我的真正用意。”
柳玉珠说不过他的状元口才,想到哥哥就在院子里,她便想挣脱陆询了。
陆询看着她羞红的脸,终究还是没克制住,揽住她狠狠地亲了一回。
柳玉珠倒在他的臂弯,重新睁开眼睛时,眸子里水色盈盈,好不勾人。
陆询悔道:“我该晚上来的,如今厨房不冷了。”
柳玉珠哪还听得进去,使劲儿推开他,跑到了一边。
陆询笑着整理衣袍,出去见柳仪前,他要柳玉珠的保证:“明日你若再不回媒人一个准信,就别怪我夜里过来。”
柳玉珠轻轻点点头。
陆询这才离开。
夜里,柳玉珠想了很久,最终,她选择相信陆询,如果当初他真的对公主有情,那三晚怎么会那般热情地对她?至于陆询的野心,他那般有才,文武双全,只因太年轻才被一群年长的官员压着,他想走个捷径,也是人之常情,并非什么无法接受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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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珠应下了陆询的提亲,从此不再出门,只等爹娘姐姐姐夫来了京城便出嫁。
但她托秋雁去替她物色了一个铺面。
这阵子,柳玉珠与姐姐柳银珠商量好了,柳玉珠留在京城开伞铺,换柳银珠去继承甘泉县家里的祖业。柳银珠负责往京城运送竹料,柳玉珠则持续为姐姐提供新鲜的伞面,当然,她不会画,得靠陆询帮忙了。
“姐姐,你是真的不想嫁人了吗?”
夜深人静,畅谈完南北伞铺的计划,柳玉珠忽然问姐姐。
柳银珠笑道:“不嫁了,我跟你不一样,你还能遇到良人,姐姐的身子是真的坏了,怀不上孩子,与其嫁过去被人指指点点时间长了还可能养小妾求孩子,何不留在自家过舒心日子?爹爹夸你有学伞的天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可我天天跟着爹爹学,再笨也能学会吧?”
“过个十几年,如果你们三家的孩子里有喜欢做伞的,送过来交给我带,如果没有,我就去捡个孤儿养,反正我以后就跟伞打交道了,死了嫁人的心。”
“玉珠,你也不用心疼我,姐姐有喜欢过的人,也被人喜欢过,尝过两情相悦的甜蜜,也尝过其中的苦辣,总之都尝过了,也就不好奇了,没什么需要惦记的。不像你当年说不要嫁人,其实我从来都没当过真,你才多大啊,什么都没经历过,很容易被诱.惑的。”
柳玉珠想要辩解,可想想陆询用四个汤婆子就暖了她的心,姐姐说的又有哪里不对?
至于姐姐,回想姐姐在周家受到的气,柳玉珠便觉得,姐姐能够留在家里,有爹娘陪着,有姐姐姐夫在同县照应,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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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柳晖、宋氏夫妻与柳金珠一家四口乘船抵达了京城码头。
陆询、柳仪一起来接的他们。
萧鸿看见陆询就笑:“在甘泉县的时候,你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啊,我这双眼睛都没看出来你想娶我们家的最后一颗珠。”
柳金珠瞪他:“你那双眼睛早喝酒喝花了,再说了,萧家是萧家,柳家是柳家,玉珠才不是你们家的。”
萧鸿就递给陆询一个羡慕的眼神,羡慕陆询娶的是柳家最乖巧可人的玉珠。
陆询则向宋氏行了一个大礼,为当日的十板子赔罪道歉。
宋氏笑眯眯的:“都过去的事了,当初也是我做的不对,你叫人放水,没打疼我,已经是给玉珠面子了。”
陆询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
柳晖摸了摸鼻子。
这次进京,妻子精心挑选了一根鸡毛掸子,说是要送给女儿当嫁妆。
陆询身份尊贵嘛,她得给陆询留面子,不好亲手打回来,那就让女儿打,新婚夜的时候,陆询必须先让女儿打十下屁.股,不然不让他洞房!
第38章 全文完
柳玉珠与陆询的婚期定在八月初九。
也就是说, 柳家几口人还没团聚多久,柳玉珠就要嫁出去了。
宋氏、柳金珠在甘泉县准备了六十四抬嫁妆,这次坐船都给带来了, 这个数目的嫁妆, 在京城都足够体面了, 也只有顶级勋贵、高官家的小姐, 才会备上最高规格的一百二十抬。
嫁衣则是柳玉珠自己做好的,柳银珠帮忙做些小物件。
柳晖、宋氏进京不久,陆询安排两边长辈见了一面。
永安侯府的爵位在二房, 而陆询的父亲是陆大老爷, 陆大老爷是个武官, 性情豪爽不拘小节, 在柳晖、宋氏面前并没有什么官架子, 而且还很欣赏宋氏的爽朗。陆询的母亲陆夫人乃大家闺秀出身, 不过性情十分温柔, 平易近人。
夫妻俩都知道柳玉珠就是当初替公主试婚的宫女了, 但他们也都明白, 悔婚的主凶是康乐公主, 柳玉珠一个小宫女, 难道还能违背公主的意愿?
这点, 陆询早就想通了,陆家二老也是如此,所以从未怪过柳玉珠什么,如今陆询要为那三晚负责,二老都是支持的, 更何况柳玉珠现在是官家小姐,身家清清白白, 没什么可挑剔的。
这次见面过后,宋氏这颗心总算踏实了,她对陆询自然无比满意,怕的是两位亲家瞧不上小女儿。
等宋氏将见面的情况转述给柳玉珠,柳玉珠也长长地松了口气,她也担心过准公婆会不喜欢自己。
幸好,能抚养出陆询这种君子的二老,也都是开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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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询与柳玉珠的婚事,议亲阶段很是低调,等柳家众人进京,陆家将聘礼送到柳家的小院,这门婚事算是彻底在京城传开了,且因为陆询当年试婚引起的轰动,如今他要成亲了,喜讯便在大街小巷传得轰轰烈烈,百姓们都在猜测陆询要娶的是哪家小姐。
除了柳玉珠的至亲,除了陆询以及他的父母,整个京城,就只有康乐公主在听说陆询的未婚妻是江南来的一位唤柳玉珠的姑娘时,猜到了其中内情,毕竟,没人会对当年的试婚宫女刨根问底。
大喜前一日,康乐公主命一心腹给柳玉珠送了一封信。
信上,康乐公主祝贺柳玉珠能够与陆询凑成一段良缘,她还让柳玉珠放心,当年的事绝不会从她那边传出去。
归根结底,康乐公主对陆询、柳玉珠也是存了愧疚的,那年父皇母后都催她嫁人,她在京城挑来挑去,对陆询的容貌最满意,但也只是满意而已,后来曹将军回京,康乐公主看到马上的男人,心跳砰砰如擂鼓,那一刻,她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不得已才想出那种办法悔婚。
柳玉珠收到这封信,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她就知道,公主除了花心,本性并不坏。
偷偷烧了信,翌日,柳玉珠早早起床打扮,做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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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一日,天黑了。
丫鬟们在外面候着,柳玉珠坐在内室,还是有点紧张。
距离那三晚,过去整整三年了。
可她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历历在目似的。
心思飘来飘去,目光也漫无目的地在内室器物上晃来晃去,落到一个箱笼上,柳玉珠突然笑了。
她想到了母亲非要塞给她的鸡毛掸子,说是让她替母亲报仇。
干等着也是紧张,柳玉珠将那支鸡毛掸子取了出来,上面扎的鸡毛根根鲜艳漂亮,柳玉珠就想起小时候,每次哥哥惹母亲生气,母亲都会抓着鸡毛掸子去抓哥哥,一直到哥哥懂事了,家里的鸡毛掸子才失去了打人的作用。
柳玉珠觉得,她这辈子都做不来像母亲那样追着人打鸡毛掸子,更不用说去打陆询了。
趁陆询还没过来,柳玉珠赶紧把鸡毛掸子放了回去。
几乎她才放下箱笼盖子,院子里就传来了动静。
柳玉珠紧张地坐到床上。
大喜的日子,每个新郎都逃不过被人灌酒,陆询喝了七分醉便及时找借口退下来了。
在新房门外看到秋雁,陆询脚步微顿,似乎三年前的今晚与此刻出现了重叠。
“下去吧。”
今晚是他与她的洞房花烛,不需要任何人守着。
秋雁便与另外两个丫鬟一起走了,她原也不会在京城待太久,柳家众人南下时,她会跟着柳银珠一起离开,去帮忙照料江南的伞铺。
丫鬟们都走了,陆询关上外面的门,径直朝里面走去。
挑开帘子,绕过屏风,陆询终于看到了他的新娘。她微微低着头,绯红的脸被大红的嫁衣映衬着,艳若牡丹。
陆询坐到了她旁边,去握她的手。
柳玉珠乖乖地给他握住了。
陆询就笑了,回忆道:“我记得,三年前咱们初见,我只是抬手想解衣裳,你就吓得往旁边躲。”
柳玉珠也记得呢,能不慌吗,她跟自己的哥哥都没有单独在内室床边待着过,却一下子要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
“那晚我是不是不够温柔?”陆询将她拉到怀里,靠近她的耳朵问。
柳玉珠咬咬唇,点头。
何止是不够温柔,根本就是一点都不温柔,装了一会儿,后面便本性毕露。
陆询很是惭愧,低下来亲她的耳朵:“那我今晚温柔些,保证不让你哭。”
说着,他一边亲她,一边伸手拉下帷帐。
一双新人缓缓倒在床上,只剩衣摆与双脚露在外面,没多久,靴子与绣鞋双双坠地,大红色的喜帐彻底遮掩了两人的身形,只有新娘子细碎的声音陆陆续续地传了出来。
到最后,柳玉珠还是哭了。
但那哭声又与三年前不同,不再委屈,也不再惊慌,因为她知道,这次她不是来完成差事的,陆询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从今以后,他会是她的丈夫,他会在天暖的时候为她绘制精美的伞面,也会在天冷的时候,替她塞好汤婆子,与她共度每一年的寒暑秋冬。
“为何这么看我?”
“你长得好看。”
“三年前你怎么不看?”
“那时你又不是我的丈夫,我只看我自己的男人。”
“万幸,我现在是你的男人了。”
陆询笑着压住自己的小娇妻,换成他来细细地看她,好将那三晚分别后时常涌起的魂牵梦萦,一一地都给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