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红的大姐燕霞,就嫁到了五里屯,一户姓乔的人家。
成亲一年有余的燕霞才刚十八岁,也正是爱玩爱漂亮的年纪,看见小妹拿来的“假银片片”爱不释手,姐妹俩当即商量着要请寨子里的手艺人做“假银”首饰……
因捡垃圾大业总是频频被人制止之故,燕红捡到的铝罐并不很多,五里屯苗寨的手艺人再怎么精打细算地利用这些又软又亮延展性又好的铝片儿,还是只做出四套“假银”首饰来——各有一个能卡进发堆里的掌心大的发冠、一对簪子、一对步摇、一条挂脖子上的璎珞。
燕红自己留一套,给大姐燕霞一套,给小伙伴柳二妮一套,最后一套给了自己娘亲。
张氏拿到这套虽然不是真银、但一点儿也不比真银首饰差多少的纯手工首饰,心中五味陈杂,当晚便跟燕老大商量:“当家的,就不等到农忙后了,还是早点提分家吧,咱家多吃点亏把老二家分出去都成。二丫头着实馋肉,那好歹是她挣命赚的银子,总不能让她连肉味都闻不着……”
燕老大抽了几口旱烟,应下了这事。


第29章 快刀斩乱麻
燕红祖上是战乱时从北方迁来黔地的燕姓人家分支子弟,当年燕氏祖先支付金银向本地李姓人家买了些田地,到燕家老爷子这一辈,分家时分到两亩水田,四亩旱地。
燕老爷子年轻时勤劳肯干,燕老大也是十几岁就能下地的能干人,这些年来又陆陆续续开出不少旱地——近山的坡地,虽然蓄不了水种不了稻米,但多种些小米、荞麦、红薯、毛豆(黄豆)、菜蔬,日子总也能好过不少。
黔地八山一水一分田,能种稻的水田是稀罕物,平头百姓能有那么一亩三分地就算是日子过得去了,大多数人家其实还是指着旱地过日子;燕老大想分家,并不介意松口多让出几分旱地给兄弟。
但燕老二不干。
燕二郎两口子认定燕老大从顾家管事那里拿过好处,觉得燕老大急着分家是不想把好处分润给他,一开始提这事便大吵大闹,骂燕老大无情无义。
燕老大没让妻女掺和,只把燕家老两口和燕老二拉到一起关上门说事,连燕红都打发出去做事。
燕红也不担心她爹会在二叔手上吃亏,拎上背篼便跟着张氏去自家地头挖折耳根。
折耳根多长在稻田旁边近水的沟渠里,一年到头都能采摘嫩茎叶,到秋冬时别把老根刨尽,来年又能出芽,是黔地人餐盘里必不可缺的菜品之一。
挖了半背篼折耳根,又去自家旱地里扯了几窝芫荽,拔了几把毛豆,回到家里见正房堂屋的大门还紧闭着不时传出吵闹声,张氏便吩咐燕红去菜园里挖两根青菜,自进厨房忙活起来。
在这个没有味精的年代,只有富贵人家才追求食物鲜美,一般农家只要吃进嘴里的菜有个味道就行;折耳根、芫荽都是味重的南方作物,洗干净了加点盐和辣椒凉拌起来就是菜,放进别的菜里同炒也能起到增味作用——虽然对于外地人来说不一定能吃得惯这种“重口味”就是了。
除了折耳根和芫荽,黔人用于增味的厨房神器还有豆豉,剁椒,糍粑辣椒——后两者不提,前者流传到泥盆,就是所谓的纳豆了。
张氏是标准的黔地妇人,豆豉、剁椒、糍粑辣椒燕家厨房里都有存货,当然了,这个年代的这些自制增味神器并不像后世那样滋味十足、连外地人都能津津有味地吃下去——原因有二,一是这年头没有味精,二是这年头的盐质量不行,是比后世工业盐(用来融雪的那种玩意儿)还粗糙的土盐,苦味比盐味更重。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厨艺上并不比后世主妇差多少的张氏再怎么把心思用到烹饪上,端上桌的菜吃到燕红嘴里还是很不得劲儿……也是亏得这小孩嘴不刁,不挑食了。
吃过晌午饭,耽搁了一早上农活的燕家人暂时“搁置争议”,老老少少齐上阵、扛着锄头下地,闲下来的燕红把家里收拾了下,不等燕老太太找茬骂她,便带上麻绳一溜烟的跑出去砍柴。
综合体能涨到九点的燕红体力已经跟成年男性相差仿佛,三两下把家里要用的柴火备好扛回家,便又一溜烟的跑出门,冲着五里屯奔去。
五里屯是本地苗民的寨子,因离北山镇近,苗民大多会说汉话,并不排外,像燕红大姐燕霞那样嫁进苗寨的汉女有好几个,嫁出来的苗女也不算少。
见到燕红进寨,蹲在屯堡门口附近平台上晾晒旱烟叶的老苗人就笑着招呼:“小红来了?找你家大姐呢?”
“诶!”燕红脆生生应了一声,快步跑进屯堡内。
燕霞大姐嫁的苗家汉子,名叫养宝乔——苗人姓名格式与汉人不同,养是名字,宝是父亲的名字,乔是他的苗姓。
燕红进入苗寨,没多会儿就看见大姐燕霞在乔家吊脚楼下染缸边洗布,挥手喊道:“大姐!”
“小红来了?”燕霞甩甩手,笑道,“来得正好,来帮我把这缸布洗了。”
“好勒。”燕红一挽袖子便上去帮忙。
乔家人有一手利用板蓝根染布的手艺,也技术也传到了燕霞这个媳妇手里,染出的布料远的能卖到白云县去,靠着这门家传手艺,乔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燕红帮大姐洗了布、晾晒上,到乔家的小姑子格宝乔从地里回来,看到燕红就笑:“小红不如也嫁到我家来算了,跟你姐学染布。”
“她要嫁过来,家里就没安生日子了。”燕霞指着小妹鼻子嘲笑,“你莫被她这勤快样子骗到,谁要让她不高兴了,让她捡个筷子都费劲。”
笑话归笑话,燕霞倒不会让燕红白忙活,让小姑子和燕红玩会儿,擦干净手去给燕红烤糍粑。
乔家的糍粑是用糯米和荞面打的,糯米放得多,吃起来绵软弹牙,燕红和大姐的小姑子格宝乔各分到两块,美美地坐在吊脚楼内的地塘边吃。
格宝乔在乔家备受宠爱,养成了个跳脱性格,大嫂一走开去忙事儿,这个苗族小丫头便神神秘秘地低声对燕红道:“小红你听说没有,马家集那边出事勒,半个月间连续办了三场白事!”
“还有这事?”燕红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马家集,是附近十里八村的乡民逢五逢十时赶乡场(赶集)的地方,不光乡民会去赶场售卖自家土产,北山镇的商户和驮马队也会来摆摊子。
马家集人家户不多,拢共百来户,全是姓马的同姓人,是北山一地乡野间最势大的人家——要没点势力,也办不起集市来。
“就有这事,前几天你来找寨子里人帮你打假银首饰时,我家阿婆就被马家集来的人请去‘看’过了。”格宝乔挤眉弄眼地道,“我家阿婆隔天回来,就跟我阿爹说让家里人这段时间都少去赶场(赶集),免得沾到腌臜东西。”
燕红嘴巴都张成了O形。
乔家的老祖母,是远近闻名的神婆,常被人唤做申婆婆。
嗯,申是这位老阿婆的名字……
燕红以前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上次她来找大姐时,腰上挂着她自己加工的易拉罐水壶,申婆婆看见了就指着水壶说这东西沾过凶煞之物,让燕红别用这东西装水。
燕红事后才反应过来,易拉罐水壶上面那个小圆口,是用裂口女的大剪刀剪开的……
申婆婆连这都能看穿,指定不是一般人。
“阿婆没说马家集那边出了啥事?”燕红关切地道。
她做过两次正式任务,深知妖魔鬼怪作乱危害极大,这事儿她没法不上心。
“阿婆没说,只说凶险得很,她管不了。”格宝乔道,“马家集的人昨天还又来过一次呢,我阿婆烦不胜烦,躲到我姨妈家去住了。”
“难怪……我说今天都没看到阿婆。”燕红皱眉道。
“你回去也跟你妈他们说嘛,我阿婆不会说错话的,让伯妈他们先不要去赶集。”格宝乔道,“我哥他们不信我阿婆的话,还说后天要去集市上卖布,我阿爹刚骂过他。”
燕红想起姐夫养宝乔,发出“emmmmm……”的声音。
能让大姐燕霞看上的苗家汉子,那确实不是一般人……大姐出嫁前,燕红就没少听说这个未来的大姐夫经常干些莽撞事。
在大姐家玩了会儿,心里装着事的燕红没留在大姐家过夜,赶在夕食前回了家。
出门前撞到收工回来的姐夫养宝乔,这个性格异常直爽的苗家汉子硬是塞了捆旱烟叶给燕红,让她带给老丈人燕老大。
燕家晚上吃的这顿夕食依然没怎么安生,不肯分家的燕二郎两口子全程阴阳怪气,不支持分家的燕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一直板着脸。
凑合着把这顿饭吃完,燕老大正想继续拉着两老和二弟讨论分家之事,李里长带着两个面生的汉子登门拜访。
李里长一进燕家院门,笑呵呵地冲燕老爷子一拱手,转到燕老大时,表情、神态皆谄媚得难以直视,鞠躬时更是差点没把腰弯断。
燕家众人:“??”
那两个面生的汉子都等不及李里长介绍,见李里长对燕老大态度不一般,当即抢身上前、撩起长衫下摆双膝跪到鸡SHI都没扫干净的泥地上:“燕壮士!还求救我等一家老小性命!!”
燕老大:“????”
从来没被外人跪过的燕老大唬得一蹦三尺多高,忙不迭冲上前搀扶,语无伦次地道:“两位、两位,有话好好说!”
这两个面生的汉子挣扎了下才被确实有一把子力气的燕老大拉起来,堂堂六尺汉子,眼泪那是说来就来;一个拽着燕老大的胳臂连声求救,一个小跑回院门外、拉了头骡子进来,快手快脚搬下骡子背上驮的布匹金银,推到燕老大身前,作势又要跪下恳求。
从没经过这种阵势的燕老大,汗如雨下、头大如斗,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才把两个面生汉子拽起来,拉拉扯扯的拉到正房堂屋坐下。
李里长机灵地抱起两名汉子带来的布匹金银,非要往张氏手里塞,唬得张氏连自家东厢房都不敢回,一溜烟冲进堂屋,躲到自家男人身后。
拉着弟弟燕小宝站在一旁的燕红,暗暗擦了把冷汗。
幸好她爹帮她把锅背过去了,不然被两个老爷们当众又是跪又是哭求的就变成她了。
李里长倒是晓得燕家谁才是“仙人弟子”,只敢偷偷地朝燕红讨好地笑了下,抱着布匹金银跟进堂屋。
燕红拉着弟弟回屋,没多会儿,张氏一脸梦游般的表情回来,叫燕红去她爹那里。
从东厢房出来,燕红一眼就看到被老爹赶出堂屋的二叔二婶两个凑在窗边、伸长了脖子偷听。
燕红幽幽叹了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那两个面生汉子自称姓马,燕红一听就知道马家集的人请不动申婆婆,估计是在北山镇听说了什么,便转而求到她家里来了。
马家集的事儿她本来就放心不下,是打主意要过去看看的,马家人求上门来倒是正好有了出门理由……但他们带着重礼上门、还落到了燕家人眼里,分家这事儿又有得掰扯了。
揣着复杂的心情推门进了堂屋,那两个面生汉子和李里长坐在客座上,焦头烂额的老爹坐主位招待,燕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老爹身后,看着不像是有回避的意思。
燕老大见燕红进门,起身招手道:“这里都是自家人,不用顾忌,二丫头,你坐这边来。”
燕老爷子、老太太投向燕红的眼神十分古怪,那两位面生的汉子倒是稳如泰山……看来马家在镇上没少打听,到村里后也晓得配合李里长要求假装做戏。
既然老爹做了主,那燕红也不在乎其它,走到老爹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燕红入座,大约早已琢磨过要怎么应付这种情形的燕老大便严肃地道:“我家二丫头得仙人看中,收为仙家弟子,学仙人术法,只是年纪尚幼,父母尚在,才留在凡俗修行。我这个当爹的帮自家闺女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力保持家中清净,让我儿不受干扰,如今正商量分家之事,把成年的兄弟分出去,李里长,马家两位兄弟,还请三位做个见证。”
“自然,自然。”李里长立即一迭声支持,“小仙师修行不易,是该有个清净地儿,燕家大郎勿忧,分家田地文书之事包在小老儿身上,对外也绝不轻易透露小仙师身份。”
屋外,头回知道真相的燕老二两口子傻在当场,连大哥这个时候提分家都顾不上了。
马家两位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往——燕家的仙师让他们保守秘密,必然不会对他们的恳求置若罔闻——连连点头称是。
燕老大用膝盖都知道老二在外面偷听,当着自己送上门的三位见证人的面儿,把家里的水田分出一亩、旱地分出八亩给兄弟,家里置办的农具优先弟弟挑选,家里的粮食均分,西厢房那三间屋子也归燕老二,两老口的积蓄(其实是燕家公中的钱财)由两老自己管着不进行分配,两老由他供养,自明日起两房各自开火——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便干脆利落地把燕老二分了出去。
在李里长的见证下快刀斩乱麻搞定分家之事,燕老大便将燕红与马家二人留在堂屋谈正事,招呼爹娘出门,又请李里长出来见证,叫住想躲回房的燕老二两口子,当场分粮食农具……
燕老二不甘心马家人带来的金银他没份,燕老大眼睛一瞪,板着脸道:“那是你侄女凭本事赚的,你要敢冲侄女私房伸手,就别怪当大哥的从头教你做人!”
燕老二还想再说什么,燕老大又厉声道:“当着爹娘和李里长的面,我今天把话放这里,连外人李里长都晓得帮咱家二丫头腾个清净、让二丫头能安心修行,要是自家人还给二丫头添乱找事,且看我饶不饶得他!”
李里长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点头。
燕二婶平时是不敢跟大伯子正面呛声的,可这种时候还要不出声,以后她的儿女就真沾不到燕红的光了,硬着头皮道:“大宝和三丫好歹跟小红是亲亲的堂兄妹……”
燕老大冷冷看她一眼,硬邦邦地道:“大宝和三丫有亲爹有亲娘,还不到要靠个隔房堂妹过日子的地步。要他两个真有爹娘不靠的那一天,我这个当大伯的也不会让侄子侄女生生饿死,一口半口的荞麦饭当大伯的还供得起。”
燕二婶瞠目结舌,燕二郎气得七窍生烟。
自燕老大主意越来越大后便渐渐不敢与大儿子针锋相对的燕老爷子只是站在旁边抽旱烟,只敢在家里人面前撒泼的燕老太太焦急地拧了他胳臂半天,这老头儿也没吱声。


第30章 燕赤霞
燕红没去理会屋外纷争,不相干人等退出堂屋,她便直接向那两位马家来客道:“两位阿叔,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
知晓燕红“身份”的马家兄弟连道当不得,留着长须的、看着较为年长那位恭敬拱手道:“燕小仙师唤我一声修明即可。”
另一位面白无须的也客客气气地道:“在下修竹。”
稍稍客套两句,马修明便沉痛地说起马家集之事。
北山马家,也是前朝战乱时从北方迁过来的人家,因其宗族势大之故,并未像燕、柳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一样与本地人杂居,自在北山东南面开荒拓土聚族而居。
百余年来,马氏一族开枝散叶,仅成年族丁便有上千之众,将个马家集经营得赫赫煌煌,直追北山镇;若非北山一地有巡检司衙门、有北山卫坐镇,北山一地没准儿便是马家说了算。
如日中天的马家,于两月前忽逢厄难。
最开始,是马修明、修竹兄弟俩一个隔房的族侄,名唤作马身毅的,与族人在马家集中马家开设的酒楼里喝酒时离席如厕,之后便一去不返。
马身毅年轻跳脱,族人本以为他只是跟众人做耍,调侃一番栽到茅坑里去了便未再理会;直至酒席散场时马身毅仍然不见踪影,才察觉不对。
马身毅的父兄亲朋发动上百族人将马家集里外搜寻一遍,盘问过路驮马队,仍然一无所获。
马身毅还未找到,马家族中一名治字辈、名换做马治芳的族老,又在自己卧房中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马治芳族老亲眷惊骇不已,连忙四下搜索,未果。
到上个月,马家族中国字辈,一个名唤马国奇的族叔,与数人坐屋檐下闲谈时忽觉身上凉寒,口称回屋添衣,只与众人分开数息,便凭空消失于屋中。
马家族人苦寻不得至亲面目,到本月才陆陆续续办了白事。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燕红皱眉道。
“正是。”马修明红着眼睛用力点头,“这两月来族中上下惊惶不安,既不知我马家究竟招惹了什么神仙妖魔,亦想不明白失踪族人究竟去了何地……!”
燕红不由想到山中鬼事件。
顾府上失踪人等,为蒋百户与山中鬼勾连所害;为威吓顾府上下,曾刻意将受害者尸身暴露人前。
马家集失踪者死不见尸,看着似乎跟山中鬼事件仿佛不是一回事……应当只是鬼物作乱,无活人手笔?
但燕红明明记得芯片中对鬼物分类,如幽鬼、恶鬼这等小鬼,血气旺盛的善人就能喝退,不足为患;但若是厉鬼、煞鬼这等凶煞,作乱两月有余,断不止仅害三人便罢——便是有蒋百户辖制,山中鬼所害者亦数量惊人。
想起申婆婆撒手不管、远远避离此事……燕红又觉得,是厉鬼作乱的可能性更大——以申婆婆之能,一般的恶鬼应当不以为难才对。
暗暗琢磨了一番,燕红仍旧不明就里,只得道:“只听你们这么说,我也无法判断是何物作乱,这样吧,明日我便去马家集看看,到时再做计较。”
马家兄弟连连称是,留下句明日一早来接便千恩万谢地告辞。
送走客人,燕红没有理会家中闹腾,独自返回房内。
一级试炼者每15日内必须执行至少一次D级任务,燕红在短短半月内已经完成过一次入门任务和两次正式任务,此时她再点击申请任务,芯片系统已经不再继续为她接入排队序列。
别的试炼者巴不得任务间隔越长越好,也就燕红这种异类会提前申请了……
不能接入任务,就意味着燕红无法得到芯片面板给出的任务提示,也指望不上其他试炼者相助。
这种情况下贸然卷入事件,显然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她很可能光是在确定和寻找自己要对付的目标上,就得花费不少精力。
但已经见识过山中鬼、森川阳子鬼体作乱危害的燕红,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且不提马家集那几千口大活人,李家村离马家集可就短短十几里山路,她还能把李家村整个儿搬走不成?
考虑到自家老爹还能中气十足地呵斥弟弟、暴打侄子,应当不像娘亲张氏那样急于救命,燕红决定把给老爹的治疗往后挪挪,先把手里仅剩的十八点命运点用到自保上……遇到过的资深试炼者都提醒过她保住命才能赚命运点,燕红向来听劝。
自己所在的位面没有荒诞侧成分,镇鬼符肯定有用,先兑换八张带上。
剩下的十点命运点,燕红在浩如烟海的命运清单里搜了半天……总算找到买得起又能派得上用场的保命物:
“加林仙豆(伪)”
“快速治愈轻度伤害(重伤无效),让使用者短暂恢复巅峰期状态,持续时间一刻钟。”
这种一粒就需要十个命运点的药品类道具,就是张巍说的“不划算的一次性消耗品”了……奈何现在燕红买不了更划算的万能急救喷雾,只能退而求其次。
用仅剩的命运点买下一粒伪仙豆放进道具栏,燕红这才注意到百鬼夜行位面获得的D级道具她还没开。
“哎呀……我真是的,光顾着命运点去了,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了。”
燕红拍了下脑壳,连忙点开道具栏里的任务奖励。
“如履平地靴(D级)”
“理论上,只要脚底能触及,这双靴子能在任何具有形态的物体上自由行走。”
“装备条件:具备能用于站立的后肢。”
燕红:“……?”
燕红盯着古代人不能理解的冷幽默装备说明看了会儿,从道具栏里把这双靴子拿了出来。
这双咋一看像是高帮滑板鞋的靴子外观在古代人看来是有些奇怪的,燕红隐约记得在百鬼夜行位面时看到过有人穿类似款式的鞋子。
尝试着将脚套进靴内,看上去有些大的如履平地靴居然快速收缩、把燕红只有二十三厘米长的脚丫子妥妥帖帖地包裹了起来。
“……会变大变小?!”
燕红见状大喜,这不就意味着这双鞋她能穿很久了吗?好东西啊!
两只脚都穿上鞋,燕红尝试着走动了下,发现这双鞋不光会变形合脚,还很好穿,鞋底软软弹弹的,走路都好像更省力了几分。
“能踩实就能走,那穿着这双鞋也能上墙吗?”
燕红想着,抬脚踩到土墙上。
然后……她还真走到了墙上去……
横站在自家房间土墙上的燕红,自己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时,吵得脑壳疼的张氏扶着额头掀开帘子进了屋。
随即,张氏便看到了脚底沾在墙上、整个人都横了过来的二闺女。
张氏:“……??”
“啊,娘!”
燕红一惊,连忙从墙上走下来:“这、我——呃,我师父送了我双靴子,我试试看效果。”
张氏捂着胸口,麻木地点点头。
自家闺女都能偷偷给她塞仙丹把她变年轻了,会飞檐走壁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外人面前别随便上墙,会吓着人。”冷静的张氏还有余力叮嘱闺女。
“我晓得、我晓得。”燕红乖巧点头。
“马家来人是怎么说的?”张氏问道。
“哦,他们说得不清不楚的,还得去看看才知道。”燕红把如履平地靴脱下来收进道具栏,这种好东西出门时再穿,在家里继续穿她的破草鞋就行,“我跟他们说好了,明早我先过去瞧瞧再说。”
张氏先是点头,犹豫了下,又补充道:“要是他们家的事情很麻烦,那你也别瞎强出头,把钱退了就回来。咱们家有田有地的,爹娘也还能做活儿,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了,用不着挣命去赚那种卖命钱。”
“我晓得了。”燕红笑眯眯地道。
从爹娘回了李仁富家提亲的时候她就知道,爹娘心目中她肯定是比浮财更重要的。
燕老大分完家中粮食回屋,也少见地进了一趟妻女住的内室,把张氏叮嘱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提出明日要陪燕红去马家集。
燕红想了想,没有回绝,既然马家集出事以来依然在正常办集市、也没听说赶集的人出过事,那目前来说危险性应当不太大,燕老大跟着去一趟应当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找开鬼物后找个借口把老爹支开就行了。
燕老大迟疑了下,又道:“你那些师兄师姐们……这次会不会来?”
燕红抓了抓头皮,道:“这个嘛,得看事儿严不严重,要严重的话会有人来的。”
真是厉鬼这个层次的鬼物在作乱,那就有可能会开放任务;不过这次没法接到任务的燕红也不确定自己这个原住民能不能跟试炼者们顺利相认……所以她也不是很笃定。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马家兄弟果然牵着骡马来接人。
燕老大交代了下张氏地里头要抓紧去处理好的活计,跟着燕红出门。
有骡马代步,不过一个时辰,燕家父女便来到了平日里要走将近两个时辰的马家集。
今日不是赶集日,马家族人自行平整出来的集市坝场上较为冷清,只有些半大孩子在玩耍打闹。
往集内走几步,才渐渐热闹起来,马氏族人自家经营的店铺半数开着门,也有一些过路商客走动。
马修明、马修竹兄弟俩出自马氏本家四房,家中经营着集上唯一的一家酒楼——亦是最早出事的族人马身毅失踪之地——应燕红要求,径直将燕家父女带到这处事发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