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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巧珠觉得有理,却道:“这事…要不我跟三叔商量下吧。”
蔡母冷笑道:“别的都好,这事却是不能跟昊官商量的。”
蔡巧珠道:“为何?”
蔡母道:“你去商量了,这事一定不成。你若不信,尽管去试试。只是你试过之后,这事就没得转头了。”
第二百零九章 英国东侵
因蔡母刚刚“预言”对了一件事,蔡巧珠对母亲的言语便多信了七八分,当下道:“要不…阿爹阿娘就帮光儿想想办法吧。这事想想也是有利无弊,便是公公、承钧在地下有知,也不会反对的。”
吴国英对朝廷的封官加爵十分上心,吴承鉴得官之后,他高兴得大开祠堂,摆流水席宴请亲友,那般欢喜蔡巧珠可是都看在眼里的,想来光儿如果也能得官,公公和丈夫有灵的话也只会高兴,不会反对的。
想来想去,这怎么都是一桩有好处没坏处的好事,最坏的结局,也就是蔡士群被中间人骗了,那也只是损失一点钱财,那不算事情。
蔡母当下便回去寻蔡士群,蔡士群便又去找魏老实,问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魏老实道:“别的不说,这事我还真有门路。我的一个亲戚,就在京师吏部当差,只是这事要探门路就需要二三千两银子,后续花费,非白银两三万两不可。这笔钱可不小。”
蔡士群一咬牙,道:“这三千两银子,我先垫付了。至于后续的钱,只要能成,对吴家不算什么。”
魏老实道:“可万一,吴家那边…”
蔡士群就知道他的顾虑:“如果吴家那边有什么差错,那我宅子就先不买了,先将我外孙的官位搞到手再说。”
这倒不是蔡士群大方,舍得成千上万两的银子,只是想想,哪怕只是个机会,那也是值得的啊。
当下支了银子,交给魏老实去运作。魏老实是在广州落户扎根了的人,彼此牵亲带戚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魏老实得了银两,欢天喜地去了,将消息传给了潘海根。
潘有节知道之后,笑道:“事情倒是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呢。行,这次刚好可以给和中堂上回吩咐的事情一个交代。”
当下修书一封,秘密递入粤海关,粤海关方面看了信物,便用六百里加急送入北京。
刘全收到了信,看完后笑了笑,道:“中堂大人真是神算!”待和珅下朝,便将这事禀报了。
和珅听完笑道:“行,让人安排安排。”
他是领班军机大臣(相当于总理、首相)、兼吏部尚书(管官帽子)、翰林院掌院学士(管封诰诏书),老牌的内务府总管(管十三行),当今的“二皇上”,别人眼中的许多天大的事,在他那里都不是事!更何况封个小官给行商家庭,这点事全在他该管范围之内,一句话下去,事情能在一天之内全部搞定。
于是就在广州的蔡家三口还想着那事是否真的能办到的时候,光儿的封诰已经做好,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广州。
当下魏老实来与蔡士群说:“可叫你们撞上大运了。恰恰好有个现成的门路,给你们填了坑。如今吏部那位大人物,已经面许了一个好官职。”
蔡士群一听,倒有九分不信了,心想这也太快太顺了吧,忙问:“怎么这么快。”
魏老实早得了一番言语,笑道:“也是你们光少鸿运当头啊!最近刚好有一封六百里加急,送信那人我一个亲戚刚好认识,所以这封私信就托了官家的顺风。没几日就到了京城,到京城之后又一切顺利,所以事情快得我也出乎意料。就是这个官有点贵了。”
蔡士群不问价钱,先问:“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官。”
魏老实说:“赠的是户部员外郎。”
最近因为惦记着光儿封官的事情,蔡士群倒是做了一些功夫的,对一些官员品级了解了一番,以免到时候被人骗了,听到这个官职吓了一跳——他原本想着光儿还是个小孩儿,商户人家,花点钱能弄个正八品、从八品就可以了,九品的话就不大好看。哪里敢想是个员外郎!
魏老实见蔡士群脸色有异,问道:“怎么?这个官有什么问题?”他反而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
蔡士群脸皮抽了抽说:“你可知道,那是几品?”
魏老实道:“几品?总不能比县太爷大吧。”
蔡士群道:“县太爷是七品。这个员外郎是从五品,比县太爷还大三级!”
魏老实目瞪口呆:“这、这、这…”
蔡士群叹道:“老魏,你怕是被人骗了。”
“这不应该啊…”魏老实喃喃道:“可京城那边说了,封诰已经在作了,不日就会下来。等光少受了封诰,还要你们补一笔冰炭敬上去。价钱开的老高了,要五万两。”
蔡士群道:“如果封诰真的能下来…那五万两真是不多。”
这时还处于乾、嘉交接时期,买官卖官的口子不是完全没有,但管控还算相对严格,口子既小,官的价钱就高,且不同的人买官的难度也不一样,比如本身自具资质,如举人、进士谋个上进一步的官位,阻力便小,本身不具资质者阻力便大,光儿还未成年呢,又是商家之子,就要让他突然就官居高位,这里头方方面面要打点的门路可就多了,且各方面要为此冒的风险也大,把各方面打点的钱都算上,五万也算个公道价了——而且还是有价无货!不是拿得出五万两就行的,没有门路少点关系,钱砸了也得不来官。
蔡士群道:“真的封诰,我们是不敢想了,老魏,你怕也是被人骗了。罢了罢了,先前那三千两银子,我们就当丢大海里去了吧。”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他极其肉痛。
魏老实却道:“慢来,这事先别下定论。我去托的那门亲戚虽然疏远,但不可能是骗子。我现在口说也无凭,咱们且等一等,到最后若真的被骗,你放心,我魏老实砸锅卖铁,也要凑齐那三千两银子还你!”
潘有节那边没跟魏老实透露多少,但魏老实有着潘有节做后靠山,自不怕夸点海口。
蔡士群道:“如果事情是真的,你放心,不但五万冰炭敬我们一定奉上,便是老魏你也少不了一份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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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大清朝内部的这些鬼蜮伎俩不提,却说在南中国海海域,忽然有一支海军悄然开入——说是悄然开入,其实也不正确,这支舰队多达九艘大船,又都是兵舰,不远万里而来,沿途港口岂能没有一点消息?
可是大清帝国对境内监控恨不得连臣民每天上几次厕所都要知道,对海外却自闭耳目犹如鸵鸟,所以清政府官方对此全不知情。
然而广州的非英国商圈,比如法国人、葡萄牙人、阿拉伯人,乃至一些南洋商人,却已经收到了一些消息。
吴承鉴先从阿拉伯人那里听到一点,之后又从葡萄牙人那里得到印证,便紧急叫来查理,问他是怎么回事。
查理一开始支支吾吾,吴承鉴怒道:“查理!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但你当我是什么!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而你还瞒着我,那我可就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友谊了!”
因为此事牵涉英国的国家根本利益,查理原本也想着糊弄过去的,大清的许多商人,对国门之外的事情其实也并不怎么关心,哪怕是做着海外生意的十三行保商也是如此——因为他们能否赢利关键不在于海外,而在于北京。然而眼看吴承鉴如此疾言厉色地敲打自己,这才想起:“哎哟!我怎么就忘了,昊官跟其他商人可不同!”当下道:“我这就去打听,我这就去打听。”
他去沙面转了一圈,回来说:“确实有此事,舰队已经过马六甲海峡了。”
吴承鉴问:“有多少兵力,是什么样的人领衔,目的是什么?”
他问了三个问题,个个都问到要害上,目光直直盯着查理,再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查理被逼无奈,只能说:“共有九艘兵舰,兵力大概在500人以上,目的…可能是澳门。”
我大清的军事实力,其实已经明显落后于欧洲列强,以雅克萨之战为例,俄国曾认为只要动用300人就能征服整个黑龙江,后来这个目的虽然没能达到,但在清朝初年,俄国侵略者在黑龙江攻城略地,动用的兵力也常是几十人、百多人,到最后总决战的时候,俄军总兵力也仅在800人左右,就是这点兵力,便倾动了整个东北。
而相对应的,清军这边则是出动3000战兵,且这三千人全是针对沙俄优劣势而调集的多组合部队,包括熟悉东北气候与地形的东北精锐、专门针对洋枪的藤牌兵,以及大量的火炮,若再加上后勤人员,(按照中国史书的习惯,战争后勤人员也算在兵马里头的),此战大清方面都可以号称“兴兵十万”了,而战争的总调度更是康熙皇帝——可以说那已经是一场牵动两国最高层、影响国运二百年的局部战争,而不能以小规模冲突视之。
考虑到英国国力远胜俄国,其出动500以上的海军,若是来者不善,怕是要重演一场雅克萨之战,最坏的情况下,粤海糜烂都有可能。
“500人以上的正规海军…那领兵的是谁?”
“这…”
“查理!”
查理心里天人交战,吴承鉴是他的金主,英国是他的根本——虽然他老跟夏晴说广州的东西多好吃,其实从来没想在广州落户的,但如果真得罪了吴承鉴,眼前这个中国人可真不是那么好惹的!
左思右想之后,他终于道:“是海军少将度路利。”
第二百一十章 议策
“哼,少将么?”
吴承鉴瞄了查理一眼,眼睑一眯,道:“查理,这次的事情,我现在就给你表明了:我不会允许你在这件事情上首鼠两端!如果你不想赚我的钱了,现在就可以走,看在一场老友的份上,我放你出广州。”
查理有点没想到吴承鉴的决断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绝!虽然他作为中间人,已经在吴承鉴身上赚到了不少钱,但这几年花的也多,再说了,如果吴承鉴真的开了自己,哪怕真的肯放自己活着出广州,可是十三行这边的生意一断,他回英国立刻就得被打回原形——艾洛特勋爵等贵族肯见他抬举他,完全是看在他的东方背景上,如果没了这背景,他在伦敦就什么都不是!
眼看查理没有立刻拒绝,吴承鉴又将语气放缓和了:“其实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你虽然在广州赚钱,但要你背叛英国,这事也为免强人所难。不过任何一个国家,对外总有善恶两派。善良的一派人喜欢和平,罪恶的一派人喜欢战争。我想你和艾洛特勋爵阁下,应该都是善良的那一派人。”
查理得了这个台阶,赶紧说:“当然,当然,我们都是最善良的。”
吴承鉴又说:“所以我要你做的并不是背叛你的国家,但我认为,度路利也好,米尔顿也罢,他们的行为不但会伤害两个国家的百姓,还会给整个东方带来灾难,就算他们的图谋真的成功了,对英国来说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查理沉默了。
吴承鉴知道他还在犹豫:“我用脚趾头也能知道度路利想干什么——他是把大清当成第二个印度了。可是查理,你好好想想吧,大清和印度能一样么?你来广州也有一些年了,该知道一点中国的历史,知道迁界禁海是怎么回事吧?这场战争真的打起来,哼哼,如果中国赢了,整个澎湖以北的东方——包括日本、琉球、朝鲜,从此再没有英国人的事了!如果你们侥幸赢了,嘿,那就是新一轮的迁界禁海!到时候我们吴家肯定没好下场的了,十三行都要灰飞烟灭,然后东印度公司每年以百万计的利润也就没有了。无论胜败,这两种代价,英国真的承受得起吗?”
查理心头一震,他在海上浪荡了这么多年,不但在广州久住过,也在印度那边待过,自然清楚印度与中国是两码事,或许中国的军事技术比英国落后很多吧,但蚂蚁多了咬死大象,战争拼的不是个体战斗力而是综合实力,真的打起来,以中国的体量,哪怕他是个英国人也不觉得英国能轻易取胜,何况英国是劳师远征而中国是在家门口打,把距离因素也算进去的话,英国赢的概率就更低了。
他目光闪烁不定,但吴承鉴反而不着急了,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查理。
心念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查理道:“昊官,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一定联系国内的善良派,抵制米尔顿、度路利他们的邪恶主张。度路利这些野心家,他们不能代表英国。维系和发展中国与英国的友谊,才是正确的事情。”
吴承鉴便知道终于是把人拉过来了,当下点头道:“这就对了。只是艾洛特勋爵那边…”
“勋爵那边其实也不赞成开战的,不过伦敦那边已经有了决定,他一时也就不好和海军对着干。但是如果昊官你能让度路利无功而返的话,我相信勋爵大人也会很高兴的。”
吴承鉴微笑道:“这个当然。但是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我们双方共同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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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查理达成共识之后,吴承鉴又支了一笔钱给他做经费,一方面是让他把钱送往伦敦,联系各方抵制应该海军的这种行为,另一方面是让他收买各国水手、商人,最好眼线和情报工作。
广东的商人,不只是做生意赚钱,其实他们同时也是这个国家最早看世界的一群人,不但是为这个国家赚钱,同时也是中国看世界的耳目。
当然,吴承鉴也不是把事情全部交托给查理一个人,同时他还动用了各方面的力量:第一是让洪门弟子联系南洋华人,尽量搜集各方面的情报,第二是让姚掌柜各国商人,尤其是法国、葡萄牙的商人,要为将来鼓动他们反英做预备——英国如果真的意在澳门,法国、葡萄牙等国的利益肯定都会受到损害的。
然后吴承鉴还要考虑官方的事情了,这个事情,肯定要向粤海关报备的了。
只是毕竟不小了,做事不至于鲁莽,在跟粤海关报备之前,他得先跟十三行其他保商通个声气。
当下吴承鉴便邀请了潘有节、卢关桓、叶大林,一起到曼倩蓬莱一叙。
十三行的这四大保商,除了吴国英出殡之外,已经很久没这么齐人了。
叶大林先到了一步,问吴承鉴:“怎么忽然把我们都叫来,是不是又有大事要办?”
吴承鉴沉着气,说:“岳父大人,不用着急,回头就知。”
不久潘有节、卢关桓分别到了,吴承鉴只让人冲了两壶苦茶,然后就把伺候的人都屏退了,自己动手,掀开一副地图来,道:“诸位,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可得跟几位通个声气。”
潘有节摇着折扇,不语。
卢关桓道:“昊官有事,不妨直说。”
吴承鉴道:“粤海怕是要有兵祸了。”
潘、卢、叶齐齐神色一凛。
卢关桓道:“昊官听了什么消息?是有什么人要造反吗?”
“有人造反的话,对我们来讲,其实不是个事。”吴承鉴道:“现在天下大体承平,北方虽然在闹白莲教,但在我们广东,老百姓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便有什么乱子,也闹不起来,闹起来了也闹不大。”
卢关桓点头道:“那是,那所谓的兵祸是?”
吴承鉴道:“英国派出了大军意图不轨,如今舰队离广州海湾也没几日路程了。”
潘、卢、叶面面相觑,在确定吴承鉴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又都惊讶了起来。
潘有节沉声道:“番夷斗胆!他们意在何处?”
卢关桓则说:“莫非是澳门?”
短短两句话,便将两个人的见识给显现了出来——潘有节一问便问目的,而卢关桓一猜又猜到了,不愧他是常年给总督府办差的。
吴承鉴道:“从各种消息看,很可能是澳门。这事可大可小——但我不相信英国人会不远万里地送兵舰过来而无所图谋,这事我们得赶紧上报,只不过上报之前,循例我还是请诸位来一起参详参详。”
卢、叶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潘有节已经截口道:“这事不能报!”
吴承鉴一愕。
潘有节道:“至少现在不能报!报了,如果消息不准,我们要吃罪,如果消息准了,我们的消息从哪里来?暗通海外,勾结番夷,这可是大罪!”
吴承鉴听了这话,一时沉默了。其实大清将保商们放在这个位置,所谓“勾结番夷”几乎是在所难免,但与境外之人互通秘密情报,这事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的,如果真的拿到明面上来处理,只怕十三行就不剩几个保商了。
大清的这一口通商,是全线闭关后不得不留下的一个口子。朝廷允许十三行的商人与外国人做生意,只是极度有限的允许,只是在广州圈定了一个地方,让十三行做着有限量的买卖而已。粤海关现存的体制,更多的是约束控制而是鼓励发展。
卢关桓道:“但这事不报,如果祸害了国家,祸害了乡梓,我们于心何安!”
潘有节道:“不能报,但又不能不报!不能公路上报,但得私路上报。”
屋里头四个人,个个都是人精,潘有节这话一出口,其余三人便都瞬懂——公路上报,是指公开的上呈文书或者求见监督面禀。而私路上报,则是诸人用私人关系,向总督、监督、广州将军的师爷、家奴通个消息。
“通报之后,老爷们想怎么办,就看老爷们自己的了。”潘有节说:“现在不是春秋战国了,我们做不了弦高——真做了,只有死路一条!”
弦高是春秋时郑国的商人,当时秦国准备攻打郑国,路过滑城时被弦高得到了消息,知道郑国无备,这仗打起来郑国得不知道多少人国破家亡,因此将自己用来买卖的牛送到秦国军中犒劳秦军,秦国的将军大为吃惊,以为郑国有了防备,于是撤兵返回,一场兵祸消泯于无形,这就是著名的“弦高退师”的成语来源。
但在我大清,区区商贾没得到允许就敢干涉国家大事,只怕反而要触犯了的禁忌,杀头都有份!
卢关桓叹了口气,道:“启官所言甚是!总督府那边,我去通声气吧。”
吴承鉴对潘有节这个提议心里是不舒服的,然而又知道潘有节的说法没错,默然半晌,道:“我给和中堂在广州的商铺,递个消息。”
潘有节道:“粤海关那边我去说。”
叶大林道:“旗城里我也认识几个人,我去让人去捅一捅,好让广州将军得到消息。”
四人同时动作的话,就是两广总督、粤海关监督、广州将军以及和珅同时都知道消息了,那这个情报肯定就瞒不住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处理,那就如同潘有节所说,是“老爷们”的事情了。
当下议定后,四人便都散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加官
十三行四大保商,从四条渠道将英夷可能来犯的事情给捅了上去,总督府、粤海关和旗城里登时暗流涌动。但涌着涌着,却就没消息了。
吴承鉴不相信总督府的师爷和监督、将军的家奴会敢瞒下来此事,但几天过去,三大衙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如果两广总督和广州将军都重视此事,就算在军政上马上就有反应,至少要分别将几个保商叫过去了解更具体的情报此事,怎么向现在这样,一颗大石头扔下去,却水花也不溅起来一点。
吴承鉴想想英国的海军随时会开到粤海关,便忍不住烦躁了起来,私下里再去打听,却才从卢关桓那里听到一点消息,却是两广总督吉庆听说番夷可能来犯,一开始是有些紧张的,然而听说只有几百人,便是嗤的一声冷笑:“撮尔小丑,区区几百人,能干什事!”便再没反应了。
吴承鉴听了这回复,心里不由得一沉。
大清的高级官员,难道已经自大无知到这个地步了吗?已经分不清战兵与号称兵力的区别了吗?
还是说现在距离雅克萨之战不过百余年,满洲人就已经忘了和俄国人作战是什么情况了吗?而且英国人比俄国人还…
忽然吴承鉴自己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大清的大部分官员对欧洲的形势是不了解的,根本就不清楚欧洲列强军事力量的对比,也未必明白英国的海军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当然,吴承鉴也不认为那五百英国海军就有征服大清帝国的可能性,他猜测那应该只是英国方面对打开中国国门的一次试探,而对对方这次试探如果应对得不好的话,接下来便可能兵连祸结了。
想到这里,吴承鉴不免对大清放在广东的这些高级官员大为失望,最后他只能将希望放在和珅的那条路上,就希望和珅能重视这件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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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吴承鉴翘首以待的时候,这日有人来报,京城来了钦差。
吴承鉴一时惊喜,心想和珅的反应居然这么快,而且来了钦差而不是和府家人的话,那就是北京高层对此事有了更高层面的决断了。
他赶紧换了官袍,出来迎接,却见来的不是满洲的侍卫,而是个汉族的文官,不由得一愣,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上前来,用粤语说:“昊官,我哩介绍(我来介绍)。”他先用粤语介绍自己乃是广州府礼房经制吏,又不经意地点了点跟户房、刑房两吏的交情(这两个和吴家关系较好),然后就转为一口官话,介绍那位官员——却是一位翰林院的典簿,从京城赶来传旨的。广州府这边接待之后,就派了这位礼书陪同前来。
十三行虽然常常和省城、府城、县城的官吏打交道,但主要也是跟吏房、刑房、户房乃至兵房、工房打交道,和师爷们打交道最多,而与礼房打的交道最少,所以这位广州府礼书他不认得。
吴承鉴不认得这位礼书,那礼书却认得吴承鉴,此刻说话的时候满脸堆欢,对吴承鉴带着掩饰得很好的谄媚,吴承鉴非常熟悉这种表情:这是报喜、讨赏的暗示——一般来说看到这种表情也就意味着好事。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两个随从,见他们一个捧着一个顶戴,一个捧着一套官袍,都是新的,吴承鉴心中一动:“这是要封赏什么吗?要给我加官进爵?可是不对啊,这个顶戴官袍跟我现在戴的差不多。”
这时也不方便问,先将那典簿迎进来,进了仰恩堂——这是专门作为正式接待官员的地方。
那典簿对吴承鉴上下打量,从吴承鉴的服饰中认出他的品级是个正五品郎中,发出一声冷笑:“广州真是神仙地,一个商人,也能接二连三地弄到顶戴了。”眼神之中,充满了嫉恨。
吴承鉴一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也还没弄清楚对方的来历,干脆不接口。
便听那典簿说:“吴昭光呢?出来接旨吧。”
“吴?吴什么?”吴承鉴一时愣在那里,竟想不起是谁。
那典簿怒道:“怎么,这里不是吴昭光家吗?”回头问陪同前来的广州府礼房经制吏:“怎么回事!你是带错路了吗?”
那礼书上前咳嗽了一声,道:“昊官,你们吴家,不是给你侄子捐了个官吗?”
吴承鉴大为诧异,这才想起吴昭光就是光儿啊!
这一来是因为他怎么也没将这次的事情往光儿身上想,二来是那典簿是四川人,口音上广东人听不习惯,所以一时意识不到!
“光儿…我给光儿捐了个官?”这真是从何说起?
那典簿闻言怒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捐官!是朝廷念在广州义商吴承钧多年来出钱出力,为国为民,特恩许加其子从五品员外郎。什么捐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