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碧荷忍不住劝道:“姑娘,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疍三娘缓缓低了头,转身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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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声不但在西关、河南震响,甚至传到了广州城内。
正在读书的朱珪放下手中书卷,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长随朱磬进来说:“是保商吴家、叶家成亲,西关、河南都在放鞭炮,放烟花,听说半座省城的百姓一早都备了凳子,出城的出城,登墙的登墙,都去听鞭炮看烟花了,比过年还热闹。”
朱珪沉默半晌,不愠不怒,却化作长长一声叹息,摇头道:“世风不古,人心不古!”猛地将书卷重重地拍在了凳子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洞房
在这两日的可怕经历之后,尽管周围哄闹之声此起彼伏,叶有鱼却再没有半点少女刚刚成亲时的冲动与憧憬,满心都是清冷与平静。
她盖着盖头,走流程一般拜完了堂,然后被送入日天居。
这次成亲,虽然叶大林许诺说可以让叶有鱼多带一些下人过来,但到最后叶有鱼决定带过来的,却只有冬雪和昌仔。随三少奶嫁过来的下人有哪些是提前知会了的,所以春蕊也安排了给冬雪和昌仔的住宿,至于等级待遇问题,得等少奶奶和昊官商量后再决定。
将新娘子迎进装潢一新的日天居后,春蕊把昌仔安排在外屋,留下冬雪在里头伺候,她们就都先退出去了。
冬雪打量着这个新娘房的装修,心道:“这陈设,倒是符合姑娘的口味。”上前问道:“姑娘,可要吃点东西,或喝口水么?”
叶有鱼在盖头下说:“过了今夜,在人前你可要改口了。”
冬雪一省,心道:“也是,若将在叶家的称呼带过来,兴许吴家的人要不高兴。”她新来此地,一路都小心翼翼规行矩步的,唯怕出了一点差错,落人口实。
主仆两人守着龙凤花烛,等了大红烛火烧了一半,才听外头几个丫鬟呼喊:“昊官。”
冬雪本已经歪坐在椅子上,闻声连忙起身,守在门口迎候,便见吴承鉴一身喜气打扮地进来,脸上带着醉意。冬雪连忙行礼道:“姑爷。”
吴承鉴嗯了一声,音作阳平,扶着吴承鉴进来的吴七哼了一声,冬雪连忙改口:“昊官。”
吴七早扶了吴承鉴入内,吴承鉴挥手道:“都出去吧,我没醉。”
冬雪心道:“说自己没醉,多半是醉了。”却都不敢违拗,便跟着吴七一起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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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七出来之后,对春蕊道:“丫鬟的事情本不该我管,但有些规矩,回头你可要好好跟人说说。”
春蕊知道这话是冲着冬雪去的,便答应了。
冬雪心里一突,暗道:“这就要拿我来立威了。总听说这位吴七是昊官手底下第一心腹,果然不假。”
她一念未已,就听一个人咯咯笑道:“什么规矩啊,我们左院,哎呀,不对,现在叫日天居了——这名字怎么老觉得怪怪的…我说什么来着?啊,我们日天居什么时候有什么规矩了?少爷自己都说了,咱们房里头,没有规矩就是规矩,嘻嘻。”
冬雪大感诧异,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绝色大丫鬟用手帕捂嘴在那里笑,吴七被她当众驳嘴,脸上尴尬,竟未发作,冬雪心道:“这个是谁?”
就听春蕊板着脸骂道:“夏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夏晴扁了扁嘴道:“知道啦,你们不就想在新来的面前立威吗,其实何必呢。日子照旧过不好?得搞这套东西。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把她们搞得不自在了,难道我们自己就能自在?”
说着转身就走了,晾着吴七春蕊在那里,真的是没规没矩。
冬雪看的有些发怔,心想是这个丫鬟地位与众不同,还是说这昊官房里,真的没什么规矩?
场面一时有些僵硬,吴七不愿再待就出来了。
日天居可比西关大宅的左院大多了,里头给丫鬟们住的用的就有七八间大小不同的屋子,外头又有左右各四间耳房给小厮们住、用,吴七出来后看见众小厮立成两列在那里等着——如今昊官的少奶奶终于过门了,过了今晚,日天居的规矩说不定就要调整,所以小厮们都来等吴七发话。
吴七一瞥眼,扫见了昌仔,冷笑道:“行啊,还是让你给跟过来了。”
昌仔含笑,结结巴巴说:“七,七哥。以前,为了,三少奶,奶奶,多多多有,得罪,你,别别别见怪。以以以后,我我我,都听七哥的。”
吴七虽然不待见他,但毕竟是从小跟着吴承鉴的人,拎得清轻重,又见他虽然结巴,话却说的顺服乖巧,便没在这时候跟他过不去,只道:“你既然跟着三少奶奶到了这里,以后就是吴家的人,是日天居的人,是昊官的人了。慢慢地把这边的规矩弄熟悉了,好好办事,以前的那些狗屁事情,七哥我既往不咎。”
昌仔大喜,道:“是,是!谢谢,七七七七哥。”
他结巴得太厉害,旁边的几个小厮就都笑了,吴七作色道:“人家结巴是自己愿意的?笑什么笑!今天是昊官大喜的日子,我就容你们一遭,以后谁敢拿这个笑话他,笑一声打一个嘴巴!”
众小厮一下子都噤声了,昌仔看吴七的眼神就变得真的顺服了。
吴七挥手道:“就都散了吧。昌仔的份例,等明天看昊官和三少奶的意思再定。留下两个守夜,其他的且都睡觉去吧。”
众小厮齐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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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之外,丫鬟小厮们各有心事,洞房之内,叶有鱼却还沉住气,一动不动,因为极静,所以门外吴七和春蕊她们的言语也就听到了几句,吴承鉴在夏晴说话之后,呵呵笑了两声,听声音似乎丝毫不以为忤。叶有鱼心里就说:“那个敢在这时候当众言笑的,多半就是他的宠婢。”
然后就看到一双靴子走近,叶有鱼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整颗心都冷却了,但不知怎么的,看到靴子逼近还是屏住了呼吸。
一根挑盖头的吉祥柱掀开了盖头,新郎官和新娘子终于在花烛之下见了面。
叶有鱼抬头望向吴承鉴,人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人,这张脸…多少年的魂牵梦萦,如今终于成自己丈夫了,这是以前不大敢想又窃窃想着的,然而现在自己的心里却不是欢喜,而是复杂,犹如酱料摊子垮塌,酸险苦涩全都有。
吴承鉴低头看着叶有鱼,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心神竟微微一晃,心道:“这么标致聪明的女儿,叶大林竟然偏心给叶好彩,真是眼瞎。”又见她虽然画了浓妆,但还是掩不住整张脸比上次见面明显清瘦了许多,显然这段时间饱受折磨,不由得有些不忍,心道:“可难为她了。”。
然而他一张口,说的却是:“真漂亮,这笔生意不亏啊。”
叶有鱼听到“生意”两个字,心里没来由地就一堵,复杂的心情一扫而空,整个心境恢复成冰静,抬眼皮见吴承鉴一脸的红晕,嘴角带着春意,口里喷出酒气,就也轻轻一笑说:“是啊,借着昊官的势,咱们俩都赚了。”
吴承鉴哈哈大笑道:“还叫我昊官啊!”他凑过脸来,在叶有鱼的耳边说:“以后我可是你的老公了呀。”
叶有鱼就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就离吴承鉴三尺,盈盈万福道:“夫君吉祥。”
吴承鉴摔坐在床上,笑道:“这是干什么?”
叶有鱼道:“这叫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吴承鉴笑道:“相敬如宾这个成语是扯叽叉淡,夫妻俩相待如同宾客,那不成外人了吗?”
叶有鱼道:“放在正常的夫妇身上,是挺扯的,但放在我们之间,不正合适吗?”
吴承鉴的眼睛微微一眯,他酒量极好,而且久经欢场,虽在半醉之中还能保持思考能力,一转念就明白了叶有鱼的意思,笑道:“行,咱们大家都是明白人,趁着今天洞房花烛夜,把话摊开了说明白吧。”
叶有鱼听到“洞房花烛夜”五字,还是忍不住掠过一丝伤感,这等良辰美景,岂是摊开话说明白的场合?然而脸上却半点不见痕迹,就说:“昊官,我们原本的合计,不是纳我为妾么?为什么变成了正妻?”
吴承鉴哈哈一笑,说:“做妾也好,做妻也好,只要过了门,清白之身肯定是没有了,所以有区别吗?如果要说有什么区别,也是妻比妾好,对吧?”
叶有鱼道:“妾可以卖。那样按照我们的协议,几年后我就可以脱身了。”
吴承鉴笑道:“妻也可以休。而且初嫁从父,再嫁从身。那样你不但可以带走一些财产,而且连叶大林也管不了你了。”
叶有鱼听得微微一怔,才道:“这么说起来,却是我占了便宜。”
吴承鉴嘻嘻笑道:“那当然,昊官我做生意不但公道,而且厚道。”
叶有鱼呵呵两声,不作评价,却说:“昊官为什么要给这个便宜我占?还请明言。莫名其妙的便宜里头,多半有坑。蔡士文殷鉴不远,谢原礼死不瞑目,昊官的便宜,我可不敢占。”
吴承鉴嘻嘻笑道:“如果我说我看你顺眼,觉得你长得好看,心里其实有几分喜欢你,所以干脆就给你抬身份做正房,你信不信?”
叶有鱼道:“不信。”
吴承鉴哈哈一笑,才道:“其实我心里头有个人的,这件事情你知道吧?”
叶有鱼道:“花差号上那位么?”
吴承鉴道:“不过她的出身,还有我如今的形势,还有…总之我娶不了她了。可我不成亲,家里族里行里,亲戚朋友上司下属,都一定会揪着这个问题不停来烦我。我本来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心事就祸害其他姑娘,可刚好你就自己提出那个条件来,然而纳你作妾,对我没什么用,但娶你为妻就能把他们的嘴都堵上了。所以这件事情,你我两便。”
“原来如此,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叶有鱼道:“只不过做妾还好,昊官找个小院子给我,我把门一关,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彼此无牵碍。但做妻子的却有许多麻烦事了。”
吴承鉴道:“那当然,做妾多简单啊,以色娱人就行。但做我的正房太太,吴家的三少奶奶,却就得按三少奶奶的体统来行事,该三少奶担的东西,你都得替我担起来。”
叶有鱼道:“这样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你若只是要自己跳出火坑,那给我做妾侍的确就足够了,但你要的不止这个吧?”吴承鉴道:“凭着宜和行昊官的一个小妾,就想要保叶家六姨太一世安康,怕是很难。要想因此让你娘在叶家顺心体面,那就更难。”
叶有鱼默然。
吴承鉴道:“可是吴家三少奶奶就不一样了。我给了你担子,就会给你相应的权限和体面,该三少奶奶应得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少你。你有了这份权限和体面,应该就能办成许多你想办成的事情了。这样公平吧?”
“公平,公平得很。那以后我们就这么处吧。”叶有鱼又是盈盈一福道:“昊官,我们合作愉快。”
看到她下拜时的蒲柳之姿,吴承鉴带酒意的心头忽然一阵躁动,忽然伸出手去,叶有鱼被吴承鉴一扯,整个人都被他扯到了怀里。
叶有鱼大吃一惊:“昊官…你做什么!”
吴承鉴摸着她的脸,酒气熏熏然道:“周公之礼,传宗接代,这两项也是三少奶奶应承担的事情吧?娘子,要不…咱们行礼吧。”
叶有鱼听了吴承鉴的话,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然而怎么算怎么想,自己似乎都没理由拒绝,再则她过门之前,对此事也早有心理准备,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七章初婚
吴承鉴呵呵一笑,喷着酒气把叶有鱼平放在了床上,伸手解她衣服,摸她脖颈,却觉得叶有鱼全身僵硬,又见她双眼紧闭,紧张得不行。
吴承鉴心道:“这时拿出些手段来,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太没意思了。”轻轻在叶有鱼的耳垂上亲了下,用喉咙出气的声音笑道:“好啦,逗你的了,睡吧。”
叶有鱼有些讶异地睁开眼睛,见吴承鉴已经平躺在自己身边,也已经闭了眼睛,忍不住道:“不…不是要行礼吗?”
吴承鉴也不睁眼,只是嘴角微笑,伸手在她身上的被子上轻轻拍了拍,便不说话了。
叶有鱼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眼神收了回来,望向床顶,忽然觉得耳朵边刚才被他亲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热。
一时间万般思绪飘过,然而因为太乱太多,最后就变成了一片混沌,不知不觉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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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叶有鱼竟然睡得十分安稳,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复平躺,而是侧身偎依着吴承鉴,被窝里温暖舒适,她却大感羞赧,赶紧抽回手来。
这一下吴承鉴也醒了,睁开了眼睛,瞥见叶有鱼的情状,就料到出了什么事情,笑道:“是不是做梦梦见跟我行周公之礼了?”
叶有鱼啐道:“什么跟什么!现在天气这么冷,你身上热,我才…我只当是个枕头、被子。”
吴承鉴笑道:“原来娘子睡觉的时候有这个习惯啊,那我以后就当你的枕头、被子可好?”
叶有鱼只觉得心头像被一根头发挠中一样,又痒又酸,然而她马上就恢复了冷静,说道:“昊官,既然我们成亲只是一笔生意,那你要行周公之礼,我会随你,你要我替你生孩子,我也会尽力。但你…你若是对我无心,以后别老拿这些风话来撩我。我不想自己被当作别人的替代,彼此不过界,你逍遥些,我也舒服。”
吴承鉴哦了一声,便也淡了下来。
叶有鱼看看外头的阳光,怕已经日上三竿了,道:“不行,这时候,要去敬茶了吧?”
吴承鉴道:“我们家规矩没那么大,你别那么紧张。”
却还是拉开红帐,摇了铃,外头的光透了进来,他一起身,被子也拉了下来,叶有鱼昨晚衣扣半被解开了,睡梦中脱落,刚才在被窝里没有发现,现在只觉得胸口一凉,吴承鉴一转头,但见玉体如酥,正要笑说她两句,忽然瞥见叶有鱼胸口的伤痕,叶有鱼已经察觉走光,赶紧遮住。
吴承鉴皱眉道:“这怎么回事?”
叶有鱼道:“没什么。”
吴承鉴怒道:“这是新伤!谁做的!”
叶有鱼道:“也过了好些天了,都已经好了。”
这时春蕊、冬雪已经进来,叶有鱼赶紧披好衣服。春蕊和冬雪却已经瞥见了些许春光,却只当没看见,服侍了少爷少奶奶梳洗,吴承鉴道:“你叫冬雪?”
冬雪忙应道:“冬雪见过昊官。”
“昨晚已经见过了。”吴承鉴道:“你家姑娘能把你带过来,显然是个得力的,呵呵,刚好叫冬雪,我房里的丫鬟往后就凑齐四季了。”对春蕊道:“她的份例,就比照秋月吧。”
春蕊应了声是。
吴承鉴让春蕊去吩咐准备早点,却没让冬雪出去,春蕊出去后,吴承鉴忽然问道:“你家姑娘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
冬雪啊了一声,看向叶有鱼,吴承鉴喝道:“看着我回话!”
他毕竟是曾让叶大林都寝食难安的人,这一施压,冬雪再不敢隐瞒,跪下道:“是我家…叶家老爷踢了的,踢了两次。”
吴承鉴脸上就如同蒙上一层乌云,这时春蕊已经进来,他就没说什么了,却像是硬生生将要爆发的火山给暂时压了下去。
昨晚明明已经说好这场婚姻是一笔“生意”,但看见吴承鉴为自己发怒,不知怎地,叶有鱼心间忽然出现一股莫名的涌动,从小到大,也只徐氏在乎过她的死活,却从来不曾有一个男子为了自己而发怒。
她低了头,当下也不言语。
两人一起用早点,吃饭时吴承鉴道:“我爹是很好说话的,大嫂则喜欢懂规矩的人。但你也不用太拘谨,等熟悉了他们的心性,你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头日子很好过。至于这房里头,要做什么都随你便,我这屋里没什么规矩。但春蕊是有功劳有苦劳的人,我跟她说话也都给三分敬重的。夏晴曾为吴家冒过奇险,护光儿立过大功,所以大嫂那边对她也与别个不同,只要不犯大过错,平时就随她折腾。秋月是个老实堪用的,若有什么事情你交代她办多半妥帖。其余小丫头片子随你使唤。若不中意也任你打发。”
叶有鱼一听便明白了:说春蕊“有功劳有苦劳”,那是说春蕊是处理宅里“公事”上的好手了。至于夏晴多半就是昨晚那个敢笑吴七的丫头了,“原来是立过大功,怪不得如此。”然而又想:“他这么说,是真的就把这屋里头的大权都交给我了么?”
她从小到大被人苛待惯了,总要付出二十倍的努力,才能得到普通人一半的收获,若是好处得来的轻易必有后患反扑,所以对没什么理由地就得到的权力与好处,既感意外,又不大敢相信。
吴承鉴房里的吃食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过这时已经快到中午了,他就没吃多少,随便扒了两口,就将冬雪叫到旁边小房间里问话,好一会才出来,出来时脸上带着煞气。
叶有鱼有些担心,却就听吴承鉴说:“换了别人,我能把他弄死!”
叶有鱼呆了呆,随即明白了这个“他”说的是叶大林,一时间胸口又涌动起来那股莫名的气息来,那股气一直哽咽到咽喉,东西忽然有些吃不下去。
吴承鉴等她缓过来后将剩下的半碗粥喝完,才道:“走吧,跟我去见我阿爹。”
走到外头院子里,小厮们跑过来伺候,吴承鉴瞥见人群里的昌仔,叫过来道:“小子,本事不错。你叫什么?”
昌仔结结巴巴道:“昌…昌仔。”
“好,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吴承鉴对吴七道:“回头请个医生,看看能不能把他的结巴给治了,如果治不好,你们以后也不能笑话他。”
昌仔听得愣住了,叶有鱼心道:“他对待身边的人,都是这般贴心的好么?”昌仔连忙说:“昨晚,七七七哥,已经,交代过了。谢谢,昊官。”
吴承鉴看了吴七一眼,笑了笑,拉着叶有鱼就直朝颐养堂来,出发前对她说:“我阿爹平时不管宅里行里的事情了。行里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宅里的事情如今是我大嫂做主。待会见了面你听大嫂怎么说,她安排哪些事给你管,你就接过来管着。”
叶有鱼道:“好。”
他们起床后春蕊就让人往这边报过消息,所以吴国英和蔡巧珠都在那里等着了。
吴老太太已经去世,给吴国英敬茶时,吴国英喝茶后欣然道:“细家嫂,你婆婆不在了,以后居家过日子,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你大嫂说,也可以来跟我说。你进了我吴家的门,往后就是我吴家的顶梁柱,日天居那边你要帮昊官撑持着。两口子过日子,应该和和美美,但若昊官有委屈你的地方,你随时来跟我讲,我来替你做主。”
叶有鱼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暖意窜遍全身,从小到大,可从没一个男性长者对自己说过这般暖心的言语,一时之间眼眶竟有些发热,忙道:“多谢老爷,昊官…他对新妇很好。”
吴国英点头一笑,给她封了个厚厚的红包。
吴承鉴又带着叶有鱼到蔡巧珠身边来,道:“叫大嫂。”
吴老太太不在了,正所谓长嫂如母,叶有鱼叫了大嫂,也敬了茶,心道:“这位就是西关闺门有名的吴大少奶奶了,虽然昊官那般说,却不知是否真的好相处。”
蔡巧珠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怪不得昊官别人不要,指定着要娶你,果然标致得很。”
说着封了个红包过来,道:“吃过午饭,我就要回西关照顾昊官他大哥,吴家园这边就先交给你了。这园子一切草创,你要好好把规矩立起来。有不懂的,可以问春蕊,春蕊拿不定主意的,就让人过珠江问我。公公不能太劳神,昊官要忙外头的事情,家里的琐事他从来不掺和的。明白了吗?”
叶有鱼不慌不忙地答应道:“是,听大嫂的。”
吴承鉴懒洋洋道:“大嫂,这大好的日子,说这些麻烦事做什么。”
吴国英骂道:“这是什么话!一大家子的人,自然要先立规矩,规矩之下才得自在。大家嫂的话才是正理。”又对叶有鱼道:“细家嫂,这事你要听大家嫂的,昊官散漫惯了,但你可得帮他把门户给立起来。”
叶有鱼连忙应道:“是。”
当下一家人就坐着说会闲话,不久便已到中午,光儿和吴承构夫妇也都来了,光儿与吴承鉴亲近,便也过来蹭着叶有鱼讨礼物,叶有鱼没准备,却不防吴承鉴悄悄塞了个东西在她手里,她就拿出来,给了光儿,光儿欢天喜地叫了声“谢谢三婶,三婶真好!”便拿着那玩意儿玩了起来。
吴承构那边也来见礼,刘氏对着叶有鱼,客气中带着拘谨。
一家子围在一起吃了午饭,叶有鱼少说多听,一餐饭吃下来,便也对这个家里头众人的脾性地位都摸了个七八分,心里想:“若往后都能如今日这般和气,这日子倒也好过。”
吃完午饭,蔡巧珠果然就回西关大宅去了,吴国英道:“河南这里虽然好,就是空得慌,过两天我也回西关那边去。”他身子骨不佳,所以不能太过频繁地来回折腾。
吴承鉴笑道:“那这么大一个园子,就都给我和有鱼两个住了?”
叶有鱼听他把“我和有鱼”四个字说的无比顺溜,不由得瞧了他一眼。
就听吴国英道:“你们俩赶紧生多几个孩子,这里不就热闹了?”
吴承鉴哈哈大笑,叶有鱼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被吴承鉴拉着出了颐养堂。
才回日天居,刘大掌柜已经欧家富等大掌柜带着在那里等着了。
吴承鉴见着他们就没好脸色:“我昨晚才成亲,你们就能放我几天假么?”
刘大掌柜道:“本来也不想这么早来扰昊官的兴致,但三少奶过门,嫁妆也正式过来了。怎么交接,还请昊官给个章程。”
吴承鉴道:“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办不就行了?”
欧家富道:“本来是要这样,但今天我们召了那几个掌柜来见,他们却说要三少奶给句话。”
吴承鉴有些吃惊,微一沉吟,道:“你们等等。我跟三少奶说两句话。”带了叶有鱼到一边来说:“过门前,叶大林让你见过那些掌柜?”他因为叶有鱼的伤,言语间就变得对叶大林不客气。
叶有鱼道:“见过。就在昨天。”
吴承鉴道:“我这岳父这是怎么回事,一边踢得你两次吐血,一边竟然还给你交权。这不对啊,后面这桩不合他的性格。”
叶有鱼想了想,料来这事欺瞒不过吴承鉴,便直说了:“我逼着他的。”
“啊?”
叶有鱼便将昨日自己如何趁势逼叶大林让步交权的事情说了。
吴承鉴听得哈哈大笑,道:“我还想着怎么给你出气呢,现在看来…嗯嗯,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再出一出…嗯,哈哈。你这条精明狡猾的鱼儿,幸亏把你捉到家里来放着了,要是在外头我可怎么放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婚后日常
叶有鱼就这么在吴家园住下了。
她本来就聪慧,吴承鉴又很清楚地告诉她行事界线,哪些该管,哪些莫管,她了解之后,既不畏缩,也不愉矩,尤其是与春蕊之间把权责厘清后,处事就更显自在从容。
吴承鉴见她管人管事,井井有条,就把吴家园其它院落的婆子都叫了来,让她一起管着。
大几十号人的管事、婆子、丫鬟、小厮都来日天居的院子里来,齐声道:“见过昊官,见过三少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