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隆赐爷一惊:“老周的身份不到啊,没这么大的屁股,坐上首席去他也得如坐针毡啊。别人也就算了,像佛山陈应该还会卖昊官一个面子,但像刘三爷那等人物,见老周坐首席,只怕当场就要翻脸,那样反而不美。”
这次神仙洲设宴,请的主要是非官人物,宾客里头如佛山陈,如刘三爷,那身份地位都不是老周一个捕头能比的,穿隆赐爷虽然明白吴承鉴要抬举老周,但如果因此得罪了前头那些人,可就得不偿失。到时候不但对吴家没好处,对老周也有坏没好。
吴承鉴道:“设宴之前,你先想个办法让人知道我会让老周坐首席。”
穿隆赐爷愣了一下。
吴承鉴道:“刘三爷是江湖中人,佛山陈是佛山人练过武吃过夜粥,这些人都讲义气的。”
穿隆赐爷一听,道:“妙!妙!”
他已经明白了吴承鉴的用意:让老周坐首席,是因为老周讲义气,在三少最危难的时候还能替三少出头,称得上这次宴席的第一义人!
而将吴承鉴要让老周坐首席的消息先泄露出去,到时候刘三爷等人如果还愿意来,那就是愿意和吴承鉴一起捧着老周,这样不但不会得罪人,江湖上的朋友说起也会觉得刘三爷佛山陈等人心胸豁达,义字当先,没准还能成为一时佳话。这样就既捧了老周,又不会得罪人了。
吴承鉴将名单交给赐爷,赐爷快步去办事了,吴承鉴这才进了书房,坐上了太师椅,把斟茶的丫鬟挥走,问:“怎么了?什么事情。”
吴七就拿出太阳环来。
吴承鉴呀了一声,这段时间诸事繁杂,可忘了叶家那个漂亮的有鱼妹子了。
吴七看到吴承鉴的神情,就知道这里头果然有事,有些吃味地说:“昊官啊,什么时候竟然有我不知道的事!你真因为我给六哥漏了嘴,就不信我啦?”
吴承鉴骂道:“你这是在吃醋还是在邀宠,你老母!二十几的人了,还跟个娘们似的!你以为你还是小厮啊。”
他也不是真生气,说着笑了笑,道:“这事不是瞒着你,是你当时不在场,那段时间烦心的事多,我刚好没告诉你。”就将叶有鱼送他们父子那段事情跟吴七说了。
吴七对事情的前后都知道的很清楚,只是刚好缺了这一段,一听笑道:“原来这样,原来这样。昊官,叶家那位三姑娘现在真出落的那么漂亮?”
吴承鉴啧啧赞道:“靓!真的靓!满神仙洲找不出一个能比的。”
吴七凑上来道:“现在叶家势头不好,我听说叶大林成天惶惶不安的,要不咱们使个办法吓唬吓唬他,吓得老叶把他那位三姑娘弄过来给昊官你做小?”
吴承鉴笑着打了他一巴掌,道:“我大的还没娶呢,就纳小的?”
“那有什么。”吴七说:“花差号上,不早放着一位了吗?”
吴承鉴脸色正了正,说:“三娘虽然出身风尘,但我从没当她是花行中人的,以后不许开三娘的玩笑。”
吴七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那这位这么办?”嘴往太阳环努了一努。
“我看看她要做什么吧。”吴承鉴悠悠说:“当日倒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见她好心,说话又对我胃口,所以答应了如果她有什么困难,我会出手帮忙,但如果她真的打蛇随棍上,来个狮子大开口,那就两说了。去,把那个小厮给叫过来。”
第九十一章位势的上升
从吴七到账房,听完吴承鉴与欧家富等议事,再转到书房一路处理完神仙洲宴会的名单座次问题,再将一席话说完,时间早过去半个多时辰。
到了吴承鉴这个位置,事多时紧,其实是一点也没有故意要拿捏一个小厮的意思。
但昌仔却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他被人轻贱惯了,在耳房里等着,茶水早喝光了,说他不焦躁是不可能的,然而他毕竟忍住了没显露出来,好容易终于有一个小厮来叫他,把他一路领到书房。
见到吴承鉴,他突然有些手足僵硬起来。
吴承鉴和他的身份差距甚大,如果吴承鉴是个官员,他直接磕头就是了,但吴承钧再豪富毕竟也只是一个商人,如果昌仔是代表自己来直接给富豪磕头也没什么,但这次毕竟是代表叶有鱼来,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样才既得体又不损叶有鱼的面子。
来之前叶有鱼虽然教会了他该对门房、吴七、吴承鉴说什么话,但毕竟不可能把一言一行的细节全部照顾到,所以见到吴承鉴的刹那,昌仔就有点不知所措——这就是出身低的坏处了。真正大户人家的上等小厮,各种场合要用哪一样礼仪都是调教过的,就算是买来的一二等的小厮,入门前也定要经过各种训练,并不是脸长得好就值那个钱的。
幸好昌仔为人机敏,脑袋一转有一次见到一个蔡家小厮给叶大林半跪,便模仿那人,在吴承鉴跟前半跪了一下,道:“小人,见过,昊…昊官。”
他这迟疑只是转眼间事,但吴承鉴眼睛好毒,已经留意到了,笑道:“你给你们三姑娘跑腿之前,在叶家的上一份工是什么?”
昌仔呆了一呆,要说话又说不出来。
吴承鉴道:“不说实话,立刻赶你走。若你扯了谎回头我查实了,无论今天你家三姑娘要说什么,回头我统统不认。”
如今的吴承鉴是什么气场,岂是区区一个夜香仔能抵挡的?不到一秒钟的功夫,昌仔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呃呃道:“我…原来…倒…夜香…”竟然就被逼出了实情。
吴承鉴瞪了吴七一眼,吴七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帮昊官挡掉了多少求上门的豪商能吏,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一个夜香仔闯上了门,还见到了昊官,一时大感窘迫,吴承鉴悠悠道:“你这段时间都有些飘了,看人都不仔细不用心!”
这一棍子把吴七敲得头都低了,吴承鉴又对昌仔道:“你家三姑娘为什么用你?”
昌仔道:“小的…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心里便是有所猜测也不敢肯定。
吴承鉴又道:“谁点了你。”
昌仔道:“忠…爷…让人…叫我,的。”
吴承鉴道:“然后忠叔就让你换了一身行头,同时你家三姑娘一字一句地教你对门房怎么说,怎么对吴七怎么说,然后怎么对我怎么说,对不?”
这下轮到昌仔窘迫了,吴承鉴的反应根本就不按套路来,不问叶有鱼的事情,却抓住昌仔自己的事情来问,叶有鱼的种种推测和教他的应对套路,全部落空。更要命的是吴承鉴好像一眼能看透自己的肚肠一样,说的话全都中了!
若是吴七或者吴六,因为与上层人物大打交道的机会比较频繁,遇到类似的情况还能随机应变,昌仔毕竟是临时提拔起来的,此刻心里一个慌乱,便被吴承鉴牵着鼻子走。
吴承鉴又问了叶有鱼最近穿什么衣服,住什么院子,下人服侍得可还好,就像一个大哥哥问通家之好的小妹子的日常起居。这更是叶有鱼想都没想过的话题了——昌仔一下子被迷惑了,他其实也不清楚吴承鉴和叶有鱼的关系,不敢胡说,虽然他和叶有鱼接触也不多,然而也知道她住了迎阳苑,穿着好衣服,手底下如今有好些个丫鬟婆子伺候,他结结巴巴的,说了有一顿饭功夫,吴承鉴就朝吴七点了下头,吴七就把他带下去了。
昌仔从书房出来,整个人如同还在梦中,走路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忽然一拍脑袋,结结巴巴说:“啊…我,还,没说,三,姑娘的…”
吴七因为他吃了吴承鉴一记敲打,正觉得丢脸,也不跟他多说话,点了个小厮把他送回去了。
他自己回到书房,正想为刚才的失误辩白几句,便听吴承鉴说:“派人去打听打听叶家那位三姑娘如今的境况。不要自己去,多两个转折,别让人知道我在打听。”
吴七应了声是,又笑道:“昊官真对这位叶三姑娘上心了?”
吴承鉴道:“有鱼是庶出,而叶大林那个老婆,满西关都知道的,对妾侍都刻薄得比仆妇还过分,何况是对一个妾侍的女儿?但有鱼竟然住进了迎阳苑——那院子虽然不大,却是叶家景致最好的地方。身边还有十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着,我们吴叶两家离筚路蓝缕可还没几年,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排场?我大姐当年在家的时候也才两个丫鬟呢!所以叶家的内宅,一定出了什么变故。你好好打听清楚了,其它的再说。”
吴七道:“好。不过昊官刚才为什么不先听听对方要做什么?”
吴承鉴骂道:“你最近是不是收红包收得手软脑袋懵了?这种话还要问?”
吴七又挨了一顿训,心里苦得要冒出涩水来,偏偏还是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慌又乱,吴承鉴又瞪了他一眼,随手取了两个盒子给他:“好几天没空去花差号了,你去走一走,这一盒茶给贻瑾,这一盒珍珠粉给三娘。”
吴七哦了一声,坐马车乘快艇,上了花差号,把东西都送了,周贻瑾见他无精打采的,问怎么回事,吴七想了想,便将方才的遭遇说了,说完带着哭腔道:“前面这件事,我知道自己错了。可后面这顿骂,我连自己错哪里都不晓得。周师爷,您倒是教教我。能知道昊官心思的,也只有您了。”
周贻瑾笑了笑,道:“这两件事情,其实是一件事情,就是昊官的身份变了,你的身份也跟着变了,但你却都没把握好,还没有适应这种位势的骤然提升。”
“前面一件,我明白的,”吴七道:“我从宜和三少爷的小厮,变成十三行大当家跟前的实权管事,我还没把以前的玩心收住,所以出了岔子,可后面一件,怎么和前面一样了?”
周贻瑾道:“昊官如今是昊官,不是宜和三少了啊。到了他这个位置,时间精力何等宝贵,别说出手帮人解决事情,就算是要让他‘听听’请求本身,也是一件很‘值钱’的事情啊。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就不该轻易许人,不然习以为常之后,值钱的东西反而要变得轻贱了。”
吴七毕竟还是聪明通透的人:“啊!我懂了!”
是的,吴承鉴如今连叶大林想跟他说句话都不得其门而入呢,何况一个夜香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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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仔想起自己竟然没完成三姑娘的嘱咐,几乎是哭着回了叶家,觉得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机会,自己却把事情给办砸了,一时间仓皇不已,到了迎阳苑,趴在房外台阶上。
叶有鱼见了他的脸色,就猜事情没办好,不让他说话,先把旁人都支开了,昌仔这才啜泣着把这一路去吴家的情况说了,他虽然口吃,但好在记心好,结结巴巴地把吴承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复述了出来,说完哭道:“三…姑娘,我…坏了…您…事,你…打我,骂我吧。呜呜…”
叶有鱼将吴承鉴的言语,咀嚼了半晌,越咀嚼越觉得有味道——这些年来,她有多少回就是这样琢磨着吴承鉴的言行,而领悟了许多东西的,当下道:“别哭了,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唉!我心里还是以秋交之前的三少为对谈对象,却也不想想,今日的他已经不是当日的他了。是我把事情料错了。”
昌仔道:“那…那…”
叶有鱼道:“放心,昊官虽然拿捏了我一下,但还是有心的,不然你根本见不着他,更别说还说了那么长的话。不过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我的真实底子漏了七七八八了。”
昌仔啊了一声。
叶有鱼道:“这也不怪你,永定河逼捐那般凶险的局面,他都能够翻盘,如果对你还不能手到擒来,那才是奇了。”
她口里说着昌仔,心里却想着自己:“莫说是昌仔,便是我的段位,自然也是不如他的。”
昌仔道:“那…那…怎么办?”
叶有鱼道:“太阳环呢?”
昌仔哎哟叫了出来,这才想起太阳环都没带回来,一时更是惶恐——其实他年纪虽小,却本不是没交代的人,实在是因为遇上了吴承鉴,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心境打乱了。
叶有鱼道:“没带回来也好。我写一封信,你这就再去吴家,以讨要东西为理由,苦苦哀求也好,撒泼胡赖也好,死缠烂打也好,一定要再见到吴七。但还是那句话,见到吴七之前,不许泄露想讨的是太阳环,也不能轻易泄露我的身份。见到了吴七,就把信交给他,要他转交给昊官,然后你就等回音,如果一时没等到,你蹲门房也好,守墙角也好,没等到消息别回来。”
第九十二章家风门风
昌仔的好处,是见难能进,点头答应:“好!”
叶有鱼便又写了一封信,交给了昌仔,然后小声说:“昌仔,你刚刚吃瘪回来,吴家那边一定不待见你,这时候再度上门,对你对我都不是好时机,可我们俩等不得,你好好帮我办成这件事,三姑娘我会感念你的。”
昌仔人是顶聪明的,一下子就明白:这事没办好,马氏那边只怕就要发作,而自己不但要回去倒夜香,日子只怕还会比之前更难捱,因此鼓起勇气,拿了书信就往吴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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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又有人去禀了马氏,马氏冷笑:“这多半是在吴家吃瘪了,不然不需要去第二次。”
叶好彩喜动眉梢:“我这就去数落那个小贱人!”
马氏骂道:“给我定住!且再等等。哼,谋定后的的第一回都搞不定,第二次再上门,能有什么好结果?咱们且等他们兜不住了,再去看笑话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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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仔到了吴宅,已经是黄昏了。
这西关大宅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天吴七让叶家一个倒夜香的小厮闯了空门,还见到了昊官,这事在吴家宅子里早就传为笑柄了,所以吴达成也知道了昌仔的身份,见到了他,正眼也不瞧。而那些给吴七跑腿的小厮,也没一个愿意给他通报——七哥正气着呢,谁敢这时候去触霉头?
昌仔想起叶有鱼说“苦苦哀求也好、撒泼胡赖也好,死缠烂打也好”,一咬牙,想了个馊主意,在巷口寻到一个修锅的,摸出自己省吃俭用攒下了的十个铜钱做抵押,问他借了一口破烂铁盆,然后拿着铁盆,又跑到吴宅墙边,猛地敲打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周围一片寂静,忽然听一个尖锐的男童声音,用顺德儿歌的腔调,大声唱道:“宜和行吴家个吴七,赖咗我啲嘢啊晤归还(赖了我的东西不肯还),宜和行吴家个吴七,赖咗我啲嘢啊晤归还!”就在门口大嚷大叫起来。
他是结巴,结巴说话不利索,唱歌仔却能唱出来。只是全不押韵,十分难听。
吴达成大怒,喝令昌仔住口住手,昌仔不肯,从大门开始,绕着围墙一路又敲又唱,这一下惹了不知道多少人来看热闹,吴家冲出几个小厮仆役,围住了昌仔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昌仔死命抱紧了,拿着铁盆砸地,一路高唱不休:“宜和行吴家个吴七,赖咗我啲嘢啊晤归还!”
吴宅虽然不小,但毕竟不是深宫大内,昌仔的敲盆高唱绕了小半圈围墙,恰好吴老爷子晚饭后散步消食,走到前院,听到嚷嚷就问:“怎么回事?”
有个小厮忙上前说:“有个小疯子在胡说八道。”
吴国英道:“什么小疯子,你当我耳聋吗?我听的明白,是说吴七赖了他东西!”
最近吴家势头急剧看涨,吴国英欣慰之余,也有些担心,也是怕一些当权的下人,如吴六、吴七、吴达成等人,骤然得势之后会变质,仗着吴家的势在外头胡作非为——多少富贵人家都是这样埋下败家因由,所以对这等事情十分上心,就让人:“把那人叫来。”
昌仔便被拖了进来。
吴二两扶着吴国英在院子里坐下,吴国英看看这孩子抱着个破铁盆,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不由得勃然大怒道:“谁打他的!谁打他的!我们吴家是官府、是强盗还是土匪?你们是仗了谁的势!敢把人打成这样!”
对吴二两道:“回头告诉家嫂,把今天在门前打人的找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不贷!”
吴二两应下了。众下人吓得够呛,却连求饶都不敢。
吴国英这才望向昌仔,说道:“我是吴国英,你是哪来的小厮,你为什么在我家门前,吵吵嚷嚷?”
昌仔结结巴巴说:“吴…老爷,好,吴七,七哥…他赖了…我,东、东东东西。”
吴国英心想这孩子竟然还是个结巴,怪不得要唱歌,又问:“赖了你什么东西?”
昌仔道:“不不…不能说!”其实叶有鱼也没想到昌仔第二次来还能见到吴国英,昌仔心眼实又还不知能否变通,所以干脆就死守着不说。
吴达成在旁边:“老爷,这小兔崽子是叶家的夜香仔,老爷别听他胡说八道了”
昌仔叫道:“不不不是!我…没有!”
吴国英道:“叶家的?”他关注的重点却不是“夜香”两字。吴国英出身也不高,所以并没有因为昌仔出身卑贱就看不起人。
昌仔只是大叫:“我来,办事,落下,东,东西,吴七,不不不不还我!”
吴达成道:“说的什么胡话,吴七是什么人,还能赖你一个夜香仔的东西?”
双方各执一词,吴国英没空听他们对扯,就道:“把吴七叫来!”对老爷子来说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吴七听说的事惊动了老爷子,早在小门旁等着了,只是不敢出来,闻言窜了出来,跪下道:“老爷,我没。”
“有,有!”昌仔叫道:“环…那个,环!”
吴七这才忽然想起太阳环还没还给他呢。
吴国英道:“到底有没有?”
吴七道:“有是有,可现在东西在昊官那里。”
吴国英眉头一皱,赈灾事件翻盘后,吴承鉴这个儿子在他心里的可靠程度直线上升,现在几乎都要超过吴承钧了,最近家里遇到什么事情,他宁可自己威信受损,也不肯让人对吴承鉴的权威生疑,再说吴承鉴也不可能吞没一个小厮的东西,便说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吴七愁眉苦脸了,只得道:“老爷,我在你耳边说两句吧?”
吴国英便猜这里头有文章,点了点头,吴七窜到他耳边低声说:“老爷,这是的叶家三姑娘派来的小厮,他说的环就是太阳环。”
吴国英啊了一声,脑袋几乎转不过弯来。
吴七又低声说:“昊官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但可能是和那位三姑娘互相拿捏着呢,您看这事?”
吴国英就知道此事看起来荒唐无聊,其实里头可能掺杂了吴叶两家的恩恩怨怨,甚至可能涉及到吴承鉴叶有鱼的儿女情长,既然如此,还真不见得是吴七的错,也怪不得这个结巴小厮不肯把话说明白,而吴七又要和自己耳语。
他当即决定不掺和此事,扶着吴二两站起来说:“把他带到房里去,把话说清楚。不要弄得人家吵吵嚷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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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七将昌仔带到房内,冷笑道:“好啊,你真有本事,落了我两次脸,今晚还差点让我吴七挨了家法。”
昌仔结结巴巴说:“七哥…对不,起,但,我,没,办法。”
吴七怒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昌仔掏出那封已经褶皱了的信:“三,姑娘,的,信。请,给,昊昊昊官。”
吴七收下道:“好,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至于那太阳环,等什么时候昊官开了口,我们自然会送回去。”
昌仔道:“看信,后,昊官,回音。我走。”
吴七道:“都说了让你回去等消息!真要我派人把你轰出去么?”
昌仔道:“没回音,不走。”说着整个人就躺在耳房正中间了。
这也是叶有鱼把他这个人用对了,换了个别的仆役,若看事情困难也许就退却了。昌仔却觉得自己没退路了,所以没脸没皮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吴七愣住了,如果这事没捅给吴国英知道,他早让人把昌仔扔出去了,但因为吴国英知道这事了,所以他竟不好用强,没奈何只好去了左院。
吴承鉴正在吃晚饭——他近来的作息有点向吴承钧看齐,吃饭睡觉都不准点了——正在听夏晴说吴七的囧事,一边吃一边笑,吴七进来的时候,秋纹都掩嘴看他,吴七大感没脸,还是把信交给了吴承鉴。
吴承鉴放下饭碗,随手打开了信扫了一眼,哦了一声,脸上有了微妙的变化。
夏晴道:“这又是外面哪来的狐狸精?”
吴承鉴笑着不答,夏晴就道:“我看看信!”一手抢了过来,只见这信没头没尾地就写了九个字:“三哥哥,有鱼但求一晤。”
夏晴呸了一声,骂道:“这外头的狐狸精,越来越不要脸了,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原来只是要见你一面。哼,说是只见一面,见面之后,一定又有许多下贱手段。”
吴承鉴问吴七:“人呢?”
“还在耳房呢!”吴七恼怒道:“躺在地上,说等不到回音不起来。”
吴承鉴笑道:“这个小厮,虽然是个结巴,却很有叶家的无赖风范嘛。”
几个大丫鬟一听都笑了起来。
吴承鉴道:“去告诉他吧,神仙洲夜宴之后,我大概有一顿饭的功夫,到时候白鹅潭见——如果她能出来的话。”
又对房内三个丫鬟说:“今晚这件事不许漏出去。和商务有关。”
夏晴扁了扁嘴,春蕊瞪了她一眼,夏晴才嘟哝:“知道啦。”
自从惠州丢茶事件之后,吴家的门户——尤其是左院,春蕊看得甚严。
第九十三章酬功宴
昌仔回了叶宅,已经是半夜三更,半个叶宅的人都还没睡,连侧门都还给他留着。
昌仔也不知道这一次事情办的算好还是算砸,只是硬着头皮,到了迎阳苑,把事情始末说了,叶有鱼听到最后,心才放了下来,道:“现在就去告诉忠叔,说事情成了。告诉忠叔时间地点,让忠叔去对接其余的事情。”
昌仔要走,叶有鱼道:“回来。”看看他脸上的伤痕,衣服上的破损,身份有别她也不好太靠近,只是叹着说:“昌仔,这次…辛苦你了。”
昌仔道:“三姑娘说什么话,只要算是没误了事,昌仔便被打断腿也是值了。”
“又胡说八道了!去吧,去吧。”
昌仔便出了迎阳苑,求见了叶忠,把叶有鱼的话说了,叶忠上下看了他两眼,道:“做的不错。从今天开始,你领三等月例吧。”手里摸出一锭二两重的散碎银子来:“赏你了。”
这二两杂色白银,换了吴承鉴连作赏钱都嫌掉价,但在昌仔,却是他一辈子都没接触到的巨款!
昌仔赶紧收了,贴肉藏好。回到自己住的那间排屋,同住的几个小厮都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他,随即昌仔看到地上一堆破布,捡起来对着月色一看,却是自己新领的衣衫被弄得破烂不堪,一扫眼,原本在这屋里地位最卑贱的他,这时却让同屋的几个小厮都吓得缩身。
昌仔喝道:“谁!动,的的的,手!”
他毕竟是刚刚在吴承鉴、吴国英眼皮底下走过一遭的人,得过叶有鱼的耳提面命,又算是和吴七对上了两个回合,眼界气势不知不觉就长了,虽然在吴承鉴那边丢盔弃甲,但对手换了最下层的这些小厮,哪还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一喝,没人敢答,昌仔竟然没再逼问,只道:“好,我…去问,忠爷,再领,一件。”这句话说的可就颇有水平,若是吴承鉴叶有鱼在此,也要为他喝一声彩。
他说完作势要出门,却已经有一个小厮吓得连爬带滚过来,抱住了昌仔的腿叫道:“昌哥,昌哥,别去!是我猪油蒙了心!傍晚时听说你办砸了事情…是我不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