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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道:“只要内务府充盈了,大家就都不怕了。”
刘全道:“可现在内务府空虚着啊!”
吴承鉴轻笑了一声,道:“谢原礼劫持同行茶叶,这样的保商是十三行的蛀虫,理应抄家发卖,抄没的产业,我们吴家愿意出钱买下来,这样内务府不就充盈了吗?刘公,这样做合适么?”
刘全笑道:“合适,合适!再合适不过!不过吴家的银流,吃得下整个谢家么?”
吴承鉴笑道:“吴家吃不下,不是还有潘家、卢家么?到了该上桌吃肉的时候,大家马上都会变得很有钱的。万一到时候还不够,就请刘公帮帮忙,把谢家的产业,也买下来一点吧。”
刘全哈哈大笑,忽然笑声一顿,盯着吴承鉴的眼睛说:“朱总督的人,应该找过你吧?”
吴承鉴心中一个凛然,脸上却还保持着克制的笑容。
刘全笑道:“总督老爷那位师爷,手段是不错的,我也是从蛛丝马迹之中,才猜到他应该见过你,而且不止一次。可惜老朽也没能探到更详尽的事宜了,否则就没有今晚的事情了。不过你见过总督老爷的心腹,却没准备来坏中堂大人的好事,可见昊官这个心,还是向着咱们中堂大人的。”
吴承鉴道:“吴家是生意人,要把宝押在能赢的那一边。吴承鉴别的不懂,只清楚一件事情:万岁爷坐庄的局里头,中堂大人不会输!”
刘全一听,放声大笑:“不想身处广州蛮南之地,还能有昊官这般见识的人,难得,难得!”
吴承鉴道:“见识只是其次,身在十三行,最重要的还是秉持一颗忠心。只要内有忠心不变,外有办事的手腕,老老实实地当差办事,我相信无论是万岁爷还是和中堂,都不会亏待我们吴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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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的眼睛,寒光一闪。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了七八个计较。
刚才他和吴承鉴的对话,几乎每一个字都有坑,几乎每一句话都有内外两层意思。吴承鉴话中藏话,但有一些也未必就是绝对的。
比如说同样要抄了谢家,未必就只有吴家拿得出钱,深不可测的潘家也有可能能拿得出这笔银子来,只不过这样的话就还得去和潘家去谈——结果如何尚未可知,自然没有现在就答应了吴承鉴来得方便。毕竟吴承鉴在这么艰难、又有机会投靠朱珪的情况下还能克制得住,从某种意义来讲,已经是一种很难得的输诚了。再去和潘家谈,潘家还未必就能这般忠顺,说不定看着和珅这边为难了,还要提出什么要求来。
再则,吴承鉴既然能与两广总督府那边直接说上话,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它后手,若是不答应他的这个提议,他万一再拼个鱼死网破,把朱珪给引入局中,事情再起变化,则后果将难以收拾。
相反,若是留着吴承鉴,对和大人以后在广东局面却是利大于弊,毕竟吴承鉴在这一次风波当中,已经展现了非凡的手腕和强大的能量。这样的人,与其推到敌对阵营去,不如留在麾下做犬马。
七八个计较闪过,刘全已算准吴承鉴的这个提议虽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却是眼前最方便、最保险的一个。他代表着和珅,和吉山立场大同而小异,广州这边的商场格局,还有吉山的心情爱憎,和大人哪有兴趣理会?广州这边只要能安稳地、持续地为北京那边提供大量银流就可以了,北京那边的棋局,才是真正的大势所在!
这些念头说来话长,但在刘全的脑海里也只是一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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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满脸堆笑,右手握着吴承鉴的手,左手拍拍他的手背,说:“你放心,这广州神仙地,山高皇帝远,在这里和中堂也需要能办事、有眼色的人,总不能手里抓着的,都是一堆吉山这样自以为是的糊涂货吧?你既忠心又能办事,中堂大人那边便不会亏待了你。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不用通过别人,直接来告诉我。”
这句话竟将吴承鉴与吉山相提并论,又答允了吴承鉴能与他建立直接的通信渠道,这代表着什么,吴承鉴自然一听就懂,脸上就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来,说道:“吴承鉴代整个吴家,预先多谢中堂大人垂顾,也多谢刘公美言。”
刘全又道:“你可还有什么话,需要老朽带回去给中堂的么?”眼下既已决定要用吴承鉴办事,就不妨给多两句安抚。
“没有了。”吴承鉴道:“不过刘公这一边,吴承鉴却有一事相求。”
刘全笑道:“你我之间,提什么求字,直说好了。”
吴承鉴道:“我这一次被迫反击,可把吉山老爷得罪大了,不知能否请刘公做个中人,让吉山老爷莫因此事再记恨小人了。”
他没有得寸进尺,提的这个要求,刘全不但能轻易办到,还能让自己欠刘全一个不小的人情。想必过了今晚,宜和行昊官所欠的人情会变得相当值钱。
刘全笑着看着吴承鉴,笑容中满是欣赏:“放心,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但自己会去说,还会再给你向中堂大人求一封手书。你们都是能为中堂大人办事的人,彼此和睦,才是佳话嘛!”
第八十四章定局
第八十四章 定局
吴承鉴下去之后,刘全又让人将吉山请了进来。
小室更无第三人时,刘全冷冷道:“吉山老爷真是好眼色!这一趟我若是不在广州,却不知道这个局吉山老爷打算怎么了。”
吉山咬牙切齿道:“都是吴家这条小狗…”
“住口!”刘全喝道:“还不是你识人不明,用人不当,才会闹成今时今日的局面!也不看看你这次用的都是些什么货色!那个谢原礼,竟然敢在外头,吵吵嚷嚷什么仓库里那批茶是和中堂的——就冲他这句话,这个人就得死上十次!”
吉山惊惧交加,忙道:“是,是!”
刘全道:“宜和行那小子这次的确惹恼了你,但换了是你,被人逼到绝处,能不反咬?也难为他了,做了这么多事,却半点没有坏了这个‘恶龙出穴、群兽分食’之局。”
吉山有些诧异:“没坏?”
刘全冷笑道:“你还没想通?”
“这是…”吉山陡然醒悟:“谢家?”
刘全冷笑着点头。
局势发展到现在,“恶龙出穴、群兽分食”的局面仍然被近乎完美地留了下来,唯一的区别只是其中一头要被分食的“兽”变了。要做到这一点,难度可比直接变换阵营去投靠朱珪要大上十倍,且这一条路也更加惊险——而吴承鉴竟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这个态度,也是刘全愿意保留吴承鉴的原因之一。
刘全笑了:“杨家还是照旧,吴家么,就换成谢家吧。至于操刀的人…我看昊官这娃儿也是个识趣的,由他来主刀分肉,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
是的,吴承鉴当然识趣了,刚才他都已经说了,“吴家吃不下,不是还有潘家、卢家么…万一到时候还不够,就请刘公帮帮忙,把谢家的产业,也买下来一点吧。”
这个忙是帮着上桌吃肉,刘全当然会帮的,他南下时身上一两黄金都没带,但北上之前,相信一定会在广州多出一份不小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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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吉山那里领了命令出来,嘎溜再见到吴承鉴,就像见了鬼一样,却还是不得不上前,请他一起去白鹅潭处理后续事宜。
吴承鉴却不动,笑吟吟看着他,道:“嘎溜管事,我进府的时候,被人推了几把,在府中行走的时候,又被人踢了几脚。再说脸上还被人抽了耳光,热辣辣地痛着。这会子腰酸背痛嘴抽筋的,走不动也说不了话啊。”
嘎溜刚才被吉山训得狗血淋头,又亲眼看见吉山对吴承鉴也不敢呼喝失礼了,这时哪里还敢恼怒,笑着脸连抽了自己几巴掌,用上了狠劲,抽得嘴角出血,才苦笑着说:“昊官,三少,我的爷!都是小人空长了一对狗眼,认不得三少是神仙人物,还请昊官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头要怎么责罚嘎溜都好,就是别误了老爷的大事。”
说着抬头看见旁边那个仆役是推过吴承鉴的,冲过去将他揍了一顿,吴承鉴看看差不多了,这才道:“哟,腰背忽然好了,这就出发吧。”
嘎溜大喜,吴承鉴又转头看了蔡士文一眼,道:“蔡总商,请吧。”
蔡士文一张脸满是丧气,就像魂魄丢了几道一般,嘎溜喝道:“快走快走!”推搡着蔡士文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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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已经过了接近四更天。
白鹅潭那头,各方人马等得无比焦躁,终于等到了粤海关监督府的车队。
谢原礼远远望见,跑了过来,叫道:“嘎溜管事,您可终于来了。”
嘎溜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谢原礼见他如此神色,心中暗暗觉得不妙。
就见马车里头走下几个人来,头一个竟然是吴承鉴,再跟着便是蔡士文,他赶紧向蔡士文使眼色询问,蔡士文却低着头,竟然没回应他。
舒参将的副手走到他身边,低声禀报了一会,舒参将抬头,眼神中带着一点诧异,却没说什么。
嘎溜便带着众人,走到了仓库前面,爽了爽喉咙,这才大声道:“粤海关监督老爷有令谕,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周围静了下来,除了火炬燃烧时偶尔啪啦啪啦之外,再无第二种声音。
便听嘎溜说:“粤海关已经查明,保商谢原礼,勾结官匪,抢夺宜和行茶叶,罪证确凿,不容抵赖!谢原礼行径如同盗匪,即日起褫夺宏泰行保商执照,谢原礼本人解归粤海关,查明其有无其它贪腐犯上、祸乱华洋事宜后,再押回南海县,审判其勾结巨寇、盗抢商货诸罪状。”
一阵鸦雀无声之后,谢原礼忽然惨叫一声,软倒在地,呻吟着:“怎么会…怎么会…”
仓库之内,好些后生则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仓库门啪的打开,几个后生搬开了铁马,周贻瑾踱步出来,走过老周身边,看了他一眼,老周笑道:“周师爷果然没有骗我,哈哈!”
周贻瑾笑了笑,又走到吴承鉴身边,看看吴承鉴左脸肿了,右脸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轻声道:“被揍了?”
吴承鉴笑道:“难免的,不过已经比我预想中好多了。脚没被打断,屁股也没开花。”
周贻瑾道:“快回家去吧,一来报喜,二来处理下伤口,可别留了疤。”
吴承鉴道:“这几天你独自在外支撑大局,辛苦了。”
周贻瑾淡淡一笑,道:“我先回去了,两日没合眼了,困。”
吴承鉴道:“别去花差号了,神仙洲近一些,去神仙洲睡吧。”
周贻瑾点了点头,负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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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在地上的谢原礼忽然向蔡士文伸出了手,叫道:“蔡总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蔡士文自知无能为力,连看都不敢看他——当初蔡巧珠求上门来,他说自己没办法是半真半演戏,而这一回对谢原礼,真的是无力回天——如果他敢为谢原礼开脱,吉山一回头就会拿他来开刀。
这时那群后生已经将吴家的茶叶一袋袋地往外头运,让老周现场看个明白:果然都是吴家的戳记。这真是罪证确凿了。
嘎溜也马上指派兵马,让人去看住谢家的家门和产业——就像当日对待杨家一样,只不过这次因为谢家已经是戴罪之身,所以可以更加不客气,直接闯门入户,拘人待审,贴条封库。
吴承鉴扫了蔡士文一眼,道:“审理谢原礼的事情,就有劳蔡总商了。”
蔡士文浑身一震,心头大恨,知道吴承鉴竟然还要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吴承鉴又加多了一句:“什么时候审完谢原礼,才好发卖产业啊,吉山老爷那里可还等着银子呢。”
说完这句话,吴承鉴扬长而去。
望着他背影的人群之中,夹杂着刘三爷和马大宏,刘三爷忍不住对着吴承鉴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
马大宏道:“三哥,我们的钱能拿回来了吧?”
“你傻啊!”刘三爷道:“还拿回来什么钱?今晚就去凑凑,看看还有多少余钱,都给凑出来,明天就送到吴家去。”
“啊?”马大宏瞪大了眼睛。
“你这个没眼力的!”刘三爷笑道:“吴家的生意盘口要扩大了,近期应该还会缺钱用。现在谁把钱投进去,以后光吃利息,都能赚到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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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一路回家,半路上吴七驾了马车来接,主仆相见,吴七哭道:“昊官,昊官!”
吴承鉴离开的时候,他是强忍着,这时大势已定,他反而哭了出来。
吴承鉴笑骂道:“哭什么,没出息!”
吴七哇的一声哭的更大声了:“你不知道,你今晚进监督府的时候,我多怕你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吴承鉴一下子没忍住,眼睛也红了,因不想在人前表现得软弱,便一低头钻进马车去了。
吴七亲自驾车,回了吴宅。
这时消息还没传开,但原本守在吴宅门口的旗兵被调走转去看杨家,吴宅上下,还有左邻右舍,就都猜到形势有变。
吴承鉴的马车一近大门,吴宅便亮起了灯笼。
吴达成滚了出来,叫道:“昊官回来了,昊官回来了!”
整个吴宅,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
吴承鉴下了马车,吴达成把腰弯得像虾米,凑到了吴承鉴跟前,说道:“昊官,我的小爷!我们吴家,这是翻盘了?”
吴承鉴笑道:“不错,翻盘了。”
吴达成大喜,吴承鉴又说:“我先前许了你的东西,还是算数的。”吴达成一呆,随即想起吴承鉴许他如果吴家出事,他在外头藏有一笔钱给他们家做后路的,吴达成叫道:“什么钱啊,我吴达成也是姓吴的,自然要和老吴家同甘苦,共进退!昊官你再提这个,就是不当我是自己人!”
吴承鉴哈哈一笑,吴达成已经冲到大门内,又大叫:“翻盘了!我们吴家翻盘了!”
吴承鉴走向后院,一路上遇到的下人,望向吴承鉴时,眼睛里再不是往日看败家三少时的神色了。
后院门大开,吴二两在院门边道:“昊官…你终于…你终于…”
他老人家说着就抹眼泪。
吴承鉴笑道:“我终于生性咗(粤语:懂事了),系挂?”
吴二两连连点头,只是流泪。
吴承鉴跨入院门,见吴国英坐在院子中间,他走过去,跪在了父亲膝前,把手放在了吴国英的膝盖上,吴国英一双皱巴巴的手握过来,父子俩各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是谁也没开口。
吴承鉴道:“阿爹,往后你就都放心了吧。”
吴国英眼睛一阖,两行泪水就被夹了出来,他点了头,说:“去看看你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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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鉴这才转到右院来,蔡巧珠没有在梨花树下等,连翘看到他,欢喜地进门呼叫着:“大少奶,大少奶!昊官来了!昊官来了!”
吴承鉴进了房门,门内的房梁上挂了一条白绫,蔡巧珠抱着吴承钧的头,脸已经擦干了,但脸上还是看得出横七竖八的泪痕,
吴承鉴道:“大嫂。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蔡巧珠抱着吴承钧,哭道:“承钧,承钧,大少,大少!你醒来看看你弟弟吧!他出息了!他出息了!”
吴承钧的眼皮抬了抬,却终究没睁开眼来,吴承鉴半跪在床头,握着吴承鉴的手腕,感受着他虚弱却还算平稳的脉搏,低声道:“哥,我说过,家里这点事,行里那点事,我都会处理好的。我没食言!”
说着把头埋在吴承钧手边的被子里,忽然间哭了起来。
他已经赢了,大胜而归。这个吴家,这个宜和行,也是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握在了他的手里。
然而情绪却在这一刻失控,泪水渗出,沾上了被子,沾湿了吴承钧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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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翻盘的消息,不因为深夜而有所阻滞,在日出之前就如同风一般飞遍整个西关,也传遍了整个神仙洲。
神仙洲马上有小艇向花差号驶去,所有来贺喜的人,来赔罪的人,都被挡住了。
念了一个晚上“妈祖娘娘保佑”的疍三娘,双手合十,朝着天后宫的方向遥拜下去:“信女疍三娘,叩谢妈祖娘娘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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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迎阳苑,徐氏有些不解地看着一宿不睡的女儿,更不明白她在听到吴家翻盘的消息后为什么变得那般激动,只是眼睁睁看着女儿走出门去,当女儿走出房门的一瞬,也刚好迎来了这一天的第一道阳光。
“五更了,天亮了!”叶有鱼的脸沐浴在晨曦之中,似乎丝毫不因熬了一夜而倦怠:“娘!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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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首富》第一部 《临危受命》完。敬请关注第二部《鹰斗龙争》。
第八十五章来自大英帝国的意志
“尊敬的度路利将军阁下:
感谢您遥远的问候,我们在遥远的东方的一切都很好。
在过去这一年,我们东印度公司与清帝国的生意远超过去的年岁,一年之中的交易额达到以前不敢想象的地步。这样的成绩,是以前所不能达到的,将会给我们大英帝国带来更多的丝绸、瓷器以及茶叶。只是非常可惜,我们所期待改变的贸易逆差至今未能改变,哪怕是我们已经通过部分中国官员,输入了相当数量的鸦片,也依然未能改变这一现状。
在与中国商人的交易之中,我们主要通过清政府朝廷所批准的十三家——哦,不对,现在只剩下九家了,但广州人仍然习惯于称之为‘十三行’的——商行进行。这九家商行大部分位于广州湾的白鹅潭附近,这里是我们停泊的港口,我们居住地地方也在此处。
不得不抱怨一声,我们在广州湾这里居住的地方受到了十分严厉的限制,至今为止我们甚至不被允许进入城市,只能在郊区靠海的地方进行贸易活动,我们甚至不被批准学习中国话,曾经有一个中国人由于教外国人中国话,而被满清皇帝处以死刑。这种不利的处境,实在希望有一天大英帝国能够改变它。
上述所说的那九家商行经过乾隆皇帝的特批,才准予和我们东印度公司进行交易,乾隆皇帝至少在表面上似乎并不在意与我们交易所得的白银,只是以一种施舍的态度出具这九家交易的准许。
乾隆皇帝的这种态度是由于中国的物产极胜而来的,中国人日常所需已经由中国自己生产所供足,甚至还有结余,我们东印度公司所提供的白银也只是充填一部分本就充盈的国库,对乾隆皇帝而言这点钱几乎是不值一提的。
中国所占地区广大,各种产品丰富得眼花缭乱。我们英国人所喜爱的瓷器与丝绸,多数是江南地区盛产的,江浙地区与景德镇市在这方面久有盛名,至于茶叶,则福建、安徽两省出产的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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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米尔顿停住,想起了两个人,一个是精明而严肃的吴承钧,另外一个是永远笑嘻嘻的吴承鉴。
这兄弟两人真的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吴承钧的严肃不苟很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这是米尔顿这几年愿意与之加深合作关系、甚至预付大笔茶款的重要原因;而吴承鉴是一个给人带来快乐的人,从几年前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和吴承鉴成了朋友,这个年轻人喜欢玩乐,也在这个遥远的东方之国给他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子,然而做生意伙伴么…他原本是没想过的。
米尔顿收住思绪,将信件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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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们居住的广州湾地区,在中国原本并不以商业而闻名。相反,这个区域发展出来的桑基鱼塘,得到了中国其他的地区的关注,由于可以大量的生产蚕丝和生产鱼获,商业和生意只能算是这个地区一个添头、一个特色——中国的很多官僚都认为只是这样而已。
距离广州湾很近有两个现在还相对荒芜的地方,一个名叫香港,另一个名叫澳门。澳门已经被葡萄牙人所占据并开了埠,而香港这个离岛现在还是人很少,但是和广州湾来往还算比较便利,如果可以发展起来的话,应该会大大增加我们东印度公司的收入。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像葡萄牙人取得澳门一样,取得这个岛港的统治权。
长期来讲,香港肯定比澳门更加适合作为我们在远东贸易的中转港,因为这里面积更大,而且拥有一个十分优良的深水港——当然,由于人口稀少,我们必须花很大的资金投入和很多年才能完成基础建设工作。如果香港不能取得的话,那么取代葡萄牙成为澳门的统治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中国虽然地大物博,但是他们统治的方式还是十分落后的制度,所有的决策都来源于京城的乾隆皇帝和他身边的侍从。
我听远在京城的传教士朋友说,乾隆皇帝是一位十分独断专行的统治者,对在北京的朋友多有限制,连书信沟通也必须经过特别部门的审批。但是我们这里距离北京十分地遥远,根据我的估计,如果从伦敦出发走同样的距离,大概可以穿过法国和地中海,直接到达非洲的另一岸。
因此,广州湾的监管相对较为宽松,中国人有一句谚语:‘山高皇帝远’,十分适合用来形容这一种状况。也正因为这种距离导致政治上的领导变得松懈,不注重商业发展的清政府朝廷才能允许广州湾发展商业,在广州湾,商人的地位比其他行业的人要相对高一些,钱财在广州湾的作用,在很多领域都可以畅通无阻。
清政府最近为广州湾派来了一位管理的大臣,名叫朱珪,听北京的朋友说,朱珪和现在乾隆皇帝最为宠信的大臣和珅并不和睦,这两位大臣是十分激烈的竞争关系。
和珅是乾隆皇帝最为相信的大臣,已经在首相的位置上盘踞多年,虽然和珅的名声不好,但是乾隆皇帝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乾隆皇帝对自己的统治能力十分自信,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为伟大的君主,他两年前为自己取了一个外号,叫‘十全老人’,意思是人间十种最高贵的品格他都拥有,用以宣传他的功绩,因此对和珅的信任也完全没有衰减。
朱珪虽然也是乾隆皇帝相信和任用的大臣,但是和乾隆皇帝的亲近程度并没有和珅高,因此朱珪只能来到广州湾这种偏远的地区担任一方大员,而且他的权力还受到许多制约,比如由于他是汉人,所以对满洲军权无法掌控,同时广州湾最大的财政资源——也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十三行——也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可以说,朱珪虽然是中国南方最大的总督,但他的权力并不完整。
据说广州湾的十万兵马都由一个叫福昌的旁支王族统领,这位福昌王族职位是广州将军,实际的地位——中国这边官员的地位有时候不看品级,而是看和皇帝的亲近程度——比广州湾的最高行政长官朱珪的地位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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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米尔顿又停了一停,想着怎么继续措辞,怎么样才能将英国海军的注意力,引向自己希望到达的方向上。
他默想着这几年接触到的各种买办商人,综合他们透露给自己的各种情报,提笔继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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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皇朝的帝皇们是游牧发展起来的民族,因此对骑术和骑兵十分重视,清政府最为强悍的兵力也由此组成。
奇怪的是,尽管清朝皇帝暗中购买了大量的枪炮,他在对帝国西北方(作者注:准噶尔)和帝国西南(作者注:大小金川)用兵的时候,也因为使用了大量的热武器而取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