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远辩解道:“副书记是副处级,副县长也是副处级,为什么副书记可以兼政协主席,副县长就不能兼政协主席?”
向天吟反驳道:“尽管官场上的事有些好像就是游戏,但毕竟还要有个游戏规则。副书记可以兼政协主席,副县长从来就没兼政协主席的。”
会场上一时剑拔弩张,形势逼人。文史远被向天吟问得理屈词穷,就耍起了无赖:“向主任,你自己无能力不要总压制有前途的年轻人。你把天野汽车厂弄垮了,就通过你的同学,我们的省委书记,调到天野市人大常委会当了主任,你知道天野老百姓是如何评价你的吗?说向天吟有办法,吃垮了汽车厂吃人大,等到人大吃垮了,看你明天再吃啥?”
向天吟气得脸色铁青,眼睛里像冒了火似的吼道:“文史远,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搞妇女你有一套,拍马屁你也有一套,就是在工作上半套也没有。我这里也有天野市民给你文史远下的定义:文史远你不行,能当书记理不公,今天怀抱叶慕月,忘了昨日魏酬情!”
文史远发怒了:“姓向的,说话要有根据。我什么时候搂叶慕月了,又什么时候抱魏酬情了?你给我说清楚!”
“证据会有的,咱们走着瞧!”向天吟说罢把面前的茶杯一摔扬长而去。文史远也不示弱,把面前的茶杯摔在会议桌上,临出会议室还用脚重重地踢了一下会议室的门。
会场上的气氛十分尴尬,乔织虹气得脸色发白,两手发抖。王步凡怕县里的工作受损失,急忙对王宜帆说:“常委会上通过的县领导组织部要及时下发文件,叶慕月兼政协主席的事随后再说吧,最好先不让她下去。乔书记,你看这样行吗?”
乔织虹这时好像一点儿主意也没有了,说:“就按王书记说的办吧,散会!”
常委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辣椒叶那样耷拉着脑袋走出会议室。中午还要为新上任的市领导祝贺,王步凡只好又给向天吟打了电话,向天吟还算识大体,说他准时到天道宾馆去。王步凡不想给文史远打电话,就拜托墨海给文史远打了电话,文史远说他也准时赶到。
晚上在天道宾馆里,市领导们坐了两桌,政协和政府的领导坐了一桌,市委和人大的领导坐了一桌,宴席还没有开始,文史远就端了杯酒来到向天吟面前嬉皮笑脸地说:“向主任,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我一时头脑发热多有冒犯,事后很后悔,真的,希望你原谅我,现在你就是打我骂我我都认了。我看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叶慕月的政协主席职务就不要兼了,还是让她下去为好。”
向天吟余怒未息地说:“文书记,不必客气了。望你好自为之,祝你将来顺利当上天野市的市长!”
文史远这时显得更加恭敬了:“我要想当市长,人大不通过能行吗?今天是我错了,我真的很后悔,真心希望向主任原谅。”
乔织虹这时发话了:“这怎么成了检讨会了。那个啥,事情过去就算了,自己的牙齿还咬舌头呢,工作上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今后注意团结就是了。”
宴会开始后,大家首先为肖乾、张沉、孔放远和贾正明等人祝贺,接下来是领导相互之间的祝贺。单从此时的气氛看,天野的班子确实是一个团结的班子,但是谁也不会把喜怒挂在脸上,都是从官场上滚爬出来的人,藏而不露、喜怒不形于色这一套都玩得非常娴熟,就连文史远和向天吟之间也是有说有笑了,好像彼此之间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王步凡此时有些纳闷,当初文史远一直拍向天吟的马屁,今天怎么会忽然攻击他呢?思来想去他最终找到了答案:文向之争,实际上是河东省省委书记和省长之争的延伸,向天吟是坚定地站在马疾风一边的,文史远是坚定不移跟随呼延雷走的,通过文向之争,也可以猜测到河东省上层的斗争已经开始。
赵万山要到南山县去赴任。元月十四日晚上,温优兰陪赵万山来王步凡家里辞行,还给王步凡捎了两筒上好的茶叶和两条中华烟。赵万山为人很老实,说茶叶是他自己买的,烟是李直让他捎来的。温优兰就沉着脸嫌他说得太直白。
王步凡觉得也许李直不便给他送什么东西,就通过赵万山来“暗送秋波”。温优兰对这桩婚姻并不是十分满意,对赵万山的态度也不是很热情,不过看那样子温优兰已经怀孕了。这时王步凡突发奇想:温优兰肚子里的孩子可别是别人的。他用眼睛去偷看温优兰,温优兰也正在看他。叶知秋正在给温优兰讲解如何进行胎教,温优兰不停地点头,听得很仔细,王步凡这时就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温优兰不像一个轻浮的女人。
赵万山和温优兰要告辞了,王步凡叫住赵万山说:“万山,现在官场上迎来送往是少不了的,你书生气太浓了,这一点要注意呢。”又对叶知秋说:“知秋,你去取一箱茅台酒,让万山带上。”
叶知秋去取酒去了,赵万山傻笑着说:“王书记,平时我从来都不请客不送礼,要酒也没用处,你应酬多,自己留着吧。”
“该应酬的事要学会应酬,不然怎么在官场上混?过去你干新闻工作可以推掉一些应酬,以后当了县委副书记,只怕必要的应酬是少不了的,也应该学会应酬啊!”王步凡拍着赵万山的肩头说。
“那是,那是。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就是一个瓜也该长熟了。”
“成熟好啊,四十而不惑,正是干事创业的年龄。”
“我一定不辜负王书记的厚望,当个好官。”赵万才此时的表情很自信,温优兰的表情有些冷漠。
叶知秋把酒搬出来了,赵万山并没有再推辞,接住酒还仔细看了一阵子,不知是过去没有见过茅台酒,还是怀疑酒是假的。温优兰就斜了一眼赵万山,但没有说什么。
温优兰今天晚上很少说话,王步凡能感觉出她是不想多说话,可能心里还在留恋着他。
送赵万山和温优兰离开时,赵万山千恩万谢,温优兰仍然没有说话,王步凡已经感觉出温优兰有什么心思。
叶知秋见赵万山和温优兰走远了,突然说:“像赵万山这样的人也能当县委副书记?真是作践‘干部’两个字!”
“是李直推荐的,我驳不了他的面子。”话是这么说,其实王步凡是想通过提拔赵万山给温优兰一点儿补偿,不知温优兰是否领他这份情,因为他不可能去接纳温优兰的那一份爱。
赵万山到南山县去赴任,是王步凡送他去的,因为天野十县二区的干部只有南山县这次没有调整,乔织虹又把最不受人欢迎的差使交给了王步凡。温优兰也不知是想和王步凡一块儿去南山,还是要去送赵万山。总之她去了,又没有在南山多停留,从南山县回天野的路上,因为车上有叶羡阳和赵谦理,温优兰与王步凡并排坐在后边都很少说话,忽然她望着王步凡无缘由地笑了笑,把王步凡笑得有些心慌,汗都快出来了,温优兰却很幸福地仍然在笑。王步凡不敢再看她,他觉得自己如果再多看温优兰一眼可能就是不道德的。
温优兰仍然微笑着,把手放在胸前摇了摇头,她像个哑巴,好像在用哑语告诉王步凡什么,王步凡似懂非懂……
下午上班后东方云敲门时王步凡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开了门,见东方云倚门而笑,说乔书记叫他有事。他就随着东方云来到乔织虹的办公室里。乔织虹今天看王步凡的眼神有些异样,就像在审视一个癌症后期患者,令王步凡心里怦怦直跳。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甚至想到可能有人造谣说他有作风问题。
王步凡正在迷惑之中,乔织虹把一个信封递到他手上,那个信封和当初林涛繁去中央党校学习的信封是一样的。王步凡立即明白了,怪不得那天刘远超和井右序看他的眼神那么异常,可能省委早就这样决定了。王步凡看了一下通知书,他学习的时间是三个月,比林涛繁去中央党校学习的时间少了一半。干部到中央党校学习是个好事,可在河东省总是在人事任免的敏感时期玩这种手法,就有些反常了。中央党校竟然让他们当作玩弄政治的工具了,王步凡并不是非要当什么正厅级干部,他对文史远并不构成威胁。王步凡觉得是呼延雷和文景明心虚才故意这样安排的。
乔织虹这时说话了:“通知是昨天省委办公厅送来的,让你明天直接去北京报到,这一期是元月十日开学,你是后来补上的。昨天因为事情多,怕你分心,我就没有跟你说。你把手头的工作暂时交给林涛繁书记吧,既然组织上这样安排了,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到北京去长长见识。”
王步凡这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想了想,出去学习避开矛盾未必是坏事,就很感激地说:“去就去吧,只有学习才能提高嘛!”他当初曾经羡慕过林涛繁,不知道怎么现在又为自己和林涛繁感到可悲了。不过他能想得开,但愿学习回来的时候也能胖上十斤。不过可笑的是,自己竟然是后来补上的,已经迟到五天了。
王步凡辞别乔织虹,来到林涛繁的办公室里,向他说了一下情况,林涛繁叹道:“这就是政治的奥妙啊!有时候坏事也会变好事,省委安排我去学习是贬我,但我在党校时收获很大,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咱又是中央党校毕业的学生,那可是党培养出来的精英啊!”林涛繁说话时一脸的无奈。
王步凡觉得林涛繁的话很有道理。省委有人要贬他,但中央党校却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一旦你是人才,被什么人发现了,谁想再贬你只怕也贬不成了。总之组织已经决定了,别无选择,只有服从。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他去学习与文史远的提升有很大的关系。
下班后,王步凡还是忍不住给温优兰打了电话说想见见她。温优兰却说坐了一天车,现在吐得厉害,身体很不舒服。王步凡问要紧不要紧,用不用看医生。温优兰说不用,歇歇就好了。王步凡这时好像有很多话要对温优兰说,似乎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了一声注意身体,就再也没有什么话说了。
温优兰却在那边说:“叔,能够认识你是我一生中最惬意的事情……”
王步凡又没话说了,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明天就要去中央党校学习了,你要多保重。”那边久久没有说话声,后来电话里就传出低低的抽泣声,再后来温优兰干脆把电话挂了,王步凡拿着手机足足愣了二十分钟……
13
冬去春来,已经是二○○三年的二月将尽了,天野市的两会还没有确定在什么时间召开,原因是文史远的代市长职务仍然没有明确,省里也没有派来新的代理市长。在往年,元宵节前后一般都是一年一度的两会时间,这个时候北方的冰雪融化了,树木吐绿了,花蕾绽放了,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无一不是满面春风地来天野共商发展大计的,今年他们左等右等却没等到确切的消息,人们就又议论开了:去年天野烧死了那么多人,今年的两会可能不开了。文史远作风不好乱搞女人,很可能当不了市长,天野市没有市长怎么开会?各种议论纷纷而起,又无一不与官场有关。
老百姓并不急着要开两会,天野只有两个人急,一个是乔织虹,一个是文史远。乔织虹身为天野市的市委书记,不能按时召开两会,不能尽快把市政府的班子组建起来,心里挺着急。文史远心里更急,他一心要当天野市的市长,而省里一直到三月初才给他明确了这样一个身份: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眼看三月将尽,省里还没有决定,到底是让他当代理市长,还是从其他地方往天野调市长。文史远真的有点儿坐不住了,一连往省里跑了五趟。
三月中旬,省委副书记刘远超才来到天野市宣布:文史远同志任中共天野市委副书记,天野市人民政府代理市长。从刘远超的表情上看,他对文史远当代理市长并不赞成,宣布完并没有讲什么话就走了。文史远却很高兴,自己毕竟成功了,当上了天野市的代理市长。
刘远超走后,乔织虹组织召开了市委常委扩大会议,研究了召开两会的事宜,今年的两会时间因故整整推迟了一个月。常委会上研究决定,天野市的两会时间定为三月十八日到二十日召开,并要求市政府那边要抓紧起草《政府工作报告》,人大常委会主任准备人代会的具体工作,政协主席负责筹备政协会议。布置完工作,乔织虹问向天吟、廉可法和文史远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三个人都说乔书记布置得很全面,自己没有什么要说的。乔织虹就宣布散会。
王步凡三月十日在中央党校学习提前结束,到省城停了停,十二日才回到天野。十三日和十四日他与叶知秋回天南看望了父母和女儿凡秋,十五日正式上班。上班后他去找乔织虹报到,没有见着乔织虹,就来到林涛繁的办公室里。林涛繁一见他就神兮兮地把房门关上了,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王步凡。王步凡随口问:“这又是告谁的?该不是告我的吧?”
林涛繁笑道:“你看过就知道了。”
王步凡掏出信封内的东西一看,是打印的材料,标题是《文史远在天西劣迹简介》。
王步凡看了之后唏嘘不已。文史远在天西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确实在他的情妇家里发生过一起爆炸案,爆炸案是冲他来的,轰动非常大,人们也都知道炸伤的那个女人是文史远的情妇,公安怀疑是那个女人的丈夫作案,可是又没有什么证据,更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文史远与那个女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文史远大难不死,当然要毫不手软地惩办元凶,他怀疑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干的,可是那个男人死不认账,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搞了爆炸案……现在人们又把这件事情抖搂出来,显然是冲文史远来的。王步凡望着林涛繁笑道:“老林,你以为这会是哪路神仙干的?”
“天才知道。反正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
“乔书记和向主任对文史远当市长是什么态度?”
“乔书记已经失踪三天了,星期五到现在我都没见着人,向主任那里我看像是有动作,最近人大那边可比市委这边忙活,天天都有人去人大汇报工作呢。我就弄不明白,向主任跟我说,小林,关键时候你是要当英雄呢,还是要当狗熊呢,我想他是不是想让我站在他的立场上去跟文史远斗一把?”
王步凡觉得向天吟的话只怕还有别的含义,只是他在没有吃透情况之前不能乱说。在北京学习期间王步凡又去拜访过他岳父的那位同学,刚好马疾风进京有事到副委员长家里去,碰上了,副委员长就对马疾风说:“小马,王步凡这孩子不错,是我同学的女婿,总不能老让他当副职吧,在你退下来之前要关照一下。”马疾风当场就说一有空缺就安排。马疾风离开后,副委员长又拿出十万元钱说是支付买画的钱。王步凡不要,副委员长执意要给,王步凡只好接住了。他在回来的时候在省城停了两天,想见见马疾风,可马疾风在北京开会,没回来,等了两天等不着,只好回来了。听了林涛繁的话,王步凡意识到向天吟很可能在策划什么大事,估计是冲着文史远来的。乔织虹在政治上总是那么不成熟,上次欧阳颂的事就是因为她太大意才出了问题,现在两会召开在即,她不待在天野也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关于官场上的事他是不能和林涛繁再往深处谈了,再谈就要涉及具体的人。他既然当不了市长,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心理上有不平衡的地方,至于向天吟有动作是想让他王步凡当市长,还是想让林涛繁当市长他就不得而知了。由于这段时间他不在家,向天吟很可能把目标锁定在林涛繁身上,因为林涛繁是目前天野官场上口碑最好的副书记,在群众中威信很高。
王步凡辞别林涛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赵谦理跟了进来,也是很神秘地把门关上,然后对王步凡说:“叔,东方云现在躲在向阳那里,说她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向阳问她是什么大事,她不说。反而要让向阳对外界保密,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躲在南山县。”
王步凡一脸困惑,问赵谦理道:“梅慧中知道东方云在南山县不?”
“梅慧中这几天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王步凡这时很严肃地说:“谦理,东方云不能待在向阳那里,你立即去南山县一趟,把东方云送到温优兰的老家去,让她在那里躲一阵子,我估计是有什么牵涉大人物的事情了,不能让向阳沾上这种事。你再和温优兰联系一下,让她回去帮东方云安置一下,就说是我说的,要严格保密。”
赵谦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吓得鼻子上都浸出了汗珠儿。
“去吧,大丈夫行事要胆大心细,可不能扛不起事!”王步凡说罢挥挥手让赵谦理走了。
赵谦理走后,王步凡用手摸着胸口,觉得心里有些憋闷,总觉得天野这一次的市长选举可能比上一次更有戏剧性。但他吃不准谁将扮演喜剧角色,谁将扮演悲剧角色。更吃不准自己在这幕闹剧中会扮演什么角色。他忽然又笑自己杞人忧天,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也许自己在剧中什么角色也扮演不了,只是台下的一名观众。
整整一天时间,没有见到乔织虹的身影,打电话也打不通,王步凡很想给刘远超打个电话问一问,又觉得不妥。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井右序给王步凡打来电话,说省委马书记有急事要召见他,晚上八点钟在办公室里等着,让他一定准时去见马书记。最后还说自己会在省委门口接他。
王步凡接了井右序的电话心里一阵阵的不安,顿时产生了千顷波涛和万叠浪潮。不知马疾风这么急地召见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在天野市提拔他的可能性几乎就不存在。莫非要调他到其他的市里去当市长?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应该答应去还是不去?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六点了,来不及多想就赶紧下楼,等上车后他才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说去省里有点儿事,因为叶羡阳在身旁,没有说去见马疾风。
小车行驶在往省城去的高速公路上,王步凡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就嘲笑自己:王步凡啊王步凡,你这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挺能沉住气的吗,今天是怎么了,他马疾风也是人,能把你吃了?如果你的能力真的这么差,什么想法也不要有了。说归说,第一次去见马疾风王步凡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就给边关打了个电话,问他在不在家,边关说他在家。王步凡说他有急事,请边关在省委门口等他,他怕自己进不了省委大院。边关在那边笑着说:“是怕进不了马书记的办公室吧,不要紧,我带你去。”
七点半钟,王步凡赶到省委门口,见边关正悠闲地与井右序在说话。王步凡让叶羡阳停了车,他从车上下来与边关和井右序握着手问马疾风召见的事。边关和井右序都笑了。边关笑着说:“好事,祝贺你,走吧,我们带你去。”
井右序说:“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坏事。”说罢两个人都上了王步凡的车,省委门口的警察给他们敬了礼。
王步凡的车进了省委大院,这里的所有高楼都是静止的,只有降了国旗的那根不锈钢柱子在夕阳的余晖里分外明亮。旗绳在微风的吹拂下一摇一摆尚有点儿动态感,其余就是偶尔有小车出进。等王步凡下车随边关和井右序进了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电梯一启动,王步凡的心慌了,头也晕了一下,就像忽然从飞机上掉下来一样。他怀疑自己是否患有恐高症,这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对刚才边关和井右序的话虽然吃不透,但他能感觉到马疾风这次召见很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他仕途上的一个大转折,一次有跨时代意义的飞跃。
由于心里过于紧张,在几楼下的电梯王步凡都没有记住,出了电梯门,王步凡跟在井右序和边关的身后,越往前走,心里就越紧张,当他跨入那道神圣的棕色门时,里边一个年轻人向井右序和边关问好,边关顺便介绍说:“步凡,这是李秘书。小李,这是天野市的王步凡书记。”
“李秘书好。”
“王书记好。”两个人问候着握了一下手,李秘书给王步凡的印象是:有礼貌、很精干。继续往里边走,又过了一道门,就听见马疾风正在和谁打电话,见了三个人用手示意他们坐。他仍然继续打电话,李秘书为三个人倒了水就退出去了。马疾风打电话的内容王步凡没听清楚,只听见最后一句是“调查清楚,严肃处理!”
马疾风打着电话的时候,王步凡就看了看他的办公室,不过他是不让头动而是用眼睛环视的。马疾风的办公室还没有乔织虹的办公室装修得豪华,摆设也很简单,他两年前为马疾风书写的狂草书法仍挂在墙上。
马疾风放了电话,才离开座位与王步凡握手,嘴里喃喃地说:“步凡这个同志不错。”
马疾风的面相很和善,像个慈祥的老人,与王步凡握了手,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并没有和边关、井右序坐在一起。这样他就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态势,而其他人就有点儿像听课的学生。
马疾风手里拿了一枝铅笔在不停地拨弄着,思考着他的开场白,其他三个人都静心地等待他说话。
马疾风忽然把铅笔丢在桌子上问:“乔织虹平时在天野打麻将不打?工作能力怎么样?”
王步凡抬起头见马疾风的目光是看着他的。他本来就有些发胀的头脑觉得更大了,眼睛似乎也模糊了,马疾风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那样巍峨而庄严。他脑子里在急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回答马疾风的话。如果说乔织虹不打麻将,那是说谎话,如果说乔织虹工作能力很强也是说谎话,不仅欺骗了领导,也可能给领导留下不诚实的印象。他知道乔织虹是刘远超提拔起来的,就是这时候自己说了过头话也传不到乔织虹和刘远超的耳朵里,他就放开胆子说:“玩物丧志,嗜赌如命,驾驭全局的能力较差,这是天野干部对她的总体评价。”
马疾风这时两眼望着天花板说:“步凡评价得很到位啊。前天,不,应该是星期五的下午,省委正在开民主生活会,纪委书记李宜民接到一个举报电话,是一个女人从天野打来的,说是乔织虹和贾正明、梅慧中还有一个叫李爽的人携巨资到澳门去赌博了。我们不得不中止民主生活会,与澳门警方取得联系,对乔织虹等人的行踪进行监控。到了星期天,据澳门方面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乔织虹利用职权,指使贾正明将开发得道山的七百万资金兑换成港币,在澳门东方酒店、葡京赌场、金碧赌场进行豪赌。澳门某赌场贵宾厅经理证实乔织虹在那里共输掉两千万港币。河东反贪局迅速派人赴澳,现在已将乔织虹、贾正明、梅慧中和李爽拘捕,正在往回押解。乔织虹他们输掉的两千万元港币,其中有梅慧中从天野市财政局王夕多那里借的五百万,有贾正明从发展银行提取的五百万,有李爽公司里的三百万和得道山开发款七百万。”
王步凡听了马疾风的话,觉得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这时东方云的名字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是不是这个女人举报了乔织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乔织虹无异于“引狼入室”,又联想到温优兰结婚那天东方姐妹说的那些话,她们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马疾风又拿起铅笔拨弄着说:“省委经过研究,决定任命你王步凡同志为天野市的代理书记,等你们的两会开完之后再研究你的去留问题。尽管你现在只是个代理书记,但也一定要担负起天野市这副重担,不要辜负了组织上的期望和人民群众的重托。你是很有工作能力的,我和省委相信你能把天野这副担子挑起来,把两会开好。”
王步凡听了这话心里紧张了一阵子,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马书记,我资历太浅,恐怕会辜负组织上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