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理他们三个人走后,温优兰的母亲把荷包蛋茶也烧好了,从厨房出来,见人都走了,就显得有些遗憾。王步凡说:“他们有公务,回天野去了。”
温优兰的母亲给王步凡端来一碗荷包蛋茶说:“本该放糖的,不怕你笑话,家中也没有糖。”
王步凡笑道:“老嫂子,我也是农民出身,知道农村现在还不富裕,你别客气。”王步凡接了荷包蛋茶吃着,温优兰的母亲说:“你慢慢吃,我去给优兰打个电话,让她把优良带回来见见您。”说罢笑着出门去了。
王步凡此时特别想见到温优兰,在这穷山沟里感到有些寂寞,北远县城明天他也不准备去了,要在温优兰家住两天,等市纪委和市公安局把叶慕月的问题查清楚之后他再露面,关于调整干部的事情他已经把自己的观点讲给乔织虹听了,决定权在她那里,王步凡不想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必要再回去和乔织虹交换意见。到了“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一切调整都将顺理成章,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吃午饭的时候,温优兰的父亲下地回来了,看上去是个很老实的庄稼人,话不多,有些憨厚。等温优兰的母亲介绍了王步凡,老温只是搓着手表现出十分感激的样子,脸憋得通红才挤出来一句话:“真是遇见好人了。”
午饭后,王步凡被安排在一间很干净的房间里休息,看样子像是温优兰的住室。床里边贴了报纸,床头上贴着当红影星的照片,在农家这种房间算是最雅气的。躺在床上王步凡睡不着,他能够想象到现在文史远的日子最不好过,叶慕月肯定会在他面前哭鼻子让他为自己求情,可是省报做了反面报道,市纪委和市反贪局明天就要进驻北远县,文史远此时只怕也无回天之力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慕月完蛋。这一笔账他文史远还算不到王步凡的头上。闻过喜去省城时王步凡特意交待他揭露北远县问题的文章不要出现闻过喜的名字,他还要在天野市混下去,文史远是抓宣传的副书记,要小心他打击报复。至于明天在《天野日报》上刊登的那篇文章,他已经请示过乔织虹,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他当时不让闻过喜在省报上落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乔织虹不高兴,毕竟省报批评了天野辖县的事情,让乔织虹的脸上也不光彩,如果乔织虹知道这些事是王步凡在暗中操作的,就会对他也产生不好的看法。
王步凡一觉醒来,见农家小院里已经没人了,连温优兰的母亲也不在家。王步凡闲着没事就找了一本琼瑶的小说坐在阳光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五点多钟的时候,温优兰和弟弟回来了,温优良见了王步凡急忙叫了声叔叔,然后红着脸站在一边笑。
王步凡问:“优良,毕业证领回来没有?学的是啥专业?”
温优良答道:“多谢王叔帮忙,毕业证取回来了,我学的是文秘专业。”
“那很好嘛,我跟你们县的书记秦时月说一下,让她帮个忙安排你去县委当秘书算了。”
温优良听后情绪非常激动:“如果能这样真是太好了,那些地方一般人可是去不了的。姐,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温优兰很妩媚地望一眼王步凡说:“优良你真傻,只要有王书记给咱帮忙,咱就不是一般人了。”
温优良很高兴地说:“姐,我去告诉爸妈去!”说罢跑着出去了。一个农家子弟,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能去县政府当秘书,只要能够就业就谢天谢地了,现在市委副书记亲口说要安排他的工作,他自然很高兴。
温优良出去后,温优兰挨着王步凡坐下说:“什么时候来北远县的?”
“昨天,专门来除暴安良的。”
“今天我在市里都听说北远县的县长出事了,这是报应。他们叶家在北远县简直成了一霸,不除,老百姓没有宁日。”温优兰说着表情已有些愤恨。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王步凡和温优兰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王步凡起床很晚,直到听见赵谦理和闻过喜的说话声音之后他才起床,温优良主动给他端走了尿盆儿,温优兰给他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洗脸。他洗着脸说:“农村的空气新鲜,就是有点儿冷。”
温优兰接道:“要不然人们怎么都想往大城市里挤,农村现在还没法与城市相比,城乡差别还很大呢!”
王步凡放下毛巾脱口说:“那就把户口转到市里吧,这个事情我让向天歌给你办。”
温优兰道:“不忙,过两天我让赵万山去找你,也许他自己就能办。”
王步凡从来没有听说过赵万山这个名字,就吃惊地望着温优兰,见温优兰红了脸,他才知道赵万山可能是温优兰的对象,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这时温优兰的母亲已经把早饭做好,温优良在他姐姐的屋里放了张桌子,几个人开始吃早饭。
吃过早饭,闻过喜递给王步凡一张当天的《天野日报》,头版头题就是《浮夸风刮到几时方肯休》,文中把北远县县长叶慕月损得不轻,比如“劳民伤财中饱私囊”,比如“为自己捞取所谓的政绩,不惜弄虚作假”等等,头版二题是一篇披露魏酬情罪行的文章。
看了报纸上关于魏酬情的报道,王步凡有些吃惊。西远县是天野十县二区中最穷的一个县,而最穷的县里也能出此巨贪,真让人不可思议。
王步凡不想再说魏酬情的事情,就转移了话题。
温优良与叶羡阳和赵谦理的年龄差不多,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很谈得来,反倒把王步凡衬托成孤家寡人了。又过了一阵子,温优良邀请叶羡阳和赵谦理去西河沟洗温泉澡,赵谦理问王步凡:“王书记,你是否也去洗一洗,放松放松?”
“你们去吧,我还要等乔书记一个电话。”王步凡说。
赵谦理他们走后,家里只剩下温优兰和王步凡两个人。王步凡就问:“小温,老乐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是干什么的?”
温优兰有些羞怯地答道:“是西城区委宣传部的新闻中心主任,叫赵万山,去年老婆在生孩子时死了,大人孩子都没有保住,人还算不错,就是书生气太浓了,像个书呆子。”
王步凡说:“只要人品好就行,过日子人品是最重要的。你看现在有钱的男人有几个不拈花惹草,招蜂引蝶的。”王步凡见温优兰的脸红了,王步凡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谦理他们回来后,王步凡给温优良写了封信让他直接去找秦时月,让秦时月给他安排工作,自己带着叶羡阳和赵谦理到北远县各乡镇去检查工作组在下边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的有关情况。
在王步凡离开北远县准备去南山县的时候,乔织虹突然打来电话,让他赶紧回天野,说有要事相商。在电话里也没说是什么事情,王步凡只好取消南山县之行回天野。
在路上,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叶羡阳突然说:“王书记,那天晚上我到你家里去,见莫妙琴在,说是她要与欧阳颂结婚了,想请你当证婚人。你不在家,她就邀请嫂子去省城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王步凡有些吃惊地问:“是吗?欧阳颂的妻子病得很重,只怕是死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死的?”叶羡阳摇摇头没有回答。
王步凡对莫妙琴的印象一直不错,也很同情她的遭遇,现在她能够嫁给欧阳颂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只是觉得莫妙琴和温优兰都嫁给离过婚的男人,多多少少有些美中不足。想到这个问题,他就又自嘲了,难道只准你王步凡娶个大姑娘,就不许人家欧阳颂和赵万山娶个没有结过婚的女人!可惜的是莫妙琴很爱欧阳颂,而温优兰却不爱赵万山。
王步凡进了乔织虹的办公室,发现她的办公室又重新装修了一遍,一改过去的古朴风格,而变成了很时尚很超前的现代风格,屋里的一切用具好像都换了,就连他书写的那幅字也不见了,现在挂着的是那位粉碎“四人帮”有功的前国家领导人写的。一个多月没见面,乔织虹现在也开始美容了,给人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乔织虹向他问了辛苦,还亲自为他倒了水,递了烟,她现在在公开场合也开始抽烟了。
王步凡坐下后,向乔织虹汇报了在西远、北远两个县搞调研的有关情况,并很直爽地说:“乔书记,魏酬情和叶慕月都是混蛋啊!不出问题是偶然的,出问题是必然的。”
乔织虹苦笑一下,灭掉烟头说:“那个啥,《天野日报》上都揭露了西远县和北远县的问题,魏酬情和叶慕月的问题也不小,你以为当初我真的想提拔叶慕月?那个啥,是文史远同志再三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啊,现在干工作处处都在搞平衡,我听刘书记说了,文史远同志出任天野市代理市长的事情看来是大势所趋啊,马书记不同意,呼延书记一再坚持,两个人为此还吵了嘴,我看最后说不定又是马书记妥协。因此,我们就不能不给未来的市长一个面子吧?只是刚给了他一个面子,第二个难题又出来了。”乔织虹说罢把最新一期的《河东内参》放在王步凡面前说:“文史远的弟弟文史达是南山县的县长,他以权代法,搞得民怨沸腾,‘政绩’都上内参了,不处分不行,处分了文史远同志不高兴。那个啥,刚才文史远同志还在我这里,说不行就把北远县的县委书记秦时月调回来当人大秘书长,让文史达到北远县去当书记。我就跟他说文史达的问题还没有查就提拔,让我这个当书记的也很作难啊,因此召回你这个智多星来商量商量。”
王步凡终于明白了乔织虹的意思。他也知道南山县的事情被曝光是天南县委宣传部长赵稳芝在他的授意下找了《河东内参》的记者文平,却假装糊涂地问:“乔书记,你的意思对文史达查还是不查?”
乔织虹很矛盾地说:“查,要得罪文史远,不查,没法向南山县人民交待,我也作难啊!”
“这个事情好办。你就说省委刘书记专门为此打来电话,就说南山县的群众已经告到他那里了,你忘了刘书记就是咱们南山县的人吗?”
乔织虹拍一下脑袋说:“哎呀,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还是你王书记点子多。那个啥,这样一来文史远也许就不敢保他的弟弟了,能够保全他自己就不错了。”
王步凡与乔织虹两个人会心地笑了。之后,王步凡说:“乔书记,既然要查,这次就要组织个调查组,我算一个,纪委时运成算一个,反贪局白无尘算一个,再让信访办的主任也参加,这样比较合适些,一旦文史达真的有问题,南山县的县长人选你考虑过没有?”
“要撤就把南山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一起撤掉。人选有现成的,你那个外甥女向阳我看还是让她下去锻炼吧,她还年轻,要重点培养培养。”乔织虹笑着说。
王步凡不知道乔织虹究竟是关心向阳,还是讨厌向阳,又把向阳的事提出来,王步凡就无法反对了,更不知乔织虹是让向阳下去当县委副书记,还是当副县长,他又不便多问,只好不经意地点了点头。乔织虹和文史远原来是暗斗,现在变成明争了。其实南山县的问题揭开盖子应该归功于天南县的赵稳芝和内参的首席记者。而这一切的幕后策化者又是王步凡。现在无形之中帮了乔织虹的忙。南山县的县委书记也是文史远的人,看来这次也要遭殃了。王步凡暗暗为自己的杰作叫好,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文史远不会想到《河东内参》上的反面报道会与王步凡有关系,乔织虹更不会想到。
也许文史远在某件事情上得罪了乔织虹,乔织虹一再强调南山县的事情要速战速决。王步凡只好答应第二天就到南山县去。下午乔织虹还秘密主持召开了南山县调查小组会议。会上乔织虹强调了及时解决群众反映的热点问题,也是党密切联系群众的重要举措。希望调查组到南山县之后把群众反映的问题解决好,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只要他侵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违背了党的宗旨,那么他就不配做领导干部,有问题的要坚决拿下来,让能够为群众办事、与群众心连心的好干部上去……
这次会议是秘密进行的,散会时乔织虹让调查组明天一早就动身,并且强调了纪律,任何人都不准向当事人透露风声,谁违反纪律处分谁。
王步凡从乔织虹的讲话中慢慢又品出些味道了,看来绝不仅仅是乔织虹和文史远之间有矛盾,说不定刘远超现在和呼延雷也有矛盾了。刘远超是抓组织的省委副书记,呼延书记由于资格比刘远超老,现在频频把手伸向人事任免的领域里来,与刘远超产生矛盾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乔织虹与刘远超是情人关系,按刘远超的想法应该给乔织虹配个既听话又能辅佐她的市长,可是他的这个想法连续被呼延雷掐断,他对呼延雷产生反感情绪也是很自然的。另外据省内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省委书记马疾风现在与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矛盾也公开了。刘远超是马疾风重用的人,不可能不站到马疾风这一边来。这样看来,河东省的一场政治斗争即将爆发,也许在今年年底,也许在明年年初,看样子这场斗争是很难再平息下去了。另外呼延雷的妹妹呼延霞现在大肆敛财,已经引起省城老百姓的愤怒。由此看来呼延兄妹一个弄权,一个敛财,已经达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这样的高官不出问题是偶然的,出问题是必然的。
王步凡觉得乔织虹让他去查南山县的案子只是河东高层斗争的一个序曲,也许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后头,也许查处南山县的事情就是点燃政治大爆炸的导火索。另外听说省长牛耕野因为健康原因已经不可能上班了,呼延雷正准备出任省长,可是凭他在河东的威信只怕有一定难度,再说刘远超会不会也窥视省长宝座呢?
第二天上午,王步凡正准备带领工作组到南山去,突然接到乔织虹的电话,说原订计划撤销,要他立即到市委去开会。王步凡不由又笑这个女人的随心所欲和反复无常。
王步凡不知道事情发生了什么变化,怀着不安的心情来到乔织虹的办公室,只有乔织虹一个人在,正看着窗外那些法国桐出神。乔织虹见王步凡来了,就用手指一下沙发让王步凡坐下,然后自己拖着疲惫的身躯也坐在沙发上,把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仰着脸叹气,叹了几口气才说:“王书记,是这样的,昨天咱们说好之后,我总觉得牵扯到文史远同志的事情要慎重一些,就给刘书记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这件事。刘书记对我们的行动持反对态度,说河东官场的情况比较复杂,省里边的斗争绝不能让天野的事情当了导火索,那样的后果对咱们天野是很不利的,一旦天野的领导卷进省委高层的斗争之中,那么我乔织虹就没有好下场了。那个啥,想想刘书记的话,还是他站得高看得远啊!我们天野确实不能当导火索。况且文史远背后还有个文景明啊,唉,害得我一夜没合眼呢。”
王步凡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就在心里感叹世事的纷纭复杂,感慨官场的高深莫测。其实王步凡并不想到南山去。文史远的弟弟文史达肯定是有问题的,他如果去了,不查出问题没法向南山县人民交待,有失他廉洁公正的形象,查出问题文史远肯定会暴跳如雷,文史远就会到呼延雷和文景明那里说是他王步凡在整人。人家乔织虹有刘远超做靠山,文史远有文景明和呼延雷保护着,唯独他王步凡没人保护,一旦乔织虹和文史远大闹起来,说不定最终吃亏的却是他王步凡。因此听了乔织虹的这个决定,王步凡反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像放下了背着一百多斤重的东西那样轻松,不由自主地用小指头挖起了耳朵。
乔织虹又说话了:“我想了想,还是缓解一下矛盾吧,我是初步这样决定的,让南山县的县委书记调回市里,把北远县的县委书记调到南山县任书记,让文史达到北远县去任县委书记,把秦时月调回来当人大秘书长,让梅慧中去南山县当县长,让向阳到南山县去任常务副县长,王书记,你的意见呢?”
王步凡听了乔织虹的话半天没有吱声,对乔织虹的这个决定他并不赞成,也感到意外。文史达本身就有问题,现在不但不受查处,反而升了一级,梅慧中刚从西远县调回来,是个戴罪之身,现在没有受到处分却提了县长,这简直就是一场违反原则的游戏。可是乔织虹是市委书记,她作出的决定一般情况下副手只有执行的份儿,万不可持否定态度,况且现在文史远和乔织虹又是那样一种明争暗斗的微妙关系,文史远与他王步凡也不可能成为一条道上跑的车,因此在这种必须站在左边或者右边的情况下,他别无选择,只有服从于乔织虹,始终和市委书记保持一致,而不是和另一个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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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的一天,乔织虹样子很悠闲地转到王步凡的办公室里。她平时是很少到副职的办公室里来的,王步凡给她倒水,让座,递烟,然后笑着说:“大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乔织虹笑道:“王书记到乡下转了一圈儿,竟然把关心领导的优点给转丢了。那个啥,向阳到南山去当常务副县长了,你也不再给我们物色个秘书,想让我当光杆司令啊。”
王步凡笑着拍了一下头说:“哎呀!又是下乡又是忙杂事,竟把领导的大事给忘了,要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吧,人要机灵些,可靠些,向阳是很不错的,但我的原则是给市委书记当秘书不能超过一年,年轻人要求进步,你老让人家给你当秘书,会误了人家的前程。”
“大老板对人真是关怀备至啊,我得替向阳谢谢你。”王步凡原以为乔织虹让向阳下乡是对向阳有什么看法,现在听乔织虹这么一说,他才知道是自己误解了。既然乔织虹又让他推荐秘书,王步凡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他想起了他的另一个外甥女。他的另一个外甥女是大姐的女儿,现在是天南县的一个乡镇的党委副书记,如果能到市里来工作,会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遇。但他不急于说出来,怕人们再说什么闲话,就试探性地说:“乔书记,其实你来天野时间也不短了,人也熟悉了,应该自己选个秘书,有合适人选没有?”
乔织虹想了想说:“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那个啥,你觉得得道山开发办公室那个东方云怎么样?”
听了东方云的名字,王步凡吃了一惊。他刚才多亏没有把自己的外甥女说出来,不然就很难堪了。东方云过去是侯寿山的情妇,她妹妹东方霞是省委副书记呼延雷的情妇,看来乔织虹是要向呼延雷传递靠拢信息了,不然她不会去选用一个绯议颇多的东方云当秘书。王步凡对东方云进市委机关是不赞成的,可是他不愿因为东方云的名声不好而得罪乔织虹,就说:“可以呀,东方云挺不错,既然大老板觉得她合适,调过来不就成了。”
这时乔织虹又犹豫了:“调东方云来市委办公室会不会,那个啥……”
“嗨,都啥年代了,现在人们关注的是经济发展,其他都是次要的。况且东方云这个同志确实不错,有爱心也有正义感!”王步凡知道乔织虹说的“会不会”指什么,故意打了个掩护。
“那么就调过来?”
王步凡看乔织虹心意已决就附和道:“调过来,我现在就给东方霞同志打电话。”说罢王步凡当即拨通了东方霞的电话,先问了工地上的事情,然后才说了正事。东方霞在那边犹豫了一阵子才答应让东方云进市委机关。王步凡又给墨海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墨海就跑着来了,见乔织虹也在,就用手习惯性地拢一下大背头,又扶一下他的金边眼镜,望着两人说:“二位书记有何指示?”
王步凡此时正有一肚子火没处发,就对着墨海很严厉地说道:“老墨,有些事情你这个当秘书长的要考虑得超前一些,不要非等领导交待了才去办,比如说乔书记现在没有秘书,这个事儿你考虑过没有?难道这种事情还要我这个抓组织的书记亲自过问不成?你有点儿思路不清啊!”
墨海一下子脸红了:“我……我呢……”他哼唧了老半天也说不出话。其实墨海也有墨海的难处,市委书记的秘书向来都是自己选人的,什么时候让他这个秘书长推荐过?现在王步凡这样数落他,使他有点儿无法回答。
王步凡知道墨海有难言之隐,其实他自己也是有苦难言。乔织虹既然已经选定了秘书,又不明说,绕了半天弯子才说明。以乔织虹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下个命令,把东方云调过来,没有必要与他王步凡商量。为了不伤及情面,王步凡又开腔了:“老墨,得道山开发办公室的东方云不错,调过来给乔书记当秘书吧。”他这样一说好像东方云是他选中的而不是乔织虹挑选的。
墨海先是“啊”了一声,惊得半天也没有合上嘴,他没有想到王步凡会选一个专傍大款的暗娼来给乔织虹当秘书,但是又不好表示反对,磨蹭了半天才说:“哦,哦,这样也好,也好,东方云,东方云这个同志不错嘛!”
乔织虹一直不吭声,王步凡只好又说话了:“老墨,我已经和得道山开发办主任东方霞同志打过招呼了,你尽快给东方云同志办手续,市委办公室不是缺个副主任吗?梅慧中到县里边了,让东方云任个副主任。”
“我看呢,是否把赵谦理也提拔一下?”墨海说。
王步凡不等乔织虹表态又说:“赵谦理已经是副主任了,他干的时间太短,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乔织虹听了王步凡的话没有表态,墨海倒是问了一句:“不知东方云是不是党员,如果不是呢……”
“如果东方云不是党员,这个事情……啊?”王步凡的话像在问别人也像在问自己。
乔织虹很不高兴地说:“东方云不是党员?那个啥,那就算了。”
墨海不敢再说什么,好像是他否决了乔织虹的提议,一脸委屈地离开了王步凡的办公室。墨海走后,王步凡觉得也没有什么话可与乔织虹说,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乔织虹觉得无聊时才自己离开。
乔织虹离开了一会儿,墨海又进来了。向王步凡汇报说:“王书记,东方云的事情我已经与组织部部长王宜帆同志交涉了,刚说的时候他不太同意,后来我只好说这是乔书记的意思,他才答应了。王书记,你说选什么人不好,怎么会选一个东方云来给市委书记当秘书呢?我知道这是乔织虹的意思。”
王步凡此时心中仍然有气,就抢白道:“老墨,你问我,我问谁去?政治上的事情很玄妙着呢。哪怕是个三陪小姐,只要人家书记看中,咱也得把她弄来,谁让人家是市委书记呢。你没听说过三陪女当宣传部长吗,这年头什么怪事没有?”
墨海仍然站在那里摇头。王步凡觉得刚才的话可能刺伤了墨海,就拉墨海坐下,递给他一支烟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王步凡自己也点了支烟,顿了顿说:“哎,老墨,你说以后见了东方云,我们是叫东主任呢,还是叫东方主任?我记得我上大学时学校里有个讲师姓上官,学生都叫他上老师。”
墨海想了想说:“这个我也弄不清楚,我想还是叫东方主任吧,咱们的省委副书记叫呼延雷,好像没有听说有人称呼他为呼书记,以此类推应该叫东方主任,哎,这个东方云究竟是啥来历呢?”
“来历大着呢。其他的事情无可奉告啊!”
墨海听了王步凡的话长叹道说:“王书记,刚才我到办公室里想了想,自己年纪大了,觉得已经不能适应秘书长这个岗位,还是退到人大政协去吧?”
“老墨,你不是对我刚才的话生气吧?我也被人耍了。”
“哪能啊,王书记的为人我能不清楚?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气?我侍候花瓶真是侍候够了。”
“老墨,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哪天咱哥俩得喝一杯,好好交流一下思想,颇有同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