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酬情被“双规”,梅慧中被调回天野市,如果乔织虹手头没有合适的人选,肖乾应该是西远县县委书记的继任者,那么让谁来当县长,让谁当副书记,这些事情王步凡必须请示乔织虹。在梅慧中的事情上王步凡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乔织虹能够感觉到王步凡是在向她传递服从的信号,也知道肖乾是王步凡的老同事,因此当王步凡请示她西远县的班子问题时,乔织虹又一次放权了,说西远县的班子由王步凡全权处理,只需把结果上报就行了,不过她最后还是提议让肖乾当县委书记。
乔织虹既然把权力下放了,王步凡想给肖乾配一个能力强些的县长,他想到了天野师范的那个古为民。古为民在学校是教务处长和校长助理,享受副县级待遇,可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当贫困县的县长,他让肖乾给工作组打了个电话,说他要召见古为民,让肖乾设法通知他。肖乾答应尽快与古为民联系。副书记的人选他想让古为民推荐一个。
下午古为民来见王步凡,他是个个头不高,身材很瘦看上去却很精神的年轻人,看样子有三十七八岁,比肖乾要小一些,这样的人正合王步凡的心意。两个人先拉了一会儿家常,从谈话中王步凡了解到古为民是南山县人,在天野师范教书十年,后来提了教务副处长、处长,去年才明确了个校长助理,享受副处级待遇。这时王步凡把话切入正题,“古处长,你在西远县落实小康战略工作组中是成绩最出色的一个,省委组织部部长井右序、市委书记乔织虹都知道你的名字,这次组织上有意让你留在西远县当县长,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古为民没有表现出惊喜,却很犹豫地说:“丢了业务很可惜的,况且我又没在基层行政上干过,不知是否能干得了。”
王步凡笑道:“没干怎么就知道干不了?我看你是个称职的县长呢,只要能够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事,肯定就能干好。”
古为民思考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王步凡又道:“古处长不要有什么顾虑,如果哪一天不想干了,我保证你还回到天野师范去。”
古为民这时脸上有了喜色:“咱们一言为定,那我就试试吧,能干好继续干,干不好立即走人。”
王步凡又道:“还有个事情,你在工作组中给西远县人民选一位副书记吧。要人才不要庸才,要干材不要吃材。”
古为民听了王步凡的话先笑了:“王书记说话很幽默啊,市社科联下来了一位副处级干部姓阎,军转干部,一身正气,我看是块好料子,不知道人家愿干不愿干。”
“让他当个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提拔个正处级他会干吧?你给他吹吹风,如果愿意干的话让他来找我。”
“好的,好的,我试试吧,如果他愿意,我和他一块儿来见你。”
天黑的时候古为民和老阎来了,老阎五大三粗的,很有军人风度。当王步凡向他说明用意之后,老阎很爽快地说:“王书记,在部队我是个团长,天天带兵,转业后分配到社科联有点儿有劲用不上的感觉,这次下乡呀,我浑身都是劲儿,再待在机关里可能把人待出毛病来。”
王步凡这时又耍滑头了:“我这只是代表组织征求意见,并不是正式的任命。你们知道现在任用干部必须先经组织部考察,然后再公示。如果你们本身就是正处级,这些手续可能要省掉,可你们都是副处级,就牵涉到提拔的问题了。”王步凡这样说事出有因,他发现乔织虹其人办事用人随意性很大,今天说谁是一朵花,明天可能就说你是一堆屎,虽然乔织虹说西远县的班子让王步凡全权解决,万一她半夜里打一个电话说让某某同志去当县长,可能王步凡在这里就白忙活了,因此他才把话留了余地。
晚上王步凡给肖乾打了个电话,让他来陪古为民和老阎吃了顿饭。吃过饭送古为民和老阎走后,王步凡单独向肖乾通报了情况,又给市委组织部部长王宜帆打了个电话,让组织部派人考察古为民和老阎,考察结果直接向乔书记汇报。打完电话王步凡掏出一支烟,肖乾急忙帮他点了火,他抽完一支烟仍然没有说话,弄得肖乾胆战心惊的,以为自己又做错什么事了,等着王步凡的训骂。
王步凡说:“把你提拔为县委书记我是背了任人唯亲恶名的,西远县又是天野市最穷的一个县,这里既没有矿藏,土地又贫瘠,单靠农业是不行的,我建议你在县里动员有钱人买车,然后组建个运输公司,到外边去闯天下,再发动全县青年人走出去打工,这样也是脱贫致富的一个渠道。你如果能够把这两件事情办好,就能干出政绩,只要干出了政绩,就不怕别人说你是靠我当了这个县委书记,到那个时候人们会说你是一个称职的县委书记。”
肖乾点着头说:“还是老领导想得长远,我上任后就抓紧落实这两个事情。”
王步凡又说:“夏侯知的弟弟在深圳办了一家公司,你与夏侯知联系一下,让他跟深圳方面联系联系,那边用人多好赚钱。”
肖乾又是一阵点头。他在王步凡面前始终不多说话。
王步凡这时又说:“双虎乡那个乡长平为民,很受群众的爱戴,现在的书记鲍一保和乡长高山川,群众对他们意见很大,鲍一保和高山川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一定要把他们拿下来,让平为民当乡党委书记,另外那个算命先生范天星我看也该抓起来了。”
“我明天就派人去办?”
“又性急了不是,这个事情不要操之过急。魏酬情倒台了,双虎乡能没有人反映鲍一保和高山川的问题?等魏酬情的事弄清楚以后,处治鲍一保他们就顺理成章了,既办了他们,还得让他们觉得是有人告他,因此你不得不把他们拿掉,而拿掉他们又不是出于你的本意,一定要达到这种效果才好。不然鲍一保和高山川就会恨你了。”
听了王步凡的话,起初肖乾有些不解,后来终于听明白了,不停地点头,并且暗暗佩服王步凡的老道,差点儿没有说出“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其实王步凡只比肖乾大三岁。
王步凡在西远县的工作告一段落,要到北远县去。肖乾送他的时候,王步凡又交代他说:“肖乾,就是因为你书生气太浓了,我才给你选配了一位比较精明的县长。我看古为民同志不错,你要克服优柔寡断、头脑发热的毛病,工作上要尊重古为民同志,我不怕你犯错误,就怕你犯罪,犯了错误还能够改正,犯了罪谁也救不了你。遇事要多与古为民同志商量,吃不准的事情与我通通气,总之任何事情都不能使自己处于被动地位。”
肖乾听了王步凡的话,很虚心地说:“我一定尊重古为民同志。”
王步凡又说:“阎天成是军人出身,我看他是个直性子人,对这种人不怕他玩诡计,就怕他发脾气。他一旦心直口快地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要多包容他,溶化他的缺点,利用他的优点,你身上缺少的恰恰是阳刚之气啊。我相信古为民同志是你的好帮手,阎天成同志会成为你手中的一员虎将。”
肖乾又是一阵点头,直到看不见王步凡的车时他还在点头,这时他对王步凡简直就是敬仰了。
王步凡的小车进入北远县界,刚走了有十几公里,太阳就落山了,天也慢慢黑下来,路况不好,小车行驶得很慢。路过一个叫叶河的村庄,有人在路上站着拦车,小叶只好停下。这时一个穿着警服的人来到车前说:“交过路费。”
叶羡阳说:“这里不是收费站啊!”
穿警服的人很横:“这是县交警队规定的收费点。交不交,不交可要扣车了!”
闻过喜小声说:“别交,我看出来他是个假警察。”
赵谦理也说:“不理睬他,现在什么狗都敢挡路。”
小叶准备强行通过,王步凡小声说:“交钱,让他开票。”
小叶明白王步凡的意思,问:“多少钱?”
“二十。”
“这么贵!”
“三十,再问一句四十。”
叶羡阳说:“好,好,我交钱,请给我一张票吧?”
“没票。”
“老哥,我得回去报销,不行你给我写一个白条也行。”
“写条子再加十元。”叶羡阳又给了十元,那个假警察给他开了个条子,上边写的是:收过路废四十元。叶存仁。其中“费”字写成了“废”字。
又走了十公里,已快到北远县城了,车又被拦住,仍然是收过路费。这次叶羡阳没有讨价还价,人家要二十元,他交了三十元,讨来一张写着“收过路费三十块”的白条子,署名是叶存智。
闻过喜说:“我早听人说过这样的话:宁过阎王殿,不过北远县。今日我才真正领教北远县交警的无法无天了。看来我得再写一篇东西,让他们吃一块吐十块,吃不清兜着走。听说北远县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叶存信是副县长叶慕月的侄子,北远人给他起个绰号叫叶扒皮,说不定叶存智和叶存仁是叶存信的兄弟呢!”
闻过喜已经把路上的经过记下来了,王步凡这时灵机一动小声说:“小闻,这个事《天野日报》上登不出来,文书记也不会让登,目前文史远是抓宣传的副书记,他很重视叶慕月,我下车自己转一转,你现在立即和小叶去省城,在《河东日报》上刊登这篇稿子,争取明天见报,需要核实的情况就打我的电话,我一会儿就召见他们的县委书记秦时月,你们快去吧。”
闻过喜已经明白了王步凡的意思,他是要先在舆论上把叶慕月搞倒搞臭,到时候一切都好办了,就是文史远也不好站出来说话。闻过喜看了一眼赵谦理,赵谦理表现得好像和叶慕月不认识一样。见王步凡已经下车,闻过喜坐了叶羡阳的车,驶离北远县。
王步凡步行来到北远县县委门口,才给秦时月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他们县委门口了,秦时月跑着下楼迎接。
来到秦时月的办公室,一切办公用品至少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东西,看来秦时月能力不强,为官还是清廉的。其他领导还没有闻讯赶来,秦时月的办公室里只有王步凡和赵谦理三个人。王步凡就问:“秦大姐,一切都好吧?”
秦时月很不好意思地说:“人老珠黄,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你现在是市委副书记,可不要大姐大姐的叫。”
“看大姐说的,同学永远是同学,大姐永远是大姐。怎么?还没有给我找姐夫?”
秦时月羞答答地说:“都什么年龄了,过一天是一天吧,我现在只想回市里。”
“将来再说吧。”
这个时候其他领导都来了,叶慕月春风满面地先和王步凡握手问好,然后才是其他人。
会议开始后,王步凡让秦时月汇报在基层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的具体做法。秦时月说:“这个事情……这个事情还是请叶县长汇报吧。”
王步凡很不高兴地看了一眼秦时月,然后又望着叶慕月说:“那么叶副县长就汇报吧。”
叶慕月倒是很会讲话:“我们北远县是个贫困县,是天野市三个贫困县之一。既然是贫困县,我们就立足贫困县做文章,在农业方面,立足于抓经济作物,先后派出五批学习人员到天南和东南去学习,学习他们在农业上打翻身仗的经验。但是今年起步晚了,种烟和种植药材的时令给误了,我们准备明年大打农业翻身仗。不过我们搞了两个‘工程’,第一个工程是‘植树造林工程’。我们发动县直局委干部在县城西边的山上植树造林五千五百亩,现在绿树成荫,景色很好。第二个工程是‘养殖工程’,这个工程我们是学习天北县的先进经验,在全县范围内号召广大农民朋友搞养殖业,我们把石拱桥乡作为重要试点去抓,石拱桥乡的农民现在已经实现人均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的既定目标。省、市、县三级工作组在我县也开展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群众对‘小康战略’重要决策拍手叫好。我们计划在明年年底前摘掉国家级贫困县帽子。”叶慕月汇报完,接下来是县委副书记和副县长各自汇报自己主抓的工作,会议开到将近两个小时的时候,闻过喜打来电话,王步凡接住后是河东日报社的记者要求电话采访北远县县委书记秦时月,王步凡把手机交给秦时月说:“老秦,市报记者找你,你到会议室外边接受采访吧,不要影响开会。”
秦时月接了电话走出县委会议室。叶慕月莫名其妙地望着王步凡,一脸的狐疑。王步凡为了给秦时月以充足的时间,就讲了一段话:“在农村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是省委的英明之举,尤其是在国家级贫困县落实‘小康战略’重要决策,意义尤为深远。贫穷并不可怕,怕的是没有摆脱贫穷的勇气和措施。北远县的脱贫思路是可行的,关键在于落实。我不想在此只听叶副县长汇报,明天咱们实地察看之后再说吧。”
叶慕月的表情又有些难堪,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复杂表情。
这时秦时月进来了,把手机还给王步凡,没有说什么,木呆呆地坐在那里。会议再开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王步凡此时感觉肚子在咕咕地叫,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就站起身说:“只顾开会,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呢。”
叶慕月讨好地说:“走,到县委招待所去。”
王步凡摆摆手说:“还是给贫困县里省几个钱吧。老秦,你让秘书弄两桶快餐面吧。”
会议就这么散了,秦时月的办公室里就有方便面,她亲自泡了三碗。王步凡和赵谦理吃过快餐面之后,就在秦时月的办公室里闲扯,看来今晚上是要开夜车了。秦时月哈欠连天,也不敢说回里间休息。她望着王步凡说:“王书记,你要是困,就去里屋休息一会儿吧。”
王步凡笑道:“我不困,大姐如果困得不行就去休息吧。”话是这样说,王步凡不休息,秦时月哪敢去休息。就这样一直坐到凌晨三点,秦时月实在熬不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王步凡猜想这一夜是叶慕月最难熬的一夜,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王步凡到北远县的真正目的。如果真是来看“植树造林工程”和“养殖工程”,发现弄虚作假可就麻烦了。
7
六点钟,闻过喜和叶羡阳从省城回来了,闻过喜小声对王步凡说:“今天《河东日报》就登出来了。”
王步凡说:“走吧,咱们今天把北远县的‘两个工程’看一下,如果他们弄虚作假,在明天的《天野日报》上再捅他一下,打蛇就要打死,免得他回头再伤人。”王步凡回头看秦时月,见她还没有睡醒,就连着叫了两声把秦时月叫醒。王步凡说:“秦大姐,你通知一下叶慕月,咱们现在去看一看你们的植树造林工程。”
秦时月嘟囔着说:“其实……其实不用看。那都是叶慕月和文史远弄的花架子工程,是骗人的。”
王步凡笑了笑:“下边的同志干出了成绩,我不看就是失职啊。要看,一定要看的。”
秦时月看抵不过去,就给叶慕月打电话。叶慕月说让他们先去,她马上到。当秦时月陪同王步凡、赵谦理和闻过喜来到北远县县城的西山上,看到的都是像指头粗一样的小树,树周围全是荒草,栽上的树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很多树已经死掉了。王步凡不无讥讽地说:“老秦,这就是你们北远县搞的脱贫工程?不管干什么工作都得善始善终啊,既然要植树造林,就要保证它存活,不然年年栽树不见树,岂不是尽干些劳民伤财的傻事?今年的树苗多少钱一棵?”
“是……是叶县长从外地弄回来的,说是三块钱一棵苗,五千五百亩总共栽了五十万棵树,花了一百八十万呢!现在活着的树苗也不过有二十万棵。”秦时月也很不满意地说。
王步凡又问:“当初植树是谁的决定?好像春天叶慕月还没有来当副县长的啊。”
秦时月说:“这个……这个事情就没有在常委会上研究,叶慕月是这个县的,年初拿了文史远的亲笔信来找我,说她哥哥是文史远的同学,要在这里搞植树造林试验基地……”
“那么养殖工程又是谁抓的?”
“也是叶慕月搞的……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走,咱们去石拱桥乡看看去。”王步凡说。
秦时月很不想去,又没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上路了。两辆小车在乡间小路上奔跑着。王步凡对闻过喜说:“把北远县搞的花架子工程在报纸上好好批评一下,也对其他县起个警戒作用,再不能搞这些劳民伤财的花架子工程了。北远县还是个贫困县,仅植树这一项至少要损失一百万元,县里有多少钱经得起他们这样浪费!”
闻过喜说:“是该揭露一下。不过文史远与我们总编的关系很好,只怕他不会让刊登这种批评稿。”
王步凡笑道:“你把稿子写好后,我给乔书记打个电话,然后我以乔书记的名义签个字,报社不敢不发。”王步凡已经感觉到乔织虹和文史远有矛盾,触及文史远的事情乔织虹肯定会支持。
闻过喜听王步凡这么一说,也有了信心,笑着说:“我可能要得罪我们总编了。”
王步凡也笑道:“只要不得罪人民就行,总编也得听市委的吧?”
小车路过石拱桥,赵谦理让车停下来。桥边有一家卖羊肉汤的小店,大家就在那里吃早饭,吃着早饭王步凡有意与店主交谈。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说话粗声粗气的,像个母夜叉。“大嫂,听说北远县石拱桥乡的养殖业搞得不错,人均一头牛、一头猪、一只羊,现在形势怎么样?群众脱贫了吧?”
胖大嫂看了王步凡一眼问:“大兄弟不是本县人吧?”
王步凡说:“我们是从这里路过的,顺便问一下。我们是外省的,想让我们那里的老百姓来这里学习先进经验呢!”
胖大嫂脸一沉说:“别,千万别让老百姓瞎跑腿。我告诉你,我们县的那个女副县长可是个狐狸精,专会骗人,石拱桥乡的党委书记也不是他妈的什么好东西。什么每人一头牛,一头猪,一只羊,放他娘的狗屁,哪有的事?全是骗人的!年初倒是动员过,但老百姓没钱,上边又不支持,用什么去买牲口啊?前一段时间天野有个叫文史远的书记来检查工作,就去了我们石拱桥村,前一天叶慕月和我们乡的党委书记把全乡各村的猪、牛、羊集中到我们村,记者来了以后又是录像又是拍照,那个狐狸精还讲了话,说什么牛羊入户,群众致富。这不,领导一走,又让各村的人来领自己的猪、牛、羊,一来二去竟弄死了十头牛、三十只羊、二十头猪,这些畜生来的时候好好的,因为两天没人管,回去的时候就死了,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现在畜生死了没人管,去县里告状,啥也没要出来,还被打了一顿,说是他们扰乱公共秩序,我日他亲娘的,当初人家的牛羊好好的,让叶慕月他们牵来牵去的瞎折腾,他们这样就不叫扰乱秩序了?唉!现在当官的不论理,只许他们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几个好东西。哎呀,没办法啊,老百姓斗不过人家,只好认了。俺也知道叶慕月那个狐狸精和文史远是相好,要不然她也当不了副县长,听说人家还准备当县长呢,这样的人如果当了县长还不把老百姓坑死?”
听了这些话,王步凡的心情更加沉重,侧过脸去看秦时月,秦时月似乎已经麻木了,对胖大嫂的话没有一点儿反应,就好像没有听到。王步凡就在心里骂道:秦时月啊秦时月,你可真他妈的熊,真不配当北远县的县委书记。
饭后,王步凡一行离开小饭店,秦时月问是否先去乡政府,王步凡说直接去石拱桥乡温寨村。秦时月就没有给乡党委书记打电话,也没叫人通知乡干部。王步凡他们来到温寨村找到温优兰的家,她家只有三间瓦房、一间草房,院子很宽敞,房子很破旧。温优兰的母亲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在农村也算是个相貌出众的女人。
赵谦理上前介绍说:“大婶,这是市里的王书记,今天来石拱桥乡了解农民养殖致富的事情,顺便来看看你。”
温优兰的母亲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叫王步凡的王书记?”
赵谦理说:“是,是,就是那个王书记。”
温优兰的母亲异常激动:“王书记呀,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哩!我儿子温优良的毕业证被银行扣下了,是你救济了我们。大兄弟,来,快坐下,哎呀,我总算见到恩人了!”
王步凡坐下后问:“老嫂子,听说你们这里每人养一头牛、一头猪、一只羊,是真的吗?我怎么看你家什么也没有呢?”
“那都是他们瞎吹的。过去老百姓盼着儿女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现在都怕儿女考上大学。上大学要花很多钱呢,我们把猪牛羊全都卖了也不够儿子优良的学费,闺女在天野打工一个月也就那几百块钱,除了自己花销还把剩下的钱全都贴给优良了,儿子现在毕业了,又找不到工作,整天为这事犯愁,你说上这大学有啥用?唉,现在办啥事都得有关系,没有关系寸步难行啊。”
王步凡笑道:“不要紧,你儿子的工作我给他安排。”
温优兰的妈妈感动得哭了:“大兄弟,我们家里可真是遇见贵人了,你让我们咋谢你啊!”
王步凡摇摇头说:“不谢,不谢。我把优良当作自己的儿子了,他比我的儿子大不了几岁。”
“那敢情好,也算他小子有造化。哎呀,光顾着说话,我去给你们烧茶去。”温优兰的母亲说罢去了厨房。
王步凡没有阻拦她,而是望着秦时月说:“秦大姐,养殖工程这个假造得也太大了吧?你就没有深入基层看一看具体情况?”
秦时月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上:“这个……这个也是叶慕月造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上次文史远书记来这里视察工作,自始至终是叶县长陪同的,没有通知我。”秦时月真的成了一个摆设了,对北远县的情况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王步凡望着秦时月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说:“大姐,你可真是个好人,但不是一个好官。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回县城去吧,我明天去你们那里召开调整班子会议,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秦时月反而脸上来了喜色,嘟囔着说:“我……我早该走了,就是走不了,这回看来是能走了,我看……我是要解放了。”
王步凡望着秦时月远去的背影就想笑。她肯定认为这一次王步凡会让她回天野去,其实她想错了,北远县的阵地她还得继续守着,不然一下子更换很多人也不现实。
秦时月走后,闻过喜把写好的新闻稿件让王步凡看。王步凡看着这篇题为《浮夸风刮到几时方肯休》的文章,觉得单凭闻过喜的文笔犀利是不够的,他还要加把火才行,于是就给乔织虹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北远县存在的问题,说要在报纸上批评一下。乔织虹在那边说:“王书记,那个啥,可能你还没有见到今天的《河东日报》吧,北远县的叶慕月太不像话了,她的所作所为影响很坏,我已经通知白无尘派人去北远县调查叶慕月的问题了。那个啥,该批评就批评,该撤职就撤职,那个啥,她也太无法无天了。”
挂了电话,王步凡在闻过喜写的稿子上签了一行字:此稿已请示乔书记,请报社审核后立即发表。最后签了乔织虹和他的名字,署了日期。签完字,王步凡对叶羡阳说:“小叶,你送闻记者去市里吧,小赵你也回去一下,给我取件换洗的衣服,今天就不要来了,明天一早你们再过来,等北远县的事情处理完,咱们还得到南山县去,只怕最近一段时间是回不到市里去的。小赵你顺便到我办公室去一下,看一看有什么紧要的信件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