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传到王步凡的耳朵里之后,他觉得应该引以为戒了,以后再提拔干部仍然要用公开招聘的办法进行,谁想说啥也说不出口。同时他觉得也有必要让白杉芸向反对者解释一下起用小吴和小曹的原因。白杉芸倒是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后来焦佩也不再说什么了。
时隔不久,又一次常委会研究了公开招聘乡镇局委副职的事。这次天南副科级采用公开向社会招聘的办法。现在天南的副职空缺很多,仅通过招聘考试就任的副职就有一百零八人,人们戏称一百单八将,年龄最小的是王步凡的外甥女向阳,她参加招聘考试的是广播电视局的副局长,是自己考上的,王步凡并没有向任何人打过招呼。上任前王步凡嘱咐向阳要她们加强学习,提高学历和素质,将来以图更大的发展。
这次天南公开招聘副科级干部又是一件新鲜事,对此群众普遍反映良好,都说王步凡用人民主,宣传部长赵稳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新闻不写,就写了一篇题为《天南公开向社会招聘科级干部》的新闻,把天南招聘科级干部上升到体制改革的高度去认识,去探索,竟然登在省报上。省委组织部部长刘远超还对此做法提出了表扬,称这是透明度强、推进政治体制改革的有益尝试,要在全省推广。正好这时省里报道张德、李良、石再连的新闻纪录片摄制好了,在省电视台上播放,使天南县的知名度更高了。由于赵稳芝工作成绩出色,王步凡对赵稳芝更加器重,嘱咐计生委主任给赵稳芝的妻子办了转正手续,赵稳芝对王步凡更加感恩戴德。这个过去专挑书记县长毛病的笔杆子,现在一般只写正面的报道,于是就有人说他从叛逆文人变成了御用文人,有人则说又一个仗义执言者死了。焦佩又一次说王步凡重用亲信,因为向阳是王步凡的外甥女。白杉芸主动和焦佩辩论:人家可是正儿八经考试上的,不信你可以查阅试卷,难道是领导的外甥女就不能参与公平竞争了?
天南的领导干部调整之后,下面就该扎扎实实地开展工作了。王步凡的工作作风一向民主,新一届班子又是经他手组建起来的,除焦佩外,其他人对王步凡自然唯命是从,他的指挥棒指向哪里,干部们就会冲向哪里,整个天南班子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强有力的领导核心。没有太多的权力之争,没有明显的腐败现象,从上而下,一心一意扑下身子抓工作,谁也不敢给王步凡脸上抹黑,自断前程。
为了使天南在今后一两年时间内经济建设发生巨大的变化,实施工农业强县战略,王步凡于一九九九年十月三日主持召开了常委扩大会议,下了死命令:白杉芸和张沉负责全县的农业,力争烟叶、葡萄、蔬菜大棚及其他农产品有个好的收成,创下历史新高;工业方面由王宜帆和林君负责,除抓好酒厂、煤矿的正常生产之外,力争在一年内使全县各企业迅速扭亏为盈,并建议想尽一切办法引进外资争取建设大型电厂和电解铝厂;白杉芸负责科技下乡及培训农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主任;赵稳芝负责科技兴农在农村的宣传落实;匡扶仪和乐思蜀负责全县的治安综合治理;给焦佩分配的是负责信访工作。每项工作都要死包死打,必须在天野市各县区占据第一,谁的工作拿不了第一,就自动辞职。并宣布三个月不开会,一律下乡督导工作。王步凡则率人巡回督导检查,督导组由王步凡、秦时月和田方等人组成,每周下乡督导一次。焦佩因对王步凡有意见,干脆请了病假,对于信访工作不管不问,成了闲人一个。
招商引资的事情,也逐渐有了契机。香港有个大老板是天南人,名叫林发,是林君的堂兄。林君已与林发联系上了,他有来内地投资的意向,林发的哥哥林财是台湾的一个大老板,也有到内地投资的意向。林君介绍情况说:“初步协商外资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林发投资电厂,林财投资铝厂,电厂计划投资四十五亿元建成四台三十万千瓦的发电机组,铝厂计划投资五十五亿元,建成年产四十万吨的铝工业基地。”
王步凡一算账有些吃惊:“天南需要拿出四十个亿的资金,只怕砸锅卖铁也办不到吧?钱可是硬东西啊!”
“这个事我已经向他们说明了,他们主观上是看好内地的市场,客观上是想为家乡办点儿事,他们让咱们以土地做投资,能贷多少是多少,不足部分,他们以贷款方式贷给咱们,等取得效益后以红利付本付息,直到还完贷款为止。”林君这样一解释,王宜帆有些喜不自禁地说:“这可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喜坏了宝哥哥,天下有这等好事,你老林可是天南人民的大救星,不亚于民族英雄。你放心干,我和王书记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厂址准备选在什么地方?心里有谱吗?”
“我已经请有关专家来实地看过,选在临河比较好,有水,有煤,交通也方便,国道、高速公路和铁路都从临河镇内经过,那里交通十分便利,是再好不过的厂址了。”
“那就选在临河。王县长,这事咱们要主动一点儿,最近你和林县长得去一趟广州或香港,和林氏兄弟具体谈一谈。”王步凡征询地望着王宜帆和林君说。
“我看在香港谈比较合适,林发从台湾来广州只怕会不方便,现在大陆和台湾还没有实现‘三通’,去香港也说明我们有诚意。”王宜帆说。
“我也赞成王县长的意见。”林君说。
“那就去香港谈,争取签订合同。”王步凡这时已经满怀信心了,他似乎看到了天南拔地而起的电厂和铝厂,似乎看到了天南由农业县变为工业县的曙光。他望着林君说:“林县长,依你老兄看,如果电厂和铅厂合资项目进展顺利的话,什么时候能够奠基开工?”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审批、立项、科研报告,如果再遇上几个扯皮的官僚那就难说了,因此现在定开工日期为时尚早。”林君有些担心,接着又说:“通过农网和城网改造,我也真遇到一些支持基层工作的好领导,也遇到不少脸难看、事难办的黑心官僚。”
林君这么一说,王步凡也认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操之过急,现在推诿扯皮现象到处存在,想干点儿事业困难重重,绝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任何事情也绝不会一路绿灯,一路顺风。于是又打圆场说:“事在人为嘛,我相信你林县长的能力,井市长的老爸井然跟我岳父是同学,关键时候不行让老爷子出马。井然原是省人事厅的厅长,省里许多部门的领导都是经他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面子可不小。”王步凡这时给林君鼓劲,意在让他大胆干,不要有过多的顾虑。
“这样我就放心了,有县委县政府的支持,力争早日动工吧。”林君这时也有了信心。
“那你们抓紧和林氏兄弟联系,最近就去香港,宜早不宜迟。机遇有时可是稍纵即逝的,抢抓机遇很重要。”王步凡说。
“我今天晚上就联系,争取早日动身。”林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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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刚上班,王宜帆和林君来找王步凡,林君很激动地说:“王书记,昨晚我与香港方面联系了,今天香港发来了传真,你看看。”说罢将传真电文递给王步凡。王步凡一看,传真上写道:
王书记、王县长并林君弟:
一别家乡五十一载,思乡之情不必细表。
我们一九四九年离开大陆,兄弟两个到台湾后,在军界服役三年,即转到地方上经商。兄林财留台湾从事房地产开发,我迁居香港从事国际贸易,均有发展。海峡两岸关系解冻之后,人们纷纷回乡省亲,我兄弟也曾于八年前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拜见了父老乡亲,曾为父母的坟墓添土立碑。见家乡虽有发展,但仍落后,总想在有生之年为家乡办点实事。我兄弟均已年逾八旬,阳寿无几,如不在生前了此心愿,则死后必留缺憾。
昨日林君弟来电谈及家乡投资环境甚好,政府十分重视,我们决定投资。兄林财投资建铝厂,我投资建电厂,形成电铝联产之势,利于更大发展。资金勿需政府担忧,我方出资百分之六十,余下部分政府筹集借贷,如尚有缺口,我们可以以贷款形式补齐。其目的一为符合合资办厂之有关规定,扩大经营范围;二为切切实实为家乡办点好事,非唯金钱耳!坦荡拳拳之心,家乡父老必有体察,不必赘述。我与兄林财将于十月八日、九日在广州恭候,天南县政府方面可派代表及林君弟来广州洽谈,具体事宜由林君弟详告。
林发
一九九九年十月五日于香港
王步凡看过电文,心情无比激动,握住林君的手说:“天南人民的英雄,这事全靠你了,咱这边应该马上成立一个天南铝电集团公司,由你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铝厂和电厂的建设事宜,我和王县长当好你的后盾,你看怎么样?我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天南就会成为咱们省的工业强县。”王步凡已经有些喜不自禁了。
“这副担子太重了,干好了我是天南的功臣,干不好可要成为天南的罪人了。”林君不无担心地说。
“林老兄,古人说得好啊,不受苦中苦,难做人上人,干事创业哪有不担风险的?事在人为嘛,我们相信你老兄的能力。”王步凡再一次为林君鼓劲。
“干好,成绩是你的,干砸,我们兜着,放心干吧!”王宜帆也表了态。
林君自谦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何况我并不是好汉,要把电厂和铝厂建好,还需要书记和县长的支持,没有你们的支持,我只怕是啥事也干不成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和王县长抓紧准备,十月八日飞广州去。”王步凡望着王宜帆和林君又说:“林县长,组建铝电集团的班子,县委县政府不准备插手,由你物色人选,王县长在天野市人熟,让他尽快办理好有关印鉴和手续,到时候不要耽误了签合同。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成功,为天南人民办成一件前所未有、功在千秋的大事。”
林君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他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眼中发出熠熠的光芒。他是多年的电业局局长,因为上边没有人一直没能升上去,现在当了副县长,他决心干出个样子来,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也决心为天南的工业振兴奋力一搏。
十月八日王宜帆和林君启程飞往广州,王步凡把他们送到天野机场,一直等他们飞上蓝天,王步凡才回到天南。
车到天南县委门口,见一个农民背着一个布袋子要闯机关,门卫说啥也不让他进,远远听见那农民说:“过去米达文和安智耀不接待农民,王书记可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老熟人,我不是来告状的,真的,我是来感谢王书记的。”王步凡隔着车窗玻璃细看,认出是孔庙的狗剩,就让小马停了车,他从车上下来走过去和狗剩握手,门卫看王步凡接待了这位农民,就很识趣地放行了。王步凡引着狗剩上办公楼去他的办公室里,狗剩很有感慨:“王书记,过去我来县委多次,这办公楼从来不让进,今天要不是碰见你,我只怕仍然进不来呢。”
王步凡笑着对狗剩说:“现在的衙门和过去不同了,过去只要堂鼓一响,县太爷就得升堂问案,现在部门多,各司其职,如果都来找县委书记或县长忙死也接待不过来。门卫挡驾也没错,你不要怪他们,也不是说农民就不能见县委书记,该县委书记管的事,县委书记自然会管,不该县委书记管的,由主管部门去管,不一定啥事都找县委书记。”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办公室,狗剩放下背着的袋子说:“王书记,我给你捎了点小米,我知道城里人缺这个。”王步凡很高兴,特意打开口袋看了一下,小米的成色很好,他又闻了闻,一股清香直透心脾。就说:“谢谢你狗剩,你还没忘记我这个朋友,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王书记,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你,是你救了我们一家子,我的婆娘现在病也好了,我种烟也有钱了,还盖了新房子。为人得有良心不是?现在我就不要镇政府的钱,给也不要。您说得对,男子汉怎么能让政府救济一辈子呢?今天我别的没事,就是想来看看您,向您介绍介绍我的家庭现状,我的四个丫头都上学了,不让您再为她们操心。”
“有什么困难,你还来找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好朋友。去年冬天去看你,路上车坏了,也没有去成。”王步凡说。
狗剩听了这话,越发感激了:“那当然啦,我跟王书记是朋友,有困难我当然要找你啦。”
狗剩坐了一会儿就要走,王步凡要给狗剩掏点路费,狗剩说啥也不要,留下小米就走。王步凡一直把他送到办公楼下,说让小马送送狗剩,狗剩说啥也不让送,竟像做贼似的逃跑了。十月九日王步凡开始下乡督导工农业强县工作,他第一站选的是兴隆镇,去看那里的教育工作。因为十月九日早上兴隆发生了一起学生杀死亲生母亲的悲剧,在天野震动很大,据说很多记者要来采访,很可能还要惊动上边的大官们。
王步凡自从离开兴隆高中的那天起,就发誓永远不再重返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可是现在为了工作,只好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还是踏上了兴隆这方土地。走到兴隆河边,他望着清清流淌的河水情不自禁地勾起了昔日的情思。扬眉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的面前,尤其是那双迷人的眼睛似乎又在痴痴地注视他……叶知秋现在已经知道王步凡当年与扬眉谈恋爱的事,可是这个女人嘴很紧,从来没有问过,也许是怕他伤心,怕他难堪。
车到兴隆镇,兴隆镇镇长李高品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兴隆镇政府门口等着接王步凡。很热情地一边把他们往会议室里让,一边说:“傅书记正在那个学生家里了解情况。”王步凡直接切入正题,让镇长李高品介绍学生杀死亲生母亲的经过。李高品介绍道:“王书记,事情是这样的,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学生叫方正,天赋很好,学习成绩优秀,是兴隆初中二年级学生。他平时开朗活泼,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据班主任伊扬眉老师介绍,方正将来考县一中是没有一点儿问题的。但他的父母对他的期望值过高,要求他每次考试都必须考取第一名,否则不是打就是骂,还不让吃饭。在方正的心目中,母亲和父亲是他失去自由的枷锁,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父母根本不让他出门,把他锁在家中让他学习。他每从窗户跳出去打一次篮球,父亲就会打他一顿,母亲就会一天不让他吃饭。方正受不了家中粗暴的约束,就于十月一日偷了家中的钱,逃到天野市去打工,不准备回来上学了。他的父母找不着,就到报社登了寻人启事,等他看到报纸上刊登的寻人启事后于十月八日回来了。父亲见到他并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而是不由分说把他绑在院中的树上用鞭子毒打了一顿。母亲又是一天不让他吃饭。一直到九日早上六点,方正还没有被松绑,整整在院里冻了一夜。方正的父亲方刚晨起下地干活也没有放了方正。方正恨透了父母,心理变态了,就挣脱绳索,悄悄到厨房里取出菜刀,潜到父母的卧室里下毒手砍死了母亲,单等父亲下地干活回来时再杀死父亲。结果被邻居发现,才没能杀死父亲。现在公安局的干警已经来了,焦书记也带着记者也来了。我们本来都在那里,听说王书记要来傅书记就让我回来迎接您。”李高品说话时的态度有些随便,王步凡也觉得她有些面熟,不仅仅是原来在单位见过,但一时又记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王步凡听说焦佩带着记者来了,他就有些神经过敏,焦佩的做法又让他想起当年孔庙砸死学生的事情,焦佩带记者来的目的只怕与那时候安直腰想看米达文的笑话是一样的。他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又不好说什么,就招一下手说:“高品,走,先到那个学生家里去看看。”王步凡说罢迈开大步离开了会议室,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方正牵动了他的心,是扬眉牵动了他的神经,还是对焦佩带来记者神经过敏。总之他恨不得立即出现在方家大院里,李高品只好紧紧地跟随在王步凡身后上了镇政府的车。
方正的家就在兴隆村,离镇政府不远,王步凡等人驱车三分钟就到了。方正的家在农村属于小康户,高高的门楼,宽敞的院落,两层楼房也是新盖的。王步凡进到院里就看见院里有很多围观的人,方正的母亲血淋淋地躺在院中,头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被砍伤的刀痕,方正扑在他母亲的尸体上痛哭不止。方正的父亲眼圈红着,面带怒容地站在一边,似乎想把儿子再毒打一顿。公安人员和记者正在拍照和询问情况,兴隆镇的党委书记傅正奇看见王步凡只是点了点头……
教育局局长陈孚和扬眉站在那具尸体前,扬眉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个木头人儿。她没有认出王步凡,王步凡一眼就认出她了。现在的扬眉已与王步凡印象中的纯情少女相去甚远,不到四十岁的女人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材瘦得弱不禁风。方正出了大事,作为班主任她受到的打击肯定很大,站在那里就像是自己犯了罪,等待着审判的罪人。
焦佩正在和一个穿着打扮像记者的人说话,王步凡没有理睬焦佩。
公安干警在田园的带领下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但没有立即逮捕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现在田园和干警们见县委书记亲自来了,县委书记不下令他们更不会动手了。记者围住王步凡要采访,王步凡说:“我也是刚刚听说,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好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记者很没趣地又去采访方正的父亲。这时正在和焦佩亲密交谈的小吴贼眉贼眼地来到王步凡面前,礼节性地与王步凡握手。王步凡也漫不经心地与他握了手,但他不怎么想搭理小吴,就望了一眼李高品。李高品以为王步凡不认识小吴,就急忙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兴隆镇抓文教卫生计划生育的吴副镇长。”听李高品这么一说,小吴又一次想握王步凡的手,王步凡却没有伸手。
小吴这时表情无奈地说:“王书记,作为抓文教卫生计划生育工作的副镇长,兴隆出了这桩血案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刚才焦书记已经批评我了,我对不起王书记,辜负了组织的培养。我已将方正的班主任伊扬眉停班,让校长写了检查等候处理。”王步凡对“对不起王书记”几个字非常反感,正想说点儿什么,李高品先说话了:“王书记,我想单独向你汇报点儿事情。”李高品说罢先走出方家大院站在门口,王步凡只好跟了出来。
到了街上,李高品见王步凡注视她,就有些自作多情,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小吴曾经打过扬眉的主意,扬眉不从,他就迫害她。乡下教师生育二胎的很多,谁只要给小吴送两千块钱他就从轻发落,不然就从重处罚。扬眉姐给他送了两千块钱的礼,还被他罚了八千,现在锅都揭不开了,生活非常困难。若不是有两个孩子,她也许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就这样小吴还不放过她,处处刁难她,现在又要停她的班。尽管学生出问题教师有责任,但方正的问题主要是家长教子无方造成的,也不至于让扬眉姐停班吧?这样的决定小吴没有跟我说就私自宣布了。小吴家是这里的,现在和地头蛇差不多,又和焦书记关系好,平时霸道得很,我刚来不久,也不想当众否决他的决定,傅书记和他关系好像也好,况且有人也知道我和扬眉姐是同学,我如果反对,好像我是在袒护扬眉姐,是出于私心。王老师,我和扬眉姐是同班同学,在学校时我叫咏梅,是后来改名叫高品的。”
王步凡听李高品这样一说,心中无来由升起一股醋意:“这个小吴真是胆大妄为,你了解一下情况,让送过礼的人向纪委揭发他的问题,弄清楚事实后依法严惩。干部队伍中绝不容忍这种败类存在。”王步凡说罢又望着李高品说:“你在高中时与扬眉好像同桌过吧?”李高品点点头笑得很妩媚。王步凡不再说话,气呼呼地回方家大院去,李高品也跟了进去。
李高品很精明,政治上也比较成熟,到院里以后故意大声说:“乡亲们,方家出了人命案,王书记对此非常重视,特意在百忙之中来到方家慰问,请王书记就方正杀死母亲一事讲几句吧。”她没有用讲话一词,显然她觉得在这种场合用讲话一词不恰当,因此说成讲几句话。
这种场合不会有人拍手,倘若换个场合,肯定会有一阵如雷贯耳的掌声。扬眉这时才发现王步凡,她望着他百感交集,眼泪滚滚而下,其神色凄楚万分,脸颊和脖子上微微泛着红晕。王步凡看着扬眉这副憔悴的样子,与十几年前相比判若两人,他心中一阵难受,就想用手去抚摸胸口,但是忍住没有摸,然后大声说:
“乡亲们,方正才十五岁啊,十五岁的少年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想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血的教训啊!古人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方正的问题,主要是家长教子无方造成的严重恶果。方正在学校是个学习成绩很优秀的学生,学生需要德智体美多方面素质的发展,不能一味强调学习成绩,不能一味加码非要什么第一名。十五岁的少年毕竟还是个孩子啊,正介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思想单纯,容易产生逆反心理,所以在父母的高压政策虐待下产生了报复心理,造成了令人目不忍睹的悲剧。我想产生这种悲剧的责任和根源是多方面的,父母有责任,老师有责任,就连我这个县委书记也有责任啊。如果教师们能够经常做些家访互相沟通一下,有关领导能够早点儿介入干预一下,制止方正父母的不良行为,也许悲剧不会发生,血案可以避免。因此我认为教训要吸取,责任要追究,但小吴同志对伊扬眉老师作出停班检查的决定我认为是不妥当的,如果按照这种逻辑去追究责任,那么你小吴抓教育工作,平时疏于教育,该不该停职?傅正奇作为兴隆镇的党委书记,李高品作为镇长,陈孚作为教育局的局长,不是都应该停职检查吗?我是县委书记,焦佩同志是抓政法的主管书记,该不该都停职反省?责任归责任,但是不应该把责任扩大化,要实事求是。方正杀母有罪,依法该怎么处理那是司法部门的事情,但对于这个很有前途的少年我除了表示惋惜之外,就是建议有关部门在法律范围内依法从轻处理。”
王步凡看了一眼方正的父亲,见他跟前还有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又说:“方正还有弟弟和妹妹吧?以后在对待孩子的教育上一定要讲究方式,一定要吸取血的教训。我想我要对记者说的也是这番话,责任固然要追究,也请你们在舆论导向上注意挖掘导致血案的根源和注重给人们以什么样的启示,这个很重要啊!”
记者在点头,焦佩在失望,方正的父亲听了王步凡的话已经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也许现在才开始后悔,可惜为时已晚。
王步凡这时摆一下手,田园下令让公安干警把方正从他母亲的尸体上拉了起来,然后在他沾满血污的双手上铐了手铐,临出门方正还像杀猪般地哭着回头喊他的妈妈。那情景让在场的人无不伤心落泪。方正显然很后悔,但是哭已经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事实是严酷的,法律是无情的。
回到兴隆镇政府,傅正奇召集所有的镇干部开会,会上王步凡已经不再提方正的事情。他先强调了在农村落实工农业强县的有关要求,并询问了兴隆镇的具体做法。
李高品汇报说他们准备利用信贷的方式扶助贫困户,因兴隆镇坡地多,水浇地少,只有抓好烟草种植,在烟草上做文章,才能力争在明年底使所有农户脱贫,补发拖欠干部和教师的工资。
从李高品的汇报中,王步凡能明显感觉到兴隆镇目前还有许多群众没有脱贫,那么当初安智耀搞的一年摘掉贫困县帽子纯粹是骗人的。可笑的是那时候那么多常委竟然没有人深入基层调查研究,也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连匡扶仪那么正直的人也没有说过一句相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