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很体贴人地说:“清静一些有啥不好,与其和那些势利小人吃吃喝喝,还不如躲在屋里养养精神呢?也该冷静下来思考思考了,即使不让当官也饿不死人,当官有什么好?就像一个走钢缆的冒险者,随时都有坠入深渊的危险,未必有你当个教师自在。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你,我和老乐觉得你还是当初的王步凡。”
乐思蜀正好又来看望王步凡,听叶知秋这么一说,很严肃地点着头说:“是啊,在官场上混事,有一个真心朋友就不错了,你王大侠最起码有两个吧。”乐思蜀说罢望了一眼叶知秋。
叶知秋又自言自语道:“事情弄到这一步了,本来我们之间是很清白的,现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既然洗不清,就洗不清吧,别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我是豁出去了,总不能让医院出示一张贞操证明,站到大街上去散发着为自己辩冤吧,人家相信吗?大不了落个祸水女人的名声就是了。我看对安直腰这种人就得以毒攻毒,你大闹常委会有人说你很有胆略和气魄呢,我看闹一下也未必是坏事,安直腰这种人就是软的捏硬的怯。”
王步凡很感激地望着叶知秋苦笑了一下,他觉得叶知秋善解人意的话特别入耳,也觉得这个女人特别能够理解和体贴人,心里很熨帖。
这时小马把药拿上来了,医生给王步凡扎上针,准备坐下来陪护。王步凡说有叶知秋在就行了,她会拔针,不用医生陪护。医生嘱咐说第一天输两瓶,以后一天输一次液,一次输一瓶 ,看看病情再说,说罢走了。王步凡让小马去送医生。第二瓶液输完,窗外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王步凡一问才知道是一九九八年的元旦到了。这个元旦节让他过得像囚犯一样,只有乐思蜀、叶知秋和小马陪伴在他的左右,他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意寂寞过。
32
王步凡这次患的是重感冒,时轻时重一直输了半月液,由于时间过于长,只好给田方打电话让他在安智耀那里请了病假。有几个常委是趁着夜晚礼节性地来看了他一次,只有田方来过三次。秘书小曹也只是每天礼节性地照个门,王步凡知道小曹现在心思不在他这里,就让他到县委办公室去正常上班。安智耀和焦佩还特意来看望了王步凡,安智耀表现出很关心的样子说:“老王,有病抓紧治疗,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操心,身体要紧,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王步凡笑了笑说:“现在的天南有安书记掌舵,我们这些打旗的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也轮不到我们去操心,还革谁的命啊!”
“话可不能那么说,你是政协主席,我怎么敢让政协主席打旗,你可是要参政议政的。”
“只怕参不了政也议不了政,说不定哪一天连听证的资格都没有了。”
面对王步凡带有情绪的话,安智耀没有再说什么。
焦佩皮笑肉不笑地说:“王主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意志垮了没有什么,可不能把身体弄垮啊!”
王步凡对焦佩不阴不阳的话马上给予反击:“老焦,你一百个放心,我王步凡还就有这么个特点,意志永远垮不了,身体永远也垮不了,好着呢,我还等着看好戏呐!前几天不是就看了一出县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里的好戏吗?哎呀,天南这个政治舞台上的戏可是很有看点哩,生末净旦丑,人物样样有,好戏连台,尤其是小丑在政治舞台上的表演真是精彩极了……”
这次见面是在无声无形的心理较量和指桑骂槐的暗语中结束的,王步凡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说,把焦佩挖苦得头都不敢抬。走的时候安智耀和焦佩下着楼梯,安智耀说:“老焦,领教了吧?不让你和他斗嘴你不听,你哪里是王八那个臭嘴蚊子的对手?”这话被乐思蜀偷听到了。
事后据乐思蜀透露,安智耀和焦佩元旦那天晚上在招待所大宴战友、同学和老乡,是小吴安排并亲自作陪,小曹竟然也参加了。王步凡现在对秘书小曹已经很有看法了,但是他不想说什么。
在县委书记安智耀来过之后,县长秦时月来了一次,婆婆妈妈说了一些废话,还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老话勉励王步凡。王步凡就感叹再精明的女干部首先是女人,和政治舞台上的男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女人一般情况下对政治的理解是狭隘的。秦时月之后纪委书记匡扶仪终于来看望王步凡了,王步凡现在对匡扶仪也不那么客气了,感觉他这个纪委书记简直就是一个摆设:“老匡,你经常说明晃晃地做事,现在的天南你认为明晃晃吗?”见匡扶仪无奈地摇摇头,王步凡继续说:“干部队伍存在那么多问题,我没见你们纪委明晃晃做过什么工作啊!安智耀现在一手遮天,你难道就觉得天南的一切很正常吗?”
匡扶仪脸红了:“没有办法,我现在正要求离开呢,市委李书记没有答应,反而要我一切以安智耀为中心地去工作,你说我一个小小的纪委书记有什么办法?我是能够领导安直腰,还是不听李直的?谁也监督不了,谁的话都得听,简直就是一个没有自主的小媳妇,有什么办法呢?”
王步凡知道匡扶仪有自己的难处,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外界传着焦佩已经活动着要当政协主席了,说王步凡与安智耀闹翻了,不久就会调离天南。有人说他要到天西县去当县长,有人则说他要到天野市教育局去当副局长,总之各种传言都有。王步凡躺在病床上就像关进了监狱,而来看望他的张沉、夏淑柏和陈孚等人就像是探监的亲人,既让他感激,也让他伤感。往日前呼后拥,今朝冷清如许。农牧局局长是他的学生,始终没有来看望他,只是打了个电话问候了一下。他那些同学也没有露面,只有夏侯知来看望了一次。看来官场上的一些事情不能用常规理念去衡量,心可以不黑,脸皮必须厚。你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处理身边的事情,往往会失算,会被动,而用不正常的思维去办事也许不至于被动。
白无尘和时运成听说王步凡病了,专程从天北县赶来看望王步凡,让他又是一阵感动。白无尘和时运成他们也认为对安智耀这种人就要示强,绝不能示弱,一示弱可能就要被动了。白无尘和张沉是天西县老乡,他们来的时候先到孔庙,张沉和他们一起来了。白无尘还透露出要把张沉带到天北县的意思,张沉拒绝了,他说:“唉,那样二哥在天南就太孤单了,以后再说吧,白书记的情我领了。”白无尘点点头,王步凡一阵感动,看来张沉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王步凡觉得不能因为他误了张沉,就劝他不如动一动,张沉执意要留下,白无尘和王步凡都没有再勉强他……
最让王步凡感动的是在他最失意的日子里,马风带着小儿子来看望他,提了一捆竹叶,说是专程坐公共汽车到老家的山沟里采的,烧茶喝可以败火。马风的小儿子学习还不错,明年要再次参加高招,听马风的意思,因为经济困难,明年小儿子能不能上大学还不一定。
王步凡一听就生气了:“老马,你怎么这么混呢?孩子的前程可是大事情,到时候我给你想办法。再苦不能苦孩子啊!明年孩子考上学后你找我,我一定给你解决困难。”
马风很感激,他的小儿子也在偷偷抹眼泪,那情景让王步凡想到他小时候上学的情况……
又坐了一会儿,马风就带着小儿子走了。现在看上去马风与实际年龄明显不符,背有点儿驼,头发也白了许多。王步凡望着马风的背影,又开始感慨了:官场可以把人变成鬼,同时也能够把人宠为神,甚至还能够培育出一些变态狂……
王步凡的病情稍有好转,叶知秋建议他到外边去散散心,王步凡觉得知秋的建议很好,就望着知秋想要说点儿什么。叶知秋明白王步凡的心思,说:“我陪你去,咱们出去一星期。”王步凡点了点头,愈发觉得这女人可爱。他忽然想起叶知秋身为招待所的副所长是不能擅离工作岗位的,就让她向县委办公室主任田方请了假。
田方笑道:“知秋啊,老安把小吴安排个招待所的副所长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以后你基本上就是个闲臣了,有什么事你就去吧,不用向我请假,向小乐说一声就行了。”
王步凡和叶知秋决定去东华山旅游之前,乐思蜀告诉他招待所这里的房子已经装修完工,现在就可以搬进去住。王步凡说:“思蜀,这几天我不在家,房子这样分配:步平一套,我父母住一套,知秋的父母住一套,我们两边蹭饭吃,想住哪边住哪边,让老人们住对门吧,这样也便于他们拉家常。我去东华山回来之后就准备和知秋结婚了,你负责把老人们接过来。”乐思蜀满口答应并表示祝贺。
第二天,王步凡和叶知秋也没要小马开车,上午九点坐公共汽车向东华山去。临行前王步凡给田方打了个电话,让田方代他在安智耀那里请假,说是去省城看病,然后关了手机,准备和外界隔绝一切联系。
33
一周之后,王步凡和叶知秋从美丽的东华山回来,一到招待所,乐思蜀即告诉王步凡他的父母和知秋的父母都已经搬来了。在东华山的一周里,王步凡和叶知秋终于跨过了最后的那一条线,二十八岁的知秋,竟然还是处女之身。王步凡心里想,这辈子一定要珍惜这个女人。而一周的远离尘嚣,也让王步凡的心境逐渐平和、清爽了起来。
王步凡先去看望了张问天夫妇,知秋告诉妈妈她就要和步凡结婚了,妈妈很高兴。张问天没说话,笑着看了看王步凡点了点头。知秋的妈妈赶紧去厨房给他们做饭。王步凡转着看了一下房子,四室两厅,设计还算合理,室内的光线也不错,装潢也朴素典雅。看了房子他和知秋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因是吃午饭的时候了,步平也在,王步凡就打趣说:“步平,你的房子有了,以后再回来混饭吃可得交伙食费啊!”
步平开始贫嘴了:“二哥,这不公平吧,你每次回老家哪一次交伙食费了?哎,啥时候让我喝你们的喜酒?”
叶知秋听步平这么一说脸先红了,步凡的妈妈拉住知秋的手说:“多好的闺女呀,我儿子就是有福气。”知秋是第一次见王步凡的母亲,一时不好称呼。王步凡的母亲只是一个劲地端详知秋,把知秋都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王明道一脸严肃,招了招手让步凡进了卧室,然后问:“我听步平说最近仕途上不顺?还和县委书记吵了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孔子曰,不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你是不是狂傲的毛病又犯了?离婚的事很可能也会给你带来麻烦。舒爽虽然不好,以你目前的身份是不应该离婚的……你一离婚就违背了富贵不能淫的古训。唉,既然离了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已经这样了,说也是白说。官场上的事要多个心眼,进与退是很有讲究的,有的时候进一步未必见好,退一步也许天高海阔……真不行就调调地方吧,三十六计走为上,不一定非待在这个龙王庙里,人挪活,树挪死啊。”
王步凡觉得父亲的话不无道理,就点了点头说自己考虑考虑再说。说完话他们父子又回到客厅,王步凡对着步平说:“步平,我的工作太忙,你在教研室不那么忙,要常回来看看,照顾好父母。”
“这还用你交代,你以为就你王二哥是孝子,我可也是王家的孝女呢!”步平也逗着说。说罢亲昵地挽住了叶知秋的胳膊。步平比叶知秋大三岁,但这时步平完全以一个小妹妹的姿态在知秋面前撒娇。
谈笑结束了,步凡的母亲要留步凡和知秋在家里吃饭,步凡说在对门已经报过饭了,于是就和知秋回到张问天这里。一进门,见叶知秋的表姐来了,王步凡与她寒暄了几句,一起吃饭。
大家坐下吃饭的时候叶知秋的表姐说:“知秋,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看越快越好,一结婚就没有人再去议论是非了,不然人们天天议论,这样不好。”
王步凡笑着说:“那好,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后天就结婚,结婚悄悄进行,就咱们家的人吃顿饭,其他人一个也不请。”
“嫁狗随狗走,嫁鸡随鸡飞,我能有啥意见?”叶知秋微笑着说。
知秋的妈妈说:“步凡这孩子不错,我没有意见,那就尽快结婚吧。”
张问天吃着饭说:“有个事情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每做一件事都必须十分小心,你要向纪委申报,把待客地点、待客人数都要申报清楚,免得有人在背后做你的文章。”张问天是个很稳重的人,在儿女面前很注重体面,说出来的话总是恰到好处。
王步凡点点头,十分佩服张问天远虑。吃过饭王步凡要到高干楼去,知秋留下来和表姐说话。王步凡刚到高干楼,乐思蜀就来了,进门就说:“步凡,自从你生病休息以来,天南人可就说破天了,有人为你叫屈,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说你敢与安智耀叫板,真了不起,总之说啥的都有,我真有点儿听不下去了。看来你该露露面,辟一下谣了。”
“听不下去也得听,任凭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这样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别说我现在正倒霉,当年武崴书记是正常调走的,天南照样有人造他的谣,说是因嫖娼被免职了,又说是因经济问题被抓起来了。米书记调走后又是谣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我就不信唾沫腥儿还真能淹死人?告诉你吧,明天我与知秋去办理登记手续,后天就举行婚礼。你给我记住,我只请你和小马两个,其他人一概不请。带上我们双方的亲戚也就两桌吧,你给我好好准备两桌酒席。我就不信这个邪,离婚是法律允许的,谁还能因此整倒老子。”王步凡见乐思蜀似乎还要说啥,就问:“还有啥重要消息?”
乐思蜀笑着说:“安智耀让自己的情人罗寒冰顶替了南瑰妍的位置,南瑰妍就被米达文调到天野市去了,有人就说农牧局是县委书记的情人局,是个淫窝。说农牧局局长就像个老鸨。”
王步凡冷笑一下,见乐思蜀还站着,就说:“思蜀坐嘛,我几天没喝酒,酒瘾可是又犯了,今天咱不喝多,每人半瓶,点到为止。”于是从床底下拿出来别人送的酒说:“以后没人送酒喽!”虽是笑话,但他与乐思蜀都有些伤感,相对无言地开始喝酒。
王步凡和乐思蜀正喝酒,叶知秋来了:“怎么又喝上了,无缘无故喝什么酒呀?”
“想喝点儿,每人半瓶,不多喝。”王步凡指指沙发让叶知秋坐。叶知秋是个说话很讲策略的人,没有再说啥。她给乐思蜀和王步凡每人倒了一杯水,才坐到沙发上。叶知秋坐下后一直红着脸在看王步凡,王步凡知道她是为扬眉的事看他,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酒喝完后,乐思蜀像突然想起似的说:“步凡,天南出了奇怪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什么事情?”
“前一段时间县委门口贴了一张焦佩的讣告,说县委副书记焦佩因煤气中毒不幸身故……”乐思蜀说着掏出一张抄有讣告内容的纸递给王步凡。
王步凡一看,内容还文绉绉的:
讣告
惊悉焦佩书记因煤气中毒携情妇花小姐驾鹤西去,斯人其萎,群妓悲思。
焦佩先生致力于爱妓事业二十年,常怀怜香惜玉之志,安排下岗妓女数百人次,花小姐乃最具代表者之一……今先生遽归道山,忽成永诀,天地有情,亦憾之也,群妓有意,泪作倾盆,呜呼哀哉!
先生既亡,深望焦夫人在痛失花心丈夫之余,节哀顺变,善自珍摄,该嫁即嫁,天涯何处无男人乎?
兹定于明天上午十时在体育馆隆重召开追悼大会,望焦先生和花女士生前之好友及时吊唁……
天南县娼妓协会
某某年某月某日
乐思蜀又说:“面对这样的恶作剧,天南部分干部们都信以为真,后来才弄明白是有人在搞恶作剧。这个恶作剧可把焦佩气坏了,他让白老虎追查此事,并且悬赏十万元捉拿造谣者,并且根据内容把范围锁定在宣传人员、秘书和教师之中。然而公安局的白老虎带人查了多天什么线索也没有发现……”
王步凡警觉了,问道:“思蜀,这个事情不会和我的朋友有牵连吧?你们……”
“你放心,我没有干,小马也没有干,我们还不至于那么卑鄙下作吧。”
“他们肯定会怀疑我,这个事情对我绝对不利……”
“嗨,为人不办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你神经过敏个啥?”
“唉,你不懂啊,现在是敏感时期,无风还起浪呢。”
王步凡也觉得确实该露露面了,下午该上班的时候,他夹了包下楼,小马就在楼下等着,他上车直接到县委他的办公室去。刚进办公室,田方就进来了,说是下午有个精神文明工作会议,看他是否去参加一下,王步凡立即答应了。又过了一会儿匡扶仪转到他的办公室,手里拿了一个文件,是关于双节期间婚丧嫁娶不准大操大办的通知,这样的通知一般年年都要下发,老匡礼节性地说:“王主席审阅一下吧?”
王步凡笑笑说:“我不看了,还不是老样子。啊对了,老匡,我最近准备再婚,向纪委申报一下,在招待所待客,酒席二到三桌。咱可是明晃晃办喜事,可不是偷偷摸摸养情人。”
匡扶仪有些感慨地说:“老王,你是天南处级干部中婚丧嫁娶向纪委申报的第一人,你就是一个明晃晃的人,感谢你对纪委工作的理解和支持啊!”
下午王步凡在精神文明会议上还故意讲了顾大局,识大体,安定团结,反腐倡廉与两个文明建设的关系。散会后,他主动提议去看了两个文明单位,每到一处都谈笑风生,指指点点。到公安局查看时,局长白老虎不在,是副局长陆顺达接待,田方的儿子田园是交警大队的队长,也在座。有一个长相很漂亮的女人在服务,老在那里晃来晃去不肯离开……小马说车有点儿小毛病要去修一下,王步凡让他去了。检查完公安局的工作,小马还没有回来,是田园开车送王步凡,在车上王步凡无意间提到公安局那个女人,田园笑着说:“她刚来上班,姓花,听说以前是个妓女,不知怎么就进了公安队伍,看样子和焦佩书记很熟悉。对了,王叔,前几天有个事情很反常,我本来是要向你汇报的,后来行动取消了,我就没有打扰你。白老虎让几个干警到招待所去抓嫖娼犯,说好了正准备去,他打过来电话又说行动取消。后来干警对我说白老虎让他们搜查的房间正是你住的房间号,他们都有些后怕。”
王步凡听了田园的话,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气,焦佩与公安局长白老虎关系密切,肯定是焦佩要给他王步凡制造桃色新闻,后来自己和叶爱春的事情发生意外,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了天南乃至天野的干部群众,自然无暇再设计陷害他王步凡了,尽管官方说叶爱春是什么因公殉职,却没有几个人相信,难道现在焦佩又给妓女安排了工作,让她接替了叶爱春?具体情况王步凡不得而知,他只是这样猜测。而实际上花小姐现在确实已经是焦佩的情妇了,花小姐在焦佩心中的位置甚至超过了叶爱春。
34
王步凡在精神文明会议上露了脸,晚上天南新闻里就有了王步凡视察文明单位的镜头,有人吃惊,有人高兴,于是天南的干部群众又传开了:人家王步凡根本没事儿,以前的传闻看来都是假的,肯定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造谣生事……
一九九八年的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王步凡和叶知秋去城关镇民政局登记办了结婚手续,二十六日正式结婚。
结婚这天,白无尘和时运成来了,舒袖给王步凡打了电话,说本来她是应该来的,也很想来,但碍于姐姐的面子还是不来为好,她又怕姐姐舒爽去闹婚礼,她在姐姐那里……希望步凡能够谅解。步凡能够理解她,再说他与舒爽离了婚,现在与知秋结婚,舒袖如果在场,怎么说对她也是一种伤害,王步凡确实担心舒爽到婚礼现场闹,听舒袖这么一说他才放心了。
乐思蜀和小马来了,张沉和步平也来了。王步凡没有通知老家的大姐、二姐、大哥、三弟他们。四弟和四妹在天津打回来电话说年二十八才能赶回来,在电话上向他们表示祝贺。扬眉也许是有意躲避,连个电话也没有打,叶知秋怕王步凡难堪,也没有通知扬眉。含愈从天野回来过年,王步凡不想让含愈受刺激就让他到外婆家里去过年。张问天现在和王明道是亲家,坐在一起谈话的样子很亲密。王步凡和叶知秋就这样没放鞭炮,没坐彩车,没穿婚纱,更没有添置什么家具,朴朴素素地结了婚。
要吃饭的时候,天南的大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震耳,王步凡一问才知道是天南在庆祝摘掉了贫困县帽子,安智耀的弄虚作假,正好为王步凡的婚礼增添了喜庆气氛。王步凡正在感叹,突然有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录像,其中还有纪委和反贪局的人,最显眼的是那个花小姐。王步凡因为事先已经和匡扶仪打过招呼,婚宴也没有超出纪委的规定,他并不在乎……
晚上的电视里竟然在表扬王步凡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第二天就有人说王步凡在作政治秀,哗众取宠……
王步凡猜测录像的初衷只怕不是准备表扬他……
婚后王步凡两口子和张问天夫妇住在一起,叶知秋仍然当她的招待所副所长,王步凡没有给她调动工作,她也从来不提任何要求。这年代许许多多的女人忙着美容和打扮,似乎越妖艳越好,而像叶知秋这种追求自然美,不虚华无浮欲的女人确实难得,王步凡心里很满足。
安智耀的作风也越来越霸道了。一九九九年春节过后,刚刚开完三级干部会议,又调整了一次干部,王步凡是副书记兼政协主席,人事调动这类大事按理说应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虽然选拔干部一般是书记定调子,然后拿到常会委上集体研究决定的。但在提交常委会研究之前总应该与班子主要成员通通气的。安智耀竟然把王步凡视为局外人,不通知王步凡参加书记办公会议,想安排谁就安排谁,想调动谁一个人说了算。高速公路从天南过境二十公里,这么大的工程王步凡竟然没有参加过一次工程协调会议,安智耀让副书记焦佩和一个副县长抓了这个工程,花小姐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高速公路指挥部办公室主任。王步凡也懒得多操高速公路的闲心,他干脆不管不问。政协那边的事,安智耀的暗示下,贾盛也不跟王步凡多说,似乎真要把他架空。
更为典型的是因为新闻中心主任赵稳芝当初写了《假如天南葡萄酒厂不扩建》和《天南选举的思考》两篇文章发表在《河东内参》上,矛头都是指向安智耀的,他一当上书记,就让赵稳芝停职待分配。赵稳芝现在又写了《请看今日之天南》的文章登在《河东内参》上,说安智耀作风霸道,工作作风不民主,随意打击报复前任县委书记重用的人,竟然撤换乡镇局委领导五十余人,与情妇罗寒冰大肆收受贿赂,重用跑官要官的人,甚至重用妓女花某某。一位万人大村的支部书记,因与安智耀关系好,竟直接被提拔为乡党委书记,另一位姓左的支部书记听说这事后也想当乡党委书记,给安智耀送了二十万,安智耀只答应给他提个副乡长,姓左的不满意,竟然跪在安智耀面前求情,安智耀仍不答应。于是姓左的要讨回那二十万块钱,安智耀不承认。谁知姓左的早留了一手,送钱时是送给安智耀的夫人的,他录了音,就去安夫人那里放录音恐吓,无奈安智耀害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才给他提了党委书记。提拔之后,安智耀索要录音带,姓左的又说录音带丢了,安智耀十分恼火,又把他撤了。姓左的仅仅当了三天乡党委书记。
文章一上《河东内参》,李直在电话上就把安智耀训了一顿,让他到天野市纪委把事情说清楚。多亏花小姐的高速公路办公室主任的文件还没有下,只是有个雷佑谦的口头宣布,安智耀赶紧让花小姐回原单位上班,然后到天野市纪委说赵稳芝的文章纯粹是无中生有,在天南制造不安定因素。廉可法也连批评带劝告地把安智耀数落了一顿,要他注意工作方法和个人行为。安智耀从天野回来后,又听说赵稳芝明目张胆地向酒厂职工调查酒厂扩建的事,于是就通知公安局长白老虎将赵稳芝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