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智耀接着又用手指敲着桌子说:“过去米大闷在提拔干部上没有一点儿原则,什么混账王八蛋都提拔,那个乐思蜀是什么东西?啊?一个开车的司机,没有素质没有修养,也能当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天大的笑话!即日起乐思蜀不再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了,我看他能干好招待所所长就算不错了。县委招待所的领导班子要加强,我看秘书科的小吴不错,让他到招待所当个副所长吧,年轻人应该压担子让他锻炼锻炼。那个南瑰妍是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个暗娼嘛!这样一个公共厕所谁想尿都可以尿的烂女人,偏偏有些人看重她,亲自出面说情让她进了农牧局的领导班子,据农牧局局长说,南瑰妍当种子公司的副经理时拿着工资册说,怎么这么多人的工资比我高啊?这可不行!结果自己把属下人定了工资,把自己的工资弄得最高,把小会计都气哭了。小会计说这样不合程序,工资是劳动局定的,单位里不能随便更改。南瑰妍把眼一瞪说她说了就算。后来农牧局局长出面批评了南瑰妍,工资的事情才又改正过来。南瑰妍进农牧局班子后,自己宣布自己当了工会主席兼妇联主任,好像她是局长一样,班子开会时没让她坐在主席台上,她就大发牢骚,甚至骂娘。这种低素质的烂女人也能当领导?简直成了笑话,啊?从即日起南瑰妍不再是农牧局的班子成员,按一般人员对待!要说她当个一般职工也不配。”
安智耀这些话是针对米达文而言的,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也怪南瑰妍太不争气。而根据王步凡对南瑰妍的了解,这样的事情她是完全能够做出来的。她是那种头脑简单又好卖弄的女人,米达文竟然把她当成了宝贝。但王步凡恨就恨他那个学生倒戈得太快,恨前任局长是个势利小人,南瑰妍既然有这么多毛病,当初米达文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那时的局长为了讨好米达文,主动提议让南瑰妍进了农牧局班子,现在米达文一走农牧局局长就去安智耀那里打小报告,把南瑰妍说得猪狗不如,分明连他王步凡也坑了。农牧局局长肯定会告诉安智耀南瑰妍当初去农牧局是王步凡交代让前任局长办的,看来他这个学生真是他妈的小人一个。继而又想到米达文的秘书小吴,米达文没有来得及提拔他,按道理安智耀不会提拔他,可是人家的妹妹是市委书记李直的小蜜,李直能不照看他?安直腰能不提拔他?
安智耀喝了口水重重地放下水杯,把人吓了一跳。他终于向新闻中心的赵稳芝开刀了:“我安智耀是军人出身,说话历来爱直来直去,就是匡书记说的爱明晃晃,不爱做小动作。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整天写他妈的什么狗屁文章,存心贬损天南的形象。我们要摘掉贫困县帽子,他却写了《天南其实还贫穷》的文章登在《河东内参》上,存心和县委唱对台戏!我们绝不能听任疯狗狂吠,让一粒老鼠屎脏了一锅汤。宣传部新闻中心那个赵稳芝从即日起停职待岗,再他妈的敢说是论非老子就开除他。还有那个民宗局的局长石再连,身为党员干部不务正业,弄他妈的一个三轮车下班后拉人挣钱。上边三令五申不让干部搞第二职业,他这叫不叫第二职业?有损党员干部的形象嘛!他再这样下去我就撤他的职,纯粹他妈的给县委县政府脸上抹黑。我看他与那些乱搞男女关系的干部是一路货色,都应该撤职查办!”
王步凡满肚子的怒气没处发泄。这时他想到弱肉强食的古训,在官场上表现得尤为强烈。他是市管干部,安直腰只有冷落他的权力,却没有撤销他职务的权力,如果他不给安智耀点眼色看看的话,可能以后每次开常委会他都是批判对象,他认为自己必须反击一下,把自己的牙齿展示出来,以威示人,绝不能做米大闷式的弱者。
于是他借题发挥要与安智耀叫叫板了:“哈哈,还是古人说得好啊,有容德乃大,无私品自高。匡扶仪同志说的明晃晃做事是多么好啊,咱们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明晃晃呢?智耀同志,你这是开常委会还是开批斗会?你有容吗?你有德吗?你无私吗?你品高吗?你说石再连同志怎么怎么不好,我倒认为这个同志很清廉呀,因为廉洁他才贫穷,因为贫穷他才去蹬三轮车,如果他会像有些人那样贪污,他会像有些人那样受贿,只怕他就用不着去蹬三轮车了吧?你安智耀去蹬一天试试?你以为他很想蹬三轮是吧?民宗局一个月连一百五十元的电话费都报销不了,现在电话也停了,那个时候你还是县长,你关心过他们吗?而你的手机什么时候欠过费?你这个同志还有一点儿同情心没有?只怕给你再多的钱你也不会去蹬三轮吧?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咋张开嘴巴就咄咄逼人地拿别人说事,怎么就不拿明晃晃对照一下自己呢?”王步凡尖酸刻薄的本质又暴露出来了,他的话惊得常委们简直快要站起来了。秦时月一个劲地给王步凡使眼色不让他再说,田方惊得茶杯都掉在地上了,新来的白杉芸和孔放远不停地看他……
安智耀没想到王步凡敢于这样跟他说话,而且王步凡的话竟然让他一时无法反驳,他愣了一阵子才瞪着牛眼吼道:“王步凡,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难道我说错了吗?难道石再连不该批评吗?难道我不明晃晃吗?”
王步凡也发怒了:“安智耀,你说我说的话啥意思?就那个意思,就是逼上梁山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不明晃晃的意思!南瑰妍是不好,但继南瑰妍之后照样有不好的人当婊子,那个罗寒冰就清白了?她不是也当了副局长吗?我就是认为石再连不应该批评!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天南就你一个好人是吧?想斗咱们就斗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王步凡的手正痒呢,奉陪到底!”
“王步凡,你这样诋毁罗寒冰有什么证据?啊?”
“安智耀,你那样污蔑南瑰妍有什么证据?你看见她和谁在床上了?啊?”
“你……你蛮不讲理!”
“你捕风捉影,胡说八道!”王步凡说罢把茶杯重重一摔起身离开了会场。
王步凡的胆大妄为,把安智耀气得手直打颤,但他还是忍住了,他不想明里和王步凡干起来,他知道王步凡是个不好惹的人,尤其是他的笔爱捅甬子,嘴像刀子一样,一个赵稳芝已经够他头疼了,如果再加上王步凡可能就不好收拾了。
王步凡摔了茶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恨不得一脚把办公室的门踢坏。常委会好像随着王步凡的离开也散会了,散会后一个人也没有来王步凡的办公室。窗外的景色让王步凡伤感,他只好关上了窗子躲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王步凡和安智耀在常委会上吵架,立即成为天南的一大新闻,议论的人很多,褒贬不一。之后,每天上班时王步凡从楼道里走过,似乎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千百张嘴在窃窃议论他,有千百只手在悄悄指点他……有人说他是流氓钻营分子,有人说他是敢于反抗暴力的英雄,有人说他是喜新厌旧的陈世美,有人说领导干部离婚也很正常……不管别人怎么说三道四,他仍然需保持往日的风度。他并不后悔自己与安智耀发生的摩擦,在他看来这个摩擦值得,就像一个弱小的人物敢于同武术冠军在大街上过几招,即使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也值。因为敢于和强者过招,说明弱小者的胆量和勇气不同凡响,从此别人会觉得他不好惹,是个刺头,最好不要招惹他。再说,他仍然是副书记兼政协主席,不能让人看出自己一丝一毫的失落。
一连几天王步凡都孤独地待在办公室里,秦时月、匡扶仪、雷佑谦、田方、白杉芸和孔放远都偷偷给他打了电话。电话中虽然没有明说,口气却都是在安慰他。他似乎一夜之间成了个恶性传染病患者,人人向他投以怜悯的目光,却没有人敢于接近他,更不敢到他的办公室里来。他的学生见了他老远就躲,秘书小曹也很少在他这里露面。他们是慑于安智耀的淫威?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瘟神?他弄不清准确的答案,但是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人情的冷暖。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清代袁枚的诗:
莫唱当年长恨歌,
人间亦自有银河。
石壕村里夫妻别,
泪比长生殿上多。
王步凡喜爱书法,平时没事时总爱龙飞凤舞地涂抹几笔,天南有很多他写的招牌。安智耀私下曾讽刺王步凡卖弄文采,哗众取宠。幸亏在常委会上安智耀还没有提及这件事。据王步凡推测,安智耀是个武夫,没有一点儿文采,最反感别人舞文弄墨。王步凡想到这些就特别想把袁枚的这首诗写出来,于是挥毫蘸墨把袁枚的诗用狂草书写下来。刚写完正在独自欣赏,田方像贼一样溜了进来。尽管田方的样子有点儿可笑,毕竟是几天来到他办公室里造访的唯一一位常委,王步凡心里很高兴。田方没有说话,一直在欣赏王步凡的书法……
田方看着看着就自言自语地说:“明晃晃,明晃晃,几人能够心坦荡?别他妈的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强不了多少,说不定将来未必有人家米大闷落得好……”田方与王步凡同属文人,都有点儿文气。王步凡书写袁枚诗的心境也许只有田方能够猜出来。王步凡知道田方在骂安直腰,他不想多说什么,田方也无话可说,只是来坐一坐,表示一下安慰之意。就这也足以让王步凡感动了,他从田方身上看到了文人的骨气。田方敢于在大白天来他的办公室里,说明他并不怕安智耀打击报复,甚至真的像他当初说的那样,他并不留恋这个县委办公室主任的职位。田方还告诉王步凡那几个因为吃饭受处分的党委书记开始到上边告状了。王步凡笑笑仍然没有说话。田方走的时候王步凡故意送出办公室,正好碰上焦佩,焦佩看他的目光有些怪异。王步凡的邪火一下子上来了,好像独说独念似的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不行就把天捅他妈的一个大窟窿,看看他妈的谁倒霉!把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蝇营狗苟之辈都给曝曝光,共产党的天下绝不是某一个人的,小人不可能永远得志!”
焦佩就是个屁股不干净的人,听了王步凡的话脸色显得很难看,他不敢正视王步凡,急匆匆地到安智耀那里去了。焦佩把王步凡刚才骂的话说给安智耀听,安智耀一脸怒容,咬咬牙很气愤地说:“他妈的,我看王八是快要疯了,唉,这个……他也不是省油灯啊,穷寇莫追,穷寇莫追呀!老焦,以后尽可能不要招惹他!”
焦佩却满不在乎地说:“我偏要斗斗他王八蛋,让他也不得安生。安书记,这个事情你别管,我有办法替你出这一口恶气……”
安智耀望着焦佩的脸嘱咐道:“老焦,大局为重,你可不能胡来,小心王八狗急跳墙啊!”
“哈哈,我办事,您放心。”焦佩说罢诡秘地一笑起身告辞。
焦佩回到办公室,他的手机响了,收到一条短信:清晨睡懒觉,暮色嫖客到,已是全裸肌如雪,犹有双乳俏,俏也不守贞,急需嫖客泡,待到夜深客去时,她在验钞票。他妈的,白挨了一炮,假钞!焦佩大笑了一阵子,一看是公安局局长白老虎发来的信息。白老虎原来是天西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和焦佩关系很好,后来调到天南当公安局局长,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密。焦佩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两件事,一是白老虎自己开了个乐忘返桑拿洗浴中心,多次邀请他到乐忘返桑拿中心去玩,他因为思想上有顾虑没有去;二是他想和白老虎商量一下准备在王步凡身上制造一起色情丑闻,让他出大丑……
焦佩正要和白老虎联系,他的情妇叶爱春来了。叶爱春前一阶段本来想下乡去当乡镇长,因为心脏病还没有彻底治好,提拔了个宣传部副部长,仍然在宣传部工作。焦佩在县城给她弄了一套房子,她搞了个装修方案,来和焦佩商量。焦佩因为有事,就很婉转地说:“小叶,你再过两个小时来好吗?安书记让我去办点儿急事,很对不起啊。”叶爱春把小嘴一撅,斜了焦佩一眼,很不情愿地走了。焦佩看叶爱春下楼了,也准备出去。
第七章 一帆悬·战犹酣
31
夜幕降临的时候,焦佩和白老虎出现在天南县城的西郊。天南县城的西郊有一个安智耀当上县委书记后搞的“红灯区”,这里有好几家娱乐城,不时传出花边新闻,还大多与领导有关。这里的歌舞厅、洗浴中心特别多,天野市曾多次组织扫黄打非行动,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效果总不明显。县城西郊的几家桑拿中心与县公安局都有直接联系,公安局的正副局长都开有娱乐中心,许多干警充当了娱乐场所的保护神,甚至有些穿着便衣来站岗,一小时可挣一百元。白老虎开的娱乐中心政策更加优惠,一旦嫖客被抓,放出来后赠给二百元压惊费,另外再赠免费打炮一次。因此这里的皮肉生意和色情服务屡禁不止,且越来越火暴。乐忘返桑拿洗浴中心是公安局长白老虎开的,迷你娱乐城是副局长陆顺达开的。
焦佩和白老虎在忘返桑拿洗浴中心见面之后,白老虎问焦佩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桑拿,焦佩说先桑拿吧。
乐忘返桑拿洗浴中心和迷你娱乐城相邻,白老虎指着迷你娱乐城对焦佩说:“迷你娱乐城是副局长陆顺达开的。”焦佩也认识陆顺达,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进了乐忘返桑拿洗浴中心,焦佩和白老虎上到二楼大厅,见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个浓妆艳抹的小姐。小姐们见老板带来了客人,都很热情地站了起来,搔首弄姿地让客人挑选。白老虎挑了个瘦高个的小姐。焦佩在白老虎面前怕失了县委副书记的形象,说自己只想洗洗桑拿,不准备要小姐。白老虎自作主张地挑了个比较丰满的小姐,推到焦佩跟前说:“老板,看一看这个花小姐怎么样?”焦佩望一望花小姐,长得非常像叶爱春,就引起了他的兴趣。花小姐知道白老虎带来的肯定是领导,就千娇百媚地伺候着,要讨领导的欢心……
焦佩离开桑拿房时觉得还想和花小姐再次约会,就握着她的酥手说:“花小姐再见,咱们后会有期,我相信咱们还会见面的。”走出桑拿房时,焦佩仍然是那么精神,那么有风度,心中没有一丝愧疚,觉得今晚玩得特别愉快,特别尽兴。
焦佩在休息厅里喝着茶悠闲地等白老虎,他点了支烟抽着又不知不觉想起刚才那句“后会有期”的话,看来自己真的是丢不下花小姐了,不知不觉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白老虎还没有出来,焦佩又想到妓女跟他说的话,他突然产生了疑心:妓女每天都要接待嫖客,哪里会动真情?就像他每逢遇到老百姓来县委告状,他都会一脸笑容,用非常和蔼的态度去接待,但将老百姓糊弄走之后就会骂老百姓添乱,说他们是刁民。如果仅仅从表情上去推断一个人是什么心理,那不就犯了形式主义和主观主义的错误吗?妓女的话还是不能相信。
焦佩在休息厅里等了好一阵子,白老虎才从包间里走出来。焦佩急忙向白老虎招了招手。白老虎来到焦佩跟前,焦佩悄悄问:“老白,刚才那个小姐真的是大学生吗?她自己说是大学生。”
白老虎愣了一下,马上说:“你说的是那个花姑娘吧?她是大学生,天野大学毕业,天北县人。”
“你把她安排在公安局吧,大学生当小姐挺可惜啊。”
“是啊,只要你看上,这个事情我来安排。”白老虎已经明白焦佩的意图,老焦是个色鬼,他如果不是看上了那个妓女,绝不会主动给她安排工作。
焦佩又小声说:“老白,最近王八蛋总和安书记过不去,得想办法给他点眼色看看。”
白老虎想了想说:“他不贪污,也不嫖娼,连麻将也不打,不好办啊!”
“傻瓜,他和叶知秋绝对不会清楚,就从男女关系上整他!”
“捉奸要捉双啊!”
“傻瓜,只要见叶知秋进王步凡的住室,不管有没有那个事情就堵在里边,把声势弄大,他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哈哈,到底是书记高明啊,我现在就布置,今晚就行动吧?”
“捉贼要赃,捉奸只要有现场就行,要把握好时机,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堵在一起。”
“放心吧,干这种事我比你书记大人有经验。”
焦佩刚刚开了手机,手机又响了,他一看还是自己办公室的电话,就接了,那边叶爱春有气无力地说:“焦……快回来呀,因为心情不好我犯病了,我……快不行了……你怎么不回电话还把手机关了……”焦佩听到那边有电话机落地的声音,他顾不得和白老虎再说什么,只说:“老白,有急事,我先走一步……”焦佩说罢匆匆忙忙地离开乐忘返桑拿洗浴中心。
焦佩赶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时,叶爱春在他的办公桌边躺着,他一摸脉搏,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面对叶爱春的尸体,焦佩方寸大乱,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已经自身难保,不能再找王步凡的麻烦了。他赶紧给白老虎打了个电话,说针对王步凡的行动暂时取消,让白老虎赶紧带着公安干警到他的办公室来……
第二天天南的大街小巷都在传着宣传部副部长叶爱春死在县委副书记焦佩办公室的事情。老百姓的说法是:叶爱春和焦佩正在办公室里干那事,叶爱春由于兴奋过度心脏病突发死在焦佩办公室里的床上,就和徐来和妓女死在一起是一样的,还传说了许多细节。
官方的说法是:宣传部副部长叶爱春和公安局局长白老虎正在向县委副书记焦佩汇报工作,叶爱春副部长因心脏病突发马上送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可笑的是县医院为了证实焦叶之间的清白还出具了一张叶爱春死前没有和人发生过性行为的证明。这就有些画蛇添足和欲盖弥彰了……
官方给叶爱春定了个因公殉职,焦佩自然不会负任何责任。但是老百姓们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他们该怎么说照样怎么说,焦佩成了最大的新闻人物……
叶知秋虽然有些瞧不起叶爱春,但她们毕竟是堂姐妹,看在亲情份上,叶知秋把叶爱春的棺木护送回天西老家,家里的人因为面子问题也没有仔细追究这件事情……
县里的干部们最近只顾忙着议论焦佩和叶爱春的事情,还不时被安智耀驱赶着下乡扶贫,没有人能顾得上再注意和议论王步凡了。王步凡在孤独中又熬过了一个月,他几乎无所事事,也很少与人来往,用毅力忍耐着寂寞的痛苦和情感上的煎熬。
白无尘升任天北县的县委书记后,推荐时运成到天北县去当副县长,组织上的任命下来之后,时运成和舒袖来向王步凡辞行,王步凡向舒袖询问舒爽的近况,舒袖叹道:“她那种性格的人,永远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错误老在别人,她说她这一辈子不会再找男人了,说是对男人她已经恨透了,心凉透了。”
王步凡苦笑着没有说话。他心里不痛快,就主动拿出酒和时运成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次酒,然后握手作别。王步凡觉得时运成离开天南挺可惜的,但他现在提拔不了时运成,只好让他到天北县去发展。他甚至觉得张沉也应该离开天南这个是非之地,可惜现在他自身难保,根本帮助不了张沉。
由于孔庙是市长边关抓的农业试点乡镇,对孔庙班子的调配安智耀很慎重,礼节性地请示了市长边关。边关知道王步凡和安智耀刚刚吵过架,怕安智耀与王步凡赌气把孔庙的班子安排得不恰当。这些本来不该他插手的事情他却插手了,说等他了解了解情况再说。边关的想法是树起一面旗帜不容易,不能因为人为的因素使其前边树后边倒。为此他专门到孔庙来搞调研,点名让王步凡去陪同。在调研期间,关于孔庙的班子问题边关征求了王步凡的意见。王步凡明白边关的用意,他建议让张沉当孔庙镇的党委书记,让夏淑柏当镇长。边关后来向安智耀说了这个建议意见,安智耀只好遵照执行。
王步凡仍然孤独,只有小马一如既往地关心着他。小马平时不爱说话,有一天小马竟说:“王书记,这几天焦书记的事情好像降温了,人们又开始议论你,传言很多呢,有的说你被检察院和纪检委找去谈话了,说是你贿赂了边市长,天野市纪委对你行贿的问题很重视……有的说你因为行贿已经坐牢,被号子里的小流氓打得鼻青脸肿……有的说你畏罪自杀从税务局七层楼上跳下来,摔断了脊梁骨已成了瘫子……传言的主题都是因为行贿和玩弄女人……”王步凡听了这些话只报之一笑,他明白为官之道,贵在用忍。
有一天下班的时候小马去给车里加油没有来喊他,他竟然忘记了时间,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身上有些冷,就像置身于茫茫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没有任何救生设备,生命处在渺茫之中……小马回来后在下边等急了上来看他,他才知道已经下班了。他下楼梯时两腿酸困,一阵头晕,样子像个老年痴呆症患者,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小马急忙扶住他,他才没有跌倒。多亏是下班之后机关里没有人,不然肯定是很狼狈很尴尬的。坐上车直奔招待所,进到住室里边,王步凡往床上一躺就再也起不来了。小马急忙去叫来叶知秋,叶知秋看王步凡脸色发红,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有些慌乱。王步凡让小马回去,小马不肯走。王步凡很感激,他觉得整个县委大院里看来只有小马这一个朋友了。
叶知秋一摸王步凡的额头直烫手,急忙给乐思蜀打电话,乐思蜀正在招待一个上级检查团,听说王步凡病了,赶紧到高干楼来。乐思蜀来后急忙去找医生,医生来看过之后说是重感冒,输几瓶液就好了。乐思蜀建议让王步凡去住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王步凡摇摇头说:“思蜀,不能住医院啊,一住医院说不定又有多少谣言呢,甚至会杜撰出我得了性病。焦佩别的本事没有,制造谣言的本事是世界一流的,我可是领教过的。我还是就在这里输几瓶液吧,又不是什么大病,我的身体素质很好,不会有什么大病,对外最好封锁消息。”乐思蜀等人点了点头。
医生开了药方,小马跑着买药去了。医生很懂人情世故似的到走廊里去抽烟。王步凡问乐思蜀:“思蜀,现在连你也开始玩深沉了,外边都传言些啥?你也不跟我说说?”
乐思蜀迟疑着说:“我是不忍心让你再烦恼啊,唉,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说你要调走,有的人说你要被安直腰搞掉,有的人说你得了性病,有的人说你已经被公安局收审,唉……最可笑的是说你提拔了我,我知恩图报,知道你现在性饥饿,就劝我老婆来你这里无私奉献……”乐思蜀说罢自己先笑了,逗得叶知秋也笑了。
王步凡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亏他们想得出来!唉,这就是官场啊。诚实是愚蠢,善良是软弱,不攻击是无能,你不犯人,不等于人不犯你。唉!大头,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敬仰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人情薄是因为人们太懂得世态炎凉了,正如钱脏是人把它摸脏的,政治脏是人把它玩脏的,玩政治的人就不能以道德和情理的标准去衡量。什么光明磊落,公正无私都是无稽之谈,官场上的险恶和腐败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他竟然存在也会发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看吧,我这里从此要冷冷清清了,再不会有人敢来看望我王步凡。小吴过去是米达文的秘书,我对他也不错吧,可是他提拔了招待所的副所长,再也没有和我照过面,现在只怕已经投到安直腰麾下了。唉,你看吧,我的名声会越来越臭,甚至连个流氓无赖都不如。但是只要我保持一副决斗的架势,安智耀就不敢正面和我斗,一屁股屎的人永远不敢和两袖清风的人斗,不信你走着瞧!”王步凡很伤感也很自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