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恕一心里紧张,低头看了看账户余额,那长长的一串数字,他数了半天,才数明白,又抬头看看她,不敢置信。
他握住她的小肩膀,只差没将她举起来,惊喜道:“谷雨,你是一个天才!”
她打了一个呵欠,无精打采地说:“我是天才,我早就知道。”又指指那些数字,“这些钱,估计够你们顶一阵了,之后我会把这几天的交易记录给你,资金流水,你可以慢慢核对……”
他笑了:“不用核对,我信得过你。”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转身向卧室走去:“要对的,亲兄弟明算账,这是规矩。”
等谷雨睡醒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她踩着拖鞋出来,看到韩恕一正坐在阳光下看报纸,一身白色的家居服,脚上搭着拖鞋,很悠闲的样子。
她伸了一个懒腰,半梦半醒地问:“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今天是周六,我休息,你睡糊涂了?”
谷雨迷迷糊糊地说:“是啊,今天你休息。”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帮我赚了多少钱?”
她趴在餐桌上:“这个我记得,土豪,你今天要请我吃好吃的,最好吃的那种,我都熬成黄花菜了。”
他忍俊不禁,放下报纸,叹道:“我要谢谢你,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对我们这么好,我帮你是应该的。话说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把钱给那边打过去,就完事了,还需要做什么?”
她托着腮帮子,望着他:“期货市场呢,股票投资呢,你没有什么想法吗?如果你有多余的闲钱,我可以继续帮你操盘。”
韩恕一笑道:“我手里没什么闲钱,跟我堂哥一起都压在泰国那个项目上了,这种太刺激的游戏不适合我。”
小姑娘忍不住端详他:“很少有人像你这样,见好就收,居然一点都不贪心。”
“韩家家训:做人要脚踏实地。”
“话不能这么说,没有股市,企业的资金就不能盘活,普通人也没有参与投资的机会。股票,期货,外汇,债券,这些不过是工具,搞坏市场的不是市场本身,而是人的贪欲。”
韩恕一看着她,若有所思:“你哥哥过去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谷雨愣了一下,又趴回桌上,过了一会儿,闷声说:“要么这样吧,你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套钱出来。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亏掉,亏了算我的,赚了你拿大头,你看行吗?”
他只是笑:“可我的房产也没有很多,除了父母留下的遗产,就剩这栋市区的房子了。父母的遗产我不能抵押,这栋房子抵押出去,你让我睡哪儿啊?”
“抵押给银行也不会马上收你的房子,除非我让你亏掉,最后资不抵债。怎么,你信不过我?”小姑娘歪头瞧着他。
他叹气:“我是怕你太辛苦,这种操盘压力太大,我在旁边看着都心惊,你年纪还这么小,该是享受人生的时候。我手上那几只大蓝筹,你可以随便炒。”
“那有什么意思,蓝筹谁都能炒,让我这个高手没有用武之地。我不需要玩乐,我就这一个爱好……”她看着自己的手:“让指尖感受金钱的流动,心脏随着数字跳跃,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享受。”
韩恕一看着她笑,忍不住去捏她的脸:“你是玩上瘾了,但我的房子不能抵押,抱歉,我陪不了你。”
“你可以搬到你父母的房子里住,把这个公寓卖掉,反正现在房价高,你稳赚不赔,这样你手里不就有钱了吗?”
“我父母的房子在山顶,妹妹,你让我每天开几个小时的车去上班?”
谷雨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要么多房子做什么?房价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炒高的,万恶的资本家。”
他哑然失笑:“我是资本家,你就是金融掮客,咱俩半斤八两,都是万恶。”
小姑娘见融资无望,失落地趴在桌上,嘴里嘀咕:“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太悲哀了。”
韩恕一将咖啡放在一边,认真地看着她:“你自己就有钱,数目还不小,你想炒什么,自己操作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
小姑娘有气无力:“不一样,给自己赚钱,没这么大动力。我不用穿得太好,也不用住得太好,我只是喜欢吃而已,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呢?又吃不完。”
他低头笑了笑,无奈地看着她:“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吗?你就像一座小金矿,你的能力,让多少人望尘莫及,你居然不珍惜。”
谷雨坐起来,离开餐桌,转身去了厨房:“我倒宁愿自己跟普通人一样。”
韩恕一愣了愣,望着她的背影,默然长叹。
午餐又是叫的外卖,谷雨想吃好的,韩恕一提议出去吃,谷雨要宅在家里看电视,再次拒绝了他的建议,并且告诉他,她不需要吃好的了,给她一碗阳春面就行。
总之,她就是不出去。
吃饭的时候,韩恕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谷雨说:“说起房产,我倒是想起来,你家的那栋房子,我还给你,就算是这次的佣金,你看好不好?”
她的手顿了顿:“不,我不能要。”
“你不收我钱,房子总可以,再说,那房子本来就是你们家的。”
谷雨仍是摇头:“那栋房子,我不能要了。嫂子死在那儿,我过去不知道哥哥可能是凶手。现在知道了,我没法再回去。”
韩恕一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谷雨问了他一个问题:“韩恕一,你觉得,嫂子究竟是不是哥哥杀死的?”
他沉默了片刻,回道:“我不知道,我相信你哥是无辜的,但是,我找不到证据。”
“你那天问我,为什么六年前我会离家出走。其实,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韩恕一抬头:“什么事?”
谷雨捏着筷子:“哥哥打过嫂子,我听到他说,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是野种。我当时很害怕,就跑了出去,我想找人回来帮忙,可是我不认识路,我那时是走丢了,不是离家出走。”
韩恕一十分惊讶:“巧巧怀了孩子?”
“哥哥就是那么说的,他们当时吵得很凶,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谷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没见过那样的哥哥,很可怕。”
韩恕一皱眉沉思。
谷雨慢慢抬起头,犹犹豫豫地说:“韩恕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嫂子真的是被哥哥杀死的……那么叶念泽的做法,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是不是……”
韩恕一打断她:“你哥杀人,是犯罪,他伤害你跟立夏,一样是犯罪。你不能因为你哥哥犯罪在先,就原谅了他的错误行为。”
小姑娘质疑:“是不是所有犯过错的人,都不值得被原谅?法官在审判犯人的时候,没有大笔一挥,全部宣判死刑,难道不是因为犯罪的人各有前因?”
韩恕一点头:“没错,法官量刑会考虑客观因素和主观动机,在同样的罪行下,量刑也有轻重之分。但是,谷雨,你哥哥已经死了,叶念泽却不用接受审判,你觉得这样公平?”
谷雨低下头,眼圈发热:“韩恕一,我是不是很自私?因为我喜欢他,就为他找各种借口。”
韩恕一放下筷子,叹气:“他伤害的是你,如果你愿意原谅他,没人能指摘你。只是,他妹妹死得很惨,你哥哥,我在停尸房见过他的尸体,惨不忍睹,所以你们……”
小姑娘捂住脸:“不要说了。”
韩恕一却继续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别怪我直接,我见过跟你差不多的人和事,没什么好结果。有一个女人,她的妹妹被一个很有权势的男人害死,她想报仇,来到这个男人身边,最后却爱上了他。她想放下一切,跟那个人花好月圆。可到了最后,那个男人的家人为了掩盖罪行,把她关进了疯人院。”
谷雨的肩膀缩了一下,韩恕一继续说:“这个人你没见过,但是听说过。”
她听得心惊,追问:“是谁?”
“是我的小堂嫂,那个男人就是文氏集团的太子爷。”他扶了扶眼镜,无奈地说:“谷雨,在感情方面,你率直天真,你不知道人心到底有多黑暗,人性又是多么的自私,爱情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抵挡这一切的地步。”
谷雨说:“可是那个文家少爷,也没有过得很快活。”
“是的,在我堂哥救小堂嫂出来之后,文昭失去了小堂嫂,他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醉酒撞车,最终落了个终身残疾。他们彼此深爱着,也彼此伤害着,最后相爱相杀,劳燕分飞。爱情应该是美好而纯粹的,如果中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比如怨怼,比如仇恨,结局就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你跟叶念泽,也是如此。”
谷雨不再说话,她默默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吃饱了,要去睡了。”


第十四章 天才的想法,我看不懂

下雨了,天空灰蒙蒙的,叶念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繁华依旧,忽然之间,他心生厌恶。
电话响了,他懒得接,直接按了免提。
“叶少,她还在韩恕一的公寓里,一直没出来。”
“知道了。”叶念泽按了挂机。
秦川看着他,说:“你有她的电话,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
“打过去,说什么?”
“说你想她,求她原谅你。”
叶念泽白了他一眼:“然后她拒绝我,我再失望一次,谢谢,我不想说。”
秦川叹气:“叶念泽,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永远都端着,承认自己的愚蠢和软弱没什么,你又不是圣人。”
叶念泽从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上:“顾立夏怎么样了?”
“一直让人看着她戒毒,有点效果,还需要时间,她毒瘾太深,急不来。”
“其他方面检查了吗?”
“检查了,没有艾滋,也没有其他性病,万幸。”
叶念泽夹着烟,揉了揉太阳穴:“让她快点戒毒,快点滚蛋,我现在听到她的名字都烦。”
“医生说,不能更快了,否则会有危险。”
叶念泽冷笑:“我管她有没有危险,早死早利索。”
“你别这么急躁,如果能治好她,你跟谷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秦川说。
“一线生机?”叶念泽叼着烟冷笑:“除非,她哥哥从地底下爬上来。”
秦川长叹一声,又说:“对了,你听说没有,韩家最近多了一笔资金,将那个项目的缺口补上了。”
“是吗?我以为韩棠最后不是抵押房子,就是继续找人融资,怎么补上的?”
“我听人说,好像是韩恕一从期货市场里套出来的。”
叶念泽弹了弹烟灰,不可置信:“韩家从来不做那些,他从哪儿找来的操盘手?几亿的资金缺口,他说套就套?”
秦川看着他没说话,叶念泽思忖片刻,恍然大悟:“谷雨?”
“我猜是她,快一个月了,她躲在韩恕一的公寓里一直没出来,估计就干这个了。”
叶念泽琢磨了片刻,轻轻一笑:“死丫头,我以为她一直不出来,是难过得爬不起来了。原来是我想多了,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什么都没耽误。”说完狠狠捋了一下头发,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秦川说:“阿泽,我之前让人估算过,韩家的后备资金没多少,一千万见顶。她短短几天之内,在期货市场就套出几个亿,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恐怖?”
叶念泽捏着香烟,低头想了想:“我估计她炒的是期指,十六倍杠杆,加上最近上下近千点的波动,指数涨的时候,她做多,跌的时候,她沽空,无论涨跌,她都赚钱,反复套利,资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假设她手里的本金是一千万,增值三十倍,就是三个亿。但我觉得,她应该赚了不止三十倍。”
秦川咋舌,觉得可不思议:“那种行情,老行尊都规避了,新手只敢观望,她居然敢下场套那些金融大鳄的钱?”
“她赚的就是大鳄的钱,才专门挑那个时机入场,行情平稳的时候,哪有这么高的收益?”
秦川笑了笑:“天才的想法,我理解不了。”
叶念泽捻息香烟:“很简单,因为你不是天才。我琢磨着,就是让顾清明来操盘,他都没这么好的战绩。”
“为什么?”
“他没有他妹妹豁得出去,那小丫头天赋异禀,不怕输,从没输过,就更不知道怕。我不知道她如何做风控,但我估计,她仓位一定很重,防线设得很低,从来没输过的人,大多不懂‘登高易跌重’的道理。”
秦川摇头:“这小丫头,轻轻松松就套出几个亿,我觉得有点瘆得慌,老人有句话说得好,过慧易夭……”
叶念泽斜了他一眼,秦川自觉失言,马上闭了嘴。
叶念泽将火机扔在桌上,分析道:“也不算轻松,她之前应该做了大量的资料收集,嗅觉灵敏,这一点像他哥哥。这样的好事也不会天天有,她只是抓住了机遇。”
秦川说:“就这样才可怕,她是靠技术,不是靠运气。这刚入场的人,瘾都很大,尤其是这种天才型选手,天赋是把双刃剑,能所向披靡,也能一败涂地。你是不是找个机会跟她说一下?她再这么玩几次,那些大庄家早晚盯上她,你得让她悠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