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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蛎闭上眼睛,拿出以前狩猎的技能,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隐约感觉远处有一团微微的红光,似有活物,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绕过一个突出的石梁,石梁之后有条缝隙,缝隙一侧的石壁之上,竟然点着一盏长明灯,灯头如豆。
公蛎刚想靠近,便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真好,终于有个人来陪我了。”
缝隙之中,出现了一个白色影子。公蛎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是谁?”
白影子在缝隙中扒拉了一番,伸出手来:“要不要吃点?”
第237章 蛟龙索(5)
原来是个被囚禁的人,一袭粗糙的白袍,虽然看不清脸面,但身材修长,个子挺拔,同毕岸有的一比。
是个凡人,总归比什么鬼怪野兽好些。公蛎看到他手心发出点点磷光,却不知是什么东西,便不出声。那人见公蛎没兴趣,一把将手里的东西尽数倒入嘴巴,嘎吱嘎吱嚼了起来:“有点发霉。”他忽然一个转身朝公蛎扑了过来,公蛎猝然不及,左臂被抓,吓得一边乱叫一边厮打。
那人力气极大,但既不躲避也不回手,任凭公蛎对他拳打脚踢,只是另一只手在公蛎腰间身上乱摸。公蛎又惊又怒,骂道:“老子是个男人!”一拳挥过去,却柔柔软软,如同打在棉花上一般,那人却毫发无伤。
正惊惧中,那人却松开了手,愤慨地嘟囔道:“好不容易来个人,竟然没有带任何吃的东西……哪怕有块糕点也行啊……我的糖醋鲤鱼,料子凤翅,水汆丸子……”一边念叨菜名一边吸溜着口水,垂头丧气地钻进了石缝之中,再也不理睬公蛎。
公蛎揉着被抓得生疼的手臂,莫名其妙。
他的眼睛本来最适合夜间捕猎的,所以很快便恢复视力,巡视了一圈,见确实找不到阿瑶,便打算顺着溪流逃走。
公蛎刚刚伸出脚去,想探探水深,那人忽然开口,懒懒道:“不怕死就跳进去。”
公蛎忙把脚收回来,凝神一看,溪水发出暗暗的红光,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浓稠的血液,只是没有血腥味。
公蛎想了想,扯下一片衣襟丢了进去。衣襟慢慢随着水流飘动,过了片刻,忽然沉下,像是水下有无形的手拉着一般,并瞬间雾化。
公蛎吃了一惊,吓得忙往后退,叫道:“弱水!”那人鄙夷地哼了一声,道:“这不是弱水,是红水。”
公蛎忙趁机问道:“红水是什么?”
那人不耐烦道:“便是当年诛杀众仙十绝阵之一的红水阵,残留下来的红水。”
公蛎隐隐记得曾听老龟讲过当年神、人、妖三道混战,红水阵曾是神道的绝世阵法。只是后来三道混居,渐渐和睦相处,红水阵之说只在民间流传,谁也不曾见过。
传说红水比弱水凶险万倍,若其水溅出一点粘在身上,顷刻化为血水,纵是神仙,也无术可逃。公蛎蹲在暗溪旁边,认真地盯着溪流看了又看,疑惑道:“红水阵竟然真的存在?”
那人翻身坐起,将披散的白发胡乱挽起,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上下打量了公蛎一番,道:“不是红水阵,是红水。”
出乎意料,他五官清秀,眉目俊朗,看样子也不过比公蛎大上几岁,只是脸色过于苍白,毫无血色。公蛎好奇道:道:“那个,你是哪位?为何会在这里?”
那人忽然站起身来,手舞足蹈道:“不错不错,老天爷总算待我不薄,给我派了个活人来。”这话说的,好像刚才公蛎就不是个活人一般。
公蛎只好闭嘴。
那人神气活现地整了整腰间。公蛎这才发现,他腰里竟然环着一个灰白色的圆箍,宛如腰带,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圆箍上带着一条长长的链子,链子的一端是个拳头大的钉子,楔在缝隙一侧的石壁上。
他见公蛎盯着圆箍看,拍了一拍,得意道:“不错吧?我这条链子,天下独一无二。”
公蛎陪着他干笑了两声,道:“您有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会被人囚禁在这里?”
他忽然眼神迷茫,愣愣地看着公蛎:“我?被囚禁?”垂头丧气退回到石缝之中,精神委顿,任凭公蛎如何发问,皆一言不发,充耳不闻。
公蛎觉得他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无奈只好继续在山洞里寻找出路。
沿着溪流走了有数十丈,溪流隐入地下,山洞空间越来越狭窄,刚开始还可挤进一个人,到了后面则只剩一条缝隙,勉强过去一个手掌。公蛎费力地钻了好久,前面却是条死路,只好又原路返回,再往对向方向,仍是死路。
来来回回,走了几乎十几趟,竟然没有发现任何除了入口之外的出口。公蛎累了,站在红水暗溪旁喘气。
那人却恢复了正常,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条上,笑眯眯道:“你叫什么名字?”
公蛎本来不想回答,但想了想还是回道:“我叫龙公蛎,是一家当铺的掌柜。”
那人鼻子哼了一声,道:“不愿说也无所谓。”他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公蛎:“坐。”
公蛎不肯过去,看他链子不可及的地方有块干燥的石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那人伸出手来,道:“来,把你的避水珏给我看看。”
公蛎十分警惕,闷声道:“我没有避水珏。”那人不高兴道:“别那么小气呀。我只看看,又不要了你的。”
公蛎不出声,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眼前这个人是敌是友尚且不知,再说那件避水珏尚且不知真假,贸然拿出来,终归不太妥当,便含糊道:“真的没有。”
那人倒也不纠缠,眯眼看了看,忽然腾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怎么会有冉虬的蛇婆牙?”说着一个飞身扑了过来,却因为链子长度不够,在剧烈公蛎半尺不到的地方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双手挥动之间,带着一股强烈的气流,一下子将公蛎掀翻在地,差点掉入身后的红水溪流之中。
公蛎一骨碌爬起来,惊诧道:“你认识冉老爷?”那人却疯了一般,像一只被扯着线的风筝,一挣一挣地朝着公蛎抓挠,头发散落,犹如厉鬼:“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不等公蛎解释,他的掌心忽然腾起一团火焰,直朝着公蛎门面击来。
公蛎吓得连滚带爬,刚勉强躲开一个,又一个火团打中了公蛎脚底。
只觉得一阵透心的凉意,双腿瞬间冻硬,并结起一层白霜,公蛎哇哇乱叫,死命地踢动双腿,所幸白霜很快褪去。公蛎有了防备,又是生死攸关,自然使出看家本领,身体摆动得犹如风中的柳枝儿,一个个避开那些蓝色火焰,不忘怒骂道:“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什么蛇婆牙,老子还不想要呢!有本事你赶紧过来挖了它!”说着死命抠着自己的额头,怒气冲冲道:“那条死不了的老蛇婆,非要做什么以身献祭!也不知道有个鬼用,害惨老子了!”
正在发疯的那人听到“献祭”二字,顿时蔫了,手上蓝色火焰熄灭,呆呆地任由公蛎痛骂,好久才憋出一句来:“你说他以身献祭?”
公蛎不敢靠近,站在远处跳起叫道:“你爱信不信!”
他一言不发,拖着链子慢慢转回石缝之中躺下,嘟嘟囔囔,又哭又笑,一会儿数落冉虬不守信用,竟然独自先走一步,一会儿又涕泪横流,细数两人相处的细节。
公蛎先还有冷眼旁观,出言讥讽,但很快便笑不出来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悲痛,对于公蛎,感同身受。
冉老爷对于这个怪人,或许同胖头对于自己一样,从来没觉得情同手足,也从未想过失去。公蛎悲伤地想,胖头被杀太过突然,而让人没有缓冲的余地;这种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离去,才最为让人伤心。
(四)
这是个天然的灰白色山洞,不同于往日遇到的千魂格、八卦瓠等,并无可破的法眼,唯一的出路便是找到出口。但除了红水暗溪和坠落的入口,整个山洞竟如铜墙铁壁一般,没有一丝能够通往外面的缝隙。公蛎嘶嘶地发出蛇语,企图召唤附近的生物,却发现这些声音根本传不出去;趁着那人不备时化为原形,溜着石壁慢慢往上爬,一次甚至已经爬上顶端,却因为打磨过的石壁太过光滑而摔了下来,更不用说洞口还压着镜子一般光亮的沉重青石条。
摔了几次,公蛎彻底没了脾气。从早上至今,公蛎茶米未进,再经过刚才一场声嘶力竭的吼叫,只觉得饥肠辘辘,心慌无力。但那人只从得知冉虬献祭,先是又哭又笑,对着山洞自说自话,接着神情委顿,缩成一团,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犹如木雕石刻。
公蛎无法,只好盘腿坐下,慢慢平复心境,做了一阵吐纳。果然心慌症状减轻了许多,只是更加饥饿。
那人已经不再癫狂,而是痴痴呆呆,蔫头耷脑。他不招惹公蛎,公蛎自然也不搭理他,不过看到他的悲伤后,对他的戒备不知不觉降低了许多。
山洞里突然亮了些。公蛎还以为有人来了,连忙站了起来,仰头朝上看去。
正在此时,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刮过,接着听到那人骂道:“笨蛋,脱衣服,快点捞啊!”
第238章 蛟龙索(6)
公蛎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人的手兀地出现一个简陋的笊篱,朝着公蛎丢了过来,接着只见他光着膀子,斜着身子,拉得链子紧绷,白袍裹在一个草编的笊篱上,朝着红水探去。
暗溪的水不知何时涨了几寸,同时闪闪发光,犹如一条晶莹的玉带,在黑暗中流光溢彩,美丽异常。公蛎从未见过如此异象,不由惊得呆了。
那人下手极快,捞出一笊篱磷光点点的东西,飞一样抛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之上,动作娴熟,一气呵成,嘴里还不忘骂道:“笨蛋,你想饿死自己呀?快点捞!用衣服裹住笊篱!”
公蛎这才发现,所谓的涨水,是一层厚厚的小蠕虫,形状介于虾米和萤火虫之间,半透明的身体发出点点红光,层层叠叠浮在水面上。
公蛎忙学着他的样子,脱去外衣将笊篱裹上,还未下水,只见光点尽数消失,暗溪恢复了原状,但水色清亮许多,没了刚才的浓稠感。
那人已经捞了好几笊篱,嫌弃地叹道:“蠢货啊蠢货!”
原来这红水经过千百年的流动,竟然生出一种冥虾来。冥虾平时沉于红水深处,只在每日亥时三刻浮上水面。而且冥虾无毒,营养丰富,最适合充饥使用。
公蛎见他情绪平复,便搭讪道:“这个东西,可以吃吗?”
那人十分无礼,呛声道:“不吃捞上来做什么?每日就这么一次机会,全然给你浪费了!”
公蛎不满起来,回呛道:“你既然知道冥虾浮上来时间有限得紧,怎不早提醒我?”
那人呸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要是搁以往的脾气,公蛎自然一句都不会吃亏,可是自从胖头死后,公蛎不知不觉沉稳了许多,当下自嘲道:“算了,两个出不去的人,还计较什么。”走到暗溪旁边,细心地观察水中的动静。
红水之中干干净净,不见一条生物,那些冥虾,仿佛不存在一般,连个残余的壳都没有留下。
而红水之中,别说活物,便是水草也不能生长,为何能生出这种发光的冥虾呢。公蛎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忽然开口叫道:“喂喂!小掌柜!”
公蛎转过头去。那人招手道:“你过来,我看看。”
他发起疯来动作极快,手上力度又大,公蛎哪里敢靠近,只带着点戒备,远远站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愣了一愣,眨眼冥想了一阵,喃喃道:“我是谁?”
公蛎这下认定,他确实脑袋有些问题。
那人皱起眉头,双手在脑袋上乱抓,将头发揉得像个鸡窝,过了一阵,忽然跳起来叫道:“我想起来了!我叫方儒!”
他手舞足蹈,欣喜异常,先叫一声“方儒”,再自己回答“哎”!乐此不疲。
公蛎见他疯得厉害,懒得搭理,只管继续研究红水之中的冥虾。
那人疯了一阵,忽然安静了下来,窸窸窣窣来到一汪水面前,看着水里的影子呆呆发愣,偶尔低声嘟囔一句,全是些听不懂的疯言疯语。
出去无望,公蛎觉得很是无聊,看他依然对着水面发愣,忍不住开口道:“你认识冉老爷吗?”
那人眼珠骨碌碌地转,不知在想什么。公蛎懊悔地敲着自己额头,自言自语道:“明明知道不对劲,就不应该跟上来。真蠢!”
那人猛地抬起头来,双眼放光:“明明?”他张开双臂往公蛎身上扑来,不过有链子牵引着,只在离公蛎不远的地方挥舞手臂。
公蛎吓得后退了一步,道:“什么明明?”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神明亮起来,同刚才的迷茫散漫大为不同:“明明,我是明明啊。”
公蛎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没好气道:“你不叫方儒吗?怎么又叫明明了?”
那人眼里的困惑一闪而过。公蛎讥讽道:“莫非你小名儿叫明明?”
谁知那人听了,兴高采烈地竖起了大拇指:“小掌柜你好聪明!我说我怎么想不明白呢!我叫方儒,小名明明。嗯,一定是这样,没错。”
公蛎又好气又好笑,道:“那我该叫你明明,还是叫方儒?”
他认真地想了想,道:“你还是叫我明明好了,听起来舒服。要不,”像个孩子一样眨着眼睛道:“你叫我拐子明吧。”
公蛎嗤之以鼻。
那人叹了一口气,恢复如常,道:“你叫我拐子明便好。以前白胖子老虬就这么叫我。唉,以前只要他叫我拐子明,我便暴跳如雷,可如今他不在了,我反倒喜欢上这个名字了。”
“拐子”在民间俚语中,有奸猾、古怪的意思,这人明明长得玉树临风,风姿神异,却被称为“拐子明”,两人关系自然非同一般。公蛎早想打听冉虬的事情了,忙往前走了几步,仍站在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问道:“你同冉老爷是好朋友?”
拐子明笑了笑,眼神落寞:“好朋友算不上,只能算是冤家。我认识他时尚且年轻,他性格古怪,我行为乖张,两人自然好不到哪儿去。常常一见面就打架,打得头破血流,然后他拿钱出来,我们俩一同去找好吃的,然后下次见面再打……两人相互看对方不顺眼,但一有事他第一个上来帮我……就是那种见了烦,不见了想……你说是好朋友,还是仇人?”
原来只要不问起他的名字,他还算是正常。
拐子明沉默了一阵,又苦笑道:“你不懂。”
公蛎忽然很想跟人说一说胖头的事儿,低声道:“我懂。有那么一个人,我从来不觉得他重要,随便吆喝他,不高兴便拿他撒气,赶他不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但不管我做什么,他永远无条件支持我……可是几天前,他出了意外……这时候我才觉得,他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他抬起眼睛,像个迷路的孩子。拐子明却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这么说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不过你这个比较无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有什么趣味?还是我同老虬,打打闹闹才好玩。”
公蛎有些不服气,道:“胖头才好玩呢,我们一同去看野狗打架,他支持瘦弱的那只……”话一出口,公蛎觉得有些幼稚,忙打住不说。但见拐子明饶有兴趣,便继续道:“他非要支持瘦弱的那只,我自然支持强壮的那只,然后我便将他一个月的工钱全部给赢了过来……”
拐子明听得津津有味。公蛎索性一股脑地讲了很多关于自己和胖头的趣事,当年如何在码头卖大力丸,如何坑蒙拐骗,甚至把胖头那天发生意外的情形也讲了一遍。
拐子明或附和,或分析,或嘲笑,却未露出一丝同情之色。公蛎莫名觉得轻松,这么多天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
公蛎的描述中,自然少不了毕岸的名字。拐子明听了之后,道:“你提到的毕岸,也很不错,是个可信赖的朋友。”
公蛎老老实实道:“不错自然是不错的,他救过我多次,对我也好,只是么……”
拐子明打断道:“只是你不怎么信任他。你怀疑他救助胖头不力,怀疑他对你好别有用心,但同时又肆无忌惮地挥霍他对你的包容。”
公蛎尴尬地道:“不是……正是。”
拐子明抚掌笑道:“这个也好玩,我要是有这么个朋友,我定然天天虐他。”
两人的关系不觉拉近了许多。拐子明已经全然没有刚才的疯癫,见解独到,言语犀利,倒是一个不错的谈伴。
公蛎不愿多提毕岸,岔开话题,道:“我当初同冉老爷认识,是在一个堂馆之中。”说着将同冉老爷有关的事情讲了一遍。
拐子明神态渐渐凝重,脸色阴沉得像要挤出水来。特别是听到冉老爷献祭之时,忽然一声怒喝,骂道:“这个愚蠢的白胖子!好好的献什么鬼祭!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妈的,同我的约定还没兑付,竟然死翘翘了!这老家伙白活了几百年,脑仁儿就这么一丁点儿,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骂得甚是粗俗,同他的形象极为不符。
公蛎不敢出声,等他脾气下去了些,这才低声下气道:“既然您是冉老爷的朋友,那这颗蛇婆牙,我就不留着了。您看用什么办法,把这玩意儿给取出来?”
拐子明的手臂倏然变长,抓住了公蛎的脖子,阴森森道:“他把性命托付给了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公蛎憋得脸儿通红,情急之下,身形一晃,从他手中滑脱出去。拐子明愣了一下,忽然惊声叫道:“果然!果然!”
刚才产生的亲近感顿时消失,公蛎再次躲得远远的,一脸戒备。
第239章 蛟龙索(7)
拐子明脸色阴晴不定,退回到缝隙前的石条上坐下,双手抱头,喟叹道:“唉,这个冉虬,原来……原来……”等再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和善了许多,招手道:“你过来。”
公蛎冷眼瞧着,一动不动。拐子明叹了一口气,道:“冉虬原本不该来洛阳的……我当日曾经自告奋勇帮忙,谁知却被关到了这个鬼地方。”
看来想让他取出蛇婆牙是不可能的了。公蛎道:“冉虬来洛阳,为的到底是什么?”当日冉虬献祭,情况紧急,公蛎至今也不明白,冉虬好端端的为何要自戕。
拐子明显出困惑之色,踌躇了一阵,道:“他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公蛎急切道:“什么?”
拐子明道:“他在寻找一件法器,据说是其祖师爷的遗物,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公蛎有些失望,悻悻道:“这些我也知道。我还知道他的同门是攰氏,攰氏投靠巫教,还想要害冉虬和我呢。”
拐子明一愣,道:“攰氏是什么东西?”不等公蛎回答,沮丧道:“本来我打算同他一起寻找法器,顺便找到治疗乌血症的法子,没想到遇人不淑,意外被关在这里。”
公蛎冷淡地道:“我看你身手还不错,怎么会在这里?”
拐子明脸色一变,捶着大腿破口大骂:“该死的马夫!敢让老子再见到他,一定活劈了他!”不再理会公蛎,仰面躺在地上,手脚弹动,怒骂不止,骂了一阵,又放声大哭。
公蛎只好任由他疯去,自己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刚刚进入梦中,便被叫醒了。
拐子明已经恢复如常,吆喝道:“喂,小掌柜,你挺尸呢!”
公蛎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鄙夷道:“哭完了?”
拐子明乖乖答道:“哭完了。”
公蛎大喇喇盘腿一坐,道:“说,怎么回事?”
拐子明拉着脸,委委屈屈道:“马夫骗我,说这里有个巨大的秘密,我一下来,哗啦,被链子捆上了。”
公蛎见他说话颠三倒四,催促道:“你说话能不能抓住重点?”
拐子明愣了一愣,竟然附和道:“对,时间有限,我挑重要的讲。”他看着消瘦,但脱了衣服之后,身上满是一块一块的肌肉,体型袖长匀称,十分健美。公蛎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忙把衣服穿上。
拐子明冥想了一阵,慢吞吞道:“那天,哦,是六年前……我算算,是六年三个月二十二天,我跟着他一同回了洛阳……我正忙着拜谒亲友,对了,还见到了老虬,同他比画了一阵法术,自然是旗鼓相当,两个人都鼻青脸肿的,我还拍着胸脯说帮他找乌血症的破解之法。”
说了半天,这个“他”那个“他”,公蛎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谁,不耐烦道:“那个害人的人,叫什么名字?”
拐子明瞪大眼睛:“我刚才不说了吗?他叫马夫。”
公蛎道:“好,然后呢?”
拐子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回到洛阳,我好多日没见过他……不过他常常外出游历,所以我也不以为意……一直过了大半年,有一天他神神秘秘地来找我,说已经找到治疗乌血症的法子,并且发现洛阳城下一个巨大的秘密,要带我来看一看。”
拐子明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表述也更加准确:“那天已经很晚了,他做了一个稻草人赶着一辆纸扎马车,我同他蒙上了眼一同上了马车。马车行驶了很久,穿过闹市,因为那晚有风,街上有很多旗子猎猎作响,然后来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
公蛎道:“就是这里?”
拐子明道:“不是,是个废弃的石台子,一面靠山,一面却是悬崖。天色很黑,他劝我说,我们两个都在腰上系上链子,免得出现意外不能照应。我最爱冒险,心里激动得什么似的,自然对他的话百依百顺……”他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公蛎道:“他骗你扣上了这个链子,自己却走了,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
拐子明烦躁道:“我刚才说了,前面是一条悬崖,你知道我们这种人的视力都不会太差,走到悬崖边,他忽然说道,这里便是金蟾的嘴巴,跳下去拿到金蟾的唾液,便能治疗乌血症。”
公蛎激动起来:“金蟾阵?乌血症?”
拐子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金蟾阵?”
公蛎竭力平静,道:“你继续说。”
拐子明道:“我们俩很顺利进入金蟾口中,并来到这里。”他四处打量了一下,“金蟾的唾液,便是这些红水。”
公蛎失声道:“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在金蟾的嘴巴里?”
拐子明鄙夷道:“不然你以为是哪里?”
公蛎催促道:“然后呢?”
拐子明道:“然后?红水又不是日常用水,随你取用。我来的匆忙,除了这条不离身的蛟龙索,没有带任何法器。正束手无策,他说这个石缝有异常,让我过来看看。我瞧了一眼,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缝,便转身想去继续琢磨红水,却发现原本系在他腰间的链子一端,被楔进了石头中了。”他抖搂着腰间的链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公蛎越发好奇:“他为何要这么做?”
拐子明的眼神又开始狂乱:“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等我发现链子一端楔入石缝,难以挣脱时,他已经远远跳开。”
公蛎道:“他早就做好准备,只等引诱你过来。”
拐子明的焦虑变成了忧伤:“我奋力挣脱,但这传说中的蛟龙索不知是什么做的,非铁非木,点不着斩不断,我用尽所学也无法挣开,便大声吆喝着要他帮忙。可他却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公蛎道:“你同马夫,平日里交情深吗?”
拐子明抽搭着道:“交情不深。”
公蛎嗤道:“那你哭得这么伤心?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害你呢。”
拐子明辩解道:“我被囚在这里六年三个月二十二天,好不容易看到个人,我哭一哭怎么了?”
这人一会儿像个睿智长者,一会儿又像个天真孩童。公蛎哄他道:“好了,别哭了。你可曾得罪过他?”
拐子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我租用他的马车,每次给钱都足足的,哪里曾得罪过他?”说来说去,这个所谓的“马夫”还真是个马夫。
公蛎琢磨道:“你说他跟你一起回到洛阳……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拐子明瞠目道:“谁说的?我回到洛阳,因外出需要雇佣马车,他便推荐了他。”
公蛎听糊涂了:“到底谁跟你一起回洛阳?谁推荐的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