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星御身形钉在空中,慢慢抬头。

苍蓝之发炸开,在空中卷舞起满天狂烈。

两点血红的眸子,冷冷对着每一个人。

龙有逆鳞,触必杀人。

这座禁天之峰,这座山峰上那个妩媚的女子,就是他的逆鳞。只要有人敢动她一丝一毫,他就要将整个天地都化为灰烬!

石星御轻轻一抖,冲天魔气自他身上蜕落,就宛如蝴蝶抖落身上的蝉蜕,不染片尘。

他仰天,一声龙吟。

玉鼎赤燹龙,玄天霸海龙,青帝真炁龙,皇极惊世龙。

四大神龙,同时出现,环卫在他身周。

一道冷电,划过空中。

那是太初四宝的四极逍遥剑,传说中龙皇的佩剑。

自龙皇出世后,第一次握在他的指间。

剑轻轻吟动着,似乎向久违的主人致敬,又似是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感到兴奋。

这一刻,无论是大唐,还是西域;无论是吐蕃,还是大食;即使远在天边的流民,都不由得仰望天空。

天空,是一片湛蓝,没有云,没有风,一片静到极限的湛蓝。

每个人都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恐,似乎下一分,下一秒,便是末日来临。

石星御缓缓举起四极逍遥剑。

四大龙神一起具现身外灵台。

青光如箭,不住自青帝真炁龙身上喷起,化成一天青云,围绕在它身侧。它的身躯,变得无比巨大,隐然已成为一株巨大无比的扶桑树,几乎将天地覆满。一轮红日带着万千光条,在扶桑枝头浮沉着,稍一滚动,便放射出万条精芒。大海苍淼,鼓荡出山岳般的浪涛,托着扶桑巨木与万炎之阳。而浪涛之外,是一望无垠、连绵到天之尽头的山岳。那是洪荒时代的山岳,每一座都高破青天。

苍蓝之雪漫漫落下,将地水火风四大龙神以及他们的身外灵台全都拢于其中。

四极逍遥剑悠然震响。

天地间一切力量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龙皇那无上的威严,如羲和龙车般驰过大地,巡视着每一个冒犯过他的子民。

天地在哀鸣。

龙皇之剑在变幻。

这一剑劈下来,所有的因缘都会终结,所有人都将死去。

没有任何差别,不管大唐还是大食,吐蕃还是天竺。

这一剑,是为葬天之剑。

李玄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剑逐渐凝结,化为现实,却完全无力招架。

他的身躯依旧那么庞大,他的力量依旧那么充沛,甚至连他的斗志仍极为旺盛,特异的体质仍不停地供应着生机。

但他,却不再抵抗。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不再抵抗,都眼睁睁地等着这一剑落下。

这,就是命运。

无法抵挡,只能接受。

葬天之舞,在这一刻,揭开序幕。

四极逍遥剑被龙皇捧护着,在三千龙气与苍蓝之发旋舞之下,慢慢升高。

诸天静寂,等待着这场葬天之舞的开启。

李玄那一箭,只是一个音符,敲开了这场葬天之舞的音符。而此时,舞幕已经揭开,无法落下。

一切因缘,都将终结,留下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让他与她活在里面。

只有两个人的世界,是最美好的。

剑光,像是丰盈的少女,在苍蓝的地毯上领舞。

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

舞罢羽衣,舞破中原。

而后,血溅大地,天下缟素。

死亡,当真正来临时,竟是那么妖艳。

不似末日,倒像是万人狂欢。

死亡的剑峰,直指李玄。

天、地、山、泽,一丛丛力量逐渐自李玄身上剥去,巨大的肉块剔除,骨架挫折,筋脉截断,他被硬生生地自巨大的身躯中刨除出去,回归成那个七尺的可怜虫。

完全暴露在四极逍遥剑之下。

这可以看出,龙皇是多么痛恨他。

他将是第一个死在这柄剑下的人,这场葬天之舞,将由他开始。

李玄一声惨叫,紧紧闭上了眼睛。那能感到,剑光慢慢向他身上吞来,不容他有任何反抗。

于时,遥遥的一声叹息传来。

剑光猛然顿住。

第二十一章劫灰飞尽古今平

以万物为刍狗的龙皇,竟然停止了杀戮?

究竟什么人,能有这样的力量?

李玄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就见一道银色的光芒从自己身上蔓延开。

这光芒温暖而熟悉,似乎在他射出那惊天一箭时,就已如游丝般潜藏在他血脉中。

又或者,还要更早。

一种错觉自李玄心中升起:或许,这光芒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身体,一直在不可知处默默守护着他,让他逃过一次又一次必死的灾劫。

那熟悉的悲伤,也渐渐充盈了心头。

李玄竟有了一种落泪的冲动。

光芒逐渐变强,化为实体。

天地清辉,似乎也随着这道光浅浅荡开,在漫天苍蓝中,撑开一片小小的世界。

这片世界是那么安静,祥和,绝没有任何力量愿意去打搅它。只要靠近它,所有的狂暴,烦躁便全都宁帖下来,归于与它一样的宁谧。

光芒,化成羽翼,伸展在李玄的双臂之下,将他托了起来。龙皇之威严能够笼罩尽天地万物,只有这双光翼,是他唯一不能涵盖的。

李玄狂喜,忍不住大喊道:“君千殇!是君千殇!我们得救了!”

他兴奋地大跳大嚷着,简直不能自已。

这双光翼出现,就表明君千殇不会置身事外。

只要君千殇出手,石星御还能不束手就擒么?

一百年前,就是君千殇以轮回之剑,将石星御打败的啊!

再施展一次!

李玄的忧伤一扫而尽,简直乐开了花。

光翼徐徐展开,自李玄身上脱落,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被光团拥抱的影子。

没有人能看清这影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正如没有人知道天意究竟若何。

那似乎是纯粹的光,自宇宙初生时就已存在,此后没有任何一点改变。沧海桑田,浮庶生死,都不能于他有丝毫影响。

虚空中传来轻微的响声。

这声音是那么遥远,仿佛王母苑囿中的一朵夭桃,在九天之外轻轻陨落。

又是那么临近,仿佛一根被撩动的弦,就在心灵最柔弱处炸开惊雷。

那是阳光亲吻的层冰,在春风中破开了第一缕裂纹;是经冬蛰伏的新芽,在泥土中萌发了第一点新绿;是破茧而出的蝴蝶,在春条上抽开了第一缕轻丝。

那是天地间至美的节拍,带着久蛰重生的欣喜,轻轻奏响在湛蓝的天幕下。

鲜花,从虚空中浮现,一朵、两朵……

缓缓盛开在苍蓝的飞雪中。

寒气肆虐的北极大地,竟渐渐成为一片花海。鲜花在无尽飞雪中徐徐绽放,越开越多,这片亘古冰封的大地上,第一次透出温暖的春色。

花香摇曳,银色人影渐渐清晰,仿佛从来高难问的天意,第一次向世人展现了温暖的笑容。

他的身体隐没在光芒后,只余下淡淡的影子,六对巨大的光翼轻轻展开,将破碎的苍穹遮蔽。漫天苍蓝飞雪被隔绝在光翼之外,无声坠落。

花海中,六对光翼轻轻折伸,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温暖与慈悲,抚过每个人遍体疮痍的躯体,让温暖重新流入冻僵的血脉。

那一刻,众人都禁不住抬起头,仰望这道光芒。

光芒虽强烈,但并不灼目,正如其中蕴含了可创生天地的力量,却绝没有半分威严。

他就像是婴儿睁开双眼看到的一缕光,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

——是君千殇!

——我们得救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大欣喜、大庄严、大敬畏在人群中传递,鲜花般开满大地。

人们忍不住喜极而泣。

谁也看不到,这光芒后的容颜,却是如此忧伤。

光芒后,眉峰淡淡地锁着,凝视着眼前这个宛如神魔的男子。

那亦是天上地下,他的光唯一不能照入的地方。

隔了一百年,隔了无数杀戮,牺牲,悲欢,灾劫后,他们又相对于一起。

光翼舒卷,龙气飘摇,天青得可怕。

苍蓝之雪纷纷落下,那么慢,那么静寂。就像是每一颗跳动的心,慢慢冻成恐惧。

因为每个人都发现,他们两人的气势竟然势均力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占到绝对的优势!

君千殇压不倒石星御,石星御也绝压不倒君千殇!

仿佛光明与黑暗,注定要并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若一战,赢的会是谁?

没有人可以回答!

而北极是石星御的老巢,他还有四大神龙……

两人静静对视着,胜败的天平,似乎在慢慢向石星御倾斜。

没有人怀疑,如果石星御胜了君千殇之后,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屠大国灭小城,君临天下,杀尽所有人……

从那双冰冷眸子中透出的光,清楚地传递出一个信念:为了九灵儿,他不惧身染浩劫!

天地之下,仿佛只剩下了两个人,其余的人,不过是这场战争的筹码与牺牲。

石星御。

君千殇。

沉静,宛如窒息一般的沉静。

像是审判前的一刻,等待命运的宣示。

石星御淡淡一笑,道:“一百年过去了,我本以为我已成神……”

他的笑容空青无比,亦如那隐秘的蓝天:“在你面前,我仍是魔。”

他的笑,是那么感伤,那么落寞

我仍是魔。

自出世以来,石星御第一次承认,自己是魔。

这,意味着什么?

君千殇缓缓摇头。

流云般的光自他身上散出,在石星御面前盛开一地鲜花。那是天眷的仁慈,赋予这些美丽以生命。从此,它们将受地水火风之眷顾,永远不会枯萎、凋谢。

那亦是这个世界对君千殇的敬仰。

“你不是魔。”

光翼抬起,指向石星御的心口。

点点光晕自翼尖上散出,像是影子一般投在石星御的胸前:

“你不是魔,你早就不是魔了。”

这句话似乎给了石星御极大的震动,一瞬间,他阖上双目,似乎在剧烈地挣扎着。

是的,他不是魔,他的力量没有半点魔之渣滓,只有无尽的天之力量。他像神明一样,看透玄冥虚无,力量无穷无尽,就算天地崩裂,肉身殒坏,他亦不死。

所以太子的十重大礼只能重创他的,却无法消灭他。一旦他的战意被热火般的爱激发,他立时就能斩将夺旗,屠城灭将。

他是神,他怎能不是神呢?

他的一举一动都神圣无比,令地水火风心甘情愿地钦伏。

他是神,他上关天命,每一动而天地皆惊。

他若不是神,谁又是神?

但他又如何能是神?

谁来保护这座山峰?

谁让它永垂不倒、让那柔媚的浅笑能自由地绽放在世间?

石星御张开双手,仿佛要抱住整座禁天之峰。

“不,我是魔。”

他的心轻轻地抽搐着,昂首望天。

天仍然是一片青蓝色,宛如他刚出世时,终南山顶的天。

那时,他轻轻站在天地间,仰面望着惊惧于他的紫极老人。

“紫尊,我不是魔。”

是的,他无比清晰地记着这句话。

“雪圣,我不是魔。”

“日皇,我不是魔。”

他不是魔,谁来守护她?谁来守护他的爱情?

“——不,我是魔。”

他张开双手,滔天魔气自骨髓的深处涌出,瞬间充满了他的身躯。天色仿佛亦被映照成黑暗,漫天卷舞的苍蓝之雪,在这瞬间,变成黑血。

每一朵雪,是一只哭哑了的眼。

我是魔。

石星御的面容,身形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双眸变成一片漆黑。妖异的蓝华围绕着他,让这两点漆黑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连整个世界都可以埋葬。

——我是魔。

——不然,谁来守护她。

——我是魔。

——若不成魔,谁又来守护我的所爱?

所有禁忌的力量在这瞬间打开,沧海倒翻,山峦崩摧,世界沉沦,诸天陨落。

神圣的一切,全都变成滔滔魔炎,在石星御体内轰然爆发。他不再压抑的力量立即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贯穿整个北极!

天青色的空中,立即如炸雷般响起一阵轰鸣,万丈七彩的极光凭天垂落,仿佛虚无之翼,环绕在石星御身后。

那是他的无上威严,绝不容任何人染指。

不然,谁来守护他的爱情?

他感到自己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在欢愉地哀鸣着,迎接这本来就属于它的一切。

果然,我还是适合做魔么?

石星御静静地叹息着,双手张开,任由天地间的一切暴戾之力灌输到自己体内,纯化成威严之极的龙皇之气。

轰,大地震响。

轰,天空震响。

轰,极光震响。

轰,龙皇那似乎没有变化、却又覆盖整个天地的躯体震响。

一连串隐约的秘语响起,迅速流过这片大地。

宁静的大地,明显地躁动起来。

那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妖魔,全都接收到了龙皇的召唤。

它们的魔皇,觉醒了。大魔国,需要子民。

来大魔国吧,建立属于我们的国家。以龙皇之名义,我许诺你们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

妖魔们疯狂地用它们的语言,传递着这个消息。那是它们期盼了一千年、一万年的愿望啊!

石星御慢慢抬头,深邃的眸子逆着君千殇。

“是你,让我明白,我只能为魔。”

君千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掌握天下,知道每位生灵的每丝变化。

因此,他也能感知到他们一切的痛苦。

他垂着首,静静地接受石星御的目光,看着他从神之边缘,转而为魔。

他本该出手,阻止这一切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再杀戮了,好么?”

石星御沉吟。

“好。”

君千殇的目光渐渐收回。

“我还会再来的……”

光翼渐渐消散,褪却,消失在刚刚出现过的地方。

万朵鲜花瞬间枯萎,化为尘埃。

这片世界,只有石星御的威严存在。

每个人都笼罩于其下。

每个人都颤栗。他们就好像是一只只卑微的蜗牛,突然被夺走了坚硬的壳。

君千殇就是他们的壳,失去了君千殇的保护,他们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脆弱。

十重大礼,天地大阵,清凉月宫,药师战神,都是那么可笑,根本不可能杀得了龙皇。

他们太幼稚了!

石星御冷冷看着他们。

“今日,我暂且不杀你们。但从此再不许踏足北极一步。大魔国将成为只有妖魔才能通行的国度。”

他没有说下去。

众人心中感到一阵寒冷,妖魔的国度?那人类又当如何?

一旁,玉鼎赤燹龙揣测圣意,大声补充道:“你们将全体成为妖魔的通缉犯!”

它打了个哈欠,众人面前立即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火之匾额,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数行大字:

“大魔国罪大恶极之通缉犯名录:李玄、唐太子、简碧尘、石紫凝、李药师、叶法善……”

它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道:“这人死了,不算……”

它骤然大吼一声:“伟大的玉鼎赤是不会出错的!就算他死了,也要通辑他!通辑死他!”

它本来在叶法善的名字上打了个叉,但玉鼎赤的伟大让它不能质疑自己的决定,它赶紧在叉旁边又加了叶法善的名字,这才满意地向下写着,一个个将他们的名字都写全了,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通缉令,自己觉得很满意。

这幅好字,在龙中可称第一了!

王羲之亲笔啊!

他得意万分,横尾一扫,将李玄等人扫飞。然后,他谄媚地看着龙皇,希望他能给自己几句奖赏。

龙皇瞪了它一眼,踏着漫天极光,向禁天之峰走去。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关心一件事。

那就是,这座山峰永远不要倒,那个人儿永远快乐。

为此,他甘心为魔。

第二十二章 楼头曲宴仙人语

“我们真的通过了么?”

封常青紧张地盯着紫极老人。

紫极老人点点头。

“你确定么?”

封常青踏上一步,开始质疑。

这是对书院最有权威的祭酒大人的最大的不敬,但紫极老人并没有着恼,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是的。”

太辰院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的学生们全都乐开了花。

紫极老人微笑看着他们,看着这群年轻、勇敢、充满活力与理想的孩子们。

“你们顺利通过了由钦天监以天意定下的考试,这证明你们的理论与修为都达到了书院的要求,每个人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下面着重表扬几个人。”

“封常青。”

封常青一脸兴奋地站了出来。他兴奋得脸都紫了。他本是书院中最自卑的学生,此时却被紫极老人第一个选出来表扬,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能够主动承担起查资料的任务,并能在一夜间找出最有用的讯息,这是一位高手最重要的素质。无论两人之战还是两军之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选封常青作为第一个表扬的对象,就是要让大家记住,在战前搜集足够的资料,并找出最有用的部分来,是取得胜利的关键。你看,四大神龙那么强大,还不是让你们打败了么?”

众学生们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是的,紫极老人说的对。连四大神龙都被打败了,还有什么敌人,是不可战胜的呢?

“胡突干。”

胡突干摸了摸巨大的脑袋,有些惊讶地站了出来。连我也能获得表扬么?

“你的坚韧与顽强的求知欲是战胜青帝真炁龙的关键。无论敌人多强大,我们至少能做到什么?拼!你们有什么?有年轻,有斗劲,有时间!遇到强敌不要害怕,要敢拼敢打,打不赢就拖着打,拖不着就缠着打!死缠烂打虽然大多时候是贬义词,却是非常有效的手段。来,大家一起跟我做这个手势。”

紫极老人猛一捋胡须,混浊的眼神立即变得凌厉而清晰。他单手前指,刹那间宛如一位决胜千里的将军,一字字,沉声向他的敌人发出死亡的宣告书:

“我们的青春,必将有一战共同度过!”

太帅了!

胡突干简直窒息了。紫极老人果然不愧是摩云书院的第一人,竟然能将这个手势做到如此气势不凡!

所有的同学也全都被震慑住,一齐模仿起紫极老人来。

“我们的青春,必将有一战共同度过!”

“我们的青春,必将有一战共同度过!”

“我们的青春,必将有一战共同度过!”

……

豪情壮志,在他们年轻的血脉里鼓动。他们发觉,只要一做这个手势,一念这句话,他们的热血立即沸腾起来,他们不惧与任何人一战!

紫极老人神采飞扬,喃喃道:

“青春啊……青春啊……”

“卢家四兄弟。”

卢长涣、卢长龄、卢长适、卢长庄四兄弟也一改平日的稳重,大喜着跳了出来。

“你们四兄弟,对战的是修为最高的玄天霸海龙。本来,也是胜算最小的一组。我绝没想到,你们能有这么优异的表现。我不知道你们是按照封常青的资料精心策划所得,还是幸运,但你们恰好找到了克制玄天霸海龙的最佳办法。要知道,幸运有时也是一种力量,只要常有幸运相伴,一样可以克敌制胜。你们,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卢家四兄弟几乎哭了出来。他们没有辜负自己的家族啊,他们没有辜负这一年的苦学苦读!

他们证明了,文章也是能降妖伏魔的!圣贤之言,足有让妖魔胆摧的威力!他们要将读书进行到底!

“龙薇儿。”

这恐怕是最出人意料的宣布了。

连龙薇儿都要嘉奖么?她做了什么?

龙薇儿自己也没料到,本来躲在人群的最后面,此时“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紫极爷爷,我也可以么?”

紫极老人缓缓点头。

“孩子,你做的是最对的事情。总有些对手,强大得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就算收集足够全的资料,找出最正确的方法,有幸运相助,坚持到最后关头,也无法打败他……那我们怎么办?”

他的面容上笼了一层淡淡的悲哀。

学生们刚兴奋起来的心情迅速黯淡了下去。

谁都知道紫极老人说的是什么。

是啊,那是他们所无法仰望的威严。就算他们集结所有的力量,用最正确的方法,得到幸运的眷顾,果毅勇敢坚忍的牺牲到底,也无法打败他。

这时,我们该怎么办?

所有的目光望向紫极老人。望着这个大唐国修为最高,智慧最广的老人。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他的指点,整个大唐国都习惯了在他指点下文成武就,天下无敌。

现在,该怎么办?

紫极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也多了起来。

“我们就要像龙薇儿那样,赶紧退回来,寻找救兵。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冲上去,那不是勇敢,而是鲁莽。年轻的勇士们,在你们漫长的一生中,你们将与荣誉相伴,取得一个又一个光辉的成就,你们也会遇到越来越强的对手。在每一场战争里,你们都要仔细地思考:究竟这场战斗我有没有胜机?如果没有,那就赶紧逃吧。逃回来,留存力量,寻找救兵。这绝非怯懦,而是战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是智者的战略啊。所以,才会让你们读那么多书,学习那么多看似‘无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就要教会你们,认真地看清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泪水,自每位学生眼中沁出。

这一刻,他们深深体会到书院老师们对他们的关爱。

那像是父母一样,虽然希望他们能建功立业,扬名四海,但更重要的,却是要他们活下去,健康、快乐地在这片大地上生活。

几百年后,有位诗人写下这样一首诗:

“人皆生儿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但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父母对孩子最大的寄望,就是无灾无难终其一生。就算既愚且鲁,冥顽不灵,也无所谓。

只是这位诗人未能免俗,又要孩子愚且鲁,又要他位至公卿,可就难了些。不过那种拳拳爱念,却是读之使人落泪。后世有位词人也这样写道:

“看取辛家铁树,无灾无难公卿。”

都是一片爱心,一腔热念。

师徒之恩,到了极处,又何尝不是如此?

太辰院中,一时一片黯然。

紫极老人微笑了笑:“学习阶段结束,你们将进入实习阶段。从入冬开始,你们将被授予官职,在长安城中度过实习阶段。此前,有一个半月的假期。”

沉浸在感伤中的学生们还未体味出这句话的意思来,太皓天元鼎嗡嗵一声大响,一道烟花高高喷出,在半空中炸开。立时七彩的云团不住喷涌而出,结成无数神仙宫阙,若有若无地悬浮在终南山顶。云烟满袖,仙灵往来,奇禽异兽,琪花瑶草,竞相遨游绽放,将终南山妆点得如王母咸池一般。

怀抱琵琶、笙箫等各种乐器的飞天缓缓降下,立时仙乐飘飘,将整个终南山笼罩住。太皓天元鼎中不住有神雷轰出,这些仙灵之像越来越浓,越来越真实。摩云书院的众生徒们,在他们的毕业庆典上,成为神仙尊贵的客人,在盛情崇节的邀请下,各各步入玲珑宫阙,渡过了他们青春年华中最快乐的一天。

北海。

大唐国最北面的海,自这个秋天过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太阳。

亦没有风。

静寂的海面似乎停驻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天地元气禁锢住,营造出至为宁静的环境。

苍蓝之雪落着,不带起一丝声息。整个海面,都被染成蓝色,却并不同于海平面的蔚蓝,而是妖异的,绚烂的蓝。

天,是那么晴,那么空,不知雪是由何处而落。

北海而西,兴安岭仿佛一条漫长的雪线,将大地一分为二。

雪线之南,是大唐河北道、室韦都护府,雪线之北,是一片妖艳的大地。兴安岭,也被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岭南,是皑皑白雪,岭北,是沉沉蓝雪。一蓝一白,没有丝毫混杂。

深秋时节,阳光依旧灿烂,但无论多强的阳光,却只能照耀岭南,无法越过岭顶一丝一毫。

蓝白交映,是龙皇以无上之威严警告大地上的每一精灵:

大魔国只允许妖魔进入,违者必死!

沉沉蓝雪飞舞一片寂静,卫护着大魔国的领域。极目望去,无垠极光在禁天之峰上闪烁着,一条隐隐巨龙在极光中夭矫翔舞,冲天魔气围裹在巨龙身周,宛如一盏无限巨大、无比璀璨的蓝色明灯,令每个见到的人不由自主地颤栗。

大魔国,终于向整个大地宣示他的威严。

大兴安岭沉沉的林间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啸,一条暗影飞速地窜蹦着,自南而来。暗影迅捷无比,仿佛鞭子般抽动着,才一响,便飞纵几十丈,凌空抽舞,闪电一般穿过了白雪蓝雪交萃的边界,向禁天之峰投去。

兴安岭上千年古松寂寂,那条暗影打破的寂静迅速弥合,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古松投下的影子忽然颤动,渐渐幻化成两个人。

他们的身影很淡,就连最锐利的目光,也只能看到两个浅浅的虚影。

“又过去了一个,今天已经有十三波,二十四位妖魔过去了。”

“虽然比起以前来数目要少得多,可修为明显增强了许多,显然,蛰伏的老妖们也蠢蠢欲动,想要享受大魔国的自由。”

“石星御真有这样的号召力么?”

“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对抗得了君千殇。日前那一战,君千殇虽然现身,但没有向石星御出手,这就证明他也没有取胜的把握。而石星御当着他的面逆化成魔,这足以让群魔都有了信心。唉,当年君千殇剑行天下,逼得众魔头销声匿迹,才换来人间百年太平。这下可好了,老魔头们纷纷出头,想不群魔乱舞都不行。”

“要不要回去禀报师尊?”

“再看看吧。如此情况,只怕师尊也无能为力。你不记得师尊当年教导我们的话?要收集足够的资料。现在资料显然还不够,老魔们会越来越多的,我们该更仔细些才是。”

“嗤……说起来,我们进书院学习的日子还恍如眼前,现在却成为书院的常傅了。看到这群孩子们,我真是想起了我们的青春。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暗中帮了他们?”

“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我想,他们之中最聪明的几个,已隐隐猜到了一点。四大神龙绝非泛泛之辈,玄天霸海龙容或听不得念书声,青帝真炁龙容或很喜欢跟人谈话,皇极惊世龙容或很容易受惊,但它们毕竟是四大神龙,这些缺点,绝不会导致它们在战场上失常。那么,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六大常傅布下的太皓之阵,锁住了它们的心智,将它们的心理障碍无限放大而致。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他们也会明白常傅们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