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1977年9月10日
又及:我把关于火灾和你的剪报寄给你。这都是查尔妮收集起来的。你会看到你的猜测是对的,“参加草坪聚会的每个人都会向报刊讲述”,我想这些剪报可能只会让你更难过,如果是,就把它们扔掉好了。但查尔妮的意思是,你可以看着它们说:“也不是像我想的那么差啊,我可以面对它的。”我希望是这样。
亲爱的约翰:
我从我爸爸那里问到你的地址,美国大沙漠怎么样?看到美洲印第安人了吗(哈哈)?我在斯多文森预科学校,这里不是很紧张。我正在修16学分。我最喜欢高等化学了,虽然比中学的要难一些。我一直认为,我们那里的那位老师,那位无所畏惧的法汉姆,更高兴去制造毁灭世界的武器,把这世界炸掉。英语课上,我们前4个星期在读杰罗姆·大卫·塞林格(2)的3本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弗兰妮与祖伊》和《抬高房梁,木匠们》。我很喜欢这个作家的。我们老师说,这个作家还住在新罕布什尔州,只是已经不写作了。我感到很惊讶。有的人为什么要在快功成名就的时候放弃呢?对了,还有,这里的橄榄球队水平很差,不过我在学着去喜欢足球。教练说,足球是聪明人玩儿的橄榄球,橄榄球是蠢货玩儿的橄榄球。我还没有搞懂他到底是对的还是因为嫉妒才这么说。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把你的地址给参加我们毕业聚会的一些人。他们想写信表示感谢。其中就有帕蒂·斯特拉坎的母亲,你肯定还记得她,就是那天下午的露天招待会上,她的“宝贝女儿”晕倒时,脑子那么不清楚的那个人。现在她已经知道你是个好人了。顺便说一下,我已经跟帕蒂分手了。在我这种“脆弱的年龄”(哈哈),我很难保持这种远距离的异地恋关系,帕蒂要去瓦萨学院念书。可能你已经猜到了,我在这里邂逅了一个迷人的小姑娘。
有空给我写信,我的朋友。听我爸爸说,你好像由于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而显得相当“消沉”,尽管在我看来,你所做的每件事儿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他说的不是真的吧,约翰?你不是真的很消沉吧?请来信告知我你一切都好,我很担心你。杂志上从不担心的阿尔弗雷德·E.纽曼(3)担心你,真是笑话,不过我确实很担心你。
你回信时,告诉我为什么霍尔顿·考菲尔德(4)即使是不沮丧的时候还总是那么忧郁。
查克
1977年9月29日
又及:那个小美女名叫斯蒂芬妮·惠曼,我已经引导她喜欢上了《魔法当家》(5)这本书。她也喜欢一个朋克摇滚乐队,叫雷蒙斯乐队(6),你应该听过他们,他们特别欢闹。
亲爱的约翰:
不错,好多了。你听起来还不错。你在凤凰城市政工程局的工作笑死我了。我作为斯多文森老虎队的队员出场4次后,对你被太阳晒黑这件事儿一点儿都不感到同情了。教练说得很对,橄榄球是给傻子玩儿的,至少在这里是这样。我们的纪录是1比3,在我们赢的那场比赛中,我3次触地得分,后来因为自己太笨喘不过气,晕倒了。把斯蒂芬妮吓坏了(哈哈)。
我一直等机会给你写信,这样我就可以回答你问我的我家人对格雷格·斯蒂尔森上任以来的工作有什么看法这个问题了。上周末我回家了,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我先问我爸爸,他说:“约翰还在想着那家伙?”我说:“他想要知道你的看法,这正说明他的眼光一向很差。”他于是对我母亲说:“瞧,预科学校把他变成了一个自作聪明的人。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好了,长话短说,大多数人对斯蒂尔森的能干感到很吃惊。我爸爸这么说:“如果一个议员所在地区的人们在他上任10个月后必须对他的政绩做个评估的话,斯蒂尔森基本上会得B,他对卡特的能源议案,还有他自己的‘家用取暖燃料上限法案’的所为,可以给他加一个A。再为他的努力加一个A。”爸爸要我告诉你,他曾说斯蒂尔森是个乡下傻子,这话也许错了。
我在家时和其他人谈起来,得到的评价是:他们喜欢他不穿西服正装。贾维斯太太,那个经营“推刀”(不好意思用这样的词,伙计,但人们都这样叫)(7)的女人说,斯蒂尔森不惧怕“大利益集团”。亨利·伯克,那个经营“酒桶”(The Bucket)的人——就是市中心那个讨厌的酒馆的老板,说他认为斯蒂尔森“干得超级好”。其他大多数评论也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他们把斯蒂尔森做的和卡特没有做的进行对比,大多数人对卡特很失望,对自己当初选了他后悔不已。我问了一些人是否对那些仍在四处游荡的摩托车骑手以及现已成为斯蒂尔森助手之一的桑尼·埃里曼心有不安,他们没有人对此感到担心。开摇滚唱片店的那家伙这么说:“如果汤姆·海登(8)能够老老实实过日子,埃尔德里奇·克利弗(9)能打动耶稣,为什么摩托车骑手不能加入社会公共机构呢?既往不咎了。”
就到这儿吧。我想继续写下去,但橄榄球训练马上要开始了。这个周末排定了计划,让巴雷野猫队痛打我们。我只希望我能挺过这个赛季。保重,我的朋友。
查克
1977年10月17日
摘自《纽约时报》,1978年3月4日:
联邦调查局特工在俄克拉何马城遇刺
时报特稿——爱德华·兰科特,37岁,联邦调查局10年的老特工,昨晚在俄克拉何马城一个停车场被谋杀。警察说在他汽车的点火装置上有一个炸弹,当兰科特先生转动钥匙时,炸弹爆炸了。这种黑社会式的谋杀跟两年前亚利桑那州调查记者唐·博尔斯的被杀方式相同,但联邦调查局警长威廉·韦伯斯特不愿猜测两者有任何可能的相关性。兰科特先生一直在调查可疑的地产交易与当地政治家之间可能有的牵扯,对此韦伯斯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兰科特先生正在执行的任务似乎笼罩着一团迷雾,据司法部的一位知情人士宣称,兰科特先生根本不是在调查土地交易诈骗,而是在调查国家安全事件。
兰科特先生1968年加入联邦调查局……
* * *
(1) 诺查丹玛斯(Nostradamus, 1503—1566):原名米歇尔·德·诺特达姆(Michel de Notredame),法国籍犹太裔预言家,精通希伯来文和希腊文,曾撰写以四行体诗写成的预言集《诸世纪》。——编者注
(2) 杰罗姆·大卫·塞林格(Jerome David Salinger, 1919—2010):美国作家,1951年发表著名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被认为是20世纪美国文学的经典作品之一,引起世界性轰动,尤其受到美国学生的疯狂追捧。其作品还包括《弗兰妮与祖伊》《抬高房梁,木匠们》《西摩:小传》和短篇集《九故事》等。——编者注
(3) 阿尔弗雷德·E.纽曼(Alfred E. Neuman):1952年创刊的美国幽默杂志《疯狂》(MAD)中虚构的人物,是个鼻子上长满雀斑、缺颗门牙的男孩儿。该杂志经常把想要嘲讽的人物画成他的面孔,并以此为封面。——编者注
(4) 霍尔顿·考尔菲德(Holden Caulfield):小说《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主角,是一名16岁的中学生,因为厌倦学校生活、成绩不合格而被开除,一度打算离家出走又以失败告终,因此长期处于郁闷的情绪中。——编者注
(5) 《魔法当家》(Something Wicked This Way Comes):美国作家雷·布拉德伯里(Ray Bradbury)发表于1962年的小说,讲述了两个美国男孩儿去小镇上一个巡回游乐场玩儿,但主持者已被恶魔附身,想要统治该小镇的故事。——编者注
(6) 雷蒙斯乐队(Ramones):美国摇滚乐队,是第一支朋克摇滚乐队。创建于1974年,主唱乔伊·雷蒙(Joey Ramone),其他乐队成员的艺名也都以“雷蒙”(Ramone)为姓氏。知名专辑有《雷蒙斯》(Ramones)等。乐队于1996年解散。——编者注
(7) “推刀”:此处原指“快客”(Quick)便利店,但查克身边的人故意把“Quick”念成“Quik-Pik”,这是推刀(一种消防员使用的破拆工具)上通常印有的字样。——编者注
(8) 汤姆·海登(Tom Hayden):全名托马斯·埃米特·“汤姆”·海登(Thomas Emmet“Tom”Hayden, 1939—2016),美国教师、作家、政治家,20世纪60年代反越南战争学生运动领导人,曾被当时的政府视为“眼中钉”。曾任加州众议员、加州参议员。——编者注
(9) 埃尔德里奇·克利弗(Eldridge Cleaver):全名勒罗伊·埃尔德里奇·克利弗(Leroy Eldridge Cleaver, 1935—1998),美国作家、政治活动家。作品有《冰上的灵魂》(Soul on Ice)等。曾为黑豹党重要成员,常领导较为激进的暴力行动。——编者注
第25章 三个问题的自问自答
没有人明白火灾的真正含义,它暗示了该如何对待格雷格·斯蒂尔森。
1
约翰柜子抽屉里的笔记本从4本增加到5本,到1978年秋天,增加到了7本。1978年秋天里,在两个教皇接连去世期间,格雷格·斯蒂尔森成了全国新闻人物。
他以绝对优势当选为众议院议员,并随着国家对第13条环境保护提案的关注,他组建了今日美国党。最惊人的是,有7位众议员背弃了原来的政党,然后像斯蒂尔森喜欢说的那样,“接纳进来”。他们的信念都很一致,约翰把它定义为:对国内事务采取一种表面上民主的态度,对国际事务则是采取一种很保守的政策。在签订《巴拿马运河条约》(1)时,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在卡特一边。当你揭去他们虚假的民主面纱后,实际上他们在国内事务中也是相当保守。今日美国党要求严惩吸毒者,他们想让那些城市居民自生自灭(“没必要让辛苦的奶牛场主拿他的税金补贴纽约市的美沙酮计划。”格雷格宣称),他们希望严格限制妓女、皮条客、流浪汉和有重罪前科者的福利,他们希望全面地削减社会公益服务,从而全面地推进税收改革。所有这些都是老调子,但格雷格的今日美国党却把它们弹奏得悦耳动听,令人耳目一新。
7位国会议员是在非大选年选举前投奔过去的,还有2位参议员。7位国会议员中有6位再次当选,那2位参议员也都再次当选。这9个人中,有8个是共和党人,他们的政治基础此前已经下降到很低的水平了,可他们转换了政党,然后就能再次当选,用一句俏皮话说就是:这种把戏和听从“拉撒路,出来!”(2)的指令相比,可要高明得多了。
已经有人在说,格雷格·斯蒂尔森可能是一个需要被正视的权势人物,而且不需要多长时间就可以看到这一幕。他没有把世界上的垃圾都送入木星和土星,但他至少成功地赶走了两个坏蛋:一个是众议员,他在一个停车场回扣方案中作为匿名合伙人而中饱私囊;另一个是总统的助手,他喜欢去同性恋酒吧。他的“燃料上限法案”很有远见,而他为了让这个议案通过而做的努力,又显示出他这个淳朴的乡下小伙子的精明能干。1980年竞选总统对于格雷格还太早,1984年就有了让人抵挡不住的诱惑了,但如果他顶住诱惑坚持到1988年,如果他不断夯实基础、扩大势力,同时如果他的政党没有土崩瓦解,总统的宝座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呃,一切都有可能的啊。共和党已经分崩离析成了争吵不休的小派别,假设蒙代尔(3)或杰里·布朗,甚至霍华德·贝克(4)接替卡特当总统,那么谁接替他们呢?即使是1992年对他来讲也不太晚呀。他还相对年轻。对,1992年看起来很合适……
在约翰的笔记本中有几张政治漫画。所有漫画上的斯蒂尔森都很有感染力地歪着嘴笑,也都戴着那顶建筑工人的安全帽。其中有奥列芬特(5)画的一幅,画中格雷格正笔直地顺着众议院中间通道滚着一桶石油,桶上写着“限价”一词,安全帽歪扣在他脑袋后面。前面是吉米·卡特,他正满脸困惑地搔着头;他根本没有看格雷格的方向,意味着他可能会被撞倒。漫画下面的文字写道:“快给我让开,吉米!”
安全帽。安全帽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让约翰感到不安。共和党有他们的大象,民主党有驴子,而格雷格·斯蒂尔森有他的安全帽。在约翰的梦中,格雷格有时似乎戴着一顶摩托车头盔,有时候又戴着一顶纳粹的煤斗形钢盔。
2
有一个笔记本,他在里面保存了所有他父亲寄给他的有关凯茜大火灾的剪报。他一遍一遍地看这些剪报,对此萨姆、罗杰甚至他父亲也不可能猜到是什么原因。“特异功能者预测到大火。”“‘我女儿本来也会死的。’满怀感激的母亲热泪盈眶地说。”(这位满怀感激、热泪盈眶的母亲就是帕蒂·斯特拉坎的母亲。)“破获罗克堡镇凶杀案的特异功能者又预言了火灾。”“火灾死难人数达到90人。”“约翰·史密斯父亲说他约翰·史密斯已离开新英格兰,拒绝透露原因。”他的照片。他父亲的照片。很久以前那场发生在克利夫斯·米尔斯镇6号公路的车祸照片,那时莎拉·布莱克内尔还是他的女友。现在莎拉已为人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赫伯特在最近的一封信中说莎拉已经有白头发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31岁了,不敢相信,但这是真的。
剪报四周满满的都是他写下的笔记,那是他付出了心血的努力,为了一劳永逸地把思路理清。没有人明白火灾的真正含义,它暗示了该如何对待格雷格·斯蒂尔森。
他写道:“我必须对斯蒂尔森采取行动。必须。我对凯茜的预言是对的,那么对他应该也是对的。我对此深信不疑。他将成为总统并且将发动一场战争,或由于单纯的错误处置而导致一场战争,结果都一样。
“问题一:需要采取多严厉的措施?
“以凯茜为例,那可能是给我的一个启示,啊!我开始说话像我母亲了,但这是事实。我知道会有一场火灾,知道那些人会死去。这就足以拯救他们了吗?答案是:这不足以拯救所有的人,因为人们只有在事后才会相信。那些来查茨沃斯家的人得救了,而那些去凯茜的人则遇难了,但重要的是,不要忘了,查茨沃斯不是因为相信我的预言而举行聚会。对此他非常坦率,他举行聚会是因为他认为这能使我平静下来。他……他是在迁就我。他是事后才相信的。帕蒂·斯特拉坎的母亲也是事后才相信的。事后,事后,事后,对那些死去的人和被烧焦的人来说已经太晚了。
“那么,问题二:我能改变结果吗?
“可以。我可以开车冲进那个地方的前门。或者,我可以那天下午亲自烧毁它。
“问题三:这两种行为中的任意一种导致的后果会是什么?
“会坐牢,有可能。如果我选择汽车方案,然后那天晚上雷电又击中了它,我想我可以争辩……不,站不住脚。人的头脑中,一般的经验可能会认可某种特异功能,但法律绝对不认可。我现在想,如果我能让事情重来一次的话,我会去这样干,而且不在乎我有什么后果。可能是我当时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预感?
“斯蒂尔森这件事儿在所有的方面都跟火灾这件事儿极其相似,只是在这件事儿上,感谢上帝,我有更多考虑时间。
“所以,回到起点。我不希望格雷格·斯蒂尔森成为总统。我怎么才能改变这个结果呢?
“一、回到新罕布什尔州,像他说的那样,‘接纳进来’。试着破坏今日美国党,设法给他捣乱。他们内部的龌龊之事足够多,也许我能翻出一二。
“二、雇用别人来搜罗他的丑闻。罗杰留下的钱足够雇用一个出色的人了。另一方面,我觉得兰科特就很棒,但他已经死了。
“三、打伤他或弄残他。就像亚瑟·布莱默弄残了华莱士,那个不知是谁的人弄残拉里·弗林特(6)一样。
“四、杀了他。暗杀他。
“目前的不足之处。第一个方案很难保证达到目的。结果很有可能最后什么也搞不到,还被痛打一顿。就像亨特·汤普森(7)那样,在写他的第一本书《地狱天使》时去实地调查,而后被暴打了一顿。更糟的是,因为在特里姆布尔集会上发生过的事儿,埃里曼那家伙可能很熟悉我的长相。给那些可能威胁你的可疑危险分子建立一个档案,这也是标准的操作流程吧?斯蒂尔森专门雇一个人来负责收集那些怪人和疯子的最新消息,然后归入档案,这很正常。那些怪人和疯子里绝对有我。
“那么来看第二个方案。也许所有的卑劣行径都被挖出来了。如果斯蒂尔森有更高的政治抱负(他的所有行为已经表明了这一点),他可能早已把自己的行径洗刷干净了。另外,见不得人的肮脏东西只有在媒体想让它见光的时候,它才有机会出来恶心人们,而媒体喜欢斯蒂尔森。他定期培养着他们的良好关系。在小说中,我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私人侦探,去‘挖他的老底’。但可悲的现实是,我不知道从何开始。你可能不同意,会说我的‘读心术’能力可以帮助我,去发现已经无从查找的真相(引用萨姆的话)。如果我能发现兰科特被杀的真相,那就能达到目的。但问题是,斯蒂尔森难道不是很有可能把这一切都交给桑尼·埃里曼去办吗?另外我也不能确定,兰科特被杀时是否仍在追踪斯蒂尔森的线索,尽管我有所怀疑。很有可能即使我能绞死埃里曼,也还是无法干掉斯蒂尔森。
“总的来说,第二种选择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风险巨大,因此我都不敢让自己经常想‘这幅宏伟蓝图’,每次一想到这个方案,我就头痛得要死。
“在自己瞎想的时候,我甚至考虑过,让他染上毒瘾,就像电影《法国贩毒网2》(8)里吉恩·哈克曼演的那样,或把毒品悄悄放进他喝的‘胡椒博士’里,或随便什么他喝的东西里,把他弄疯。但这一切都是警匪片里虚构的,都是戈登·利迪(9)的鬼话。这个选择会面临重重困难,而且根本经不起推敲。也许我可以绑架他,那家伙毕竟只是一个美国议员。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海洛因或吗啡,但我可以从我现在所在的凤凰城市政工程局的拉里·麦克诺顿那里拿到大量的致幻剂。他有各种功能的药片。但是(就算之前一切假设全部能成真),他正好就喜欢迷幻体验吗?
“开枪打残他?也许我能办到,也许办不到。我想,如果在合适的场合下,比如在像特里姆布尔集会那种场合,我可以做到。假设我做到了,结果怎么样?劳雷尔市事件(10)发生后,被打瘸的乔治·华莱士就再不是什么强大的政治势力了。可是另一方面,罗斯福也是坐着轮椅竞选的啊,而且还把这变成了一种竞选资本。
“那就只剩下暗杀了,最大的赌注。这个选择无可争辩。你成了一具死尸,自然就不可能竞选总统了。
“如果我能开枪。
“如果我能,我的后果是什么?
“像鲍勃·迪伦唱的那样:‘宝贝儿,你非得问吗?’”
还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条被清晰地写出并框了起来:“假如谋杀真的证明是唯一的选择呢?假如结果证明我能开枪呢?谋杀仍然是不对的。谋杀是不对的。不对。可能还有别的方法。感谢上帝,还有几年的时间。”
3
但对约翰来讲,没那么多时间了。
1978年12月初,在南美洲一个叫圭亚那的国家,加利福尼亚议员利奥·瑞安(11)在那里丛林中的简易机场被打死,之后不久,约翰发现他基本没有时间了。
* * *
(1) 《巴拿马运河条约》:又称《托里霍斯—卡特条约》,是巴拿马军政府领导人奥马尔·托里霍斯·赫雷拉(Omar Torrijos Herrera)与美国总统吉米·卡特于1977年9月7日签订的关于巴拿马运河主权过渡的条约,以取代1903年签订的旧条约。——编者注
(2) 此句源自《圣经·约翰福音》,拉撒路(Lazarus)身患重病,没等到耶稣的救治就已经死了,但耶稣断定他将复活,站在墓穴的洞口喊:“拉撒路,出来!”拉撒路果然走了出来,证明了耶稣的神迹。——编者注
(3) 蒙代尔:全名沃尔特·弗雷德里克·“弗里茨”·蒙代尔(Walter Frederick "Fritz" Mondale, 1928— ),美国政治家,曾任美国副总统。——编者注
(4) 霍华德·贝克:全名小霍华德·亨利·贝克(Howard Henry Baker, Jr., 1925—2014),美国政治家、外交家,曾任美国参议员、白宫幕僚长。——编者注
(5) 奥列芬特:全名帕特里克·布鲁斯·奥列芬特(Patrick Bruce Oliphant),又名帕特·奥列芬特(Pat Oliphant),美籍澳大利亚裔漫画家,以创作政治讽刺漫画著称。——编者注
(6) 拉里·弗林特:全名小拉里·克拉克斯顿·弗林特(Larry Claxton Flynt, Jr., 1942— ),美国出版商,拉里弗林特出版物公司(LFP)的负责人。涉足出版业前曾开过脱衣舞厅,1974年出版著名畅销色情杂志《风月女郎》(Hustler,又名《好色客》《皮条客》)。1978年遭不知名者枪击,导致半身瘫痪。——编者注
(7) 亨特·汤普森:全名亨特·斯托克顿·汤普森(Hunter Stockton Thompson, 1937—2005),美国记者、作家,“刚左新闻”(Gonzo Journalism,意为荒诞新闻、新闻炒作)开创者,《滚石》(Rolling Stone)杂志头牌作家。2005年在家中开枪自杀。下文中提到的《地狱天使》(Hell's Angels)是其披露美国人在加拿大成立的摩托车俱乐部(后发展为黑帮组织)“地狱天使”内幕的作品。——编者注
(8) 《法国贩毒网2》(The French Connection II):美国剧情、犯罪片,由约翰·弗兰克海默(John Frankenheimer)执导,吉恩·哈克曼(Gene Hackman)、费尔南多·雷依(Fernando Rey)等主演,于1975年上映。该片紧接前一部结尾,讲述了法国贩毒首脑阿伦·夏尔涅(Alain Charnier)逍遥法外,吉米·多伊(Jimmy Doyle)前往法国马赛追击。为了躲避法国警方的干涉,吉米不慎落入阿伦的魔爪,并被强行注入海洛因的故事。——编者注
(9) 戈登·利迪(Gordon Liddy, 1930— ):美国前联邦调查局特工,尼克松“争取总统连任委员会”顾问之一,直接策划“水门事件”,1973年被判6年8个月到20年监禁,并罚款4万美元。——编者注
(10) 劳雷尔市事件:指乔治·华莱士1972年在美国马里兰州劳雷尔(Laurel)遇刺致残一事。
(11) 利奥·瑞安:全名小利奥·约瑟夫·瑞安(Leo Joseph Ryan Jr., 1925—1978):美国政治家,曾任美国众议员,1978年为调查对美国邪教组织“人民圣殿教”的指控,来到圭亚那的琼斯镇,在当地的一个小型机场遭受教派守卫开枪射击,不幸身亡。——编者注
第26章 命运抉择
他的样子显出他完全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而且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1
1978年12月26日下午2点半,巴德·普雷斯科特接待了一位年轻人,那个人高个子,头发灰白,面容憔悴,两眼充血。那是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巴德和另外两名店员一同在第4大街凤凰体育用品商店上班,大部分生意都是易货交易——但这位顾客却要付现金。
他说他要买一支上好的步枪,分量要轻,手动枪栓。巴德给他看了几把。圣诞节后,枪支柜台生意很冷清;当人们买了圣诞节用的枪后,一般很少拿来换别的东西。
这个人仔细地看了所有的枪,最后选中了雷明顿700型,口径0.243英寸,这种枪品质上乘且后坐力极小,平射弹道。他在枪支登记本上签了“约翰·史密斯”的名字,巴德想:如果我以前从没见过有人留假名的话,现在见到的就一定是了。“约翰·史密斯”付了现金,从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里径直掏出一沓20美元的钞票,从柜台上拿起了枪。巴德想逗逗他,告诉他说,他可以把名字的第一个字母烫在枪托上,不另行收费。“约翰·史密斯”只是摇了摇头。
“史密斯”离开商店时,巴德注意到他瘸得很明显。他想,以后辨认那人不成问题,除了瘸,脖子上还横七竖八有许多疤痕。
2
12月27日上午10点半,一个瘦削的人一拐一拐地走进凤凰办公用品商行,走向售货员迪安·克莱。克莱后来说,他注意到那人的一只眼睛里有他母亲常说起的“火点”。那个顾客说他要买一个大公文箱,最后挑了货架最高处一个漂亮的牛皮公文箱,价格149.95美元。瘸子用崭新的一沓20美元现钞付款,得到了现金折扣。从看货到付款,整个交易不超过10分钟。那人走出商店,向右转走向市中心,迪安·克莱再没见过他,直到在《凤凰太阳报》上看到他的照片。
3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在美国铁路公司凤凰城总站,一个头发灰白的高个儿男人走近博妮塔·阿尔瓦雷斯的窗口,询问怎么从凤凰城乘火车去纽约。博妮塔给他看转车线路。他的手指沿着线路划动,仔细记下全部内容。他问博妮塔是否还有1月3日的票。博妮塔敲击电脑键盘查到结果后,告诉他有票。
“那么为什么你不……”高个儿男人说了半句停下来。他一只手捂住了脑袋。
“你没事儿吧,先生?”
“焰火。”高个儿男人说。她后来告诉警察她听得很清楚,他说的就是“焰火”。
“先生?你还好吧?
“头痛,”他说,“不好意思。”他想要笑笑,但这番努力并没让他年轻而又沧桑的脸好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