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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曼领着约翰尼进入他自己的办公室。桌子上全是公文。窗台上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伯曼。他妻子和女儿卡特丽娜。他的毕业证镶在镜框中,挂在墙壁上,旁边镜框里是罗克堡《呼声报)的第一页,上面报道了他的当选。

伯曼拿着一个封口的小信封过来。“就是它,”他说,他犹豫了片刻,然后递过信封。

约翰尼拿着它,但没有立即打开:“你要明白,我不能保证一定成功。有时候我能,有时候我不能。”

伯曼疲倦地耸耸肩,重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约翰尼打开封口,把空万宝路烟盒倒到手上。红白两色的盒子。他左手握着盒子,看着远处的墙壁。灰色的墙壁。红白两色的盒子。灰色的盒子。他把香烟盒放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两手夹着它。他等着什么出现。什么也没有。他又握了一会儿。绝望中仍抱着一线希望,无视一个事实:如果没立即出现什么,就不会出现了。

最后,他交回烟盒。“对不起。”他说。

“没什么结果?”

“没有。”

门被敲了一下,罗斯科·费舍探进头来。他看上去有点儿难为情,“弗兰克和我要回家了,乔治。我猜你看到我打呼噜了。”

“别让我看到你在巡逻车里打呼嗜,”伯曼说,“替我向迪尼问好。”

“我会的。”费舍瞥了约翰尼一眼,关上了门。

“好吧,”伯曼说,“我想这值得一试。我会送你回去……”

“我要去公园。”约翰尼突然说。

“不、那没用。那里雪有一英尺厚。”

“你能找到那地方, 是吗?”

“我当然能。但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但让我们试试吧。”

“那些记者会跟着我们的,约翰尼。一定会的。”

“你说过有个后门。”

“对,但那是火警出口。从外面进来可以,但如果从那里出警报会响的。”

约翰尼吹了一声口哨:“那就让他们跟着吧。”

伯曼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吧。”

  ─── 死亡区域 ───

23


他们一走出办公室,就立即被记者们围了起来。约翰尼想起杜尔海姆那里的一个养狗场,一个陌生的老女人养了一大群牧羊大。每次拿着钓鱼杆从那里经这时,狗就会跑出来乱叫,把人吓得屁滚尿流。但它们一般不真咬人。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约翰尼?”

“有什么结果了吗?”

“有什么主意了吗?史密斯先生?”

“警长,叫一个通灵者是你的主意吗?”

“州警察知道这上情况吗,伯曼警长?”

“你认为你能解决这案件吗,约翰尼?”

“警长,你授权这个人了吗?”

伯曼一边拉上衣服拉链,一边挤出人群:“无可奉告,无可奉告。”约翰尼一句话也没说。

约翰尼和伯曼走下铺满雪的台阶,记者们聚集在门口。当他们经过巡逻车,向大街走去时,一位记者才意识到他们要去公园。有几位记者跑回去拿大衣。那些穿着屋外衣服的记者跟着冲下台阶,像孩子一样地喊叫着。

在飘雪的黑夜中手电光上下闪动。狂风怒吼,吹起一片片白雪。

“你什么也看不见,”伯曼说。”你……天哪!”一个穿着厚大衣的记者撞到他身上,差点儿把他撞倒。

“对不起,警长,”他不好意思地说,“太滑了。忘了穿胶鞋。”

前面出现了一根尼龙绳,上面系着一块正剧烈摆动的牌子,写着:警察调查现场。
“你也忘了你的脑子。”伯曼说,“现在你们都给我向后退!向后退!”

“镇公园是公共财产,警长!”一位记者喊道。

“说得对,但这是警察公务。你们呆在这绳子的后面,否则我把你们关起来。”

他用手电光照出绳子的位置,让记者们看清,然后提起绳子让约翰尼钻进来。他们下了坡,向白雪覆盖的长凳走去。他们身后,记者们聚集在绳子边,用手电筒照着约翰尼和乔治·伯曼。

“非常暗。”伯曼说。

“是的,什么也看不见。”约翰尼说,“是那儿吗?”

“还没到。我告诉弗兰克他随时可以把绳子收起。现在我很高兴他没有照办。你要去音乐台吗?”

“现在不。领我去烟头所在的地方。”

他们继续走了一会儿,然后伯曼停住脚步。“这里。”他说,用手电光照着一张白雪覆盖的长凳。

约翰尼脱下手套,放进上衣口袋。然后他跪下,拂去长凳上的雪。他樵淬苍白的脸又一次让伯曼感到惊讶。他跪在长凳前。就像一个虔诚的仟悔者,在进行绝望的祈祷。

约翰尼的手变冷了,然后完全麻木了。融化的雪从他手指流下。他仔细查看长凳久经风雨的表面。它曾是绿边的,但现在大部分漆都已脱落了。两颗生锈的螺丝钉把椅背钉在长凳上。

他双手抓住长凳,突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以前从没这么强烈的感觉,以后也只再感觉过一次。他皱着眉,凝视着长凳,双手紧紧地抓着它。它是……一个夏天的长凳。

几百个人在这儿坐过,倾听…上帝保佑美国”,倾听“星条旗永不落”(“要善待鸭子……因为一只鸭子可能是某人的母亲……”),倾听罗克堡美州豹队的战歌……夏天的绿叶,秋天的薄雾。大鼓的咚咚声。喇叭浑厚的音调。学校乐队的制服……因为一只鸭子……可能是……某人的母亲……

晴朗的夏天,人们坐在这里倾听。鼓掌,手里拿着节目单。

但今天早晨,一个杀手坐在这里。约翰尼可以感觉到他。

黑色的树枝映着灰色的即将下雪的天空,像神秘的文字。他(我)正坐在这里,抽着烟,在等待,感觉非常好,觉得他(我)可以轻轻松松地跳到世界屋脊。哼着一首摇滚乐队的歌。搞不清到底是哪首歌,但很清楚一切都……什么?

很好。一切都很好,一切都是灰色的,快要下雪了,我很……

“光滑,”约翰尼哺哺自语,“我很光滑,非常光滑。”

伯曼探过身,在呼啸的风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光滑。”约翰尼重复道。他抬头看着伯曼,警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约翰尼的眼睛冷漠得不像人的眼睛。他的黑发在苍白的脸边狂舞,黑暗的天空上狂风怒吼。他的手似乎焊到长凳上。

“我他妈的这么光滑。”他清晰地说。嘴角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伯曼相信,他的眼睛穿透了自己。没有人能装出这种微笑的。最可怕的是……这使他想起某个人。那微笑…。那说话的语气……约翰·史密斯消失了,他似乎被另一个人代替了。在他的脸后面,藏着另一张脸,杀手的脸。

某个他认识的人的脸。

“永远抓不住我,因为我太光滑了。”他发出一阵自信、嘲弄的笑声,“每次我都穿上它,如果她们抓……或咬……她们抓不住我……因为我太光滑了!”他的声音变成得意,疯狂的尖叫,压过了呼啸的狂风。伯曼又退了一步,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他的肇丸缩起来,紧贴着他的身体。

停下来,他想。现在就停下来。

约翰尼低头看着长凳。融化的雪在他手指间滴落。

雪,静悄悄的雪——

她用一个衣服夹子夹住它,这样我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知道当你染上那病时是什么感觉了。那种病是那些狗男女容易得的,必须阻止他们,是的,阻止他们,阻止,阻止,阻止——噢,天哪,那停车标志——

他又回到小时候。在静悄悄的雪中去上学。一个可怕的人从雪中走出来,一个可怕,咧着嘴笑的黑人,眼睛闪亮,戴着手套的手里握着一个红色的停车标志……他……他……他!

噢天哪别……别让他抓住我……妈妈……别让他抓住我……

约翰尼尖叫着倒下,双手突然按住面颊。伯曼惊慌失措地在他身旁蹲下。绳子后面,记者们不安地骚动起来,低声说着话。

“约翰尼!醒过来!听着,约翰尼……”

“很光滑。”约翰尼哺哺道。他用委屈、惊恐的眼睛看着伯曼。 脑子里仍是那个眼睛闪亮的男人,正从雪中走过来。他的裤裆仍很疼,因为杀手母亲的衣服夹子。他那时还不是杀手,噢,不,不是一个畜牲,不是一个伯曼所谓的狗东西,他只是一个吓坏了的小孩,一个衣服夹子夹在他的……他的……

“扶我站起来。”他低声说。

伯曼扶他站了起来。

“现在去音乐台。”约翰尼说。

“不,我以为我们应该回去了,约翰尼。”

约翰尼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向音乐台走去。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高高耸立在黑暗中,这是死亡地,伯曼抢过去赶上他。

“约翰尼,是谁?你知道谁……”

“你在她们的指甲里从没发现皮肤,那是因为他穿了一件雨衣,”约翰尼气喘吁吁他说,“雨衣有个帽子。一件很光滑的塑料雨衣。你再去看看报告,仔细看一下就明白了。每次总是下雨或下雪。她们的确抓过他,跟他搏斗。但她们的手指在那上面打滑。”

“是谁,约翰尼?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会发现的。”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音乐台的台阶,如果不是伯曼扶他一把,他可能会失去平衡摔下来。接着他们走上音乐台。由于有圆锥形的屋顶,这里的雪很薄。伯曼用手电照着地板,约翰尼手脚着地,在上面爬起来。他的手冻得通红。伯曼觉得他的手很像生肉。

约翰尼突然停下来,一动不动,像条狗一佯。“在这儿,”他哺哺自语道,“他就在这儿干的。”

图像,声音和感觉汹涌而至。那种兴奋的感觉,因为有可能被人看见而加剧了。姑娘在扭动,想要叫喊。他用戴着手套的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太兴奋了。永远抓不住我,我是隐形人,这够不够肮脏,

“妈妈?”约翰尼呻吟起来,头前后摇摆着。

衣服撕开的声音。热乎乎的,什么东西流出来了。血?精液?尿?

他开始全身发抖。头发披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他的微笑、开朗的脸藏在雨衣的帽子里,在达到高潮的那一刻,他的(我的)手掐注了脖子,使劲掐……使劲掐……掐。

当图像消失时,他双手也没有力气了。他向前趴在地上,抽泣着。伯曼碰碰他的肩膀,他大叫起来,试图爬开,脸上充满恐惧。接着,他一点点放松了。他把头靠在齐腰高的栏杆上,闭上眼睛。他全身一阵颤抖,裤子和上衣沾满了雪。

“我知道是谁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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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十五分钟后,约翰尼又坐到伯曼自己的办公室里,穿着短裤,尽量靠近一个便携式电暖气机。他看上去仍很冷,但已经停止颤抖了。

“你真的不要咖啡吗?”

约翰尼摇摇头,“我不能喝那玩意儿。”

“约翰尼……”伯曼坐下,“你真的知道吗?”

“我知道谁杀了她们。你本来可以抓住他的。你们太近了。你甚至见过他穿那件光滑的雨衣。因为他今天早晨护送过孩子。今天早晨他手里拿着一块有停车标志的牌子,护送孩子们。”伯曼看着他,大吃一惊,“你在说弗兰克?弗兰克·杜德?你胡说!”

“弗兰克·杜德杀了她们,”约翰尼说,“弗兰克。杜德杀了她们所有的人。”

伯曼看上去不知所措,似乎不知道是该嘲笑约翰尼呢,还是踢他一脚。“这是我听过的最荒唐的事,”他最后开口道,“弗兰克·杜德是个好警察和好人。明年十一月他要竞选市警官,我会全力以赴帮助他的。”现在他的表情是好笑中夹着轻蔑,“弗兰克二十五岁,这意味着他才十九岁就开始干这罪恶的勾当了。他和母亲一起过着平静的生活,他母亲身体不太好——高血压、甲状腺病和糖尿病。约翰尼,你大错特错了。弗兰克·杜德不是凶手。我敢用我的生命打赌。”

“凶杀停了两年,”约翰尼说,“那时弗兰克·杜德在哪里?他在镇上吗?”

伯曼转向他,脸上好笑的神情不见了,看上去很严厉,也很生气:“我不想再听这种话了。你第一次是对的,你不是一个骗子。你可以上报纸,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听你诽谤一个好警察,一个我……”

“一个你当做自己儿子的人。”约翰尼平静他说。

伯曼抿着嘴,他们在外面时他的脸红红的,现在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看上去就像下身被人打了一拳。然后他变得面无表情。

“离开这里,”他说,“让你的一位记者朋友送你回家。你可以举行一次记者招待会。但我向天发誓,如果你敢提到弗兰克·杜德的名字,我会打断你的脊背。明白吗?”

“对,我的记者朋友!”约翰尼突然冲他喊道;“说得很对!你没有看到我回答他们的所有问题?为他们摆好拍照的姿势,好让他们站在我的一边?好让他们写对我的名字?”

伯曼吃了一惊,然后又严厉起来:“声音低点儿。”

“不,决不!”约翰尼说,声音更大了,“你忘了是谁打的电话!我要提醒你一下。是你给我打的电话。那就是我迫不及待赶到这儿的原因。”

“那并不意味着……”

约翰尼走近伯曼,食指像手枪一样指着他。他矮几英寸,可能轻八十磅,但伯曼退了一步——就像在公园时一样。约翰尼两颊红通通的,嘴唇咧开着。

“不,你是对的,你给我打电话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诽谤一个警察,”他说,“但你不希望是杜德,对吗?可以是别人,那样至少我们可以查一下,但不能是善良的弗兰克·社德,因为弗兰克是正人君子,弗兰克照顾他母亲,弗兰克崇拜乔治·伯曼警长,弗兰克是从十字架上解下来的血淋淋的基督,只是他强奸和掐死老女人和小姑娘,而且本来可能是你的女儿,伯曼,你不明白本来可能是你女儿……”

伯曼出手打他。在最后的一刻,他没有尽全力,但仍打得约翰尼向后退去。他被一条椅子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板上。伯曼的警官大学戒指划破了他的面颊,血流了下来。
“你自找的。”伯曼说,但他的声音中缺乏自信。他意识到生平中第一次打一个跛子一或近乎跛子的一个人。

约翰尼觉得头晕眼花。他的声音似乎属于另一个人,一个播音员或电影演员:“你应该跪下感谢上帝他没有留下真实的线索,因为既然你这么喜欢杜德,你会忽略这些线索的。那么你就要对玛丽·凯特·汉德拉森之死负责,你是个帮凶。”

“这纯属瞎扯,”伯曼缓慢而清晰地说,“如果我自己的兄弟做了这事,我也会逮捕他的。起来吧。我很抱歉打了你。”

他扶约翰尼站起来,看看他面颊上的伤口。

“我去拿急救包,给你擦点碘酒。”

“别忙了,”约翰尼说,声音中已没有愤怒了,“我想我吓了你一跳,是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是弗兰克。你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刚才我说错了。那是因为我太激动了,对吗?但你这次肯定是搞错了。”

“那就检查一下吧,”约翰尼说,紧紧地盯着伯曼的眼睛,“检查一下,向我证明我错了。”他咽了口唾沫,“把弗兰克的工作日程跟次数和日期做个比较。你能做到吗?”
伯曼很勉强他说:“十四。五年来的时间卡就在柜子里;我可以查一下。”

“那就查一下吧。”

“先生……”他停了一下,“约翰尼,如果你了解弗兰克,你会嘲笑你自己的。这是真的。不仅是我,你问任何一个人……”

“如果我错了,我很乐意认错。”

“这是不可思议的。”伯曼喃喃自语道,但他还是走向放着时间卡的柜子,打开了柜门。

两个小时过去了。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约翰尼给他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父亲他就在罗克堡过夜了;暴风雪越来越剧烈了,开车回去是不可能的。

“你那里怎么样?赫伯问,“你能告诉我吗?”

“最好别在电话上说,爸爸。”

“好吧,约翰尼。别太累着自己了。”

“不会的。”

但是他的确很累,比他随艾琳进行体力训练时还要累。艾琳是个很可爱的女人,他想。一个和善的女人,至少在我告诉她房子着火前是这样的。在那以后,她就变得非常冷漠。别扭。的确,她向他道了谢,但是——从那以后,她曾碰过他吗?真的碰过他吗?约翰尼认为没有。当这个案件结束后,伯曼也会是这样 的。太糟了。像艾琳一样,他是个好人。但是,人们对于那些摸摸东西就能了解他们的人总是敬而远之的。

“这什么也没证明。”伯曼说。他的声音中有点儿反抗的意味。但他太疲倦了。

他们低头看着约翰尼在一张废纸背面写的一个对照表。伯曼桌子旁边放着七、八个旧时间卡盒子,在伯曼的文件筐上是杜德的卡片,从1971年开始到现在,杜德1971年加入警察组织。这个表是这样的。

  弗兰克·杜德爱尔玛·弗莱彻特 女招待 在主街海湾 70年11月12日,下午3: 00
波琳·图塔克 休息 71年11月17日,上午10:00
切瑞尔·穆迪(学生) 休息 71年12月16日.下午2:00
卡洛尔·杜巴戈(学生) 两周的假期 74年11月?日
艾塔·林戈得(教师) 值勤 75年10月29(?)日
玛丽·凯特·汉德拉森 休息 75年12月17日上午10: 10


所有的时间都是由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

“不,这证明不了什么,”约翰尼同意说,揉揉他的太阳穴,这也并没有排除他。”
伯曼敲敲对照表,“林戈德小姐被杀时,他在值勤。”

“是的,如果她真是在十月二十九日被杀的话。但也可能是十八日,或二十六日。即使他在值勤,谁会怀疑一个警察呢?”

“怎么解释空白呢?”约翰尼说,“两年的空白?”

伯曼翻翻时间卡:“从1973年到1974年,弗兰克一直在岗位上。你已经看到了。”

“那么也许那年他没有感到冲动。至少目前就我们所知是这样。”

“目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伯曼立即反驳道。

“但是1972年呢?1972年末和1973年初呢?那段时间没有时间卡。他在休假吗?”

“不,伯曼说:”佛兰克和汤姆。哈里森去科罗拉多大学短训班学法律。地点是在普布罗。大学只在那里办短训班,一共八周的课时。弗兰克和汤姆从十月十五日一直呆到圣诞节。州里付一部分钱,镇里付一部分钱,美国政府付一部分钱。我挑选了哈里森和弗兰克,哈里森现在在瀑布门那里当警官。弗兰克差点儿没去成,因为他担心母亲一个人太孤单,跟你说实话,我认为她极力劝他留在家里,我说服了他。他想成为一名职业警察,进修对他很有好处。我记得他和汤姆十二月回来时,弗兰克病了,看上去很可怕。他瘦了二十磅。声称在那儿没人能像他母亲一样做出可口的饭菜。”

伯曼停了下来。他刚才说的话似乎使他感到很不安。

“他休了一个星期的病假,然后就好了,”伯曼辩护似地继续说,“他最迟一月十五日就回来上班了。你自己查查时间卡。”

“不必,就像我不必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一样。”

“不,”伯曼说,看看他的手,“我告诉过你你很擅长这类事情。也许我太一厢情愿了。”

他拿起电话,从办公桌底层抽屉拿出一本蓝皮的电话簿。他一边低头翻电话簿,一边告诉约翰尼:“这里有全美国每个警长办公室的电话。”他找到了要找的电话号码,拨了号。

约翰尼在座位上动了动。

“你好,”伯曼说,“我叫乔治·伯曼,是西缅因州罗克堡的警长……是的,对。缅因州。请问你是谁……好吧,泰勒警官,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这里发生了一系列强奸一掐死案,过去五年中发生了六起。都发生在晚秋或初冬。我们有一个……”他抬头看了约翰尼一眼,眼睛很委屈和无助。然后又低头看着电话,“我们有一个嫌疑犯,他从1972年10月15日到……12月17日在普布罗镇。我想知道的是在这段时间内,你们有没有未破的凶杀案,受害者是女性,年龄不限,被强奸,死因是窒息而死。还有,口果你们有这样的凶杀并且获得了精液样本的话,我想知道罪犯的精液的类型。什么……好吧。谢谢……我就在这儿等。再见,泰勒警官。”

他挂上电话:“他要证实一下我的身份,然后查一下,再给我回电话。你要一杯……不,你不喝咖啡,是吗?”

“是的,”约翰尼说,“我喝杯水就行了。”

他走到玻璃盛水器那里,倒了一纸杯水。外面,暴风雪越来越猛。

伯曼在他身后尴尬他说:“是的,你说得很对。我是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我妻子生卡特丽娜是剖腹产。医生说她不能再生育了,那会杀她。为了安全,我们做了节育手术。”

约翰尼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一片漆黑,手里拿着那杯水。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但如果他转过身,伯曼就会马上停下——这是显而易见的。

“弗兰克的父亲在铁路运输公司工作,弗兰克五岁时他死于一次事故。他喝醉了,想要把两个车厢接起来,被夹在当中压死从此以后弗兰克不得不很顾家。罗斯科说他在中学有个女朋友但杜德太太很快阻止了那件事。”

她肯定那么干了,约翰尼想。一个能做那种事的女人……用衣服夹子……夹她的儿子……那种女人谁也挡不住。她一定像他一样疯狂。

“他十六岁时来找我,问能不能做一个业余警察。他说他从小就渴望成为一个警察。我一眼就喜欢上他。雇他工作,用自己的钱付他工资,你知道,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付他钱,但他从不抱怨,他是那种愿意不拿工资干活的人。他中学毕业的前一个月,申请做全职工作,但那时我们没有空缺。所以他去海湾派出所工作,晚上去戈尔海姆的大学学习警察课程,我想杜德太太那次也想阻止他——觉得她太孤单了——但那次弗兰克没听她的话……在我的鼓励下,1971年7月,我们雇用了他,此后他一直在这里干。 现在你这么说,我想起卡特丽娜昨天早晨出去,走过那个罪犯的身边……这几乎就像肮脏的乱沦行为。弗兰克在我们家,他吃我们的饭,照看卡特丽娜……而你告诉我……”

约翰尼转过身。伯曼摘下眼镜,又在擦他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能看到这种事,我很怜悯你。你是一个畸形的上帝,和我在马戏团看到的两个头的牛没什么不同。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说这种话。”

“《圣经》说上帝热爱他所有的创造物。”约翰尼说,他的声音有点儿颤抖。

“是吗?”伯曼点点头,揉揉鼻子两侧眼镜压出的红晕,“他热爱的方式是不是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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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话铃响了,伯曼立即拿起电话。简洁他说了几句,然后倾听着。约翰尼注意到他的脸变得苍老了。他挂上电话,看着约翰尼,久久说不出话来。

“1972年11月12日。”他说,“一个女大学生。他们在高速公路边的田野里发现了她。她叫安妮·西蒙斯。被强奸和掐死。

23岁。没有精液的类型。这还不是证据,约翰尼。”

“我认为,在你心里已不需要进一步的证据了,”约翰尼说,“如果你用现有的证据跟他对质,我想他会垮下来的。”

“如果他没有呢?”

约翰尼记起了音乐台的幻觉。 它突然又回到他的脑中,那种撕开的感觉,那种喜悦的疼痛, 让人想起衣服夹子的疼痛,证明了一切。

“让他脱掉裤子。”约翰尼说。

伯曼看着他。

记者们仍在走廊上。实际上,即使他们没有怀疑案件会突破,他们也不会走,出镇的路无法通行了。

泊曼和约翰尼从贮藏室的窗户跳出来。

“你相信该这么干吗?约翰尼问,暴风雪吹得他说不出话。他的腿很疼。

“不,”伯曼简洁地说,“但我认为你应该参加。也许我认为他应该能看看你的脸,约翰尼,来吧。杜德家离这儿只隔着两条街。”

他们出发了,戴着帽子,穿着靴子,飞舞的雪中的一对影子。伯曼衣服里面带着手枪。手铐挂在他的皮带上。他们走了不到一条街,约翰尼就跛得很厉害,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但伯曼注意到了。他们在一个门廊上停了下来。

“孩子,怎么了?”

“没事儿。”约翰尼说。他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肯定有事儿。你走路时就像两条腿断了一样。”

“我从昏迷中醒来后;他们不得不给我的腿做手术。肌肉萎缩了。布朗医生说它开始融化了。关节退化了。他们用化学合成物修复它……”

“就像那个‘六百万元人’,是吗?”

约翰尼想起家里的一叠医院帐单,整整齐齐地放在餐厅抽屉里。

“是的,像那一样。我站得太久,它们就僵硬了。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