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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光速飞行器?便携式的,比你用过那个可小多了,有各种形状,这个戒指状的最受欢迎。”
“开膛器要不要?修复类的,新猎人没有掌握精密外科技术的话,遇到要治愈猎物或者自己的内脏损伤,拿这个一划就能大开剥,无痛还消毒!”
“气味瓶配分析仪?追踪对象的气味点滴都能收集起来,放进分析仪后可以得出完整的猎物走向地图。”
猪哥对每样东西都兴致勃勃,但问起要不要,则一概摇头,设备总管终于颓然,凝视着展示架兀自翩然来去,叹口气说:“其实呢,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他按下遥控器,四面墙从远方撒腿飞奔而来,很快互相接上了头,变回普通那种遮风挡雨的呆板形象,把猪哥和设备总管圈在一个小房间里。
老头儿走回办公桌后面,慢吞吞坐下,跟刚才展示东西的神采相较,简直判若两人,他抬起眼看猪哥:“现在的设备都是给懒鬼和废物用的,学艺不精,就什么都想要,拿出去耀武扬威,哎。”
猪哥拍拍他的肩膀,好言安慰:“别这样啦,话不是这么说,人和猴子最大的区别就是会用工具嘛。”
老头瞪他:“那你呢,还有那谁,和你老贴一块那个,山狗什么的呢,你们没工具怎么混过来的。”
猪哥很无奈:“哎呀,我们当时不是在努力进化吗。”
他恋恋不舍地环顾了一下周围,说:“老头,我有事先走,回来再来看你。”
老头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淡淡说:“能不回来,还是别回来了。”
言语中有深意:“过去已经过去了,怎么样也不会重新再来。”
他向猪哥挥挥手好似在说再见或永别:“好好保重,别想那么多。”
所谓人老成精,不知是凭记忆还是凭观察,居然给他看出猪哥喜欢想很多,那一瞬间真情流露,慈眉善目,搞得猪哥感动了,摸了一把鼻子赶紧抢出门去,不然哭出来多没面子,跑到门口又被叫住,回头一看,设备总管快步走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其他不合用,这个还有点意思,拿着。”
是个别针一般的东西,做成小扇子形状,小孩手掌大小,蓝底裱银花,很精致,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有冷冷的金属触感,却又柔软得好像能揉成一团,背部带个红色的小钮,不紧不慢闪着光。
“啥来的,能吃不。”估计猪哥一辈子的德行都毁在吃上面。
老头冷冷一哼:“能吃!人最爱吃的东西!”
他一点儿都没说错,不只是人,这玩意的功能的确类似全宇宙所有生物都想吃的那种东西。
后悔药。
把扇子贴在某人身上,按下按钮,十秒后可以使之往后推移一个时间隔度。
猪哥大喜:“这个隔度是多少?能调么?推个三四十年可以么?”
老头儿横他一眼:“干嘛,你要推回到娘胎里死赖着不出来咩?就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不算多,不过聊胜于无,尤其用在后悔的时候,能后悔一分钟都是好的,猪哥欢天喜地把东西收起来,生怕人家改变主意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出去了,其鬼鬼祟祟的矫健身姿如此熟悉,深深勾起了设备总管的回忆:想当年这位仁兄三天两头跑到设备司来偷东西,压根不是为了出任务,多半是去破坏其他人出任务,联盟史上的高等级猎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所有人中,放猎物远比抓猎物多而成大名的,这位还真是独一份儿,肯定再无来者了。
他像个小孩儿得到意外礼物一样,高高兴兴地跑出设备司,一路冲向总部出口,沿途发现好多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向他行注目礼,什么表情的都有,还有一只速递迷你熊冒冒失失冲上来,他以为人家头上举个本子是急件要送去哪儿,赶紧让路,结果人家抱住他的腿要签名。。。
猪哥很惊喜地拿过笔来,刚要签,猛然听得周围人发一声喊,乌泱乌泱就拥将上来,他不明就里,吓了一跳,本着不与群争的原则,赶紧闯了出去。
一闯出去,就见到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偌大一尊,犹如洪荒猛兽再现人世,正定在绿手指门的斜对面一动不动,痴痴如同灯塔般向四周匀速扫视,眼如铜铃,流露出迫切期待,仔细观察之下,还能看出一丝委屈,仿佛被遗弃的忠犬,那种与彪悍外表天上地下的楚楚可怜,非常后现代。
猪哥上前猛拍他肩膀,相当惊讶---阿米鲁?小子你可以啊,居然追踪我到这里来了。
对方猛一回头,立刻眼泛泪光,语带哀怨:“我找得你好苦!”
猪哥汗毛直竖,急忙摆手:“大家都是男人,拜托不要来这一套了,你找我干嘛。”
阿米鲁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多余:“你是我的主人,我当然要跟随你。”
不知道为什么,愿意跟随猪哥的都是一些不大靠谱的人----精确的说人不多,以之作为主人而跟随,则从来都没有过。
猪哥苦起脸:“你不要跟着我啦,现在东西那么贵,养个员工还要交社会保险,我很辛苦的。”
阿米鲁忠心耿耿,立刻表示要为他分忧,捏起沙袋那么大的拳头,对来往的行人目露凶光:“我效忠于主人,要不要我去抢对面那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她包里应该很多钱。”
这家伙跟着川跟久了,行为模式非常黑社会化,猪哥哭笑不得,往对面随便瞥了一眼,果然那里有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浓妆艳抹,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跺着足有十寸的高跟鞋,可能在等车,在她的正后方,是一家高档家电店铺,临街的落地展示窗中有一台大得没边的液晶电视,屏幕上直播的应该是个烹饪节目,画面上晃来晃去都是料理台和厨师帽,间或对准台下观众一掠而过。
猪哥接着转过头来,刚要跟阿米鲁说话,忽然一道亮光闪过他的脑门。
电视里面,有什么东西很不对。
就在摄像机以远镜头扫描台下观众的那一刻,舞台前方出现某个朦胧的轮廓,极为熟悉。
伴随那轮廓依稀还有一阵兴高采烈窃窃的笑声,不知是在嘲笑什么,还是在庆幸什么。
这种笑声对猪哥来说,一点儿不稀奇,当某人看到桌子上有她喜欢吃的食物,或刚刚对人搞的恶作剧成功得手,她就这么喜上眉梢。。。
猪哥撒腿冲到电视面前,鼻子贴着玻璃橱窗往里猛看。
摄像机没有在观众席上停留,很快镜头转回到舞台上,节目台标显示这是东京料理铁人大赛决赛加元环节直播。
猪哥忍不住拍人家玻璃:“喂喂喂,转过去给我看多一次啊。”
一下惊动了看店铺的保安,一看门口这个乡下人,脏兮兮不说,头发都拿布条扎的,肯定是找不到工作的流浪汉,赶紧皱着眉头过来双手挥舞:“走开走开。”
忽然脑后刮风,脖子一紧,该保安特种兵退伍出身,身高六尺三,肌肉块块凸出,孔武有力,这辈子专提人领子,从来不知道被提是什么滋味,现如今开了洋荤,不知不觉就离地七八尺,他吓得哇哇大叫,勉强扭回头一看,一位魔神也似的巨人以充血眼神对他恶狠狠凝望,金盆大口说话好似滚雷:“不许惊扰我的主人。”然后伸手把他扔了出去,保安先生掉在地上,腰骨好像都要断了,他一点儿不忠于职守,受这一惊便丢下工作岗位不顾,连滚带爬溜之大吉,跑回家盖了两床毯子还在打抖,脑子里过来过去都是那两只茶杯大的红色厉眼,犹如索命凶灵,其实这一点上他真的误会了,阿米鲁眼睛大是大,还算黑白分明,今天之所以变色,不是故作凶恶,刚刚哭过而已。
排除了保安的干扰,猪哥继续用五体贴玻璃的姿势观看精彩紧张的赛事,作为电视机面前津津有味观赏节目的千万名观众之一,他的兴趣所在点很特别,凝聚在舞台前上方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可恨摄像机一直停留在那个死鬼老外做的什么汤上面,导致他迟迟不能得偿所愿。
直到镜头切换到另一个比赛选手身上,他才恍然醒悟,一切都有注定!
他足下生尘冲进家电公司,劈手从碰到的第一个店员手里抢了一支笔,还有一张纸,在上面鬼画桃符一行字,掉头又冲出来塞到阿米鲁手里:“帮我一个忙。”
阿米鲁带着标准雇佣军的端庄神情挺起腰板:“主人尽管吩咐!”
猪哥把他拉到电视面前,对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做油条的家伙指指点点,语气非常激动所以有点颠三倒四:“撒丫子,你撒丫子赶紧到东京!!到这个料理比赛的现场直播地,找到这个人,把纸条给他!!”
阿米鲁干脆利落应了一声:“收到!”
转头就冲了出去,如同旋风般助跑,滚过街道尽头,偌大身子扑进空气里,脚蹬了几下,悍然起飞了,这算是贯彻了猪哥要他撒丫子的主张,巨人族虽然法力不深,但超低空舞空术比空客和波音还是快得多了。
青灵从第七十七天开始大规模撤退,全世界各方势力都在试图追踪他们最后的归宿地到底在何处,对于阿旦和阿罗来说,这当然不是他们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和很多现代都市中庸庸碌碌的居民一样俗气而实在,是跟房子有关的。
“阿旦!!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们要搬到大一点的地方住!”
站在门口大发娇嗔的是阿罗,她近期的着装风格有所转变,向吉普赛人无限靠拢,身上披披挂挂叮叮当当,脑袋还拿块大彩布一裹,只露出张小脸蛋来,越发明眉皓齿,轮廓精美绝伦,不过再精美的女孩子做起河东狮吼来,其养眼度都会直线下降,在动用暴力攻击行为时则更加如此。
她现在就在干这种不靠谱的事儿:往摊在卧室地板上大睡午觉的阿旦身上狂扔一种红色石头状的东西,那玩意儿不大,砸在地板和墙上却一砸一个坑,由此可见武器硬度和投掷者的手劲都非常可观,普通人一碰一个死。
被扔那个人却很不给面子,兀自四肢朝天躺得舒舒服服的,嘴角边亮晶晶有一点儿口水,直到阿罗忍不住冲进去抓住他的头发一阵乱扯,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醒来:“阿罗你干嘛,你又饿了吗?”
阿罗咆哮起来:“我要一个大房子!!大房子!!”
阿旦哎哟哎哟摸着被扯得发麻的头皮站起来,跑到外面去看看,老实说是有点不像话,除了他誓死捍卫的卧室和厨房之外,房子里所有能够塞东西的角落,全部被那些红色珠子占据了,无论使出什么收纳手段,都不能减少它们触目惊心铺天盖地的存在感,地板变成了滚珠乐园,平衡性稍微差一点的,走一步就是狗吃屎,马桶水槽都没有幸免,塞了太多红珠子之后,已经冲不出水来了。
他也承认这不算什么舒适快乐的居住环境,但是怎么办呢?
“青灵什么时候全部撤回啊?”
“还有七天。”
阿罗走过来,趴着他的肩膀往外看,愁眉苦脸的:“这才回来了多少分之一,再过七天,往哪儿放啊。”由于没有受过基础数学教育,她说到多少分之一的时候,底气不算特别足,还折了折手指。
阿旦始料不及,相当惊讶:“七天?”心里默默算:“居然过了这么久了。”
他抽身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凝神想了一想,觉得有件事不对。
他们在暗影城住了这么些时候了,日子过得很平静,从来没有人打扰。
君成公寓的住客来来去去,没有人起过拜访他们的心思,就连老板娘也很久不上门,好像房租都不要了。
但阿旦一直在等待。
当他感觉自己的等待好似有点落空,召唤的时候就到了。
跨过堆满半屋子红色珠子的客厅,来到阳台上,这是晚上,天气晴朗,夜空中星星明亮,一个一个故事在闪烁相连之中任观者自作铺陈。
他凝望的眼神落在仙后座与飞马座,,阿旦的瞳仁中黑白颜色对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深沉的蓝色光芒,延入夜空,到达仙后的裙摆与飞马的羽翼之间中间点的位置,从那里折射出去,照耀五洲大地,无远弗届。
这是达旦呼唤逗留在人间的麾下破魂,无论他身在何处,都能立刻接收到信号,而后以本族特有的离形术方式觐见领袖。
要找的人不多,精确的说,只有一个。
他派去H城利先生大宅,寻找安,以及向另外三个人传递消息的那一个。
作为一个领导者,阿旦没有太多的现代管理知识,他派出下属履行任务,却不曾遵循smart原则,衡量可完成与否,设定时间限度或考核标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源于他对族人的绝对自信。
破魂族人忠诚而纯粹,说去干什么就是干什么,不死不休,如果没有回来,就还在继续干着的路上,一点儿不像他爹,明明出去抓鱼的,转天摸了两个野鸟蛋回来交差。
想到他爹,阿旦叹了口气。
从电视上看到辟尘做包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陷入越来越多的回忆之中,这不是件好事。
自从回到暗黑三界,他已经决心接受自己的命运。
接受命运就像一个人从森林迁徙到了海岛,如果不愿意饿死,就要变得喜欢鱼与贝壳,而不是松木烤兔腿,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去问为什么,也不需要挣扎。
如果他爹和辟尘听到从阿旦的口中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一定会抱头相对而泣,认为自己的多年辛苦教育没有彻底白费。
看起来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听到。
破魂的离形幻影很快出现在夜空中,向阿旦弯身致意,白色长衣一尘不染,阿旦想这算是给够差旅洗衣费吧。
他背后影影绰绰是五彩交织的霓虹,亮如白昼,其中有一些巨大的招牌,给了阿旦相当强烈的刺激。
那仿佛是拉斯维加斯,他回归暗黑三界前最后的游历之地。
“主人。”
阿旦挥挥手表示回礼,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不大习惯人家叫他主人,只是破魂上下全体一心,坚决不同意使用例如密斯特破,或者sir破的说法,认为不符合本族传统,要改名,毋宁死,虽大老板也只好屈服----他想你们干嘛不去干点正事,专在这么不靠谱的点子上跟老子较劲。
“我的口信传到了么?”
“没有。”
阿旦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破魂很恭敬地低头解释:“主人所要求的三人,始终没有聚会,我一直追踪犀牛族长老,从犀之领到东京,他在东京会合了银狐,刚刚到达拉斯维加斯,希望在近期能够见到猪哥先生,我才能完成任务。”
阿旦先一喜,又一愣,伸手抓头发:“他们一起跑去拉斯维加斯干嘛?”
阿罗这时候呼呼喘着跑出来,脸上罩一张白色面膜,露出来的两只大眼睛往夜空中一望,招呼道:“嘿嘿,小九,你来了,你上哪儿玩去了。”
破魂好像真的叫做小九,听到阿罗叫他,很尴尬地咧咧嘴,轻声说:“邪羽罗大人这一向好。”
阿罗大大咧咧地点头:“挺好挺好,请多原谅啊,东西太多家里乱糟糟的,不然请你进来坐。你走好啊”
说完一堆,一转头又冲了回去,阿旦对着破魂小九的幻影耸耸肩,解释道:“她最近电视剧看得有点多。”
破魂小九面无表情:“主人,还有别的指示吗?”
阿旦摇摇头,想了一会儿,又说:“他们一旦会合,在你传达口信之前,先向我通报。”
对方颔首得令,又鞠一躬,幻影消失在空中,仙后座与飞马座之间似有似无的放射光圈,也随之淡去。
阿旦再出了一阵神,回到客厅,阿罗一面做着面膜,一面随手捡起身边满坑满谷的红色珠子放在眼前端详,透过她的眼睛看去,战火硝烟和人伦惨剧轮番上演,倘若里面蕴含的血浆全部化身实物涌将出来,不知够好莱坞拍几百年恐怖电影。
看过几颗之后她嘀咕道:“没劲,真没劲。”
“怎么没劲?”
“你们人类的罪行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罪行没有想象力,还可以说是单纯的罪行,有想象力的,统统都是变态。
这个道理阿旦没法跟她细说,否则她会跳起来高呼我爱变态。
他心事重重地站着,良久说:“阿罗,我们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
阿罗透过珠子,向他望过来,琢磨了一下正确的含义,轻描淡写地说:“有可能做错什么吗?”
这正是邪羽罗所应有的口气。
在她统治的世界里错误绝对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也不成其为错误。
但现在看起来她不过是个娇憨的小女孩,像只小狗熊般爬过来,半路膝盖压住了自己的头巾,还差点摔个马趴,陷入红色珠子的汪洋大海,然后她就势一滚,滚到阿旦脚下,仰头问:“阿旦你在想什么啊?我们做错什么了?”
男孩子看着她清澈无辜的大眼睛, 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坐下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阿罗瀑布一般的长发从头巾下散出,有几丝顺风飘到阿旦的鼻子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
如果他意识到自己有鼻涕糊在脸上,可能就不会说出下面那么沉重的话。
“以前有人跟我说,开始一件事,往往是很容易的。”
“到了后来就会发现,怎么结果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到那个时候,想要回到开始以前,就再也不可能了。”
阿罗此时举起手来,握拳表示抗议:“为什么不可能呢?我们把时间往回扯一扯,扯到开始之前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阿旦一直在抚摸她的额头,手指触感温暖光滑,阿罗尽管抗议,都还是享受地闭着眼睛,轻轻皱鼻子。
在他小的时候,尽管没有任何必要,有人偶尔也会拉着他的手,过马路或者上楼梯,趁他睡着,来摸摸他的脸或者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