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路人都见惯了这情景,走过他身边时也没多看他一眼。几年前这位小贩的特异举止曾上过电视,接受过几个搞笑艺人的采访,媒体管他叫“炒栗子魔人”。他没有意见。

但在不论什么节奏都以光速进行的东京,任何新鲜事物的时效就像牛奶上的过期标示,一旦过了七天,就不再具有被讨论的娱乐意义。炒栗子魔人也就退化成一个单纯的,执着于用双手翻炒栗子的沉默大叔。

  而且生意不好。

  “你知道为什么生意不好吗?”

  不知何时,炒栗子魔人的推车前,站了一个身着红色皮衣的高挑女子。女子细长的脸带着亲切又艳丽的笑容。

  炒栗子魔人微微一愣,被熏黑的直率脸孔难掩失望。

  第十七次。

  穿着夸张高跟鞋的阿不思如何接近、何时接近他的,他都一无所悉,更不用说抓准阿不思接近他的时机。

  然后给她致命的一击。

  “虽然说徒手炒栗子看起来很有卖点,但是很脏。你自己看看。”阿不思笑得很甜,开玩笑的意思大过于嘲弄。

  炒栗子魔人不由自主将双手从炙烫的铁沙里拿出。

  的确,脏得一塌糊涂。黑色的渍塞满指甲缝,通红冒烟的黑色皮肤上,烤焦的静脉夸张地浮胀,像好几条爬在烂土上的蚯蚓。

  不只脏,简直脏死了。

  “你能想象穿着水手制服的高中女生,唇红齿白地吃着用这么脏的手炒出的栗子吗?这简直就是……”阿不思说,声音就像女演员的旁白。

  “简直是性骚扰。”炒栗子魔人虎躯一震,随即噤声。

  回一头吸血鬼的话,对他可是种侮辱。

  突然,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可怜声音。

“肚子饿了吧?欢迎加入牙丸禁卫军,失业猎人的事业第二舂,不只无限提供甜美好喝的冷冻血浆,表现好还可享有活人大餐,需要的话,还有女人可以解闷喔。”阿不思笑笑,看着这位她口中的“失业的吸血鬼猎人”。

  炒栗子魔人不屑地从铁沙里翻出一颗炒栗子,手指一压,黑色的栗壳破裂。就这么吃起卖不出去的东西,好像是在说:“滚你的,我吃糖炒栗子。”

“武术家这样可会营养不良。”阿不思拿出张钞票,用一枚铜板压在锅子上,甜笑道:“就当作是友情赞助武术家的训练经费哕,哪天你复出了,可得记得这张钞票的恩情,饶了我的小命喔。再见了,我要去约会昵。”

  阿不思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还不忘用擦着粉红指甲油的纤长细手,挥挥道别。

进步得真快,我得用第二高段的猫步才能无声无息地靠近他,这还是仗着熙攘人群给我的掩护……阿不思心中暗暗赞道。不用多久,这城市又会多出一个有趣的麻烦了。

  十字街口。炒栗子魔人双拳紧握,两臂通红,看着阿不思消失在人群中。喉头一阵鼓动,然后收下了那枚铜板跟钞票。闭目反省。

  追求究极武学的他,在几年前还是个野心勃勃的猎人,而且热血。

  热血到,赤手空拳跑到号称绝无猎人生存空间的日本,一路从北海道劈杀吸血鬼到魔都东京。

  但自从看到那一幕后……

  “还不够。远远不够挡下那种拳。”他不再叹气,继续翻炒孤独的铁沙。



3

  西武百货,蓝图咖啡厅。

  宫泽看着玻璃窗外,全亚洲最热闹的街头景致。

悬吊在对面电子大卖场上的镜面投影板上,日本首相正向全国人民解释自卫队对中东事务的介入,与对国际社会澄清日本当局自二战后首次建造航空母舰的疑虑。不顾邻国的大力挞伐,与旋踵而来的贸易制裁,日本国正不一切发展军事工业,国际对日本的焦虑越来越高,美国在横滨的军事基地甚至已宣布戒严。每天一打开报纸,就可以嗅到浓重的火药味。

  “又想发动战争了吗?”宫泽意兴阑珊。

  日本国内,对这一切局势的矛盾丝毫不感到紧张。毕竟需要紧张、烦躁的事物太多太多了。

  现正值下班与放学的时间,东京到处簇拥着吸血鬼的盘中食物。

一包包装载四千五百到六千毫升的活动血浆跑来跑去,然后生下一包又一包的两千到三千毫升的血浆,小血浆如果没有提早被吸瘪,便会增殖成又一批辛苦生活着的四千五百到六千毫升的活动血浆。

  活动血浆大多踩着急促的脚步或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辛苦又茫然。只有讲着手机的中学生脸上,勉强可见到青春的无忧无虑。

  阿不思迟到了。

  宫泽无聊地在窗上呼气,雾开了一片,刚刚拨搅冰水的手指在雾气上写画下“人生即是无知”几字。

  雾气渐渐融解。

  “久等了。”阿不思出现在宫泽面前,坐下。

  阿不思点了杯花草茶,红色的浆果梅茶。

  鲜红色的。

宫泽看着阿不思,一个态度出奇和善的猎食者。他想起奈奈那天说过的话。宫泽对自己的困惑压抑了其他不愉快的感觉。还没讲述正事,一个很突兀的句子脱口而出。

  “你想吃我吗?”宫泽皱着眉头,认真的眼神。

  阿不思没有直接回答。她用一个足以勾引任何男人上床的甜美表情,咬着吸吮梅茶的吸管,喉头鼓动。

  “即使那样,我也不是那幺害怕。这不足很奇怪吗?”官泽叹气。

  “成为我们吧。”阿小思逗弄眉毛。

  “那倒是一点兴趣也没。”宫泽直率,却出奇的,没有讨厌的语气。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阿不思吐吐舌,拿出几片光盘放在桌上。

  宫泽一震,他明白这是什么。

既然吸血鬼有安全上的顾虑,并没有建立网际线上数据库,浩如繁烟的原始资料又不可能带出来,所以这些光盘,自然是“数字翻拍”或“电子扫描”的复制版本。

  “交给我这些,你不会有安全上的顾虑吗?”宫泽问,但已将光盘收好,一点也没有准备归还的意思。

  “没有掺杂危险情调的爱情,不是很无聊吗?”阿不思的手指游移在桌上。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盲兽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一百年

  征兆:在街头以一挡百的持刀疯汉,常游走、吸取许多古惑仔的生命能量。

  特质:狂暴肉体的极限,肌肉纤维大量撕裂后大量分泌肾上腺素而忽视痛苦.增进神经突触敏感度,可能的话还能感应将至的危险。但若主人本身的肉体不够强,则有可能会提早耗竭命力而死。

  进化:残王,大怒神。



4

  十一年前。

  黑龙江省,凛冽的寒冬。

  结冰的河水……不,河水掺杂着大量颜色混浊的冻土,已经小能称之为“河”,而是一条致命的大自然怪物。

  逼人的寒气和着呛鼻的土气,河底下是数条各自盘流较量的冰冻土流,几乎不可能容纳任何生物。即使是鱼,说不定也会缺氧而死。

  几头灰狼不怀好意,远远观察坐在河边的小童。

  小童则看着浑身浸泡在冻土流里,另一个较年长的孩子。

  “哥,那些狼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走?它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它们是没办法吃掉我们的?”小童搓着手、呵着气问。

  他是乌拉拉,此时仅有十二岁。

他相信动物都有分辨危险的天生敏感,理应嗅出它们绝非自己两兄弟的对手。既然如此,就应该闪得远远的才是。尤其像狼这种猎食与厮斗的天生好手,自己包含在危险的定理里头,又常与大自然的危险相处,更应该明白危险隐隐散发出来的样子。

  乌霆歼不答,只是专注地对抗不断侵袭自己的寒气与土气,眼睛紧闭。

  他只穿了条短裤,上身赤裸。年幼的身体虽不壮硕,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肌肉上每一个线条都有存在的道理,绝不过份张扬。

  “狼也有好奇心吗?还是饿到昏头了?”乌拉拉穿着大棉袄,观察着狼群。

“弟,你要记住,任何有智能的东西都有可能错判,狼会,人会,没有人不会犯错。”哥静静地说,眼皮上都结了一层黄白色的霜,嘴唇却保持得出奇的红润。

  “嗯。”乌拉拉点头。

  哥缓缓睁开眼睛,眼光还没扫出,狼群便轰然四散,队形竞不成章法。

  “哥,你杀气越来越强。”乌拉拉拍手。

  他最崇拜的,就是这个不需父亲出言督促,就能严格训练自己的哥哥。

  “拍什么手,还不快下来,爸已经走那么久了。”哥笑笑。

  乌拉拉一脸心不甘情不愿,既没反驳也没出声,但就是小想脱掉衣服跳进河里。

  就这么蹲着。

  “乌拉拉!”哥皱眉,扬手向弟弟泼洒一人片碎冰。

  “爸又没叫我练功!”乌拉拉嘟着嘴,挥手架开迎面而来的碎冰。

  “爸没教你的事可多了,给我下来。”哥静静地说。

  哥的话中并没有威胁的感觉,却因为平淡的语气,反而有种天生的威严。

  乌拉拉只好哭丧着脸,慢慢脱光衣服,哆嗦着身子,颤颤巍巍地用脚尖试探河面的温度。

  陡然一震,好冰。他求救似地看着哥。

  “催动内力后再用火炎咒辅助,就不会冷了。’哥看着双手环抱身子的弟弟,微微感到好笑。

  “我也知道。”乌拉拉瞪着河面。

  闭上眼睛,跳下。

  乌拉拉知道,光凭哥哥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他的悲壮豪愿的。

  三百多年前,正派中最强的猎命师乌禅潜进东京地下皇城,跟徐福一挑一,都没能成功砍下徐福的脑袋。哥哥怎么可能一个人办到?

  这一点哥哥也知道。

所以哥哥正在东京到处猎取许多不吉祥的能量,“劣命”,好用最畸形的方式让自身快速强大……将命格大口吞食,用霸道的内力将命格“消化”成纯粹的能量形式!

  哥已经另辟蹊径,入了猎命师的魔道,回不了头,只有走上不断强大的死胡同。

  但这因牺牲而来的强大,必须要有意义才能算数。

  “哥,我也变强了……你也想知道我变得有多强吧?”乌拉拉单手倒立着,然后唰一声弹起,站稳。

  如果自己找不到哥哥,那使让哥哥来找他吧。

  就算哥哥不愿意来找他,至少,他也能为哥哥引开多方人马的注意力,从旁帮助哥哥完竟他的意愿。

  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绅土,今天晚上会很危险,我一个人去比较没有负担。”乌拉拉伸手按住伙伴绅士的额头。

  “喵。”绅士匍匐,温驯地闭上眼睛。

  “来吧,我需要最凶悍的力量。‘千军万马’!”乌拉拉咬破手指,鲜血飞溅,旋又爬伏在自己身上,化为邓丽君的名曲“月亮代表我的心”歌词。

  强大的豪情壮志,无可遏抑地在乌拉拉的体内爆发!



5

  夜的东京湾,货柜堆叠的城市码头。

  一艘巨大的轮船缓缓航向这座不夜城,船上的聚光大灯以特别的编码闪烁,呼应港口灯塔的讯号。

六艘武装小艇随即破浪而出,驶向轮船在旁戒备,码头上的接应作业开始展开。一切步骤都以最严格的标准执行,不能容许任何疏漏。因为船上运载的特殊货品,能舒缓这座城市的特殊要求。

  血的气味。

  船长主管舱,一名穿着蓝色连身制服的船员走进,鞠躬报告。

“报告船长,最后清点完毕。运往皇城的货品原八百七十二件,中途折损七十四件,其中尚有成品四百二十件,半成品三百七十八件。运往白城的货品原三百六十一件,中途折损二十五件,其中尚有成品两百一十四件,半成品一百二十二件。运往牙城的货品原一千六百件,中途折损一百一十二件,其中尚有成品……”下属有条有理地报告着。

  这艘船来自马来西亚,船上的部众由马来西亚最下层的黑社会所组成。算起来,可说是依附在日本吸血鬼帝国之下的附庸组织。

  虽附庸于吸血鬼帝国,但船员大部分都是正常的人类,只有少许的吸血鬼打手。究其原因,除了连日的航行对无法接触日光的吸血鬼来说太过辛苦外,还因为所谓的货品,对吸血鬼太具诱惑的关系。

  一不小心,货品就会折损。

  “勉勉强强,就将这些数据拿给接头的血族吧。”船长说,抽着雪茄:“别忘了将残货的部分打点好,晚一点收货的就会来。”

  所谓的残货,才是这艘船最大的收益来源。

  东京有许多吸血鬼的个体户或小舵,不见得能够得到上层允许取得的正货,若要自行到街上偷偷猎食,就要冒着被组织惩罚的风险,所以靠秘密偷渡进来的残货享受“生食”的快感,是最安全、也是被上层默许的非正式管道。

  既然是非正式管道,价码自然要高上数倍。

  船长看着强化玻璃后的东京灯塔,从嘴角缓缓流出烟圈和腐败的臭味。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以前,甚至还是个猎人。

  “这世界,没救了。”船长笑道,刻意加强语气中的感伤。

  猛然,船错顿了一下。

  机械运转的声音明显迟钝了那么一秒。

  “船长……”轮机士皱眉,动力一切正常。

  难道是撞上礁石?不可能啊,明明有小艇在前方负责开道,灯塔的指示也没有异状。

  几个舱机员在三十几个监视画面中寻找原因。

  赫然,监视器的画面全都变成混乱的黑白乱码,而左舷舱水压表上的指针晃动,指数竟在飙高。

  “有人把船炸开一条缝?……谁会这么大胆?也没听见爆炸声啊?”副船长猛按画面钮,但线路似乎真遭到“外力”截断,水压不断上攀也是事实。

  “关左舷闸门,派所有打手把老鼠找出来清掉,务必要在靠岸前处理好,不能让东京知道船出了事,更不能让交易生变。”船长皱眉。

  想起了,以前胆大妄为的猎人岁月。



6

  这才是猎命师应该做的事吧?

  一道快速绝伦的身影在船舱间来回探索,靠着对“气”的敏感训练,乌拉拉直窜到这艘货轮最悲伤的地区。

  乌拉拉边跑边笑,全身精孔都开窍,让极细微的气丝快速朝四周喷射,有如一台疾走的小型雷达。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抵抗和自我销毁的举动,吸血鬼一定将他们称之为“货”的人类,用特殊的麻醉方法囚禁着。但货的灵魂,所散发出的悲伤是无法禁锢住的。

  “呼,真不让我休息啊。”乌拉拉瞬间停住,黑色风衣兀自前倾。

  乌拉拉甩着还在冒烟的右手掌,四周,已被敌人团团围住。

  “前面就是货柜了吧?看来这次也是大丰收呢。”乌拉拉说,没道理自己这么快被找到。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敌人在最重要的地方守株待兔。

  乌拉拉快速扫视了眼前的敌人,一面缓和体内奔流不止的气息。刚刚将船壁击出一道裂缝所耗费的气力可不少。

  十四个肤色暗沉的吸血鬼,八个人类。体表的温度散发得清清楚楚。

  “只能说你不识相,东京要的货也敢动。嘻嘻,笨蛋的血最难喝了。”为首的吸血鬼打手嘲笑似地舔着腕剑。

  但乌拉拉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打量其他人。

  “你们气的幅动很矛盾,以前是猎人?”乌拉拉微笑,一一看着那八个眼神冷酷的人。

  八人默认,身上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杀气,手中的兵刃与身形配合,随时都能将乌拉拉在瞬间裂成八段似的。

  “比吸血鬼还可恶呢。”乌拉拉说完,沉下脸,双手猛然握拳。

  这二十二个护镖打手全都忍不住倒退一步,瞳孔紧缩。

  乌拉拉的身上狂涌出惊人的气势,排山倒海压住所有人的呼吸。

  难以言喻的“强”!

  幻觉似的,随着乌拉拉双脚拔地跃起,万马奔腾的踏蹄声钻进打手的脑中,教他们完全被震慑住,竟无法动作。

  “火炎掌!”乌拉拉大喝,右掌心的火炎咒大炽,神色豪气万千。

  火焰竟从掌心与指缝中暴射而出,宛如一条凭空出现的火龙!

  四名打手首当其冲,脸孔与呼吸一阵灼热,头颅顿时化成焦黑的炭块。烈焰在地上炸开,舱底破散。

  但护卫船货的黑社会打手毕竟不是街头混混的等级,七柄飞刀射向犹在半空中的乌拉拉。

  其中六柄全钉在一件滞留在空中的、轻飘飘的黑色风衣。

  人消失了。

  “断金咒。”乌拉拉以天才的速度,在夺来的刀子锋缘飞快写上断金咒,身子化成一道锐利的风,以贴近地面的角度,唰!

  利风喷开。

  六名最靠近的打手愕然坠倒,看着自己兀自挺立的双脚,断口爆出鲜血。

  但其他黑社会的打手接受过压抑恐惧的训练,五个拿着长铁枪的打手反应快速,高跳到半空中,瞄准盘旋在地上的乌拉拉,手中长铁枪往下直贯。

  “下来!”乌拉拉豪气干云,双手往上连抓。

  滚滚内力所至,众打手均感手腕狂震,长枪脱手。

  乌拉拉将刺到头顶的五柄铁枪通通反抓在手上,下个瞬间,便有五个打手被枪柄直接贯钉在船舱顶上,凄厉的惨叫声随着腐败的血液呼啸回绕。

  剩下的六个打手来不及面面相觑,早拔腿就跑,还经验丰富地分往六个方向鼠窜。

  “逃?”乌拉拉大笑,抡起左掌往下一压,一股白光无穷无尽地自乌拉拉掌心狂泻而出,好象冲破堤防的大水。

  几乎只有半秒,狭小的室内便涨满刺眼的白光,比起好几颗照明弹同时引爆还要“巨大”。只有“张狂”两字足堪形容。

  过了片刻,满室的白光才消失。但并非倏然消失。而是被奇异地吸回、吞回乌拉拉的手掌里。

  完全颠覆物理学里“光是纯粹的能量”一说。

  乌拉拉吹着左手掌心,上头的“大明咒”渐渐消失,化作一缕像是焦烟的残光。那是他最擅长的大招式。

  地上,六个方向,躺了六个挣扎扭曲的打手,每个人身上都遭到针对不同要害的精密贯剌,颈椎遭到破坏、太阳穴爆开、脊椎第六节扭曲……

  “你……到底是谁?”一名曾是猎人、现在为虎作伥的打手全身抽搐,整个头一百八十度扭反。

  乌拉拉捡起地上的短铅戟,轻握、掂量着。

  乌拉拉没有回头,看着被巨锁枷链的货舱,慢慢举起短铅戟,一股狂暴的气随之快速拔升。

  “告诉你们家老大,猎命师又来了。”

  乌拉拉眯起眼睛。

  风云变色

  命格:情绪格

  存活:两百五十年

  征兆:宿主内心的阴晴影响到周遭的伙伴,使伙伴人心浮动,甚至彼此猜忌,但宿主本身却常能以一己之力率众突围。

  特质:不断吸收周遭同伴等对宿主种种的负面情绪,自我压抑后催动出石破天惊的力量,是独大自己的危险霸命。

  进化:霸者横拦,怒火燎原。



7

  货舱里,是一个地狱的缩影。

  无数半透明的筒状强化玻璃里,淡蓝色的药水浸泡着一个个深沉睡眠中的人类。

吸血鬼处理货品的流程已完整规格化,将这些人类依照性别、体型、年龄,井然有序地成半蜂巢状排列堆放。就连婴儿,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被妥善地“呵护”着。

  每个人都半阖着眼,做着悲伤的噩梦。但悲伤并无法跟着从鼻腔里冒出的细碎气泡排出。

  装置在筒状玻璃上的三个圆形机械仪,分别为恒温定压控管的温度表、压力表,与氧气数值,小心维系着货品的鲜度与口感。

早在很久以前,以莫斯科为首的吸血鬼食品研究中心就已指出,长期处于恐惧之下的人类,肉质与血液会释放过多的胺基酸,口感将大大变差。以往用货柜轮船做远洋运送时,更屡次发生货品集体惊恐暴毙、或自相残杀、绝食自杀等大麻烦,遇上吓到屎尿齐出的场面,更是食欲大减。

  后来在八O年代开始实施安眠药静脉注射后,才将远洋航行的货品情绪稳定下来,但货品因为长期处于睡眠无法进食,也会导致营养不良、生病,甚至死亡。

所以以往吸血鬼的进食大多采亚齐毕托维克所说的“就地掠食主义”与“区域合作”,或是东瀛以往奉行的“圈养主义”。想要吃食不同人种的吸血鬼只好自行旅行,但人生地不熟的猎食行动往往引人注目,经常会遭到当地吸血鬼的仇视,与吸血鬼猎人、政府秘警的缉拿。

  所以乌拉拉眼前这套科幻电影似的设备,可说是吸血鬼世界致力研发出的惊人创举。

蓝色液体的成分是价值连城的专利,可供给身置其中的人类足够的气体交换、微量养分,与充足的睡眠品质,亦能同步分解粪便与尿液,使得货品折损率大幅降低,评价极高。

  “我该怎么做呢?”乌拉拉叹气。

  上千人泡在蓝色的液体内,层层堆叠,令巨大的货舱宛若一个庞杂又分化的鱼缸,酷似二十多年前电影“The Matrix”(《黑客帝国》)里,机器人豢养人类的夸张场景。

  乌拉拉感受到,这些灵魂颤抖的悲呜。

  但要一一救出这些人,没有一丝可能。

  这个残酷的事实,在乌拉拉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接受。

  所以,乌拉拉站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销毁。

  “我知道你们并不想被吃掉,那么,就只能让你们安息了。”

  比起引爆炸药,还有更妥善的方法。

  乌拉拉来到控制货品的巨大仪器前,将蓝色液体内的氧气供应给关掉。

  算一算,最多只要十分钟,这上千人就会在熟睡中静静地死亡。

  而乌拉拉自己,只需要挡在控制氧气的仪器前十分钟,不让从码头过来支援的东京吸血鬼欺近即可。在这之间还可以用拳头宣泄自己的愤怒。

  “喂,你差点打乱我的计划。”

  突然传出的声音。

  乌拉拉警觉地环顾四方,只见一个蒙面的女人从一堆复杂的大型机械暗处走出。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潜进来的,又躲了多久。

  蒙面女人很高大,约莫一百八十公分,比乌拉拉还要高些。

  她肩上背着一个很沉重的金属箱子。

  “我说,把氧气切回正常的数值。”蒙面女人说,口音有些奇怪。

  蒙面女人的语气没有恶意,却有一股很强烈的坚持。

  乌拉拉不为所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蓝色劲装打扮、除了眼睛什么都包在蓝色皮质底下的女人。

  蒙面女张开双手,伸直臂膀,表示自己并没有暗藏武器,也不想打架。

  “依你的身手,应该能够从空气感应我的体温吧,我不只是人,还是个猎人。”蒙面女说,眼睛却焦切地瞥着乌拉拉身后的氧气阀。

  乌拉拉摇摇头,淡淡道:“不必伪装了,即使你皮肤表层的温度是三十七度整,但你的呼吸却是冰冷的二十五度三,骗不了人。只有一个解释,你的衣服是特殊材质做的,是远红外线?不,我想是更先进的东西吧?”

  蒙面女眼睛杀意一动。

  原本平举的双手缓缓贴放下来。

“厉害的吸血鬼可以藉由刻苦的训练改变几分钟的体温,你显然还不到那个等级。出手吧,即使你现在回头,我还是会从背后杀了你。”乌拉拉冷静地说,慢条斯理在掌心上写下火炎咒。

  跟火有关的咒语,是乌家血统最擅长的术。能够用得比其他猎命师要纯熟、频繁,以及强大。

  蒙面女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有所觉悟。

  “不可思议。你是第一个察觉我呼吸温度不同于身体的猎人。”蒙面女左手慢慢从背上金属箱子下缘的开口,拉出一条沉重的锁链。

  锁链的尽头,是一个乌黑的钢球,一柄五爪钢叉镶嵌其上。

  蒙面女慢慢地将锁链链住整只左手臂,只让钢爪随着多出来的链子,规律地摆荡。

  摆荡。

  摆荡。

  “我不是猎人。”乌拉拉感觉到,这条锁链很危险。

  他竖起耳朵,等待蒙面女肌肉绷紧的瞬间。

  那便是蒙面女出招的最前奏,最弱的时机也会在那时暴露出来。

  纵使只有十分之一秒,对乌拉拉来说也恰恰足够。那是哥对他的严格要求。

  蒙面女垂下的手臂底,钢爪依旧缓缓摆荡,又摆荡。女人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似乎也在观察乌拉拉呼吸间的缝隙。

  !

  乌拉拉的瞳孔还来不及缩小,钢爪竟已无声无息来到鼻子前。

  像是从蒙面女出手的那一刻,到钢爪袭至乌拉拉面前,这中间所有的过程……锁链弯曲、伸直、绷紧等等,都莫名其妙完全取消了似的。

  那不是快,而是诡异!

  乌拉拉的瞳孔终于缩小,然后急速放大。

  “不管你再怎么强,对比你快一倍的东西,还是赢不了。”

  蒙面女说,钢链已经回到手上。

  乌拉拉一身冷汗。

  原本应该中招受伤的自己,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据说日本拥有“白氏”血统的吸血鬼,可以制造各种逼真的幻觉,但刚刚那一瞬的生死交关,却无论如何不像幻术。

  更何况,幻术是迫使对方大脑意识“相信”这样的景象或感觉“真实存在”,才能够成立的精神术。但自己根本不可能相信有这种速度的可能,既然不可能,所以这样的幻术便无法被制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