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羲沅进入下行电梯,林婳与他一同迈入。
电梯镜面映入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林婳看着镜面上谢羲沅那张冷酷不羁的脸庞,笑了一下。谢羲沅移开目光,不看镜面里的她。
林婳笑道:“你别想入非非啊,我是一个人来看电影散心,没跟周森约,我跟他都不熟。我们出影厅的时候偶然遇到。”
谢羲沅没说话。
林婳轻嗔:“小气鬼。”
电梯在负二层停下,两人迈出电梯。
林婳随着谢羲沅往他停车的地方走。
谢羲沅拿出车钥匙,解锁,黑色大众辉腾的车灯闪了两下。
两人走到车边,林婳拉了下谢羲沅,将他抵在车门上,她手里出现一个小盒子,“这是送你的,要不要?”
谢羲沅垂眼看着,脸上不动声色,但伸手去拿。
林婳抓着盒子,扬起手避开,轻哼一声,“对姐姐笑一个,才能拿礼物。”
谢羲沅不悦的看她。
林婳双手背在身后,“你看着办吧,不笑就没有。”
谢羲沅靠在车门上,轻嗤一声,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感觉,但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弧度。
林婳被他那不甘不愿被迫营业的样子逗笑。
谢羲沅俯过身,手伸到她背后,夺过她手里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看到一对别致的袖扣。
“这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林婳在一旁道,“姐姐出来散心都不忘给宝贝儿买礼物。”
谢羲沅盖上盒子,脸上表情比起之前已经温和了许多,他看着林婳道,“你不开心为什么不找我?”
“我怕影响你,让你也不开心啊。”林婳道。
谢羲沅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他不需要她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他,她不开心就避开他,反而让他觉得她不那么需要他。
他愿意接受她所有的坏情绪,甚至渴望在她不开心的陪伴她。
谢羲沅看着林婳已然明媚如昔的双眼,姐姐越是独立强大,他越是担心自己没那么重要。
半晌,他开口道:“你不让我陪你,我会更不开心。”
“噢。”林婳点了点头。
“不要再一个人看电影。”谢羲沅又道。
“好的呀。”林婳笑盈盈应声。
谢羲沅被她的笑脸弄的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抬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的男朋友不是摆设。”
“好的。”林婳环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凑到他跟前,快速亲了下他的唇,“不是摆设的男朋友,亲一个。”
她刚退开,谢羲沅扣住她的脖子,低下头,亲上去。
他不像她只是碰一下唇瓣,他吮住她的唇瓣,往深处探索。
一旁传来脚步声,林婳准备推开谢羲沅,谢羲沅侧过身,背对着身后的道路,将林婳完全挡住。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肢,一只手环着她的脖子,边亲边往后走了几步,两人靠着后车门。谢羲沅不停搜刮着,之前所有的担心和闷气,都化为了这个粗重的吻。面对姐姐,他总是处于下风,除了不停的向她索取,他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内心疯狂翻涌的情感。
林婳被谢羲沅亲的腿软,当他终于松开时,她面色绯红,浑身无力的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谢羲沅将她抱紧,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垂,低声问她,“姐姐吃饭了吗?”
“……没有。”现在后知后觉有点饿。
“走吧,咱们去吃饭。”他没联系上她,也没心情吃东西。
两人都是饿到现在。
次日,君谢集团总部。
谢羲沅把宋徽叫到他的办公室。
谢羲沅道:“大川地产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徽道:“不太乐观,他们一位副总前段时间联系过我们这边的人,不过评估不合格。”
谢羲沅淡道:“那就让它合格。”
宋徽:“……”
虽然这位董事长是言简意赅说干就干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也因为这样,年纪轻轻极具有威信。但是,为什么要做一件吃力可能不讨好的事情?
宋徽知道作为下属,不该质疑领导的决定,不过他还是友情提示,“他们现在这个情况,资金缺口较大,投资回报率不高……”
谢羲沅道:“安排个时间,我去S市跟龚瑞川见一面。”
宋徽:“??”
宋徽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后,火速了解大川地产的龚瑞川,然后茅塞顿开。
原来这是沅董的岳父……
投资回报率什么的都不用考虑了,怎么把大川拉回来,才是摆在他眼前的事情。
三天后,谢羲沅去S市出差,在一家会所里,低调的跟龚瑞川见面。
谢羲沅带着宋徽,龚瑞川带了一位副总。宋徽代表禾光银行,跟龚瑞川谈了借贷条件。
副总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他以为君谢这种大资本出手是打算收购公司,没想到人家是借钱,而且条款非常优惠,根据大川后期的经营状况调整,相比其他银行简直是做慈善。
要知道大川现在触及到几道红线,就算愿意背负最高的利息都没地方借钱。
副总做梦都不敢想,在这种时候居然有这种冒风险送钱的大资本家出现。他都想原地磕个头,替全公司上下几千人,和无数的关联人员,感谢这位大资本……不,大慈善家。
宋徽说完后,谢羲沅道:“我有个附加条件。”
龚瑞川一直比较沉默,这时候开口道:“沅董请讲。”
“您把名下所有股份转让给林婳,仅保留1%。”
龚瑞川名下的大川控股,是大川地产股份的第一大股东,持股36%。
副总闻言惊愕。他跟着龚瑞川干了近二十年,深知他的脾气秉性,虽然性格和善,但对企业有着绝对的强力掌控,即便上市后不断发行股本,稀释了股份,他始终牢牢把控自己的持股比例,对企业有绝对话语权。他这要是把股份都转让了,以后不就是个职业经理人?
虽然他知道林婳是龚瑞川的女儿……
龚瑞川道:“咱们能单独聊聊吗?”
“可以。”谢羲沅对宋徽示意,宋徽退出包间。
龚瑞川身边的副总也退出包间。
室内只剩下两人后,龚瑞川道:“沅董,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女儿的原因,做出这个决定。你们给出优厚的条件,可能得不到满意的回报。”
“未必。”谢羲沅淡道。
龚瑞川疑惑的看着他。
“你转让股份,我跟林婳订婚。”谢羲沅道,“你说大川股份会不会望风而涨?”
龚瑞川定定的看着谢羲沅,这等于是大川跟君谢联姻,彻底提振了市场信心。
“可是,你没有收购任何股份,受益者是林婳。”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司有专业操盘手。”谢羲沅又道,“至于林婳,她是我老婆,她受益对我有什么坏处吗?”
“转让股份我能接受。我自己的女儿,我没什么不能给她的。”龚瑞川利落道,“但是,你跟林婳商量了吗?她同意跟你订婚吗?”
“她会同意。”谢羲沅道,“但除此之外,你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龚瑞川问。
“关于蒋兰舒……”
第114章
S市。
龚家别墅。
龚瑞川深夜回家, 蒋兰舒正坐在餐桌前吃燕窝。
龚瑞川问:“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蒋兰舒问,“婳婳那边有回应吗?她有没有让谢羲沅帮你?”
龚瑞川沉默了。
蒋兰舒心里一沉,“难道她对你的困境无动于衷?”
她大老远跑去北城, 就是赌林婳不会真的不管她爸, 而且谢羲沅那么财大气粗,但凡他对林婳是真心,也该伸出援手。
龚瑞川脱掉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缓声道:“我跟她妈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 她对我这个爸爸怨大过爱。再说, 谢家不会收这个烂摊子, 资本家不做亏本买卖。”
龚瑞川不想这么说,但他已经答应了谢羲沅。
谢羲沅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我要帮林婳弄清楚,蒋兰舒千里迢迢跑去北城总部骚扰她,是真的为了你们家好, 还是为了一己私利。”
蒋兰舒现在是孕妇,怀胎六个多月了, 欺骗她,龚瑞川于心不忍。
但是, 他也希望女儿和女婿对她有个好的印象,这样以后一家人才能和睦相处。
“他们怎么这样?”蒋兰舒手里的调羹掉到碗里, “你可是她爸爸!”
“还是自己想办法渡过难关。”龚瑞川叹了一口气, 说,“你那些首饰和包包, 能卖就卖了吧, 我安排人明天到家里来, 把值钱东西估个价, 打包处理。”
蒋兰舒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都到了需要变卖家产的地步了?”
“没那么严重,但是那些消费品奢侈品,没必要留着,先置换成现金,凑一凑,把迫在眉睫的工程款付了,不然民工闹起来,消息传出去,市场挤兑更厉害。”龚瑞川顿了下,又道,“林婳把我发给她的红包都送回来了,她已经是尽自己所能的帮我。”
之前林芝联系他,说把钱打回来时,他拒绝了。
他其实做好了实在周转不过去就破产清算的打算。没想到,谢羲沅会主动找上他,抛出橄榄枝。
蒋兰舒情绪激动道,“她把红包还给你,然后就心安理得坐在一旁看戏吗?看我们破产,穷困潦倒,她自己风光嫁豪门,在我们跟前显摆,是吧?”
龚瑞川眉头蹙起,脸色不虞。
蒋兰舒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持续宣泄道:“你怎么生了这种不孝女!我早就说过了,她靠不住!她姓林,她早就不是你女儿了!她跟她妈憋着一股坏心思就想看你倒霉!你破产了她们比谁都高兴!”
“……够了!”龚瑞川豁然起身,沉声打断蒋兰舒的话。
蒋兰舒声音停了,但眼神不甘。
龚瑞川很少看到她这么激烈的情绪,她一直都是温柔可人的,每次提到林婳也是温言软语。这一次,龚瑞川突然看到蒋兰舒带刺的一面,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他问她,“你是不是对我的女儿有敌意?”
蒋兰舒冷静下来,道:“是我激动了,我也是为你担心。”
这一夜,两人都难以入眠。
次日,蒋兰舒在家里待着,果然有人上门。
一男一女在龚瑞川秘书的带领下进门,他们穿着西装带着手套,一样一样的评估家里的贵重物品,那些古董花瓶,被他们拿在手里,仔细品鉴。
蒋兰舒心下惶然,看到他们在一楼评估了一遍后,上二楼去。
进了她的衣帽间,那一面墙的奢侈品包包,被他们一个一个的取下来,记录品牌和型号。还有那些珠宝钻石,金银首饰……
蒋兰舒跟了龚瑞川以后,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而她的原生家庭,全家四口人住在拥挤的八十平老小区内,每个月靠工资吃喝用度,还要照顾没有退休金也不想工作的父母,每天挤地铁挤公交,买个一千块钱的包都要咬牙下手。至于买房买车,那是根本不敢想的奢望。
而她爸妈一直挂在嘴边的是,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你们年轻又好看,抓紧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全家就有依靠了。
她没有他爸妈那么糊涂,她知道年轻有钱的富二代跟她的阶层有壁,最多不过玩玩,她根本竞争不过那些白富美。于是,她看上了有钱但不年轻的龚瑞川,虽然年届五旬,但保养得当没有发福,带着成功男人的气质和魅力。她在大川地产公关部,默默的对龚瑞川嘘寒问暖,趁着一次酒后跟他发生关系,接着又是低调隐忍,不做任何要求,乖巧陪在他身边。她赌他有良心,最终她赌对了,在一起五年后,她如愿成为龚太太。
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改变是翻天覆地的。她实现了阶层跨越,她全家都跟着她沾光。
她作为董事长夫人,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无论在龚家还是在娘家,她都是绝对的中心。
所以她不介意龚瑞川比她大二十多岁,不介意他有跟她差不了几岁的女儿,不介意为他伏低做小当他温柔可人的解语花。还忍受着他对女儿的偏心。
可现在,构建这一切的基础坍塌了……
龚瑞川回来后,蒋兰舒提议道:“万一真的破产,我们俩的资产都要抵债,不如你先跟我办个离婚,把能转移的资产转到我这里,咱们也有一条退路。”
龚瑞川沉默半晌,道:“你就要生孩子了,这个节骨眼离婚,不太好。”
“就是为了孩子好,才要先把婚离了。”蒋兰舒道。
“如果我在这时候离婚,外面会猜到这是做财产分割,市场更没有信心。”龚瑞川道,“这是往死局走。”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瞻前顾后的,难道要让我们儿子生下来就是穷光蛋吗?”
龚瑞川深深的看了蒋兰舒一眼,温声道:“你不要着急,我会想办法。”
他理解她面对困境时的焦虑无措,也可以理解她是为了孩子好。但是,她每一次的反应,总是令他无比失望。
蒋兰舒一夜无眠,次日回了一趟娘家。
蒋兰舒对她妈道:“我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前两天都有人上门评估家里值钱东西,我还在他那些文件里看到一堆讨债的诉状……”
蒋兰心在一旁道:“不行就赶紧离婚啊!一个没钱的老头子还值得你稀罕不成?”
“你以为我不想?”蒋兰舒道,“我说离婚,把资产给我,他不干。别人要破产,都是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好,他倒好,不管不顾,根本不为我着想。”
“呵。”蒋兰心冷笑一声,“我就说,老男人精明的很。”
蒋兰心对蒋兰舒道:“你信不信,他现在就算有退路有资产,肯定也是先顾他前妻和女儿。”
提到林婳,蒋兰舒心里仿佛有针在扎,“林婳明明傍上大款,却袖手旁观。我看她就是巴不得他爹破产,等她爹只能靠她的时候,就是她羞辱我打压我的时候。”
蒋兰舒妈妈王梅犹豫道:“可是你现在有孩子了……”
“这哪是孩子,只是一个胚胎。”蒋兰舒爸爸蒋平道,“不行就打掉,兰舒还年轻,难道在一颗老脖子树上吊死不成?”
王梅道:“六个多月了,打胎伤身体。”
“妈,你觉得是打胎伤身体,还是以后小孩生下来,姐一边养小一边养老容易?”蒋兰心冷哼,“龚瑞川只会越来越老,孩子还没长大,他就要坐轮椅。我姐图什么?这几年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小孩子,过几年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老头子?”
蒋兰舒打了个寒颤。
没有金钱的粉饰,这父女般的年龄差,变得格外真实可怕。
蒋兰舒惶然坐在沙发上,轻轻抚了下肚子。
良久,她笃定道:“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还年轻,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交代了。”
没了这个孩子,以她的容貌身材,就算二婚,也能找到不错的男人。有了孩子,她就有了一辈子甩不掉的拖油瓶。
蒋兰舒拿出手机,在医院的APP上预约医生,“事不宜迟,趁着他这几天忙公司的事情,没心思管我,我先去把孩子打了,然后跟他离婚。”
蒋兰舒挂的当天下午的挂。
她到医院后,跟医生哭诉家庭不幸,要离婚等等,非要做人工流产。
医生劝不住只能给她开了单子,手术时间安排在次日上午。
回到龚家后,她一如往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知道以龚瑞川的性格,知道她要打胎,肯定会阻拦她,她决定先斩后奏。
次日上午,蒋兰舒跟她妈妈和姐姐约好了时间,一起去医院。
龚瑞川回家一趟取东西,看到遗落在茶几上的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龚瑞川心下一跳,当即赶去医院。
龚瑞川带上随行的司机和秘书,车子往医院那边飞驰。
路上,龚瑞川给蒋兰舒打电话,问道:“你在哪儿?”
他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对方没做声,把电话挂了。
龚瑞川再次打过去,接通后,急切道:“你要引产吗?你不要乱来。”
“生还是不生,都是我姐的自由。”听筒里传来蒋兰心的声音,说完,她撂了电话。
龚瑞川赶到住院部,凭借产妇老公的身份,找到蒋兰舒的病房。
蒋兰舒刚从手术室出来,此时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休息,麻药让她整个人还有点晕乎。
蒋兰心在一旁照顾她,安慰道:“这个月要好好休息。”
蒋兰舒抬手抚上平坦的肚子,“就这么没了……”
蒋兰心道:“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孩子,打掉一个也不可惜,至少你又自由了。”
蒋兰舒心里空落落的,做决定的那一刻她很果决,她觉得不过是拿掉一块肉而已。但是从手术室出来,真切的感受到陪伴了她几个月的孩子没有了,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龚瑞川呆呆的站在病房门口,难以置信的看着病床上的蒋兰舒。
他不敢相信,向来善良柔弱的她,居然做出这么狠心的事……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幕很荒唐很滑稽,以至于当他站在病房门口,都发不出声音。
蒋兰舒没看到龚瑞川,脑子里恍恍惚惚的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刻,她再也憋不住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自我安慰道:“打了也好,以免为将来留下隐患……”
“嗯。”蒋兰心应了一声。
“这不是龚瑞川的孩子……”
蒋兰心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下,她扶稳杯子,定定的看着蒋兰舒。
蒋兰舒道:“这是我初恋的孩子……去年那次咱们去云南古镇旅游,有一天我一个人出去玩,就是跟他约会……我没想到会那么巧怀上孩子……”
蒋兰心倒吸一口凉气,“姐,你也太大胆了吧!”
“龚瑞川一把年纪了,我们做的很少,每次他都戴套,根本没机会要孩子……”蒋兰舒幽幽叹了一口气,“当时觉得这是天意,老天送了我一个孩子……”
“你不怕生下来,被发现吗?”
“男人都是愚蠢又自信。”蒋兰舒虚弱的轻哼一声,“他只会觉得自己厉害,根本不会怀疑。再说我平常对他千依百顺,他哪里会想到。”
龚瑞川站在病房门口,整个宛如雕塑般僵硬。
如果说前一刻他还带着心痛和不解,这一刻他就是愤怒又屈辱。
蒋兰舒和蒋兰心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到站在病房门口的龚瑞川。
直到从护士站过来的蒋兰舒母亲王敏,看到龚瑞川,不安的叫了一声,“瑞川。”
这一声叫唤,让病房内的两人都转过头。
龚瑞川因为这段时间的劳碌奔波,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鬓边斑白。
他铁青着脸,站在病房门口,一言不发。
蒋兰舒心下有些不安,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离婚,但她不想跟龚瑞川闹僵。好说好散她有可能捞到最后一点好处,闹僵了就什么都没有。
龚瑞川缓步走入病房,眼神犹如看一个陌生人般看着蒋兰舒。
蒋兰舒才做完手术,身体虚弱,看到龚瑞川后,双眼含起泪水,道:“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我知道你会舍不得……”
龚瑞川一言不发看着她。
蒋兰舒道:“可是现在的条件,根本负担不起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龚瑞川走到蒋兰舒床头,猛地抬起手,却在即将挥下时犹豫了下。蒋兰舒穿着病号服,苍白憔悴的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让他的良知本能的阻止他动手。
蒋兰心见状,赶忙挡在蒋兰舒跟前,厉声道:“你干什么!我姐才做完手术!”
龚瑞川手掌发颤,恨恨的看着蒋兰舒,“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
蒋兰心道:“是你这个当爹的不负责任!不顾我姐和孩子的死活!你不配有孩子!更不配有儿子!”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龚瑞川猛地扇了她一耳光。
“你凭什么打我!你女儿打我,你也打我!你们一家人当自己是老几……”蒋兰舒还在叫着,被龚瑞川抓住胳膊,猛地往一旁甩去。
王敏性格软弱,在一旁劝道:“瑞川,你们先渡过难关,孩子以后还能再生。”
蒋兰心毫不客气道:“你跟我妈看起来一样大,你好意思纠缠我姐吗?”
“行了,你少说两句。”王敏制止蒋兰心。
龚瑞川逼近蒋兰舒。
还没到树倒弥孙散的时候,第一个对他捅刀子的竟然是他娶进门的女人。
龚瑞川抓紧蒋兰舒胸口的衣襟,蒋兰舒惶恐的看着他。
巨大的屈辱涌上,龚瑞川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觉得最蠢的最该死的是他自己!
他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眼前一黑,栽倒在床头。
第115章
北城三月, 夜凉如水。
夜幕笼罩着大地,点点星光为苍穹增添亮色。
林婳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身上穿着真丝睡袍,带子系在腰间,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片雪白。
她拿着一条毛巾,擦拭湿发。因为头发长, 她很少在家洗头, 一般都是在公司附近的理发店洗吹做护理。这几天因为事情多, 没空去理发店, 就在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
谢羲沅坐在沙发上, 身前的茶几放着笔记本电脑。他身体前倾, 弯着腰,一只胳膊压在腿上,一只手在电脑前滑动,手机开着外放, 正在跟人交流工作上的事情。
结束通话后, 谢羲沅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回复邮件。
两人还住在公司分给林婳的员工宿舍里。
林婳看着忙碌的谢羲沅, 靠在门边, 安静的擦头发。除了在公司时能强烈感受到他的身份,一旦下班后,就在不自觉间忘了他是领导。
好比此时此刻,他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办公,就像个普通社畜, 不挑环境, 不挑逼格, 也没那么讲究。唯有那一身矜贵气质,无论怎样都令人无法忽视。
谢羲沅阖上电脑,抬起头,看到林婳,朝她招了招手。
林婳走过来,谢羲沅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吹风机。当林婳在沙发坐下,他已经把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一旁,用中档风为她吹头发。
只要她在家洗头,他也在的话,他就会主动帮她吹头发。
从这件小事,林婳发现谢羲沅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这么长又浓密的头发至少要吹十分钟以上,他由始至终是有条不紊,轻轻慢慢,直到她每一根发梢都被理顺吹干。
林婳觉得眉心发痒,抱上谢羲沅窄劲的腰,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几下。
刚吹好的头发格外蓬松,带着细碎的绒毛,谢羲沅抬手撸了两把,就像是在撸毛绒玩具一般。
林婳抬起头,黑色长发下的脸庞,白皙清丽。
她细眉微蹙,控诉道:“别把我头发薅掉了,我已经进入脱发危机的年龄。”
谢羲沅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帮她把头发别至耳后。
谢羲沅不经然开口道:“大川地产向禾光寻求借贷合作。”
林婳原本放松的表情,沉静下来,“这个你不用跟我说,禾光有自己的评估流程。”
谢羲沅道,“事关你爸,宋徽向我汇报后,由我亲自决策。我跟你爸面谈过,我们商量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什么?”林婳问道。
谢羲沅道:“禾光以优惠条件提供借贷,你爸爸将名下股份转让给你,与此同时,我们俩订婚。”
林婳怔怔的看着谢羲沅,半晌没说话。
谢羲沅抿了下唇,继续道:“只是订婚,为了提振市场信心。”
“我明白……”林婳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