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吱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老松树。
半晌，她喃喃：“你让我变成动物就下山，是为了让我早点回来？”
老松树微颤，满脸后悔。
——哎呀，怎么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它的计划很好，单纯天真的吱吱，变成动物也是最聪明的那个，定然会吸引人类的注意，而那么残忍的人类，会伤害她的。
到时候，她就会回来。
然后，就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一直念叨着要下山。
莫灵吱愣了好久，才终于一抹眼泪，笑着说：“松树爷爷，我下山才两天就想回来了，事实上，我当时也确实准备回来，再也不下山。但是，我遇到了收养人。”
她的眼神有了变化，还是单纯干净的眼睛，却带着赤诚的情意：“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他，认识他的日子，比我过去那么多年都快乐。我不是国宝，他把我宠成国宝。”
在山上的日子枯燥乏味，老松树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而莫灵吱那百年则也是如此，清醒的时候就发发呆，幻想一下人类社会，或者看看山上的其他动物，和它们说几句话。
——下山的日子，有贺云稠，有那么多开心快乐的事情，比在山上幸福多了。
她伪装国宝，但他真的将她捧成国宝。
不是所有聪明的动物都能被人看见，她一开始变成的仓鼠也很通人性，但结果呢？
她能过得这么好，全都是因为贺云稠。
但是……
想到收养人终究会死，她哪怕在人类社会，身边也再没有收养人了！
莫灵吱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老松树听着她的哭声，一颤一颤的，松子掉光，松叶也掉了不少。
它也想到在山上的枯燥日子，想想上次她兴奋上山的模样，以及此刻的嚎啕大哭……
或许，强留不得。
它长长叹口气——
“你真的没有办法让他和你永远在一起，这是逆天的、改变世界规则的，哪怕你是灵，也不可以，尤其是——你其实很弱，前所未有的弱。”
莫灵吱神情呆滞，她呆呆看着松树爷爷，因为她知道，松树爷爷是说真的。
所以，她留不住收养人。
刚刚她还能嚎啕大哭，但这会儿干涩的眼睛竟然流不出一滴泪。
老松树闭上眼睛：“但你要是实在是接受不了，倒是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它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因为，有可能它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小家伙了。
如同上一个灵一样。
她将抱着对人类的期待，开开心心下山去，而多半，她再也回不来。
-
莫灵吱下山的脚步轻快。
然而，她还没有出山就见到了苏亿。
这一次，她不再像上一次那么害怕，反而嘴角带笑，对他笑弯了眼睛：“苏亿！”
苏亿微微一愣。
随即，他轻轻勾起嘴角：“心情很好？”
莫灵吱重重点头。
苏亿：“走吧，我们一起下山。”两人结伴往山下走。
莫灵吱的脚步轻快，比起之前上山，此刻的她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是简单的家伙，心情好就表现在脸上。
便是看到她神情的苏亿，也跟着心情变好。
苏亿温柔问她：“你上山是为了什么？”
莫灵吱却突然看向他，颇有些感叹一般地问道：“苏亿，你活了这么久，化形至少也有很多很多年，那你有遇到过，想永远在一起的人类吗？”
苏亿微怔。
半晌，他摇摇头，看向莫灵吱：“没有，但是灵有。”
“嗯？”莫灵吱瞪大眼睛。
苏亿轻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同类，我想和你永远一起，不好吗？”
他是玩笑的语气，按照吱吱的性格，不会否认，因为，她甚至都并不一定知道永远一起的意义。
然而，莫灵吱停下脚步，非常认真地摇摇头。
她说：“不可以的，虽然我还不够了解人类社会，但我知道，做人要专情，我要和收养人……贺云稠永远在一起，就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她说：“我们是同类，是朋友。”
她笑容灿烂，眼中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苏亿再次愣住，他喃喃：“贺云稠是人类，你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吱吱，你要是喜欢他，你可以和他度过百年。”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人类的转世和灵魂之说，都是假的，等他死了，你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到那时候，还是我们一起，不好吗？”
他们是同类，他们都长生不死。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谁可以永远陪伴他们，那就只有对方了。
-
今天的节目显然是相当不好录制。
顶流狗上山了，苏亿也不见了，贺云稠更是全程心不在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都是什么事情哟。”章导拍了拍脑袋。
张阳哲也感叹：“对呀，这都下午了，吱吱和苏亿还是不在，今天中午那些顾客们全都特别有意见，觉得我做饭难吃……”
甘雨娟：“那不是废话吗？苏亿做饭什么水平，一般人能和他比？”
她说完也看向后门方向，一脸担忧：“唉，也不知道吱吱到底去哪儿了，真是让人担心啊。”
张妙薇重重点头：“唉，贺总……竟然都不着急。”
张颂浩突然抬手指着远处：“那是吱吱吗？！”
“哪儿哪儿？”众人忙围上去看。
果然，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正在靠近。
等到他们走近后，众人终于看清——是苏亿和那个黑白团子。
黑白团子跑得很快，苏亿就跟在后面。
贺云稠站在人群里面，看着那个方向，他的眼里只有吱吱。
吱吱也是。
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奔过来，四只小短腿迈得飞快，几乎毫不迟疑地奔向贺云稠，而后，扑进他的怀里。
贺云稠紧紧抱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飞奔的动作，他的眼眶莫名就红了。
——她总是义无反顾又赤诚地奔向他。
贺云稠心中五味杂陈。
而后面到来的苏亿眼神更加复杂，一双桃花眼，深不见底。
章导兴奋道：“哎呀，你们终于回来了，跑到山上去做什么啊？”
甘雨娟：“吱吱，我还以为你和贺总闹矛盾呢，这样看来，也不像啊？”
张妙薇：“吱吱，你可要注意安全，以后别随便上山了！”
张阳哲父子重重点头。
贺云稠摸了摸狗子的脑袋：“是闹了点矛盾，苏亿去宽慰了，大概是有用，所以吱吱想通回来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众人微微一怔。
尤其是章导，更是一头雾水。
咋回事？
这么在意吱吱的贺总竟然惹吱吱生气？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是让苏亿去哄吱吱？
他怎么觉得有些奇怪呢？
今天的贺总，一直相当奇怪。
不过作为一个好的导演，他立刻抛开这个念头，一脸认真地说：“好了，既然都回来了，就赶紧进入状态录制节目。明天就正式收官了，大家都加加油，给这一季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众人点头。
贺云稠想将吱吱放下来，却没有想到，对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
他有些无奈，忍不住在心底叹口气。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坚定地推开她，可是，又总是管不住自己。
管不住心，也就管不住行为。
-
下午，节目组安排了剧本杀的活动。
吱吱想要窝在贺云稠的怀里，但被他以不舒服拒绝了。
旁边，苏亿道：“吱吱，我抱你吧。”
他伸出手。
然而莫灵吱摇摇头，既然贺云稠不抱她，她就坐在旁边，将爪子搭在贺云稠的膝盖上，看着他们玩游戏。
她心情好像很不错，看得很认真。
贺云稠却只觉得口中又甜又苦，正如他的心。
这一整个下午，贺云稠都显得心不在焉，苏亿也是，这两个最聪明的人明显都在走神，以至于赢家几乎都是张妙薇和张阳哲，甘雨娟也不太会，总是输。
晚上，贺云稠做饭，让苏亿照顾吱吱。
吱吱想跟进厨房，苏亿一把将她提起来，莫灵吱挣扎：“嗷！”
苏亿瞪着她，没好气道：“你没看见人家不断推开你吗？吱吱，你不是喜欢他吗？干脆顺他的意被推开啊，留下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相当不满，也带着酸味和嫉妒。
莫灵吱也回头瞪他：“嗷！”
不是那样的！
她知道收养人为什么会推开她，因为他也很喜欢她！
她在他面前的时候，就会有种被爱包围的感觉，他真的很爱很爱她，所以，他才会推开她的。
诚然，她不聪明。
但她勇敢，也能分辨出对方对她的心。
贺云稠因为爱她而推开她，那她就要在他身边，和他好好在一起。
昨晚他都哭了，她舍不得他哭。
——明明，他最近这么难过，却还是在为她考虑。
贺云稠只是怕她在他离开后伤心，接受不了。
他是对的，她肯定接受不了他的离开，但现在，她也接受不了他的推开。
他对她那么好，她当然要包容的他一时想岔！
很快，他就会想明白的。
明白了莫灵吱的意思，苏亿僵硬地松开手，呆滞地看着她欢快地跑进厨房。
——灵，就是这样单纯的，赤诚的家伙。
贺云稠爱她太理所当然，面对这样的小家伙，没人能不爱。
怀疑、伤害灵这样存在的人，真是……畜生。
苏亿突然红了眼睛，撑着收银台站稳，手握紧成拳。
第119章 疑心
“嗷！”莫灵吱冲进厨房,,跑到贺云稠脚下。
贺云稠正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炒菜，见此,,他低声道：“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和……苏亿玩吗？”
莫灵吱：“嗷！”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蹲坐在地上，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那一双清亮的漆黑眼睛,,仿佛只装着他一个人，让他沉溺在里面。
贺云稠声音沙哑：“你不应该进来的。”
他几乎只会这句话。
莫灵吱仰着头，不答,,但明显是不认同。
锅中的炒菜散发出糊掉的味道，贺云稠立刻回过神，关掉火,,又看着锅里烧糊的东西继续出神。
片刻后，他打开旁边的烤箱,,拿出刚刚烤好的小零食放在吱吱的盘子里面。
莫灵吱眼睛一亮。
贺云稠别开视线,,轻声道：“吃点东西吧,,你中午就没有吃饭。”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虽然和苏亿一起吃了点东西，但那个时候，她也并没有吃多少，贺云稠进厨房做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小蛋糕。
放进烤箱才开始做其他的。
莫灵吱蹲坐在旁边欢快地吃着，圆滚滚的黑白身躯,,异常可爱。
贺云稠重新切菜、炒菜,,原本板着的脸,,却莫名变得放松,,尤其是看向旁边黑白团子的时候，眉眼温柔了下来。
摄像师：“……”目睹一切的我实在是太难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一副不让她进来的架势，却在进来后立刻做了零食，就连时间都卡的刚刚好，吱吱进来不久，烤箱时间到。
这怕是早就已经猜到她要进来，并且已经做好赶不出去的准备！
况且，他那也不算是赶，只是——毫无作用的提醒。
贺总啊贺总，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吱吱要是女孩子也就罢了，但吱吱只是宠物呀！
摄像师无语中，贺云稠做菜中，吱吱兴奋吃东西中，而外面，其他嘉宾原本准备进去帮忙，却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贺氏的老贺总贺震庭死了。
嘉宾们的手机确实都被收走了，可工作人员还有啊，而且，怎么可能真的让嘉宾们好几天几夜不联系外面？
也因此，在这个消息上新闻之后，全组都知道了。
事实上，贺氏老贺总昨晚就死了，之所以今天才公布消息是因为一开始遗嘱的不确定，得确定贺云稠要不要贺氏后，才放出消息。
所以拖到了现在。
“啊这……”甘雨娟有些迟疑。
他们和贺氏老板没交情，但贺云稠是贺震庭的儿子啊！
甘雨娟和张阳哲以前都对贺云稠不熟，他们两人对视一样，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诧异。
要知道，昨晚贺震庭就出事了，而贺云稠可一直都在节目组。
他为了工作？
绝对不是，因为当初吱吱出事，贺云稠立刻就中止录制节目，带着吱吱直接离开，所以不存在贺云稠为了工作回不去。
那就只能是不想回去。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头雾水。
张妙薇稍微知道的多点，贺云稠和老贺总好像关系不好，而且是很不好。
上次有一回老贺总来到了华明，贺云稠见都没见，而且华明发家到现在，全靠着贺云稠自己，他从未求助过老贺总。
不过，那都是老板的私事，她并未说出来。
张阳哲试探着说：“今天贺总的异常反应，难道就是因为老贺总？”
甘雨娟点头：“有可能，那我们待会儿要安慰贺总吗？”
章导想了想，在镜头外面对他们说：“随机应变吧，如果等下贺总需要安慰你们就安慰，如果贺总没有异常，咱们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大家都收敛点。”
虽然贺云稠没有回去，但总不能贺云稠刚刚死了爹，他们就继续欢天喜地吧？
众人点头。
而苏亿冷笑一声，从始至终什么话都没说。
-
然而，这天晚上无论是干活的时候，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贺云稠都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依旧沉默寡言。
——他们很难在他冷峻而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
几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贺云稠放下筷子，平静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和贺震庭没什么关系，你们不用小心翼翼。”
被戳破了心思，几人都有些尴尬。
张妙薇挠挠头：“贺总，不是那样的……我们只是……只是……”
见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张阳哲便开口：“节哀。”
甘雨娟：“节哀。”
说完之后，又干巴巴不知道说什么了。
莫灵吱扯着贺云稠的袖子，想让他回屋，显然是有话要说。
于是，贺云稠抱起吱吱，淡淡道：“今天晚了，都睡吧，明天再继续录制。”
——世人不知他们恩怨，都想着无论如何，贺震庭死了，他总会悲伤。
其实没有，他悲伤的不是贺震庭。
嘉宾们再次面面相觑。
不过今天已经录制结束，很快，他们也都各自回了房间。
等他们回房间后，终于从新闻上看到具体情况了——
“贺震庭去世，贺云稠并未到场，疑似豪门父子关系很不好！”
“豪门父子从未同框！”
“豪门父子不睦！”
……
各种各样的标题和新闻，瞬间满天飞。
就在众人沉浸在吃瓜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开——
“贺云稠拒绝贺震庭的遗产，贺氏将交由基金会和董事会代管。”
这个消息惊掉所有人下巴，网上瞬间热闹——
“卧槽，不愧是我贺总，这他妈也太霸气了吧，全国前十强的公司，说不要就不要！”
“……华明现在实力也很强悍了。”
“那也比不上贺氏啊，贺云稠竟然说不要就不要，妈呀，我想着都心疼！贺震庭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只有我觉得贺云稠不孝吗？”
“豪门的恩怨我们就不要去讨论了，毕竟贺云稠连偌大的贺氏都不要，足够说明两人关系相当恶劣。”
“同意，豪门太复杂了。”
“啊啊啊啊我不管什么恩怨，这么多钱啊！！”
“可不是，就算是你贺云稠不要，也考虑一下吱吱呀，吱吱需要娇养，多点钱不香吗？”
“同意！！不要白不要啊！那是你爹的，本来就该属于你呀！”
“感谢贺震庭，感谢贺云稠捐款这么多，这么多捐款，又不知道会帮助多少人。”
“也是好事。”
……
甘雨娟的房间里面，助理还在，她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惊讶地问助理：“贺震庭到底有多少钱啊？”
助理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而后说——
“这只是贺氏的价值，贺震庭本人据说还有很多财产，贺家可是延续多年的大家，底蕴丰厚。当然，这都是在网上看到的，有些应该是假的。”
甘雨娟还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震惊道：“这么多钱他都不要？！我天，真是……让人嫉妒了！！”
助理点点头，嫉妒，全网都嫉妒。
——这么多遗产，竟然还不要！
隔壁张妙薇也是这样感叹的，她甚至还对经纪人说：“不说贺震庭的全部财产，就算是只给我一半，我这辈子就啥都不干了，天天只管花钱享受就行！”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人凭啥给你一半？所以还是好好打工吧，明天的工作结束，明晚还有一个活动，我们得赶回去……”
经纪人絮絮叨叨说着接下来满当当的行程，而张妙薇漫不经心翻着微博。
片刻后，她不可置信地站起来，震惊到爆了粗口——
“卧槽？！”
经纪人皱眉：“怎么了？”
张妙薇咽咽口水：“我是拿不到一半遗产了，但有人，不对……有狗子拿到了。”
她屏幕放在经纪人面前。
——上面，俨然是贺氏老板贺震庭的遗嘱。
贺震庭那无数家业，有一半，给了……狗子吱吱。
经纪人：“？？？”
片刻后，她也只吐出两个字：“卧槽……”
全世界都在震惊，无数记者朝着半山度假山庄蜂拥而来，明天节目要收官，本来就有不少记者要来。
这消息一出，顿时，数不清的记者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迫不及待要采访吱吱，不对，是采访贺云稠，无论是在哪里，一条狗得到这么多遗产，那也是让人震惊的事情。
-
此刻，贺云稠将手机关了机。
自从贺震庭去世，在他不肯接管贺氏的消息散开后，一些与贺氏有利益牵扯的人，一些贺氏股东，全都在给贺云稠打电话。
尤其是那些股东们，一开始他们以为接管贺氏的是贺云稠，也考察了这么多年，贺云稠在商业方面，那是相当有手段的。
让他接管贺氏，没准儿还能让贺氏更上一层楼。
但贺云稠不要。
于是，很多人急了，打电话劝他。
还有很多人希望得到他的支持，成为贺氏新的负责人，总而言之，贺云稠的电话很多。
在看到吱吱有一半遗产的消息也传开后，他直接关掉手机。
莫灵吱已经变成人，穿上睡衣。
贺云稠看向她，将遗产的事情说了出来。
莫灵吱一脸茫然。
——她和贺震庭只见过一面，还挠了他一下，怎么给自己这么多钱？
虽说那个数字让莫灵吱有些不理解，但她明白，按照她的工资，一辈子，不对，十辈子、百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她茫然过后，摇摇头：“不要。”
贺云稠有些诧异：“为什么？”
莫灵吱有些疑惑的反问：“那又不是我的，干嘛要？”
贺云稠微怔。
片刻后，他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把这些钱都捐了吧，你想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
吱吱要花的钱，他有。
等他……等他死了后，他也会为吱吱挣下一份让她永远在人类社会不愁吃穿的家业。
用不着别人的钱。
——他和贺震庭，真的没有和解的可能，哪怕他死了。
贺家留下的古董、宝物，全都捐给博物馆，固定资产能卖的就卖，不能卖的就放着，反正全都捐了，那些所谓的贺家人，他这辈子都不想搭理。
他虽然姓贺，但他是程家贺云稠。
莫灵吱：“那就给其他动物用吧，每年好多动物死在野外，而且，动物园的很多动物，也并不开心，就把钱用给它们？”
她眨眨眼睛。
在此刻的她看来，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事情。
“好，都依你。”
贺云稠摸着吱吱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是他的吱吱，这么多钱也能轻松看待，一点也没有贪欲。
只是，像是想到什么，他猛地缩回手，而后说：“吱吱，你应该……”
“贺云稠。”莫灵吱看着他，眼神认真，“你还想推开我吗？”
她很少这么认真严肃，好像这一刻，不懂事的人变成了他。
贺云稠僵住。
他扭过头，不去看莫灵吱。
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他就溃不成军，再也狠不下心。
可是爱情这样的东西，贺震庭和程安他们用现实告诉他——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牵扯了太深的情意，哪怕和贺震庭关系不好，他也知道贺震庭这些年的痛苦，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有太多苦要受。
对于长生不死的吱吱，爱情这样的东西，她不应该拥有。
——这样，她就能坦然面对他的死亡。
她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莫灵吱却说：“贺云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在一起多久。”
她伸出手去拉他，红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你难道要为了几十年后，现在就让我难过悲伤吗？我不知道几十年后我会不会悲伤，但我现在就很悲伤。”
贺云稠总是推开她的行为，还是让她伤了心。
贺云稠更加僵硬。
莫灵吱捂着胸口，带着哭腔：“贺云稠，我真的好难受。”
贺云稠声音沙哑挣扎：“莫灵吱，你不要让我自私……”
“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苏亿在一起，也不想你推开我，我不高兴，每天都很难受。”她瞪着眼睛，满脸委屈。
——她从来没有这么委屈难受过，这委屈和难受，还是贺云稠带给她的。
贺云稠紧紧咬着牙关，手握紧成拳。
莫灵吱满脸泪水，声音认真：“你能活多久，我们就在一起多久，好不好？之前那样我真的很开心，无论是当吱吱还是莫灵吱。现在这样我很难受，也无论是吱吱还是莫灵吱……”
“不要说了。”贺云稠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抱住，抱得紧紧的，声音沙哑，“莫灵吱，你自己选择的，不许后悔！”
莫灵吱立刻道：“不后悔！”
贺云稠声音颤抖：“你要想清楚，我会死，而你必须答应我，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沉浸在悲伤里面，你要好好生活，永远开开心心。”
莫灵吱：“好！”
贺云稠红了眼睛，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青丝柔软，他的声音沙哑：“我会好好保重身体，尽可能多陪你……”
能多陪一年，就多陪一年。
她对他那么重要，他那么在意她，他推开的时候，心里更痛。
可做了现在这个选择，他可以紧紧抱着她，却还是——心中隐隐酸涩。
一想到他死后只留下吱吱，他就心口绞痛。
他恨不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亡魂，就算永不超生，他也要陪着吱吱，守着吱吱。
可是没有。
她捂着胸口说难受，说悲伤痛苦的时候，他就再也推不开她。
他见不得她悲伤。
贺云稠想——
他真是自私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