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稠冷睨她一眼:“不然呢?像你一样,抱着我的吱吱哭?”
说完,贺云稠转身上楼。
——害怕让吱吱学到不好的东西,他还把她留在房间呢。
这会儿显然是去接吱吱,背影匆匆。
甘雨娟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陈洋离开的方向,依旧有点恍惚。
——他刚刚最后那句话,是不满吧?
不满她抱着吱吱哭?
甘雨娟突然笑了出来,她想,她最近最幸运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抱着吱吱哭,否则,现在她可能还在痛苦当中被陈洋要挟。
现在,事情解决。
虽然是贺云稠做的,但她更感谢的肯定是吱吱。
以后给吱吱带好吃的队伍当中,要加入她甘雨娟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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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很多工作人员以及嘉宾都推迟录制,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没一个人问出来,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高高兴兴开始录制。
有了昨天做铺垫,今天的任务就相当简单,而且一日三餐也能吃的相当丰富。
章导在让他们开餐馆挣钱的任务外,还穿插了一些小游戏,增加整个节目的趣味性。
当然,事实上只要有狗子在,这个节目就一直不缺看点。
贺云稠一脸无奈,声音虽然是斥责,却一点也不凶——
“吱吱!你又在吃别人的东西!”
甘雨娟:“……”贺总你但凡拿出点早上对陈洋的语气,我们就能相信你是真斥责了:)。
果然,莫灵吱心虚,但并不害怕。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嗷——”
饿了,实在是太诱灵,而且他们非要请我吃……
贺云稠走过去,向顾客道歉,将狗子提起来,提着她往旁边的柜台走去,在那里,他准备了饼干。
莫灵吱被他提着,垂头丧气,四个爪子缩着,蔫头耷脑。
贺云稠将她放在柜台上,递给她一片饼干,声音无奈:“吱吱,我昨天告诉你的,你都忘了吗?你这个样子……”
顿了顿,他还是微垂着眼睑,轻声道:“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自己生活?”
莫灵吱啃着饼干的手一顿,茫然地看向他:“嗷?”
什么自己生活?
她不是和他一起生活吗?
贺云稠笑容苦涩,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莫灵吱站起来,扑进他的怀里,一双黑眼睛看着他:“嗷!”收养人,你一直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贺云稠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拿起饼干喂给她。
平静淡定的外表下,心口抽疼。
“吱吱,吃不吃小鱼干?”另一个男声响起。
苏亿穿着厨师服从厨房走了出来,面带微笑,手上端着一个盘子。
开餐馆的,要不在饭点之前吃饭,要不在饭点之后吃饭,他们就是在饭点之后。
所以总是会饿,而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苏亿都在做饭期间给吱吱做了零食,饿着谁,都不会饿到吱吱。
——他将吱吱放在心上。
莫灵吱:“嗷——”要!
于是,新鲜出炉的美味小鱼干取代了干巴巴的饼干。
苏亿笑弯了眼,一脸宠溺地看着吱吱,桃花眼微微上挑,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贺云稠将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神更加幽深、苦涩。
——苏亿,确实更配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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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本来和平时的任何一天没有不同,虽然在录制节目,因为收官,却很轻松,嘉宾们也都很惬意。
但外面的天黑沉沉的,三月细雨,可今天这个天色,像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午饭后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张颂浩要去睡午觉,贺云稠也提着吱吱回了房间。
贺云稠:“吱吱,你该学习了。”
莫灵吱:“……”毛绒绒的脸顿时垮下。
贺云稠好笑,正要再说什么,有人敲响房门,声音有些急促。
他放下吱吱,走过去开门,吱吱也探出脑袋好奇地看过去。
门口,高特助神情有些复杂。
一见到贺云稠,他便沙哑着声音开口:“贺总,老贺总……病危,恐怕、恐怕快要不行了,裴管家想让您过去见他最后一面,他也一直念着您的名字……”
贺云稠微顿。
随即,他面无表情:“他和我没有关系,不去。”
他和贺震庭唯一的联系就是姓氏,可这个姓氏如果不是程安取的,他早就想办法改了。
高特助微微一愣,有些迟疑。
——毕竟是贺总父亲,而且是最后一面。
贺云稠:“他的事情不用和我说。”
说完,贺云稠关上门。
他神情自然地走到吱吱旁边,露出笑容:“没事,吱吱你继续学习。”
莫灵吱哪怕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此刻的贺云稠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否则——明明她都没有翻开书,他怎么会让她继续?
想了想,吱吱走到床上,盖好被子变成人。
——因为吱吱这个不定因素,贺云稠房间的监控今早全都取了。
“贺云稠……”她睁着一双黑眼睛,担忧地看着他。
贺云稠靠着窗,神情无奈:“好吧,我承认,其实心情是有点复杂的,他毕竟不是陌生人。”
顿了顿,他看着窗外:“但是我不会去看他,我和他都不配原谅,更是天生没有父子缘,所以只是心情有些复杂,一点也不为他难过。”
背后,有一个脑袋轻轻蹭了蹭他。
贺云稠回头。
吱吱正披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挨着他,一双清澈干净的黑眼睛,满满都是他。
贺云稠看着这双眼睛,像是要沉溺在里面,永远不出来。
——他有些想要抱住她。
但他克制住了。
然而,莫灵吱靠在他的怀里,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声音轻轻:“贺云稠,不要难过,以后我陪着你。”
话音落地,贺云稠瞬间湿了眼眶。
他难以克制地伸出手,连带着被子,将她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镶嵌进身体里面。
他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吱吱永远在他身边,被他紧紧抱住。
莫灵吱微微有些不适,但没有阻拦。
贺云稠身体颤抖,一双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他也真的真的很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吱吱,他的吱吱。
午饭后接到的消息,凌晨一点贺震庭就没了。
很突然,但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大年三十都在医院,而他又强撑着要管理一个公司,急诊突然倒地,再也起不来就太正常了。
这些年贺云稠过得是什么日子,贺震庭就是什么日子。
在贺震庭死亡的前两分钟,裴管家给贺云稠打了电话。
其实这个时候的陌生电话,贺云稠大概就能猜到是谁的来电,他接了。
电话那头,裴管家大概也知道他不会去,所以什么都没说,只将手机放在贺震庭的旁边,贺云稠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声音——
“云稠……”
“云稠,对不起……”
“对不起……”
“……我、我梦到安安了。”
“安安……你、你来接我了吗……”
“安安别走……安安!”
伴随着最后突然清晰的两个字,那头响起惊呼:“贺先生!!”
而后便是裴管家的痛哭声。
贺云稠挂了电话,呆呆坐在床上。
——贺震庭死了,那个支撑他恨意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非常突然,却又好像理所当然。
贺云稠并不难受,他只是心中又突然升起很多感叹,然后,他想起自家的家人,想起那个没有见过面就死了的所谓“弟弟”。
他想起了很多人。
但最后,他想到的还是吱吱。
贺云稠看向旁边,一向好眠的吱吱并没有睡,反而躺在旁边,红着眼眶看着他,好像很心疼,又好像很难过。
他轻笑:“吱吱,你哭什么呀?你知道的,我和那个男人没有感情。”
莫灵吱坐起来,她身上穿了睡衣,屋里也暖和,倒是也不用时时刻刻都盖着被子。
她捂着胸口:“贺云稠,看着你,我这里难受。”
她红着眼睛,很委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好受,所以求助一般地看着他。
而贺云稠彻底愣住。
——这种感受他也有,这是心疼。
——是将对方放在心里,所以才会心疼,才会难受。
他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一双眼睛呆滞地盯着吱吱,张了张嘴,唇瓣有些颤抖。
第117章 生命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
莫灵吱很少这个神情,,她脸上经常都是笑容,当然,也会哭也会郁闷,但那样的情绪都不会长久,,她总是很开心,,也总是让别人看着她就开心。
她脸上有过懵懂,,有过悲伤,,有过兴奋,有过开心,但还未有过此刻脸上这样的神情。
那是茫然中又带着期待的复杂神情。
——她并不排斥这样的感情,,只是不适应。
这一瞬间,,所有的理智、思考、冷静,全都在心跳声中消失得干干净净,,贺云稠伸出有力的双手,,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下午时不一样,,这个拥抱没有克制,只有两颗正在靠近的,,赤诚的心。
这一个拥抱,,无论是对于莫灵吱,还是对于贺云稠,,全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贴得如此之近。
贺云稠的手都在颤抖。
他抱着她,想要将她嵌入骨髓,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看着她,,抱着她,,就满心欢喜。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个人了,,她牵动着他的所有喜怒哀求,让他会笑会闹会思念会嫉妒,让贺云稠,真的像个人。
无论是对于什么形态的吱吱,都是吱吱,他都是这样在意她。
苏亿问过他,不怕吗?
怕什么?
怎么会怕呢?
他是感谢上天让他认识她,他是……是爱她。
莫灵吱心情也很复杂。
没人教她,但下意识的,她抬起手,环抱着贺云稠,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她心脏的跳动也显得那么不正常。
但她很开心。
比吃最喜欢的海鲜还开心!
然而,这样的拥抱只持续了几分钟,贺云稠手机的响起,让他松开了手,接起电话。
那头,老管家声音哽咽:“云稠,先生早就立好了遗嘱,你要……”
贺云稠声音沙哑:“不用,他的财产与我无关。”
那头一阵沉默。
片刻后,老管家才说:“我明天去找你。”
挂了电话,贺云稠看向面前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吱吱,她精致白皙的一张脸上,此刻只有担忧,青丝散在肩头,她就穿着睡衣坐在床上。
这一幕,无论是谁看到肯定都会误会。
就仿佛,他们真的是普通的男女朋友,是普通的……夫妻。
几分钟以前,他还在为突然发现吱吱对他或许也有不一样的心思而开心兴奋,几分钟后的现在,他开始感觉到苦涩。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有缘无分吧?
贺云稠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童年快乐只有十年,十年以后,就只有噩梦和悲痛,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吱吱。
他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是给他的补偿。
却没有想过,有可能是另一种悲伤。
——上天折磨他,还不够吗?
贺云稠开口,声音沙哑:“吱吱,等过段时间你就能有身份了,你可以变成人,去很多想去的地方,也可以在人类社会生活。”
莫灵吱看着他,单纯的黑眼睛里面满是茫然。
她有些不明白。
贺云稠艰难开口:“那时候,你就可以离开我,去任何地方生活。”
“不要!”莫灵吱下意识反对,“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我要当您老婆,和你相伴一生。”
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单纯又天真。
——可又那么真挚。
贺云稠红了眼眶,他微微侧目,垂着眼睑:“吱吱,你不能喜欢我,你不能喜欢任何人类,你可以喜欢苏亿,也可以谁都不喜欢。”
“不要!我就喜欢你,最喜欢你!”她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固执而又倔强。
莫灵吱突然就觉得,他接下来的话可能并不好听。
果然,贺云稠没有动,却沙哑着声音说:“可是吱吱,人类不能陪伴你永远啊,我们没有永远。”
他抬头看向莫灵吱:“贺震庭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我们这样的人,身体都算不得多好,说不得哪一天就突然没了……”
他有过这份悲痛,所以知道这份悲痛有多么让人难以承受。
而他舍不得吱吱难过啊。
趁着还早,她不要喜欢他,也不能喜欢他。
因为一个女人的发疯,外公死了,外婆死了,程安死了,那个女人也死了,就连她的儿子,他那不到十岁的弟弟,也死了。
现在,连那个他看都不想看的贺震庭,也死了。
人类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
他就算拼了命保养,最多也就八十年了。
贺云稠不怕死,但他怕被他捧在掌心的吱吱为他的死而痛苦。
莫灵吱脸白了。
这个问题在贺云稠生病的时候她就想过,但后来她刻意抛在脑后。
因为,她接受不了答案。
现在,贺云稠自己提到了这个问题。
莫灵吱眼泪突然滑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一双干净清澈的黑眼睛,此刻满是泪水,她就那么看着他,声音无措又委屈:“贺云稠,我不要你死!”
莫灵吱见过无数动物的死亡,但那个时候,她只会感慨,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难过,好像心脏都被剜了下来。
想到贺云稠死去……
想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不会有人给她洗澡梳毛,不会有人轻轻搂着她,不会有人宠溺地看着她,也不会有人哪怕生气依旧舍不得骂她……
就算有,那也不是贺云稠。
“吱吱,我终会死去,你要接受这件事,你可以和苏亿多多相处,他对你也很好,我能看出来,他不会伤害你。而且……你们是同类,能够……能够真正的永远在一起。”贺云稠声音沙哑。
说这话的时候,心如刀绞。
可是一个人在面对另一个重要人死去的时候会很悲痛,会很难受,可这个人也终会死去,终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他们都打从心底接受的自然规律。
可吱吱不是,如果她真的有了这份悲伤,就会带着这份悲伤,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无数年。
谁也不知道她的悲伤会延续多久。
他的吱吱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最是情重,最是温柔。
“不要!我只要你!”莫灵吱再次抱住贺云稠,她此刻已经哭得满脸泪水。
这一刻的她,不比昨晚见到的甘雨娟好到哪儿去。
甚至更加悲伤绝望。
“贺云稠,你不能死,我也不让你死,我、我去找松树爷爷,我去问松树爷爷怎么办……”她的声音哽咽。
——她已经这么难过了,再相处几十年,她又该是怎样的难过?
贺云稠心如刀绞,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是不是那次在雪山村,他没有去追她,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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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星》综艺收官的倒数第二天。
一大早,贺云稠和吱吱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都有些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吃完早饭,吱吱就毅然决然地离开度假山庄。
贺云稠阻拦。
而吱吱很坚决:“嗷!”
——我必须要去问松树爷爷,昨晚你就阻止了我,今天,我一定是要去的。
而后,她甩开贺云稠,大步朝着山庄的后门冲去,毫不迟疑。
从那个方向也可以上山。
“吱吱!”贺云稠喊道,追了几步。
而莫灵吱脚步不停,依旧跑得很快,直接冲向山里。
章导一头雾水:“贺总?”
他有些震惊:“贺总又惹吱吱生气了?!”
可是不对啊,刚刚还好好的,好像吃完饭,她就直接走了……
贺云稠看着莫灵吱的方向,眼神担忧而又复杂,并没有说话。
甘雨娟有些着急,眼神也带着谴责:“贺总,你怎么能任由吱吱就这么跑了呢?咱们赶紧去追呀!”
说着,她还朝着吱吱消失的方向喊道:“吱吱——”
然而贺云稠却只是看向苏亿方向,对方也正看着吱吱,仿佛正在沉思。
贺云稠走到苏亿的面前,眼看他是有话要说,章导虽然担心吱吱,还是带着其他人离开,给他们留出一个说话的空间。
只是他忍不住想……
这贺总,明明很在意吱吱,怎么这会儿又任由她上山?
今天的他们,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贺云稠:“吱吱去山上了。”
——这话是表示,苏亿可以去找吱吱。
毕竟,山上是他相当熟悉的地方。
苏亿看着他,突然嘲讽一笑:“你这是给我机会?这么大度?”
贺云稠手握紧成拳。
如果不是不想吱吱一直难过,他现在只想用拳头招呼苏亿,他从来看他不顺眼。
甚至——嫉妒他。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会一直看着你,我活一天,看你一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是什么,如果你欺负吱吱,我就算是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眼神极为认真。
苏亿微微一怔。
半晌,他沙哑着声音:“那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吱吱,无论发生什么。”
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复杂,便是贺云稠都读不懂的复杂。
没等贺云稠细看,苏亿抬脚,朝着莫灵吱消失的方向追去,速度越来越快。
贺云稠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沉默。
高特助正带人来找贺云稠,远远看一眼,只觉得这时候的贺总,竟然有点像吱吱没有出现时候的贺总!
好像一下子,抽走了全部生气。
而且,还比那时多了一抹挥散不开的悲伤,让人忍不住有些难受。
高特助站在不远处,竟然一时踟蹰,不敢靠近,时光仿佛倒回从前,面前是让人惧怕的贺总,而不是吱吱的收养人贺云稠。
贺云稠扭头看向他,麻木、僵硬地问他——
“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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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再次强调,贺氏,与我无关。”贺云稠平静道。
老管家面露苦涩,他大概昨晚一夜未睡,所以今天看起来苍老了至少十岁,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苍老:“云稠……真的不去看看你爸爸吗?最后一次了。”
贺云稠面无表情,视线有些呆滞地看着一个地方,仿佛在出神,又仿佛是在无声反对。
老管家:“好,我明白了。”
他愧疚地看着贺云稠:“对不起,其实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但为了云瑾,为你们,我隐瞒了你的存在。”
贺云稠看向他,没有对此表示愤怒,也没有其他情绪,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不对,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
老管家:“先生其实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和……你的母亲,当年的事情你可能也不想听,我也不再说先生的无奈。但我可以肯定,当初他如果知道还有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你的母亲没有再婚,他一定会离婚,一定会去找你们。”
贺云稠依旧麻木,半晌才道:“用不着。”
老管家苦笑——
“是呀,用不着,现在说这些也都晚了。先生已经预料到你可能会不要贺氏,所以已经成立了托管基金会,以后,贺氏的所有收益、先生名下的财富,全都分成两份。
“一份给程安慈善基金会,为你母亲和外公外婆增添功德,一份给吱吱。”
说到这里,贺云稠的眼神终于有了聚焦。
显然,他没有想到贺震庭的遗嘱会提到吱吱,会给吱吱分一半财产。
——毕竟,在其他人看来,吱吱都是一条狗。
老管家解释:“上一次吱吱抓伤了先生,但回去,先生越想越开心,他每天都要看一遍这个综艺。他说,你太孤独了,有吱吱陪你,他很放心。”
老管家说:“云稠,不管什么时候,先生都希望你快乐。他以前想你接管贺氏,他很想弥补你,他只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但后来,他在电视里面看到你大笑,他说,罢了,你开心就好。”
老管家:“云稠,先生死的时候一直惦记着你,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开心就好。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知道,没什么比开心更重要。”
老管家:“人来到这个尘世一生就是要吃苦,能高兴一些总是好的。”
……
老管家说了很多,贺云稠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他离开后,贺云稠又坐了很久很久,然后,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开心就好?
他开开心心和吱吱过几十年,然后他死了,把伤心都留给吱吱?
他再也不要她像昨晚那样哭了。
贺云稠坐在那里,背影孤寂冷清,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一般。
而此刻。
吱吱站在了老松树面前。
她红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松树爷爷,我怎么才能让收养人永远活着?我要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树干上刚刚露出的一个脸,吓得眉头一皱,五官垮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第118章 办法
“松树爷爷……”莫灵吱眼神哀求。
老松树看着面前这个完全变了样的莫灵吱,,树干上的五官皱在一起,开始念叨——
“你是不是喜欢上人类了?我上次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在人类面前变成人形吗?!你呀你,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知不知道?!”
莫灵吱:“我……我只是在收养人面前变过人。”
她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整个过程的时候,,老松树不断抖动着,,松子又掉了一地,,但这一次,,莫灵吱却没有心思去捡。
她已经被悲伤和难过填满。
人类的几十年对她而言,真的太短太短。
她始终哀求地看着老松树,甚至抓住老松树的树枝:“松树爷爷,,你活得时间长,,知道的肯定更多,告诉我,,我有没有办法和收养人永远在一起?”
老松树毫不迟疑:“没有!”
因为激动,,松子哗啦啦掉着,,它的声音急促:“虽然他帮你隐瞒了非人类身份,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其他目的!吱吱,,你就留在山上吧,,不要再下山了!”
“不,我要和收养人在一起。”莫灵吱执拗。
松树爷爷没有见过贺云稠,,所以它不知道贺云稠是怎样的人?
可她这个和贺云稠朝夕相处的存在,,对于贺云稠的性格再清楚不过,他们两个早就将对方当成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她绝对不会抛下他的!
贺云稠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你怎么就不听呢?!”老松树抖得更厉害了,,松子几乎全部掉光,,“吱吱,,我真的不会害你,,人类真的很危险,你不仅不远离,竟然还想让人类和你永远生活下去?糊涂!”
“松树爷爷!我不是糊涂,我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莫灵吱早就满脸泪水:“我不想他死,一想到他会死,我这里好难受好难受,从来没有过的难受。”
她捂着胸口,想到贺云稠终究可能会死,她就难过至极。
好像捂着的位置被挖了一般,比当初白玉欺负她的时候,还要更疼。
老松树看到她的神情微顿,最后长吁短叹:“你竟然真的爱上一个人类了,不同物种,这可是……毁灭的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