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琅宗也察觉到了来者,他们住的几间屋子门都开着,秦烬双手环胸站在走廊里,有一种赶鸭子上架勉强来迎接的感觉,和谢清韵场面化地打了个招呼。
感受到谢清韵脚步越来越迟缓,念清拉着他的手向前走。
第一个开着的房间,她看到少年仍然坐在窗边的位置,连幽怨的神情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第二个房间,齐厌殊走了出来。
“宗主。”谢清韵行礼道。
齐厌殊颔首,他侧开身子,露出了里面的谢君辞。
谢君辞抱着自己的剑坐在桌边,他侧着头看窗外,用耳朵对着门,没有任何要转回头的意思,整个人十分紧绷。
谢清韵脚步微顿,他感受到弟弟身边萦绕着的戾气,又有些犹豫。
这时,念清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谢清韵微微叹息一声,他抬起头,看向屋中的弟弟。
“君辞,我很想念你,所以一听到消息便赶来了。”他缓声道,“我一直都很想见你,你呢?”
在外竖着耳朵偷听的苏卿容:!!
原来刚刚佛子不是在哄小孩,清清说的每句话他真的都听进去了!


第103章
谢君辞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谢清韵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样说的。
他惊愕地转回头看向谢清韵,过了半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和兄长对视,便又下意识躲避目光,用背影对着他们。
谢君辞的胸膛逐渐起伏,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怀里的剑,眸子也慌乱了起来,明显有些无措紧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在谢清韵眼里,却是谢君辞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他的眸子黯淡了一些,手指不由得轻轻扣紧了清清的手。
念清眨眨眼睛,她好像读不懂大人们沉默的空气,伸手拉着谢清韵进了房间,然后她从后面趴在谢君辞的背上,手臂挂着他的脖颈。
“我渴了。”她稚气地说。
明明茶壶和茶杯都在桌子上,小姑娘可以自己倒水的。可是她像是小孩子贪玩一样,一定要趴在谢君辞的背上,要谢君辞给她倒水。
谢君辞终于不再紧紧抱着自己的长剑,他的手向着自己肩膀伸去,递给念清一杯茶,习惯性地嘱咐道,“坐着喝,一会儿摔了。”
念清接过茶杯,她一边从谢君辞背上滑下来,一边说,“谢清韵也渴了,他来的路上都没有水喝呢。”
小姑娘说完便顺便在谢君辞身边坐下,自己喝着茶。
倒是兄弟二人都僵了僵。
谢君辞微微向着谢清韵那边侧过脸,眼睛却没看过去。
他有点别扭地低声道,“……你渴吗?”
谢清韵站在桌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念清又抬头拉他的手指,将谢清韵也拉着在桌边坐下来,她说,“他一定渴了呀,我都渴了呢。”
谢君辞僵硬地又拿起茶壶,谢清韵低声道,“我自己来。”
谢清韵若不说还好,他这样一拒绝,便又让谢君辞想起他这些年对自己的漠视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顿时又来了倔气。谢清韵都握住了茶杯,他也要伸过去,非给他倒上这杯水。
屋中的氛围又僵滞了下来,念清抬起头,她左看右看,声音稚嫩说,“你们都长大啦,不可以什么都憋在心里,想要和好的话,要好好交流才行。”
兄弟二人本来有些僵持,听到小女孩这样说,又有点无奈的好笑。
门口,苏卿容小声道,“清清,过来。”
念清放下茶杯,她跑了出去,门砰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了谢氏兄弟二人。
苏卿容伸手揉着小姑娘的头顶,大家都去了其他房间。
念清坐到楚执御对面吃水果,她说,“他们会和好吗?”
“一会儿就知道了。”苏卿容道。
屋中,谢氏兄弟沉默地坐着。
最后仍是谢清韵先开口。
“这些年……你还好吗?”他开口道。
“明知故问。”谢君辞有些别扭地说。
在谢清韵面前,他已经习惯性用嘲讽的方式说话,可其实每当他想用这种办法刺伤谢清韵的时候,也同时在伤害自己。
谢君辞脱口而出的下一瞬便后悔了,尤其是他察觉到谢清韵的手指似乎握紧了茶杯。
其实刚刚在等待他们回来的时候,秦烬也劝了他,甚至还罕见跟他提了自己母亲的事情。
秦烬说黑龙一族脾气火爆自大,母亲在世时也是暴脾气,碰巧秦烬的性格也很叛逆,母子二人的生活总是鸡飞狗跳整日吵嘴打架。
龙的心很坚韧,母亲被龙域杀死的时候,被护下逃跑的秦烬有的只是对龙域的仇恨,却仿佛对母亲的离世感受不到悲痛。
他以为自己天生冷血,直到后来漫长的日子,秦烬才从生活的一点一滴中体会着失去的疼痛。失去像是迟钝而漫长的折磨,让他一遍遍午夜梦回,只想回到娘亲还在的时候,他想少气一点她,好好地与她说话,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后来,秦烬开始苦修,他仿佛将失亲之痛放下了,世上却出了个一门心思想要复仇龙域、手段残忍从不怕死的疯子。
秦烬劝谢君辞,他们兄弟二人都还活着,没有走到你死我活拔刀相向的地步,曾经的仇怨是阴差阳错的误会,中间没有隔着家人的血海深仇,还有机会重新和好,这一切已经足够幸运了。
几句话或许可以重归于好,也可以伤人更深,不要做因为情绪而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要坦诚。
谢君辞的手指不由得握紧了。
“……这些年以来,你从来都不曾理会过我。”过了半响,他终于有勇气抱怨道,“我原本想就算做不成兄弟,也要做唯一的死敌。可似乎不论如何,你的眼里都没有我。”
他本来以为这些话这辈子都不会和谢清韵当面说出来的。可是等到真的说出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
谢清韵低声道,“这些年我以为你厌恶我至深,恨不得杀了我。可是我不想应验那预言与你刀兵相见,所以才……”
兄弟二人终于抬起头,看向彼此。
“……你不信那个预言?”谢君辞问。
“你我双生兄弟,我知晓你为人善良,又怎么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呢。”谢清韵叹息道,“我这些年在各界游历,翻阅了无数卷宗,想找到与这预言有关的记录,却寥寥无几,毫无所获。”
谢君辞撇开头。
这些年让他最痛苦的两件事,一个是和谢清韵的仇恨与决裂,一个是那仿佛命中注定的预言,让他有一种套脱不了的宿命感,好像自己只能滑向邪恶,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可是如今谢清韵坐在他的面前亲口否定这个预言,相信他的为人,这个力量是极其强大的。
谢清韵说,“你的阎罗眼要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而我的天理之力同样需要控制情感,我觉得我们二人的力量或许本质没有那么大的区别。”
“可是阎罗之力更加凶邪,到哪里都只能带来冰冷和黑暗。”谢君辞低声道,“与你相比,还是有差异的。”
“并非如此,其实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谢清韵看着他,他说,“或许力量并不分善恶,是人为将这一切化为区分呢?世人一向喜欢包容的、无害的东西,却很难喜欢一针见血的锐利。”
“世人才推崇天理力量,不过是因为天理之力更加温和正面。你的力量总是能看到大奸大恶之徒,一切伪装都在你的眼前无处遁形,或许这才是其他人畏惧的根本。”
谢清韵沉声道,“其实我的天眼也能看到一个人的本性好坏,只是我看见的是善的那一面,你看到的是恶的一面。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与你的力量其实没有那么大差异?”
谢君辞愣住了。
他过去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谢君辞怔怔地问。
“对,我是这样想的。”谢清韵无奈道,“这些年我一直想为自己的想法找到论证,所以走过很多地方,可是没什么收获。我只知晓每隔许多年,似乎就会出现我们这般的双生子,承受着黑白对立的力量。”
“那些双生子是不是都结局不好?”
“没错。双生子诞生之后的五百年内,五界定会出现战乱,而双生子的结局也无从查证。”谢清韵沉声道,“大部分人都觉得战乱是因为阎罗之力引起的,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预言没有任何佐证,却一代代传下来,感觉实在有些怪异。就好像……有人故意为之。”
兄弟二人短暂地沉默下来。
谢清韵以分析自己的想法来调动话题,他说完了,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谢君辞实际上对预言如何其实并非十分在意,他更在意的是谢清韵的态度。若谢清韵信他,谢君辞便觉得已经足够了。
兄弟二人都没有提当年发生的事情。
谢君辞低声道,“你这些年……是不是和我一样,都没有回家看过?”
“嗯。”谢清韵说,“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

原本齐厌殊不放心谢君辞回谢氏老宅,有谢清韵和他一起去,齐厌殊才放心。
本来兄弟二人心里沉重,回到曾经的住处之前都压力很大,他们都同时觉得亏欠家里。他们这两百年都逃避了家乡,甚至不敢回来看一眼。
如果谢氏老宅残破不堪,对两个百年未归家的游子来说,自然伤害很大,会让他们更加自责。
等到真到了老宅,他们才发现不仅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老宅反而明显被经常打理的样子。虽然是几百年的老宅子了,可是里面的走廊墙壁似乎被翻新了多次,就连花园都被打理得很好。
谢君辞当年在主屋空地前将家人连带家里的仆从弟子一起埋葬,埋了一百多个坟包,而如今这些坟包都有墓碑,主屋里变成了上贡的地方,香火一直不断。
两百年了,竟然有人一直帮着他们打扫守护老宅?
谢君辞恍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对谢清韵说,“一定是周老大做的。”
谢清韵看向主屋,他额头天眼红纹亮起,而后道,“不止。这里的缠绕的功德十分强大,已经到地仙小庙的地步,应该是百年间有无数百姓供奉过。”
他注视着院中的坟墓,低声道,“这些功德和香火足够他们转世过得幸福了吧。也算我这个不肖子孙的一点用途。”
谢君辞本来想到当年自己毫无用处,所有人都护着他,将他护到最后,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什么作用都没起,而兄长的牺牲之举却换来百姓对谢家的维护和供奉。
他心中原有些难受,这种事情最是容易一个人越想越着相自责。可是看着谢清韵痛楚的样子,谢君辞恍然回神,才发觉救了一城百姓却没有救下家人,或许谢清韵的心结并不比他轻多少。
谢君辞不知不觉地脱离了这些年折磨他的自责情绪,反而转过来安慰谢清韵,“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若真的有幕后黑手,我们会让那些人现出原形的。”
“这同样也不是你的错。”谢清韵看向他,缓声道,“从今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谢君辞心中的冰霜,念清融了前面一半,齐厌殊、秦烬和苏卿容三人融了中间一半,最后的一点冰冷,在今日终于也被谢清韵捂化了。
他的眼底终于融化出了一些暖意,他缓声道,“好。”
回去的时候,二人没有用飞的方式,而是像凡人一样,一步一步顺着山路走下去。
走着童年时的道路,一切仿佛没有改变。唯独旁边曾经的小树林都变成了大树,树叶的影子郁郁葱葱地盖着地面。
“每一代天理之力都是佛子吗?”谢君辞问。
“不然。按照我看到的卷上写的,有人修仙,修了无情道。”
兄弟二人慢慢走着,谢君辞说,“无情道似乎很适合掌握这个力量,只是我做不到。”
谢清韵笑笑。
谢君辞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能不做佛子吗?”
佛子承担的压力和责任都远超于普通佛修,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佛子是以天下为公的,若世间出了什么事情,佛子便一定是救苦救难的大恩人。
不能说这个想法不对,可谢君辞不喜欢。他不太懂修佛,只是觉得佛子一职并不自由,而且会将谢清韵不知不觉推得更远。
谢君辞曾经希望哪怕做敌人也想要谢清韵理他。如今谢清韵不但理他了,还说了心里话,让他知道了自己对谢清韵而言仍然很重要。
可是或许人就是这样贪心,得到了一点,便还想要更多。
谢清韵缓声道,“如今诸多禅宗除我之外,是没有第二选择的。我若不做这佛子,又会扰得世间不安生。”
谢君辞其实知道的,可道理是这样,他就是有点不甘心。
“你喜欢做佛子吗?”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佛子只是虚职而已,有或没有,对我而言并无差异。”谢清韵温声说,“当年我所追寻的东西,亦也与佛子无关。”
谢君辞不说话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梦幻又匪夷所思,他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问了这么多,只不过是他是没有安全感罢了。
怕此次一别,谢清韵又做回他遥远的佛子,今日种种,便成过往云烟。
谢君辞有些恍惚,却忽然感到自己的后脑被轻轻抚摸。他转过脸,果然对上谢清韵的眸子。
“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变的。”谢清韵温声道。
谢君辞欲言又止,若不是修为高,恐怕老脸此刻都要红透了。他扭回头,僵硬地说,“不要摸我的头,我现在是大师兄。”
“可你也是我弟弟。”谢清韵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倒是许久没听过你喊我哥哥了。”
面对谢清韵期待的目光,谢君辞:……


第104章
沧琅宗来无清域的时候本以为会徒劳而返,没想到竟然会意外促成谢氏兄弟二人和好。
他们去谢氏老宅祭拜后,谢清韵也在客栈呆了几日,和沧琅宗在无清域里转了转,果然意料之内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毕竟已经过去二百年了,众人也没有太吃惊。
当初谢君辞要来找线索,明显是因为当时被有幕后黑手的事情激得有点魔怔执拗,如今与谢清韵和好,有效地治疗了他的心病。
回程分别那一天,兄弟二人去看望了周正途,老者看到他们和好十分开心,拉着他们说了许久的话。
等到分别后,二人回到客栈,齐厌殊、苏卿容和秦烬在等他们,两个孩子则是在隔壁玩。
今日是他们在无清域的最后一日,很快便要分开启程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商量的。
“此事还要从楚执御的身上入手。”谢清韵说,“关押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到处寻找,又或者继续实验。只要他们行动,便必然会留下漏洞。长鸿剑宗的亲传弟子们如今也在寻找线索,我相信会很快抓住他们的尾巴。”
“佛子,我们用做些什么吗?”苏卿容问。
“目前而言不必。”谢清韵看向他,“其实最重要的人在那里。”
他的手指指向墙壁,墙壁的另一边便是两个孩子在的房间了。
“清清先天剑骨,执御血统神秘。我有预感,或许未来破局,就在这两个孩子身上。”谢清韵沉声道,“劳烦各位好友上心培养他们,有时扭转天下之势的能力,往往只在少数人手中。”
“这是天眼给你的预感吗?”齐厌殊问。
谢清韵的天理之眼细数起来与谢君辞的确实有相似之处。
谢君辞的阎罗力量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罪孽业力,而谢清韵能看到别人身上的功德。也就是说,兄弟二人一个判恶徒,一个鉴善人。
除此之外,只要谢清韵触碰到对方,运转天理之力,就能看到对方的身体根基、天赋、和身上的伤病诅咒,他也可以由此治病救人。
只是治愈的力量并非老天馈赠,佛子要承担改变对方因果后的反噬,或者说惩罚。
世上一些本分普通的凡人未来能活十年,又或者多活五十年,对整个世界的影响其实不大,所以哪怕治好凡人的病,谢清韵也不会承受太大痛楚,除非他救的人太多。
可是如治好苏卿容这样的人,那便是极大的因果了。苏卿容的发病痛苦间接导致后来他成为了一个阴晴不定的可怕反派,谢清韵帮他免除病痛,改变的因果未来的惩罚便够他吃一壶了。
如此两百年救人于水火中,谢清韵慢慢在经验中摸索出一种能力,是对未来隐约的预感。
也因天理之力,他看人很准,这也是为何当初他会同意谢君辞拜师齐厌殊的原因。
如今同样剧烈的感受,出现在了虞念清的身上。
“若真如我们所想,两百年前的妖兽潮、如今秘密关押楚执御的是同一伙人,并且还和玄云岛有所纠葛,那必定是布局极久,恐怕很难迅速连根拔除,或许拖上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谢清韵说,“这两个孩子如今还小,可是十年二十年后,他们必定会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我十分看好他们,尤其是清清。”
“不会的。”秦烬笃定地说,“在清清长大之前,这件事情便会由我们来了结。”
沧琅宗其他师徒三人的神情也是如此笃定。
就算念清是先天剑骨,就算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未来一定会有所作为,可是师父师兄们都从没有想过要让这些烂事留到长大由她来处理。
哪怕理性知晓她作为剑修的一生必定要经历波折,可他们仍然下意识想要为她隔绝所有危险,不想让她插手。
“自然。”谢清韵淡淡笑道,“我也希望所有事情会在他们年少时便通通解决。”
聊完之后,佛子要和沧琅宗告别了。
念清还有点念念不舍,谢清韵和谢君辞是她唯一认识的双生子,她还没有从新奇劲儿出来,谢清韵就要走了。
“他不能和我们一起回门派吗?”清清仰起头,她小声地说,“主峰有好多地方可以住呢。”
谢君辞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谢清韵,他很快撇开头。
“等有时间,我一定会去坐坐。”谢清韵温声笑道,“清清,下次见。”
念清只能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
谢君辞独自送了谢清韵一段路程。
“有事玉牌联系。”谢清韵看向他,缓声道,“我的天理之力需断私念,摒弃欲望。我唯一放不下你,所以更要用力气去维持平衡。”
其实兄弟二人年少时的互相关心就和喝水呼吸一样多,可是如今他们到底都长大了,谢君辞侧过脸,有点别扭地说,“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发现,过去我们的误会都怪我说得不多。”谢清韵笑道,“我就是希望你清楚,我在意你。只是或许我无法一直如此保持坦诚。我需要摒除杂念,才能维持天理之力。就像你杀恶徒时都不动杀气一样。”
他看看远方,然后说,“就送到这里吧,别让你的师门久等。”
看着谢清韵带上斗笠,准备离开。谢君辞薄唇微抿,他最终忍不住开口道,“哥。”
谢清韵看过来,谢君辞便又侧过脸,移开目光。
他低声道,“我会经常联系你的。”
谢清韵笑了笑。
一阵金光闪过,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送走佛子后,沧琅宗众人也一路返回了门派。
既然谢清韵如今还没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沧琅宗便又暂时回归到普通的生活当中。
如今念清已经七岁半了,这本来应该是个小孩子努力修炼向上的年纪,可是师父师兄们却已经开始反向行之,有意控制她的修炼进度。
原因无他,就是小女孩的天赋太可怕了!哪怕她如今完全停下了修炼,只是专心心法和剑术,她的修炼却仍然无形中跟着水涨船高。
人家是要认真打坐吸收灵气运转真气,甚至要外加丹药辅助,或许才能紧巴巴地获得进步。而虞念清却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进步,哪怕她在玩、在睡觉、或者在做其他事情。
就好像老天爷拿着勺子在小姑娘的身后追着她喂修为,她不吃都不行,挑到机会就要来一口。
齐厌殊控制她修为的原因,是为了给她将基础打好打实。念清的经脉治愈好了之后,仍然需要心法不断淬炼,才能变得更加坚韧。
如今虽然看起来是够用的,可这只是个开始,未来经脉要承受住她的天赋带来的更多汹涌灵气,所以基础很重要。
齐厌殊决定让心法领先她的修为至少一个小境界到大境界,也就是先将心法的等级提高到筑基中期或者圆满期,再反过来让她正式修炼。
这样的话,等于虞念清其实是要重复修炼两次,比别人多出一轮来。只不过若她做到了,未来也会比同龄人更强。
可是……
普通的一次课上,齐厌殊松开小女孩的手腕,他蹙眉道,“你的修为是不是又涨了?”
六岁的时候,虞念清筑基初期。一年半过去了,在她有意搁置修炼只练心法的前提下,她似乎已经快到筑基中期了。
这个速度,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听到这个消息后,谢君辞很平静,秦烬很骄傲,只有苏卿容有点慌。
“清清什么都没学呢,怎么就要筑基中期了?”他喃喃道,“这、这不合理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感觉这样下去,他五年内被师妹暴打的畅想就要成真了!
沉思过后,齐厌殊在清清的身上加了禁制,将她的修为卡在筑基初期的顶峰,除非她的心法将经脉淬炼到金丹期的强度,否则无法打开修为禁锢。
她必须要提前习惯这样的双轮修炼强度,毕竟修炼是越到后面越难的,如果最容易的时候借着天赋的光而稀里糊涂地混了过去,那等到不得不面对困难和挫折的时候,清清很可能会更受不了。早努力总比晚吃苦强。
虞念清对这些事情都没什么异议,她其实都不太懂境界的具体概念呢,只不过师父让她学什么,她便学什么而已。
与此同时,沧琅宗决定开始正式教导楚执御修炼。
只不过效果似乎不那么理想,三个师兄给少年上课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谢君辞无奈、秦烬无能狂怒的样子。
楚执御话少,经常沉默不语地眨着他的蓝眸子看着他们,他表情很听话,就是做不到。
师兄们教他打坐,他坐不住;让他吸收灵气,他找不到感觉。也不是少年故意和他们对着干,他们让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他努力努力着就会嘭地一声变成小狼,又从小狼变成巨狼。
简而言之,少年在牢狱里时学歪了,而且歪得已经成了本能,扳都扳不过来。
而且最稀奇的是,他变化形态的时候并不像是正常瑞兽或者妖族那样需要依靠灵气或者妖气,他好像凭着自己的血脉力量,就能变成巨狼。
秦烬看他不会人修的修炼方式,也试过用妖族的方式教他,可是少年就是学不会。秦烬的性子容易着急,经常被他气得脑子疼。
“孩子太小,脑子关傻了,等他长大点再试试吧。”苏卿容只能安慰秦烬,“不是我们的错,你看清清多争气。”
想起自己的小师妹,秦烬才能勉强顺下这口气。
佛子的托付,看来他们短期内是完不成了。
只不过修炼可以暂停,学习不行。尤其是大人们有意减少少年身上的兽性,既然不修炼,那他就更要读书了。
于是,念清每日除了读书练剑之外,还有了新的乐趣——督促楚执御念书。
少年连话都不爱说,看书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如果是其他人过来催促,他大不了跑了找个地方躲着就是,这也是为什么师兄们让虞念清监督他的原因,小姑娘看着他,他便怂了。
刚开始要念书之前,楚执御每次还会小小地挣扎一下,在庭院里躲来躲去和虞念清藏猫猫。
他只要不动血脉力量变成狼,又没有攻击性,那就是个普通的少年,根本不是筑基期小女孩的对手,所以每次都会被很快抓住,然后被她押赴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