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即便我知道他很大可能在演戏,也不免被他精湛到以假乱真的演技感染一点。
少年哭得很可怜,他说自己叫青木富江,学校有人一直在造谣说他在援交,他解释说没有,今天却被几人强制拉到一家酒吧里,现在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青木说着说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便看向了我。
被那双眼睛盯着,几乎没有人会不心软。
“……所以我就逃出来,我…我没有家人,他们肯定在我的家门口守着我回去……我害怕…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不知何时,他诉说的时候,目光从大叔担忧的面容,移到我身上便没有再动过,那些似是而非的极其感染人的话语也像是冲着我倾诉。
我感觉得到他在观察。
在依照我和大叔脸部的反应在调整他的谎言。
我听到熟悉的“W52GGd21援交”词语微微一顿,因为在马路上就听到过。
他敏锐抓住到我的反应,立刻加重了这方面的叙述,鬼话连篇,但不得不承认,对于陌生人而言,他的谎言是很成功的。
至少大叔很是愤怒,怒斥道:“他们怎么能这样!小小年纪不学好!这是欺负人啊!可能是看你这么好看……哎,你别担心……要不然你去我家里暂住一晚上……”
青木低下眼睑抽泣几声,“……今天打我欺负我的就是几个高大男生……我现在有点害怕和高大的男人相处……”
“那…那我给你开个酒店的房间,你自己先过一晚上?”大叔完完全全被迷惑了,一心只想解决他的麻烦,全然不顾自己的钱包,“你放心,我一定给你选一个好的酒店,我还认识一个开五星酒店的……”
我在一旁暗自挣脱,他拽得很紧,不痛却牢牢的禁锢,我的手腕起初只是被碰到,现在他整个手掌包裹住,游刃有余,很轻易地将我的手腕完整覆盖,还多出一大节白指,紧紧扣住。
……不是,你不是没有记忆吗!
青木蓦地低下头,我们只能看见少年黑色的发顶,传来的依旧是他柔软的泣音。
“可是……那样太麻烦你了,我也还不起钱……对了,我现在有点饿,你能先帮我买份热的食物吗?”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大叔立刻满口答应,回身去往另一条街的超市。
……不要啊!!
我抽了抽嘴角:“……你可以放开了我吧。”
“啊,对不起小姐,我太害怕了,没注意力道,”他松开,讨巧地朝我笑了笑,眼珠微微一动,好像看出我并不被他的话语所打动,反而换了一种平常的口气,“你住在这附近吗?”
“……不关你的事。”
青木歪了歪头,他没有再哭,剩下的眼泪从眼尾滑落,经过他带笑的唇畔。
“好警惕,我不是坏人。”
他从校服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举起,眼睛微微睁大,去除了些魅惑感,增添了几分天真与诚实。
“你看,我是学生——小姐也是的吧?”
……你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啊喂。
他举起的学生证上,学号、姓名、班级、学校名称都有,只有贴照片的方框里是空白的。
“我的照片被人撕走,贴在援交宣传单了,所以一直在被骚扰。”青木以一种受害人的语气哀怨道。
我沉默:“……”
“你不相信我?”他仔细看我一眼,又露出一个笑,“不过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小姐,我真怕刚刚那个魁梧的大叔过来将我们都杀了,你知道的,哪儿有那么热心的人呢,他肯定别有所图。”
青木无辜地望着我,用崇拜赞赏的语气说道:“正常的人应该都像小姐你这样,警惕一点才对。我刚刚就想说了——那个人好可疑,只有我和小姐的话一定打不过,就先支走他了,我们快离开吧。”
热忱殷切的语气,非常自然地给另一个陌生人泼了脏水,仿佛真的是为我着想。
我叹为观止。
“不了,你还是报警吧。”我拒绝道。
“……你不知道吗?小姐,清水学院哪个人的家庭不是非富即贵有地位的呢?不会有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抵抗不了他们,我真的很害怕……”他又开始哭泣,泪珠一连串的掉落。
我重复:“报警。”
我加了一句:“而且我不可能跟你走,又不认识你。”
“……我知道了,小姐你一定在马路上听见了我和那些恶心的人的对话对吧!那都是委曲求全的啊!你不欺负别人,别人就要欺负你……其实我对其他人也没怎么样,每说一句恶毒的话,我的内心都遭受着谴责,但我不得不那么做。”
……你真的超厉害的,青木。
我状似疑惑道:“你在马路上注意到我了?”
“对啊……”青木露出恍惚的神色,暂时褪去了伪装,他感到疑惑,仔细地描摹着我的脸,“我也不知道呢……一定是小姐你太可爱,引人注意是当然的了……”
青木一顿,骤然拉平唇角。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是虚伪的夸奖,还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就像他从不去想自己随心所欲的决定,所以这次只是从心地寻找她,然后演戏而已。
就像刚刚,他握着陌生少女的手腕,感受到汩汩鲜血与鲜活的脉搏,那股生命力在他手心流动着,神经莫名其妙地陡然兴奋跳动,令他不得不低下头不让他们看见自己的神色,用泣音诉说谎言的少年脸上却是扭曲的怪异表情,还混杂着迷茫惊讶。
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迷惘,一边兴奋一边对兴奋的缘由产生困惑。
我只看见他停顿几秒,青木忽然失去了演戏的兴趣似的,收起所有的表情,站起来。
这时大叔也赶了过来,将东西递给他。
“给你!快吃吧!”
青木一反方才的可怜姿态,面无表情地低眸瞥一眼封袋的食物。
大叔虽然疑惑他怎么突然这么冷静,但没有多加思考。
“看起来太难吃了。”青木说道,“算了,你看着就是个穷鬼。”
“……什么?!”
青木没再继续演戏,他的黑眸看向我,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片刻之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看太久似的,立刻移开视线,冷着脸转身离开。
大叔愤怒至极,一把将食物扔在地上踩几脚:“这是在耍我?!阴晴不定的小鬼!”
我吓得匆匆远离。
等回到住处,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过,那个青木在搞什么?
……管他的,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深夜,一处别墅内,奢靡的卧室里,一个少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坐起来下床,走出卧室。
束田是这家的司机兼厨师,他为这家的主人工作了几年,直到主人夫妇收养了一个少年,他一面对夫妇礼貌体贴,懂事善良,一面对佣人们刻薄无礼,趾高气扬。
不过,现在那对夫妇已经完全被少年俘获,就算知道他的真面目也不会怎么样,反而会怪罪佣人们。
束田老了,找不到其他工作,他的孩子还欠债,他必须要留下,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地讨好着富江少爷。
就像今天,陪他逛街,一开始一直顶着少年的坏脾气,他一边不满意这个,一边直接嘲讽店家,倨傲得目中无人。
直到中途,他突然安静下来,让束田松了口气,并且维持到夜晚,富江没再骂人,也没有再刁难厨师等等。
太幸运了。
束田在房间入眠,突然,门被打开,他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坐起来。
“……少…少爷?”他惊愕地看着床边抱臂俯视他的少年。
“……你说,”青木富江开口,他似乎想问什么,却强行改口道,“你再把白天那个人的外貌描述一遍,我有点忘了。”
“……谁?”束田回忆一番,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人,滴下冷汗,“抱、抱歉少爷,我记忆力不好……”
“哼,没用的老头子,趁早退休吧。”青木不爽道,但少年一顿,又微妙地满意束田的回答。
束田没记住她不好,记住她好像也不好。
实际上,那人的外貌在他记忆里清晰可见,只是太过于奇怪,而让青木不自觉撒了谎。
凭什么要撒谎。他一边控制不住,一边又对自己失控的行为惊疑不定,如同看到自己尾巴的猫,一时间竟认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青木烦躁地走了出去。
束田等了片刻,没听见什么花瓶破碎的声音,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竟然,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只能归结于富江少爷今天心情好。
因为第二天,富江的脾气更加的大,更加的阴晴不定,像是困惑得不到疏解,又找不到办法,负面的情绪骤然放大。
青木摔下勺子,冷着神色,厨师一边擦汗一边将一口没动的食物端走。
他低眸看着银盘映出的自己怒气横生的脸,就像是恼羞成怒。
青木皱眉,银盘里的人便皱眉。
——那个人到底哪点出挑了?凭什么吸引他的目光,不,他没有被吸引,只是记忆记下来了而已。
青木思索一阵,愤愤地想到。
但不得不承认,目前找不出她有什么缺点……
——!?
此抑制不住的想法一出,青木微微一愣,随即愈发地生气,不知名的恼怒在迅速发酵,他在房间里推倒桌上所有的物品。
哐当——!无数物件掉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房间外的佣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寒蝉若禁。
青木的胸口在暴怒地起伏,似乎气狠了,盛怒之下他的眉眼显示出几分狠戾。
而他的体内,愈合后完好的心脏却在诚实地、鼓鼓加速地剧烈跳动着。
第72章
在远离东京之地。
荒野、小巷、水泥钢筋的大厦、或狭窄或宽阔的大道,迎来金橘色的夕辉,笼罩着一层暖色薄纱。
一处残破里巷,木箱、垃圾堆积,一只猫立在墙壁之上,竖起的猫瞳映出底下的残杀场面。
忽然,一抹血飞溅,猫喵了一声躲避,跳入夕阳照耀的地方,不见了踪影。
北村雄全身无力地靠在木箱与墙壁之间,腹部遭受重击,后脑刺刺的生疼,令他的视网膜开始产生模糊的错觉。
“三池……”北村说出的声音细微如蚊。
三池没有死——他本应该死去,却在临死之际生生吃下特意剜下来的富江的血肉,苟活在世。
小巷子里施暴的男人直起身,擦了擦眼部的血,畅快地笑一声,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棒球棒早已被红色浸染,滴着红血。
三池:“哈,没想到,你这种怪物的血肉还有如此作用!”
三池“复活”之后,他就将准备去往车站的富江绑架,杀了之后再等待富江的复活,然后再次宣泄。
北村雄是中途追踪三池留下的痕迹时撞破了现场,虚弱的身体令他无法承受三池的棒球挥打,立刻失去了行动力。
……虽然,富江也不需要他救吧,他以为三池会在室内,所以大意了。北村思维模糊地想到。
“你为什么要去东京……”三池神经质地呢喃,“你就那么喜欢奢华的东西?”
地上的少年从被绑架开始便咒骂不断,也会流下眼泪,但过了许久,他神情逐渐恢复了冷漠,再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那双眸上暗色的虹膜折射着细微的橙色辉光。
平静的目光激怒了三池,他怒吼:“你说啊!!”
青木的手臂彻底碎掉。
“……真的是废物。”青木终于开口,紧皱着眉头,下一秒他看着三池突然勾唇一笑。
三池怔怔,几乎荡漾在他的笑容里。
青木脸上有几滴血液,下陷的胸腔在重新鼓起。
少年接下来的话语对于他来说却是如坠冰窟,寒冷刺骨。
“我当然是去见可爱的诗绪里了。”青木意味深长道,黑眸微弯,他就像是透过三池看着另一个人。
“什……什么?谁?”三池本人的思维一滞。
“……”北村雄已经知道青木的打算,不忍地闭上眼睛。
青木的手臂咯吱咯吱,迅速变得完整,他缓慢坐起,抬起头望着三池,唇角的弧度带着邪性,诱人入地狱。
“诗绪里啊,诗绪里——是非常爱我的恋人,她特别脆弱,所以要让[我]去死才行。她又特别喜欢我,所以只能让一个[我]出现,只要有一个赝品在她面前,我就不能见她……想必现在应该已经有讨厌的冒牌货见到了她吧,真是讨厌。”他露出黏糊的、沉浸恋爱的憧憬表情,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酡红,说到末尾又皱起眉头不悦。
三池踉跄着后退一步,惊愕不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富江——富江,富江应该是高傲自大的,尽情享受利用别人的爱意,肆意妄为,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而现在,少年的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熟悉——迷恋、痴态、甚至是狂热。
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就在眼前展现。
三池近乎暴怒,挥动棒球棒:“你怎…你怎么可以喜欢上其他人!!”
青木被打得猛砸向地面,他没有躲,任由棍棒的疼痛落在身上,后脑逐渐溢出一摊血液,血液飞溅到他白玉般的脸颊。
闷闷的棍棒声令人心惊肉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北村的脚边溅上红色。
三池喘着粗气,狞笑一声:“……她就是把你当一条狗!什么爱你,喜欢你,如果照你说的那样,那女人不过是以自我为中心利用你!!只是因为你愿意当她的狗,她才忍受那些的!!”
青木微微仰起脖颈,缓慢地吐出血液,他的眼睛稍一转动,紧盯上面容胀成猪肝色的三池。
青木有点不耐烦了,他说道:“快点啊垃圾,诗绪里又要被抢走了……”
不明所以的句子,三池掠过他的话语,疯了一样砸向他的脸。
“我都说了!!她是把你当成狗!根本不是爱你!富江!你就是这样卑微到可笑吗!她不爱你!不喜欢你!只是利用你!你不准和其他人在一起!!”
等风暴停歇,三池的胸脯在剧烈起伏,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地上的少年。
那人的脸部被他砸得下陷,皮开肉绽,宛如一朵绽放的血色肉花,细小的碎肉粘在棒球棒的末端,再滑落下去。
“嗬…嗬…嗬嗬……”三池在等待富江的重生。
脑海里回想刚刚富江的话语。
谁——?是叫什么……诗绪里?
他一愣,忽然觉得棒球棒的触感滑腻了不少,低下头。
并非是棒球棒变得滑溜,而是他的手——他的手不知从何时起变得白皙无暇,骨节分明,老茧不复存在,手心细腻,分明是一个美丽少年的手掌。
是什么,在冲破他的身体,就像是被青木话里的某人吸引,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它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
“——!?”
哐当!
棒球棒猛然掉落。
“呃……啊……啊啊啊!!”
北村雄扭开头,没有去看新的富江从内而外吞噬同化人的场面。
三池跌落在地,奋力抠挖着喉咙面部,眼球几乎突出眼眶。
在他蜕变毁灭之际,地上死亡的少年重新恢复了呼吸,撑着地坐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掉下几块碎肉。
青木摸上被打烂的脸。
肉在极速恢复,拉扯着,鼓动着,丝丝缕缕地连接,构成新生的皮肤。
三池弯腰跪在地面,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青木双手摸着脸颊,感受着再次细腻完好的皮肤,愉悦地轻笑。
“你懂什么?”
在快被消灭存在感的人面前,他的双眼骤然迸发出极其亮的光芒,展露出兴奋快意的夸张弧度的笑意。
“诗绪里——诗绪里真的很爱我啊。”
“你想想看,”他的口吻变得甜腻,“她就算利用我也等于是选择了我啊。而且诗绪里明明那么害怕危险,却还是决定和我在一起。”
“我才是灾难的源头,她遭遇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我啊!诗绪里才是付出最多的那一个!”
他一想到那些灾难是他带给她的,而她承受着他理所当然必须保护她的死亡,依旧选择了自己,就忍不住浑身颤栗,睁大了双眼,快、感从尾椎骨蔓延至后脑。
五指在脸上难耐地下滑,留下几行血色的痕迹。
“……我的死亡,不足为奇,都是我应该做的。诗绪里才是,她真的好可爱,好爱我!即便可能要因为我而遇见你们这些恶心的不知所谓的东西,她都没有放弃过我——”
青木的神色陡然冷下:“她的爱你这种货色当然不会懂了。”
“你们这些人,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服侍我,让我好好地待在诗绪里身边,一直看着她吗?”
……其实间织也是因为你听她的话,能为她付出一切,能保护她,才接受的吧?北村雄想到。
北村甚至有些不道德地心想:虽然没三池说的那么夸张……但是总觉得富江就是把自己往那方面塑造……听话的痴迷者。
……而且,竟然微妙地对上了。富江认为她是如此爱他的,就仿佛她只需要给予他一点儿的喜欢,就能在他心底无限扩大,狂热无比。
那点喜欢,对于他来说,就是爱了。
而他炙热的感情,对于自己来说,却只是一种浅薄的、不能与之相比较的东西罢了。
……简直是将间织奉上高座了啊。
不过也说的没错吧。富江在间织身边为她死亡,可不就是应该做的?就是他引来的啊。
但是这是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来讲——富江不同,富江他的存在就是代表了不同。
对于这个自私自利,所到之处本就是灾难过境的怪物而言,他的牺牲便显得如此的震撼。
就像是天灾来临,所到之处无人能够抵挡,但那个本身就代表灾祸的天灾,为保护一个人类反而消灭了自身的存在,也同时无意识缩小了灾难范围。
——明明灾祸才是它存在的意义啊。
自私高傲、被杀繁殖、祸害人类,那才是怪物被天赋予的意义啊。
它的本性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它却动摇了根本——
青木等腿部复原,站起身,看一眼正在蜕变的赝品,啧一声,想了想,他又得意道:
“你就慢慢长吧,丑八怪。我要先去东京。”
说罢,便哼着歌染着一身的血走了出去。
残阳如血,与他身上温热的血液融为一体,走进了夕辉。
青木还没有到东京。
他应该知道房子的地址。
买了教材以后,我去上第一天的课,大学随便坐座位,我挑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上课铃声还没有响,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教室。
直到一个众星捧月的人出现,我差点表情失控。
“富江富江!快来坐这里!”第一排的人立刻站起朝他挥手。
从门口进来的少年一身白色的衬衫,几人紧紧包围住他,隐隐呈现出中心。
他微微笑了一下,走向第一排。
……救命,东京怎么这么多青木啊?!
教室里的杂声骤然消停,所有人都望着少年,他的容貌让人晃神,几乎一瞬间吸引了全部注意。
我低着头。
……等等,都抬着头我是不是又明显了?
所以我又坚强地抬起。
青木矜贵又漫不经心,他巡视了教室一周,似乎在我身上微微一滞——错觉吗?
很快,他的行为证明不是错觉。
他缓步坐到了我身边。
我面色变得僵硬,缓慢转头看向书本。
第一排的人沮丧地放下手,却不觉得是因为我,只以为是富江常规的任性妄为。
幸好青木没跟我说话,我全程目不斜视地听课,也成功无视掉他。
青木的吸引力无人可挡,就连上课的老师也异常注意他。
中途特地向他提问。
身姿修长的少年站起,在阳光下异常的干净明亮,我才发现这个青木打造的虚假形象竟然是介于成熟与少年之间的类别。
他笑了笑,轻轻道:“我不会呢。”
“啊……也是,这是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不会也正常。”老师自发为他找到理由,笑着让他坐下。
我如坐针毡到下课,正要收拾东西飞速逃离,青木就侧过身看我一眼。
他的身上带着游刃有余的气息,含笑,似乎只是对认识陌生人感兴趣一样,以平常的语气说道:“新生?”
我被迫停下动作,迟疑:“嗯……”
“那我就是你的前辈了?我是青木富江,你叫什么?”他的目光移到我的笔记本上,“……间织诗绪里?”
……怎么又逮住我说话啊,我真的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或者哪里做的明显了?
我只觉得他的气质跟以前的小学生青木有点不同,有股大都市前辈的特质。
可能是他伪装出来的大方成熟,本质上还是那个青木。
……这样一想,好像更可怕了。
第73章
他身后的人群站起,有椅子弹回靠背的轻响,他们逐渐围绕过来,将这里堵得密不透风。
我心跳开始加快——是有点发怵。
青木含笑而对,置若罔闻,或者说他习惯于众人的追捧,只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感兴趣的地方,侧身正对着我,因为我的沉默,他靠在长长的课桌上撑起了腮。
“新生的话,应该不知道食堂在哪里吧?正好我要过去,就帮你带路了。”青木道。
“富江,你又开始了,我们这么多朋友,还总喜欢找新人……别人说你喜新厌旧还真没说错哈哈哈哈。”一人开起了玩笑,隐约将自己放在与青木相熟的位置,隔开了其他人,也同样急切地打碎新人的幻想——如果我有的话。
此刻,眼前的青木对于我而言是陌生人,而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青木并不领情,语气平淡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又是谁呢?新生?”
已经入学两年、在富江身边勤勤恳恳待了两个月的青年顷刻间僵硬了身体,脸色变得煞白。
这是驱逐的讯号,包裹着冷淡的外衣,内里的咒骂阴毒还未完全显露。
“哈哈哈对啊你是谁啊!”
“怎么在这里?富江君并不认识你啊?”
“快离开这里!”
那人被赶了出去,彻底赶出了富江的圈子,他不甘心地道歉,发觉富江无动于衷后又急不可耐地诉说他为富江做过的一系列的事情。
逐渐听不见他的声音,拉住他的两个人很快回来,殷勤道:“富江,真是危险呐,居然混进来一个不认识的人。”
“是啊是啊。”
“话说富江,今天你不是说好去金井街的餐厅吃饭的吗?位置都预定好了……”
我小心地看向周围。
他们似乎并不认为我是个威胁,只是常规性的嫉妒,当青木仅仅是心血来潮,或者想要玩弄一个人罢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
别注意到我就行。
“就是不想吃了,前几天校长不是还推荐我去食堂吗?那就去看看他说的升级是怎么样的吧,”青木轻描淡写,又笑道,“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我看着他。
青木不紧不慢的语气显得他对任何事都没有太浓烈的感情。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刚刚在别人问话时显露出的半分不耐又迅速恢复,恐怕就真这样认为。
一行人朝食堂走去,他十分不耐烦地只选了两个人当做跟班,其余的人全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