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买东西,却喜欢逛街看商品,饱眼福。
外面的阳光逐渐变大,下午一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但接近冬天,所以再热也是暖洋洋的热。
我还没认真玩过游乐场,心情上扬,精力旺盛:“你要跟我去玩儿,还是自己回去?”
青木已经开始懒病发作,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神色恹恹欲睡,整个人失去了活力,无聊到发慌。
闻言,他顿了顿,撒娇道:“我们还是去最近的商场购物吧诗绪里——我还想买些衣服,也给你买!”
我坚定地摇头:“要去你自己去,再见。”
青木纠结不已,既厌恶这些无聊设施又不想与我分开,要是按照对待别人的态度,早就不屑地走人,反正那人最终总会跟上付钱。
我兴冲冲跑向过山车,青木见我走的干脆,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迈开,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排在最末尾,现在的客人越来越多,这条队伍排成了“S”型,人声鼎沸。
我兴奋地等待,青木看着长长的队伍简直是天塌了一样,他看我一眼,又看了眼前面的队伍——里面有些人发现了鸭舌帽下的少年的长相,不住地回头。
虽然他可以让人心甘情愿地让位,但是——
我还在排队,几分钟后离开的青木却回来,神色蔫蔫地递给我一张票:“不要排队了诗绪里,排队好麻烦。”
“?”
我接过来一看。
是用钞能力买的游乐场专用通道门票——俗称只要你有钱,不用排队,直接来玩!
我再一次被钱的功能所震撼住,“谢谢你青木……”
青木拉着我直接从另一条通道进去,我挑选了第一排,扣好安全带时青木坐我旁边,他不扣,就坐着。
我:“???”
我:“你不扣啊?”
青木才慢吞吞扣上,皱眉:“好脏啊!诗绪里,回去之后一定要洗澡。”
在等待后排坐人的过程中,后面的一个人盯着青木,犹豫几秒,拍了拍青木的肩膀,露出搭讪的微笑:“你好,看你的帽子很好看,能问问在哪里买的吗?”
很明显的搭讪套路,我看了一眼那人面容上流露出的几分对美貌的贪念,又看了下青木白色简洁的鸭舌帽,在帽檐下青木的眉眼冷淡至极,这副装扮不同于他以前的精致矜贵,反而更像是一个冷冷的少年了。
青木微微偏头,正是脾气大的时候,这人直接撞到了枪、口上,他勾唇嘲讽道:“限量版,看你这穷酸样就买不起。还有,不是帽子好看,而是我好看,你不管戴什么帽子都遮不住你的丑样呢。”
“你……!!”那人被讽刺得气愤不已。
他旁边观看的人立刻附和:“对啊,你就放弃吧熊井。”
附和的人认识搭讪的那人,但选择了讨好青木,那笑容让我幻视班上无条件服从青木的那些人。
我默默转头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沉默。
青木愈加烦躁,刚要破口大骂,机器就发出启动的声音。
我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紧张又兴奋地望着前面的轨道。
“你也是一样!一路货色!别看我,让我感到恶心!”青木也骂了一句就转过头,不顾后面人的惊愕。
我想了想,发现工作人员忘记提醒青木帽子问题了,估计是被他迷惑了一瞬间,忘记职责,我戳了戳他:“还不快把帽子取了,掉了怎么办?”
青木把帽子取下,那些被压久的黑发骤然冒出头,凌乱了不少,不过毛躁躁贴在少年精致漂亮的脸上,显得人愈发昳丽,特别是他即便是不耐烦皱着眉,也是带着戾气的美。
机器启动,我不习惯玩游戏叫出声,虽然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愣是没叫出来。
直到过山车又一次缓慢地向上爬,我才有缓冲的时间。
“好…好吓人……”但是好刺激。
又菜又爱玩。
我扭头,青木正侧头在看我,他的双眸纯然,没有半分玩过山车的情绪波动,说道:“诗绪里,你头发乱了。”
说着居然要伸手帮我整理。
“不用……!”我未说完,他的指腹已经到达,冰凉凉的,撩走我耳边的碎发。
过山车走到了上坡路的中段。
青木眨了眨眼:“诗绪里,你的眼睛。”
“……怎么了?”紧张等待刺激的我反应慢半拍。
“在阳光下,好像焦糖哦,还有琥珀。”
我注意力不在这里,不过脑子地回答道:“谢谢,你的眼睛在阳光下挺像黑豆的。”
“?”
过山车向下冲,猛烈的风打在脸上,青木好像说了什么话,都被风吹灭。
下了过山车,我连后面那两个陌生人不善的眼神都忽略了,整个人轻飘飘的,踩在棉花里一样。
青木倒是看见了那两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差劲,还不等我走人就立刻将鸭舌帽戴我头上,阴影投下,头顶的触感让我一懵。
青木按住我的肩膀,一副护食的模样,凶狠道:“看什么看!丑八怪,快滚开!”
我瞥一眼明显是在看青木而不是我的两人,沉默了:“……”
总之,他们毫不意外地吵起来了,我夹杂在中间沉默得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偏偏青木还执着地相信肯定有人在觊觎这个人偶。
青木不是愤怒的骂人,是刻薄的嘲讽,碾压式讽刺,那两人再跳脚也压不过他自带的高高在上的气势。
最后他们丢下一句狠话便灰溜溜逃走。
我人都麻了。
作为男女朋友,理应该去坐一次摩天轮的,可是青木不屑地嫌恶道:“一想到每个厢里都有又臭又不自量力的人接吻,就想吐。”
“你说的我都不想坐了。”
“那我们快走吧!”
“我还要去店里拿我放的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下午四点,我回到上午工作的地方,拿工资和遗留下的一些细碎小物。
此时的游乐场,客人逐渐变少,我走回青木在的广场时,应该能一眼看见那显眼的人,但我望了半天,找不到人影。
我只好去问附近的一家寿司店的服务人员:“你好,请问你看见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特别好看的男生吗?”
“诶?”服务员回想片刻,“好像十几分钟前看见他和两个人走了。”
我惊了:“啊?”
他没等我啊?虽然以前也有没等我自己走的情况吧……
我决定按照服务员说的方向去找一找再说,顺便还拜托了广播站的工作人员播报一下。
于是在传遍整个游乐场的广播声音中,我前往寻找。
——“青木富江同学,请您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台,有人在寻找您。”
——“青木富江同学,请您听到广播后……”
一共播报了三遍。
我走了几百米,没在显眼的地方找到他,反而是在偏僻没有设施的绿化带找到了。
那是由一扇卷帘门关闭的装打扫工具的小房子,卷帘门离地有一丝缝隙,但需要人趴在地上观察才会发现。
起初我并没有找到,张望片刻,“青木——?”
直到卷帘门发出轻轻击打的声音——
十几分钟以前。
四点零三分,青木在广场等待。
四点零四分,遇见那刚吵过架的两人,两人思考过后依旧压不住对青木的痴念,觉得他身上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魅力,以至于能忍受他的坏脾气,于是软化了态度再次搭话。
四点零六分,再次起争执。
四点十分,两人失去理智,破口大骂,扬言要他和那个同行的女的不得好死。
少年彻底冷下脸,幽深的眼珠仿佛在拉人落下地狱。
他忽的一笑,“那我们去那里吧。”
四点十二分,在卷帘门内,那两个人被青木三言两语激起互斗独占的心思。
四点十五分,青木死亡。两人重伤听见了广播声,慌张潜逃,在外界又因为争执,其中一人被杀,另一人彻底变成逃亡者。
四点二十分,躺在冷硬水泥地上的少年眼睛恢复了神采,从卷帘门的缝隙里,诗绪里正好找过来。
他的脖颈处有严重的勒痕,脖子呈现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乌青红色混乱一片。
那双黑眸忽的一眨。
诗绪里被卷帘门内的敲响吸引,宛如一个无知无辜的跳入圈套的可怜少女,疑惑又犹豫地靠近。
“青木?”她问道。
地上的少年声带撕裂,并未完全恢复,缄默地注视,没有答复。
只是从缝隙里远远看着她,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视,平静如死水的黑色潭下,沉浸出翻涌的渴望。
他也不知道在渴望什么,只觉得在缝隙里逐渐靠近的诗绪里特别可爱。
脖颈的伤痕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复,在诗绪里到达时已经恢复如初,她蹲下来,打不开卷帘门,便将头低下,往底下的缝隙看,琥珀一样的圆润眼睛出现在缝隙里——刚好对上倒在地上,特地靠近缝隙的青木微弯的黑眸。
他贴近,于是亲了她的鼻尖,煞白的脸在黑暗中勾起笑意:“诗绪里,捉迷藏赢了呢。”
……
我找到了青木。
骤然在卷帘门的底下对上一人直勾勾紧盯的眸,还是被氛围烘托出的能做噩梦的执念眼神,随即被亲了一下,我吓得差点后退,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
“……你干嘛呢!别吓我。”我抱怨几句,“门怎么打开?你不会被锁里面了吧?”
“呵呵呵呵”青木唇畔溢出几声愉悦的笑,“诗绪里,你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打开了。”
我一噎。
真是对不起了,我力气太小了一时间没发现。
卷帘门生了锈,很难打开,只能使劲。
我憋了憋气,双手扣住卷帘门的下方,正努力往上抬。
那扣在内门的指节就被翻身趴在地面上的青木亲了一下。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松手:“……青木,你不要打扰我!!”
我继续,才打开一点点距离,青木就躺在地上从我脚边咕噜噜滚出来。
他这动作让我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松了手,卷帘门立刻弹了回去:“……”
不过他这样倒是省了我的力气,让我不至于那么累。
青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皱起眉头:“好脏啊,诗绪里,我必须要去商场重新买衣服!”
我:“……”
青木一脸嫌弃。
死亡并没有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随便地抛之脑后,在他现在的心底甚至还没有他衣服沾上的灰尘来的重要。
当然了,他小气极了,连那两人对诗绪里的气话都容不下,才引得他们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不过也怪那两人内心本就肮脏。
他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闻言没有答应,摇头,“明明你的衣服还有很多,而且我想回去了……”
甩了甩手,我非常菜鸡地说道:“我好累的。”
青木沉默片刻,只觉得对方在撒娇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是欲望,但明白什么是想做就做。
他立刻也委屈了一张脸:“我也好累哦诗绪里。那两个人还要打我呜呜呜呜好可怕呜呜呜”
我知道他的自愈能力,以为是受了伤但恢复了,“没事吧?那我们得报警啊!打人一点儿都不好。”
“不,不要,”青木拒绝,他露出一双氤氲着泪点显得异常可怜又诱惑的眼睛,“想要亲。”
我狠狠沉默了。
不过一想到他可能受过伤,虽然好了但是疼痛是难免的。
于是点点头:“……好吧。”
没等他凑过来,我为了避免青木在鬼屋里的舔舐,抢先自己踮脚在他充满泪痕的侧脸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冰凉,但肉非常的软,像是亲了一块冰藏的软绵面包。
我亲完,仰着头问他:“好了吗?”
青木顷刻间瞪圆了眼睛。
沉默。
他直勾勾盯视,面上假装的情绪全部收回。
这反应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不是亲过那么多次了吗喂?!
“……”青木缓慢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是第一次被主动亲,整个人都木木的,不过脑子道,“感觉要分裂了。”
我无语:“我才是,刚刚被吓到快裂开了好吧!”
第42章
他慢半拍地捂住了脸,然后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少年苍白的面容染上些许的绯色,黑色泥沼似的眼睛一丝光亮都无法触摸到,唇角有勾起肆意开心的弧度趋势,但很快又压下来,似乎遇见了什么讨厌人。
“……那我们快出去。”青木皱着眉,捂住胸口。
我把鸭舌帽还给他,还以为是青木的自愈能力没完全让他恢复,胸口难受,所以就直接走出了游乐场。
他不知道怎么了,一走出去就匆匆与我分开,我想问都来不及问,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我也走回家。
回到家我整理了一下这些天兼职的钱,去银行存好。
而在晚上九点半,我洗完澡躺进被窝里时,手机突然被无数消息轰炸,仔细一看全是一个人。
是目前的同班同学羽太武。
[间织,我看到了,今天你和富江在游乐场里面对不对?]
[【图片】]
[我想跟着他的,结果跟丢了,你知道富江的住处在哪里吗?]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富江去那里的!只要你给我说,我可以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部都给你!!!]
[求求你!!]
[你怎么不回话?!]
[你是不是想独占富江!]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间织!!]
[求求你,告诉我吧……]
[求求你!]
我一惊,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眼花缭乱。
他发的照片是我们结尾走出游乐场时,青木面色难看地离开的一幕。
只是照片可能糊了,青木有双重影子,但我和羽太武都没太在意,那太像洗照片时的事故了。
恐怕羽太武就把我放在了班级里那些跟班差不多的位置上,以为我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青木一起出去。
我谨慎回复:
[并不是这样,羽太君。我不知道青木君的住处,和青木君也只是在游乐场碰巧遇见,是同班同学就一起出来,马上就分开了。]
我知道自己在撒谎,但他的文字里流露出的疯狂让我不得不决定先稳住他。
……而且,谁能想到这人看见青木还能按兵不动,只是拍照呢。
他没有再回复。
我第二天去学校时特别警惕,青木却没有到班级里,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
全班萦绕着焦躁的氛围。
明明以前青木没在,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且认为他偶尔出去玩翘课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羽太武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上午一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畏畏缩缩,从后面看去,他永远是低垂脑袋的状态,在班级上也是自卑的一类。
到了中午,青木才出现,他先是在班级人狂热的眼神中巡视了一圈。
我有心告诉他羽太武的事情,也不能公然上前,只能暂时按耐住。
等下午体育课,我才找到机会给他说。
青木穿着棉白的体育服,闻言挑了挑眉,轻嗤了一声:“垃圾,还敢偷拍诗绪里!”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在偷拍你。”
“知道了,”青木并不把他放在眼里,说完就迫不及待道,“诗绪里,我们——”
他未说完,远处的体育老师就吹响了口哨声,青木一脸烦躁地闭上了嘴,我们只好分开出去站队。
不管是长跑还是仰卧起坐,青木都不会做,他只会在体育老师面前蹙着眉,装作柔弱病态的样子,脸色本就煞白一片,长相偏向雌雄莫辨的精致,很有说服力。
“老师……我感觉头很不舒服,我就不跑了。”
“……行吧,那富江你就在树下面的阴凉处休息休息吧。”
“好。”
全班只有青木一个人在树底下悠哉悠哉地喝水休息。
跑完长跑时我人都快没了,喉咙有些刺凉,腿软,呼吸沉重。
我靠在铁网上休息,那些人跑完就围着青木慰问,青木嫌弃那些人跑步后的余热汗水,直言:“臭死了!赶快离我远点!”
在操场外围的铁网处,有一个男人似乎在寻找什么,视线一触碰到富江就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亮。
手立刻抓住铁网网格,青筋暴起。
在我们走上教学楼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男人依旧在遥遥地望,眼珠子凸起,陷入深深的眼窝内。
……是谁?
我内心犹疑,进入了楼道间。
下午放学,我收拾好书包,在学校门口忽然遇见了那个奇怪的男人,他在拉着羽太武问青木的问题。
“请问你们班的青木富江是多久来的?”
“关你什么事!”一向懦弱的羽太武一说到富江就脸色很差,称得上是凶狠。
那人毫不在意,怔怔道:“他的头发……简直和我祖父母收藏的艺术品一模一样!你看!”
他打开了一个木盒。
在精致木盒里的,是一卷蜿蜒盘旋的乌黑如碳的长发,宛如圆润的珍珠在闪光,黑曜石一般,根根柔顺至极,像是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仅仅是一眼,就吸引住羽太武的目光。
“这…这绝对是富江的头发……可是怎么会是长的?”
“必须要将它锁在木盒里,要不然会长出很多……你相信了吧?我想要你明天把富江带出来……”
羽太武直直注视着那盒乌黑的发,突然,他伸手出其不意地将盒子抢了过来,拔腿就跑。
“可恶!!站住!!”
那两人跑走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点迷惑,不过那盒子里的长发的确很像青木的头发。
青木的每一处都是独一无二的美,就算是一根指头、一根黑发、一片皮肤,都能准确地认出主人是何人。
只要见过,就绝不会认错。
我兼职完回到家,青木一如既往地非常自来熟地过来敲门。
一见面他就抱过来撒娇:“诗绪里——快来亲。”
尾音未落,冰凉的吻已经到达,我偏头想让他先等等,结果一个错过他亲到了我的脖颈处,惊得我立刻扒住他的肩膀腿软。
青木完全不在乎亲的是哪里,似乎只要是我的温热皮肤就亲得十分起劲,我感到一连串的湿痕在脖颈上留下明显的存在感。
颈部和脸不一样,和手更不一样,薄薄的皮肤与无数的经脉相连,更加敏、感,也更加的痒。
他跟只大猫似的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比我大一圈,埋头舔舐时我的背部贴在了冰冷墙壁上。
“……你等等啊喂!”
他舔了个遍我不得不伸手把他的头推开。
他的舌尖没有收回,最后一下舔舐了我的手心。
我的呼吸有些变化,都怪青木实在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我饿了,先吃饭!”我说道。
吃饭过程中,青木自然很嫌弃这些超市便当,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在我幽幽的盯视下他顿了顿,嘀咕了几句,又勉强用筷子刨了几下。
我想到今天遇见的那个奇怪事:“青木,你以前剪过头发吗?”
“多久之前?”
“……就,长发的时候?我今天看见一个人用盒子装着你的头发,要羽太武把你带出来呢。虽然他没答应,还抢了盒子跑了。”
“一想到我的头发在那种恶心人身上就很想吐。”青木非常顺滑地愤愤放下筷子。
我看着他没吃多少的饭,“……哦,你不饿啊。”
青木又非常顺滑地愤愤重新拿起筷子。
不过以前青木居然是长头发,无法想象,估计更偏向雌雄莫辨的阶段。
第二天。
羽太武引起了班级内的巨大轰动,他瘦弱的普通面容上,短短的干枯头发不复存在,反而是长到及腰的乌黑亮丽的头发。
——富江的头发。
那头发太过美丽,长相普通的羽太武植过来以后并没有突兀感,因为在众人眼里,他仅仅是那头发的人架子罢了,谁会在意人架子的长相?第一眼看见的绝对是那头柔顺的黑发。
“富江!你的头发怎么在他头上!”
“富江,难道你以前是长发吗?我也想要。”
“羽太武你这个不自量力的混蛋!不许你戴着富江同学的头发!”
音乐课,老师不在,下课铃声响起,其余人出去,走向原来的教室。
一人愤怒地拖拽,羽太武被拖倒在地,发出痛呼,面容扭曲在一块宛如拧紧的抹布。
“啊!!我的头好痛!!”
“……什么?!”那人也发现了什么,惊愕不已,“竟然是真的长在上面的!”
嘈杂中,青木面色不虞,出声道:“真是恶心,我的头发竟然在这种人头上,想想就要吐了,喂!你们还不快把他的头发拔光!”
预备铃声响起也无人在意,几人双眼通红地看着地上的羽太武,用力拔他的头发。
不知为何,那发根宛如生长进他的脑子里,羽太武的眼珠严重凸出,眼白翻起,不住尖叫,唾液顺着唇角流下,头皮溢出鲜血,被搅动脑子似的,嘴巴张大到极致,仿佛濒死的鱼。
那乌黑亮丽的发,沾染了红色之后,映照在跟班的两人魔怔的眼中,不住地吸引着人最深处的邪念。
……
其余人早就在下课时离开,我也是一样,下一节课铃声响起才发现青木和那两个跟班,还有羽太武都没有到班级。
……不会真把羽太武的头发剪了吧?
过了一节课,那几人还没有回来。
课间里,我发现自己把课本遗落在了音乐教室,返回去。
我可能终生都难以忘怀这一秒的场景,音乐教室里,青木正躺在血泊中,他的头发连带着整块头皮都被人拔下。
我浑身瘫软地跌倒在地,“青青青木……?”
我想到什么,在如此恐怖的场景里突然有了力气,走到他身边,探他的鼻息。
——没有。
强忍住害怕,贴上他的胸膛倾听心跳。
——没有。甚至在他的心脏处发现了一处深刻的刀痕,人被刺入,必死无疑。
没有救了。
他有自愈能力,但总不可能复活啊!
我在侧耳贴着听时已经忍不住呜呜哭泣,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呜呜呜呜青木……”
下一刻,我跑进老师办公室:“老师!青木被人在音乐教室…用刀子杀掉了!”
我带着哭腔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办公室内。
“什么!?”老师立刻站起来跑向音乐教室。
我不住地抽泣,跟在他后面,不敢再看,他打开教室门,紧张的神情却一变,不虞地瞥我一眼:“间织同学,以后不要诅咒同班同学。”
我一愣,看过去。
——空荡荡一片。
尸体不见了。
但血迹还在!
“…一定是凶手把青木带走了!你看血还在这里……”我急道。
男人的眼神僵直可怖,渐渐的,我的声音低下去。
“间织,”他看似温柔,实际强势道,“富江只是喜欢玩,这应该是羽太的血吧,真是顽皮。富江现在应该和那两个学生出去了吧。”
我动了动嘴唇,不敢再说话。
有一种我再坚持青木死亡的话,就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的预感。
但回到教室,我依旧四肢发软。
我报了警。
他们也说那是羽太武的血,青木在别处玩乐,再说,没有尸体不能定性。
警察走后,我又被老师警告了一遍。
更别说临近放学时,那两个人竟然回来了。
一口咬定青木是出去玩了。
“富江他让我们把羽太武的头发都拔光了!哈哈哈哈!羽太武现在肯定羞于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