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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这么被人欺负么?”
“祁邪,你能听见吗?”
“我该做什么才能唤醒你?”
“我要怎么解救你?”
“……”
“祁邪,我来找你了。”元幼杉手臂已完全探入了黑木之中,‘深渊’之中回荡着她低声的自语。
她踮起脚尖离沉睡的神更近了一些,摸了摸青年冰冷的脸。
被水浸透的衣摆贴着她的后脊,她上半身探入棺椁,温暖而干燥的唇瓣印在神的眉心。
而后是鼻尖。
再然后是柔软而凉薄的唇瓣。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轻轻贴合到神明布满青色血管的心口,“祁邪,我来救你了。”
说着,元幼杉的掌心坚定不移地握紧了那截心脏之外的刀柄。
青色的电流从神的心脏流出,沿着她的指尖没入她的皮肤。
同一时间,神宫议会室内紧蹙着眉头、正在处理政务的主使脸色大变。
他手中的笔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冲出房门,朝着神宫深处的某处赶去。
“快!‘深渊’出事了!有外人闯了进去!!”
——
阴云滚滚,大地被巨大的怪物踏裂。
地面上隐约能看到的、像蝼蚁般渺小的生物攒动着逃命。
元幼杉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身体轻得像云,没有实体,只能看到视线中是大大小小的、没入云层的‘巨物’。
长身如玉的男人悬浮在空中,他一袭月白长衫,墨发拢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瞳中带着淡淡的悲悯和温和。
那张再好看不过的脸,一如元幼杉记忆中那般。
是‘祁邪’。
更准确的说,这是主神。
这里是一千两百年前的行星R-M09。
元幼杉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在‘祁邪’身为神时的记忆中,她发现自己不能说话、没有实体后,便不再折腾了,只是静静地看着。
更神奇的是,她能感知到‘祁邪’内心的情绪。
许多事情和细节,她也无师自通、心如明镜。
这颗孕育出了生命的行星,本该有冗长的岁月,星球上的生物物种有自己的生态圈。
但它所处的区域突然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力场,从失控的力量中,诞生中了邪神的后裔。
对于星球和上面的物种来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作为宇宙长河中自然而然诞生出的最高神,扭曲力场的出现属于天灾,而非是祂的过错。
但聆听着那些可怜种族在废墟和泥泞中虔诚地、带着绝望地祈求神明,能够得到救赎,祂心软了。
祂最终还是出手,斩杀了那些邪神的后裔。
每一个‘巨物’,其实都是一个半神,饶是祂身为最高神,也颇感吃力。
而无法消除的力场虽然元气大伤,但在日后仍然会慢慢诞生出新的弱小‘巨物’,哪怕是‘弱小’的,也远非脆弱的人族可以匹敌的。
因此主神用自己的血肉力量,将一座空中之城拔地而起,悬浮在一万两千米的高空中。
祂耗尽了神力,疲惫不堪,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管那些人族的后续,于是又给了他们自行升入空城的器具,让他们自己料理后续。
祂现在无比虚弱,需要找一个安静、安全的地方沉睡,来恢复耗尽的神力。
就在这时,心怀感激的人族首领来到了神的面前,表达人类至高的谢意。
他们想要供奉神明,为神建一座功勋殿,赞美神、守护神,在神沉睡时为祂扫除一切烦扰。
神的眼睛能够看透首领和其他人族的心。
这些脆弱渺小的生物,的确怀揣着诚挚的感激,他们的心是‘白色’的,而正是那些源源不断的感激和信仰,对祂的恢复也有好处。
单纯而疲惫的神明同意了。
祂栖息在了人类为祂打造的神宫内,陷入了沉睡。
但神明并不明白,人是一种多变的、诡诈的、充斥着种种欲念的种族。
哪怕是对着同胞,都有过多的算计;
政治斗争下部分人族根本就没能登上空中之城,被他们的同胞丢在了百废待兴的地面。
祂的寿命太长,沉睡的时间也太久,当初代空城百姓死去,他们的后代经过时间的消磨,没有切身经历过那样可怖动荡的时代,对神的感激之情也流于表面。
'巨物末世’更像是一个流传的故事,一部老电影。
新一任的神宫使者们接手了开启‘深渊’的钥匙,见到了沉睡的神明,感受到了祂身上涌动的强大的力量。
彼时的主使正面临建设空城的关键时刻,重建的工作是如此沉重而缓慢,每一天,都让他们感到身心俱疲。
所以感知到神周围强大的力量时,他们动了邪念。
空城由主神的力量支撑,神一念之间可以铲除数千米的‘巨物’,可以创造出一座漂浮的巨大国度……
为什么祂不能对自己的子民再仁慈一些?
帮助空城百姓建设家园、丰富物资、提高科技、发展医学……这些对于神明来说,应该不难吧。
只是借用一点点神的力量,应该也不过分吧。
贪心的家伙这么想着,终于忍不住动用了手段,偷取了沉睡中神的力量。
可他们很快便失望地发现,他一介普通人族,根本动用不了这股能量,无法用它们创造出任何想要的东西;
因为神不愿意。
巨大的失落感中,有人愤怒、有人怨怼,认为他们世世代代侍奉着神明,却得不到馈赠,就在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方法,可以强行抽取的神明的力量、化为己用。
史书中记载过,沉睡的主神因神力耗尽,陷入沉睡,需要信徒的信仰来孕育出新的神力。
简而言之,神明的力量可以从「信仰」中诞生。
忐忑不安的使者们暗中选中了一个与他们相邻的、同样拥有生物存在的小行星,将偷取的力量投放到这个星球中。
因为没有主人的约束,肆虐的神力在星球上滋生、变异,最终形成了巨大的灾难。
而后使者们又伪装成神明,前往那颗小行星,将失控的神力重新收集回来;
自以为被神明救赎了的、被玩弄于掌心的可怜小行星人民,对神明感激涕零。
源源不断的「信仰」,流向‘深渊’中的主神,却在进入主神体内的前一刻被截断,被无耻下作的小偷们窃取。
成功偷到了神力的使者们,轻松而顺利地度过了难关。
可贪婪是永远喂不饱的。
尝到了甜头的他们,又怎么耐得下心脚踏实地。
他们想着只要再来一点点神力,再借一点就够了,纵容着自己卑劣的行为,将曾经残忍而灭绝人性的手段,如法炮制动用在别的星球上。
那些可怜星球之上的人们会如何痛苦、会死去多少生命,他们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因为受难的人不是他们,他们躺在无数生命和鲜血为奠的温床上,过得无比滋润。
如此三两次后,沉睡中的主神察觉到了异样,强行从沉睡中开始苏醒。
察觉到神明将醒的动态后,沉迷于力量和玩弄他人人生的使者们,才后知后觉开始害怕。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责。
如果神醒了,一定会惩罚他们,会把他们打入尘埃。
不甘就这么伏罪的恶徒们合计之后,恶胆丛生。
他们不敢弑神、也做不到,但是偷取了一定的神力后,他们已经可以制作出囚禁神的器具。
于是他们制作出了禁锢的器具,将其插入神的心脏、封锁神的生机,又用锁链和棺椁将其沉入地底。
当主神意识苏醒、试着睁开双眼时却发现,祂被自己眷顾的种族背叛了,被锁在了自己的躯壳中。
每一届使者们老了、换届时,都会把‘深渊’的钥匙递给下一任。
最开始年轻虔诚的使者们,得知这么多年空城繁华富裕的真相时,都难以接受、愤怒至极。
可随着时间的推迟,他们想要放出神明的心也犹豫了,最后都选择了同流合污。
一是他们的前辈犯下了太恶毒的罪孽,一代代积累下来,谁也不敢保证主神苏醒后,会不会将怒火降罪于所有人。
二是如果没有了偷取的神力,飞速发展的空城,就会骤然停滞,和前辈们相比他们的业绩一定难看得离谱。
种种纠结和欲望的腐蚀下,他们没有办法,被迫选择了共沉沦。
从一开始只是几个人的罪恶,渐渐到一群人,最后已经成了整个种族的罪孽。
他们让主神‘沉睡’了一年又一年。
神宫里的使者们每隔一段时间都在换,而插入主神心脏的禁锢之刃,也换了好几次。
这些使者的胆子越来越大,欲望也越来越深,偷取的神力愈发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们开始追求更多的力量,追求更先进的技术,甚至于……
他们也想成为‘神’。
大肆滥用神力的神宫之人,创造了一个掌控宇宙中小世界的模拟器,也就是‘末世将临’游戏场。
被选中的小世界中,会被批量投放肆虐的神力,人为地造出末世,制造绝望和恐慌。
再然后,他们还会随意地抽取一部分人的灵体,投入到这些‘游戏场’中,美曰其名是游戏中的‘玩家’;
实际上,这些‘玩家’就是一个个虚假的神明。
背后的操手会赋予这些‘玩家’们神的力量,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通过不断赢得游戏、解决末世,从而走出游戏场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从头到尾游戏的运营都没想过,要让他们离开。
'玩家’要不断地被赋予神力——也就是金手指,再去拯救世界、收集这些小世界人民的「信仰值」。
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直到榨干这些‘玩家’最后一点希望和利用价值。
这样流水线又数量庞大的‘末世’,创造出来的「信仰」,更是天价数字,最终都会沿着模拟器流入主神的身体。
它们不会被主神吸收,而是将神明的身躯和心脏,当成力量的中转站,直接被吸取神力的器具抽走,流入了神宫之人的手中。
如今那套模拟器和力量吸取器,都内置于插入主神心脏的那柄匕首中,二者为一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祸害人间、偷取力量。
如果问这些人后悔了吗。
每个人都后悔了。
当他们背叛了神、亵渎了神时才发现,悲悯的神明其实一直在庇护他们,在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空中之城。
他们一直是神眷之人。
可现如今,主神虽然‘沉睡’了,无法制裁他们,却可以收回自己的祝福,不再支撑它。
为了维持空城的运转和悬浮,神宫之人每年转化的力量有一大半,都是用在这些上面。
但后悔又怎样,他们不敢停手、也不能停手,已经陷入了死循环中。
……
元幼杉走过了神宫的一千年,看到了事情的始末。
她觉得啼笑皆非。
那么多星球和千千万万亡魂的悲剧,竟然始于几个卑劣小人的贪欲。
她曾经只是觉得这伊甸园虚伪,如今却觉得它肮脏至极。
没有实体的她自‘祁邪’沉睡后,便一直呆在深渊,陪在祂的身边。
在祂被那些神宫之人封印了躯壳后,元幼杉虽然有心阻止,却根本没有那个本事。
她能看到躯壳中因被背叛而悲愤的神。
祂挣扎不断,却被一次次加深封印,插入心脏的匕首越来越深,被神宫之人波及的小世界也越来越多。
祂自责不已,认为那些湮灭的世界和死去的魂灵,都是因为自己私心庇护了一群恶徒的原因,可是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阻止。
扭曲和无力让神明从慈悲温润,到躁郁愤慨,再到最后是深深的自我厌弃和绝望。
祂曾努力地想要改变现状。
于是动用自己被封锁、偷取之下的本源力量,给空城政府的首脑托梦,入一些网络上很有影响力的流量明星、一些大v、甚至是普通空城百姓的梦。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最终神明彻底无望了。
祂不知道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女人’,每天坐在祂的坟墓旁陪着自己,但祂会自虐似得用那些被投放到各个小星球的神力、模拟出一个虚弱的分身,用眼睛去看那些世界的惨状、去听百姓们的哭声和骂声。
神明无罪,可祂的力量却有罪。
祂在坟墓中一遍遍地撞击着、挣扎着、甚至想过自毁……最终蜷缩在漆黑的躯壳中,沉吟哀鸣。
'谁来救救我。’
第221章 失落的伊甸园(正文完)
主神降临了一千二百年,被迫‘沉睡’了九百余年。
在祂‘沉睡’的第914年,心如死水的神明再一次自虐般地来到了一颗被神力捣毁的星球。
祂无比痛恨自己拥有神格,无法通过自裁来结束一切,只能用这种方法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是罪人;
要自己记住这些星球上的惨状,永远怀揣着负罪感、背负着万千血债活下去。
这颗星球上的变异方式,是布满了致命的毒雾。
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所有的生物都被迫进入了地下生活。
神在荒芜废弃的神庙中站了一会,正当这具身体快要溃散时,祂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像小猫咪似得啜泣声。
朱红色的破败大门被推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背着巨大包裹的小姑娘,哭哭啼啼走了进来。
很显然,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法在毒雾中活下去的。
一时犹豫,神明没能及时散去分神,被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抓个正着。
看到还有活人,她水汪汪的眼睛登时亮了,就这么拽上了祂的袖口,“呜呜你也好惨,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我叫元幼杉。”
小姑娘为人很大方,明明自己都要死掉了,可还是把氧气和吃食分给了自己。
虽然她并没有发现,神庙中的空气早就在自己的控制下没有了腐蚀性。
她气哼哼地说道:“如果这个世界有神明,为什么不能保佑我们?不能让我们度过末世?”
哑口无言的神明本就心情沉重,闻言更是跌入低谷。
祂觉得羞愧,觉得愧对于身边的女孩子,只能呐呐地说:“对不起。”
明明神明降临在她的身边,可却什么愿意都不能为她实现。
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神职者。
是罪人。
坦然赴死的女孩子抽噎着,慢慢睡了过去,羞愧的神明抱起了睡梦中的她,把她送回了她的家园门口,给了她一个防护屏障;
并祝福她之后的人生能够平安顺利、能够像她现在这样,一直做一个勇敢的女孩子。
临行前,神犹豫了片刻,还是送出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是女孩子心心念念的漂亮花卉。
很新鲜,也很娇艳,是由祂能动用的为数不多的神力创造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祂彻底支撑不住,肉体溃散了。
后来的某一天,早已被黑暗侵蚀、没有了时间观念的神明,久违地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微小的召唤。
并不是这么多年来,神宫那些人用肮脏手段暴力搜刮的、染满了鲜血和暴躁的「信仰」。
是纯净的、毫无的任何欲念的纯白祷告。
只对神明发出的。
因为这纯白的声音,祂从漆黑的泥潭中挣扎着苏醒,因为祂已经九百多年没有真正地拥有过自己的信徒了。
睁开眼睛,主神看到了一处破败的庙宇,浓雾中的朱红大门有些眼熟。
祂的小小信徒,是个包裹成球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抹眼泪。
“……他们抢走了前辈你送给我的花,就给我留了一朵指头大的,怎么能这么坏啊!”
神明想起来了。
那是一段很奇妙的、很温暖的缘分,是这个叫元幼杉的小姑娘带给祂的。
而她手里摆弄的一个小挂件里,封着一朵小小的干花,是朵雏菊,被风干得很完整;
正是祂送给女孩儿的礼物之一——最不起眼的那朵。
因为是由祂的本源力量凝结而成的,这竟成了一缕媒介,可以连接祂和女孩儿,让祂听到信徒的碎碎念。
神本以为,小姑娘只是一时兴起,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将儿时得到的小雏菊一直保存下来,这样的碎碎念一说就是十七年。
这早已成为了祂的习惯。
是祂无望苦海中,唯一的慰藉和乐趣。
神亲眼看着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成长为青葱少女,再到一个成熟的、扛起了同胞希望的女人。
早些时候,女孩子更多的是来碎碎念,少女的烦心事有很多,今天挨骂了,昨天被一个小雀斑表白了……如此等等,一说能说上半天。
她会因为一些烦心事而郁闷,会因为外出受伤躲在这里哭泣,但神明无法现身,只能在黑暗的坟墓中无声地安慰祂的小姑娘。
渐渐的,祂的小信徒长大了,也变得更加坚强沉稳。
她很少会来哭泣,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碎碎念。
但每一次外出,她都会骑着机械车从神庙外经过,高高地抛弃一束开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的钢铁花卉,丢入朱红的大门之后,是赠与神的赠礼。
风一吹过,哗啦啦的碰撞声,是神明千年来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祂开始有了牵挂,自厌的情绪也得到了好转,会在固定的时间从漆黑的死水中清醒,数着那道声音的到来。
直到某一天,声音消失了。
神明安慰自己,可能是祂的信徒太忙了,或是出了意外将那个连接他们的挂件弄丢了。
可祂还是很不安,再一次踏上了的信徒所在的土地,却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那颗星球四分五裂,残骸漂浮在无尽的宇宙中。
祂的小信徒,死了。
神明是很难拥有感情的物种,也不会偏颇、很少为某项事某个人逗留。
但这次,主神孤注一掷,用所剩不多的本源力量找回了信徒的一缕残存灵体,并将其放入了模拟器中。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她活过来的方法,哪怕只是在游戏中。
也是唯一一线生机。
在完全陷入死水之前,神明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本源力量,也投入了游戏世界中,变成了一个灵体。
这一次祂要陪在祂的小信徒身边。
祂再也不会让之前那种无声无息的湮灭再次发生。
无论轮回多少次、经历多么残酷的世界,祂总会不可抑制地一眼爱上信徒,会陪伴她、守护她,不会让她因为反复不停的辗转而感到孤独、麻木。
这是来自一个神明的私心。
——
一千年太久了,当元幼杉猛然清醒过来时,神情陷入了持久的恍惚。
她看着四周的水面,以及眼前棺椁中沉睡的神明,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一千年也并不枯燥,至少她陪伴着她的神明走完了那荆棘而黑暗的一段经历;
祂也在自己的幼时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来不及让元幼杉复杂、酸涩,因为‘深渊’的门从外面猛然被推开,一群气喘吁吁的人闯了进来,站在水潭的边缘死死盯着自己。
正是神宫的使者那群人。
见到这些人,元幼杉本以为心底最浓郁的情绪会是恨,是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囚禁了‘祁邪’一千年、犯下如此令人作呕的罪恶的恨。
可实际见到后她才发现,她只觉得恶心。
看一眼都觉得脏。
神情僵硬恐慌的主使低吼道;“元幼杉!我们……我们好好商量一下,你应该知道了吧,那位……主神,就是一直和你辗转几个副本世界的祁邪。祂胸口那把匕首是有原因的,你不要随意动,会伤害祂的根本,而且你一个普通人不会使用能力,会让祂吃大苦头!”
元幼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掌心已死死握住了匕首的柄。
难怪这群家伙如此恐惧。
那主使仗着自己不知道‘末世降临’的真实原因、不知道主神沉睡的真实原因,还在那里忽悠。
面无表情的漂亮少女忽然笑了。
她的五官很精致,眼尾弯时有种不明显的柔弱感,却被她瞳孔中跃动的狠戾和锋芒尽数破坏。
惊恐中的使者们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看到,那只握住主神胸口匕首的手掌皮肤内,忽然溢出了一团团蠕动的丝线状物!
“不、不可能!!”
“你快点住手!”
剧烈的恐惧,让癫狂的使者们‘扑通’一声接二连三扑入水中,朝着中心棺椁的方向大力扑来,试图抓住那个瘦弱的少女,阻止她的动作。
“不能拔出来!你想害了神吗?!!”
主神不能苏醒,否则一切都完了!
然而元幼杉的脸上张扬地笑着,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她体内所剩的所有力量——孢母的、污染源的,全部融为一体、倾泻而出。
白光混杂着红色的血丝,像一颗逐渐成型的茧子,死死拽住了匕首的柄往外抽。
当刀锋松动的那一刻,棺椁中沉睡的神明动了眼睫。
一簇业火‘嗤’得燃起,卷上了元幼杉青葱的指尖,吞噬了充满罪恶的模拟器,转瞬间便蔓延成猩红的滔天火舌,点燃了整片‘深渊’。
大火会洗刷罪恶,会唤醒沉睡的神明。
火光跳跃中,主神缓缓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
祂身上的禁锢崩塌、胸口的刀口伤痕开始缓缓愈合、被偷走的力量逐渐流入祂的体内……
'深渊’的墙壁开始震颤。
而这股震颤,一直蔓延到外面的神宫、到主城、到整个空中之城的角角落落。
剧烈的晃动让楼房开始坍塌、厚实的地基龟裂、出现裂缝。
不明所以的空城百姓们从睡梦中、娱乐中、工作学习中惊醒,发现四周的设施东倒西歪,像地震似得。
比地震更加恐怖的是,纵横交错的裂痕还在扩散、加剧。
“疯了!!空城是不是在崩塌?!”
“地面为什么裂开了,救命!我们、我们要掉下去了……”
“不!我不想摔死!求求主神庇佑我们!神明呢?!!”
“……”
巨响淹没了尖叫,一块空城的角屿终于承受不住,‘轰’得彻底断裂,朝着下方的云层直直坠落。
苏醒的神明再一次接受到了无数的祈求和祷告。
来源于曾经亵渎神、抛弃神的眷徒。
但这一次,被背叛、囚禁、偷取力量的神明,永远不会有回应。
——
有手臂圈住祂的脖颈,有吻痕落在祂的下唇。
“我来救你了,祁邪。”
“欢迎回来。”
“还有——我很爱你。”
——
元幼杉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得到过一位真神的庇护、以及最好的祝福和礼物,又在生命的末端被偏爱,获得新生一次的机会。
她所爱的神明也爱她,付出过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她不值一提,不过是亿万人中普普通通的那一个,却得到了珍贵的情感——真神的爱和守护。
如此种种,都是她一辈子、下辈子、一直一直会刻印在骨子里珍藏的。
——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作为主宰的最高神,祁邪也由衷地认为自己何其幸运。
祂只是给予了废墟中野蛮生长的小玫瑰一点点幸运,和一点点勇气。
可她回馈给自己的,却是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勇气,披荆斩棘,一步步走到自己的身边,把自己从泥潭和坟墓中捞起来。
她是光明和救赎。
祂才是被爱的信徒。
“元幼杉,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番外还有
正文就定格在这里啦,圆圆骑士费劲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打败了恶龙,救出了祁祁公主。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你守护我,我也守护你的美满故事,是一个闭环。祁邪被囚禁的一千米时光里,有小圆从千年以后回溯在默默陪伴;祁邪又救下了幼年小圆,参与了她从小少女成长为女人。
——我给了你勇气,你用勇气救赎我,给了我光明。
再多的巴拉巴拉会在番外章末尾说,携小圆和小祁啵啵大家。
第222章 番外集
01
空城塌了。
生活在地底方舟的百姓们只是在某天傍晚,感受到一震轰隆隆的地动山摇,整个地底都在颤动,像某种沉重的巨物狠狠砸在了地表。
方舟24、方舟25的居民们还以为,是几天前忽然朝着北方疯跑、消失在边境的超A级‘巨物’,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头顶的地域。
但警报响起后他们才知道,并不只有他们两个区地动了。
这次波及到的范围,几乎是全境内的。
不明所以又恐慌的方舟人民,在动荡消失后派出‘侦查兵’着陆,调查原因。
当他们费力打开变形的、被沉重积石盖住的‘门’,看到陆上的情形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星球的地面上,坠落了一座城。
高高悬挂在一万两千米之上的空中伊甸园,砸得四分五裂、完全粉碎。
方舟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上陆开采废城中的残存物资,还要把那些被砸得粉碎的血肉用火烧掉。
并不是没有幸运儿在坠毁的空难中活下来,但数量非常非常稀少。
他们终于知道了关于空城、关于主神以及游戏场的一切,但无论怎样哀求、祷告、疯狂唾骂过去神宫的掌权者们,祈求神明原谅,他们都永远不会得到回复了。
这颗充满罪孽的星球,彻底失去了神的眷顾。
如此骇人听闻的过去,让方舟居民们目瞪口呆,也唏嘘不已。
他们有的怨恨空城人的自私卑劣,连累了他们也被神明厌弃;
有的则是在庆幸,庆幸自己没有登上那座花团锦簇的伊甸园,没有在物欲中迷失本性,变得野兽不如。
虽然他们生存得贫瘠,但至少亲友和睦、生活安稳,永远对生活和未来抱有希望和期许。
这未尝不是一件幸是事。
02
业火吞灭了罪恶之城后,元幼杉感觉自己的身体飘飘忽忽,仿佛和天与地都融为一体。
她能看到星球枯竭的山川河海,能看到藏在地底的人群。
视线在放得远些,一幅幅世界图绘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元幼杉看到了落后的古城,看到了现代的车水马龙,看到充满生机的精灵大陆……她也在画面闪烁中,看到一些记忆深处熟悉的面孔。
顾文英、温桦、唐云、曹冲、林游、徐怀生、塞琳……
他们在各自末世后重建的新城中,享受着自己得来不易的生活。
有的穿梭在街道商铺,有的在和商贩讨价还价,有的牵着狗绳遛狗,有的在学校中教着学生……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们忽然抬起头。
一双双眼睛看向了元幼杉‘所在’的地方。
那些诚挚而清澈的目光中,满怀着温暖和感激,如有实质,化为一股股热流尽数被元幼杉吸收。
这种力量涌入骨血的感觉很奇妙,也很舒适,但却元幼杉有些慌乱,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她好像和山川、和星球、甚至是和宇宙融为了一体,一念之下无所不能。
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飞速掠过后,她看到像是书扉迅速翻动那样、划过的无数面庞和眼睛。
有的好像是她在游戏小世界中救过的人,但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们的心声此起彼伏,感激的信念化为实质,星星点点不断向着元幼杉涌来。
“谢谢你……”
“终于结束这种日子了……”
“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救世之主,我愿意信奉你。”
“……”
恍惚间元幼杉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她曾经经历、破除过的小世界中的百姓;
甚至还有不少空城崩塌、模拟器彻底崩溃后,彻底解脱的万千世界中的种族。
他们最真挚的感激之情,化为了「信仰」,尽数回到了元幼杉的身体内。
这让她的力量不断飙升,最终超脱了普通的人身;
到半神、到神、到真神。
——
茫茫星海之中,各方主掌的神明在同一时刻似有所感,抬起了头看向天际。
“又诞生了一位真神啊。”
位面之神,执掌万千小世界生机与衰败的神明,是除了最高主神之外,唯一的、新生的真神。
03
成为位面之神的元幼杉,还没从自己一步登天的恍惚感中走出来,便苦兮兮地投入了真神的工作中。
作为掌控各方星球世界的生机的神明,需要她修复、拨乱反正的小世界太多了;
那些星球在肆虐的力量中千疮百孔,生机大量流失,都需要她来决断处理。
除此之外,小行星R—M09作为罪恶的发源地,也需要她来进行决断。
生活如此戏剧。
不久之前她还只是被这颗星球上的人玩弄于掌心的蝼蚁,游走在生死一线;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决断整个星球存亡的审判神。
元幼杉一度认为,是因为需要一个家伙来收拾这烂摊子,所以她才成了神明。
除此之外让她在工作之余更为郁闷的是,祁邪消失了。
并不是死去、或忽然失踪了,而是变成了一团连人形都没有本源能量。
苏醒之后,作为最高主神,祁邪看着一片萧条的诸小世界,依旧深陷于自责中。
哪怕是作为最高神,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无法再回溯时间让它没有发生——比如那些在混乱灾难中死去的无辜亡灵。
商量之后,祁邪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回来得不易的神力,都抛了出去,来弥补偿还那些罪责带来的苦痛。
那些神力将会把遗失的亡灵带入新的轮回。
新世界会是一派祥和、富饶的乐园。
引渡了亿万亡灵后,祁邪的神力便不仅仅是亏空那么简单了。
虽然作为最高神的祂不会陨落,但这一次,祂将陷入更深、更持久的长眠。
被背叛、亵渎的主神,这一次却能更加安心地进入休眠。
并不是因为祂过于天真,而是守护者是祂勇敢的、深爱的恋人。
对于元幼杉来说——
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和胜利,还没和许久不见的心爱之人相处几天,一个一米九的大帅哥神明,‘砰’地一下变成了一团莹白的能量源。
看得到摸得着,却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的的确确是一件很郁闷的事情了。
她虽然有些失望,却很支持祁邪的选择。
因为元幼杉知道,祁邪的心中一直是认为自己有罪的,甚至一度想过如果祂这个「信仰」的载体如果彻底陨落,是不是一切就会结束、就能回到正轨。
祂的心里有刺,还需要亲手□□,那段往事才能渐渐尘封。
反正她现在不是普通人了,拥有冗长不息的生命,可以一直陪伴着祁邪、守护着祁邪。
直到祂再一次从长眠苏醒。
04
新晋位面之神是一个能力非常的强的女性神明。
最开始接手庞大冗杂的事物时,她还会有疲惫、忙乱的时候,但没过多长时间,便完全上手了。
万千小世界在她的管理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流失了生机的星球,也在逐渐恢复。
但没人知道,她每天工作之余的休闲生活,就是精心伺弄她娇养的珍贵‘花骨朵’。
是一颗被安置在息壤中的能量源。
'花骨朵’可怜,陷入了长眠。
但在位面之神日复一日的伺弄,以及她自己神力的温养下,能量源的中心已经很有活性了。
被坏心眼的神戳一戳、碰一碰,就会明暗忽闪着想要收回自己的光触。
又过了一段时间,早已和主神共通了神域的位面之神,在漫步恋人的神域、看看恋人冗长过往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部手札。
这是主神在被禁锢的最黑暗的时期,困在神域中写的。
前中期大多是祂被困的愤怒、失望等等,如有实质的痛苦和负面情绪,让位面之神又想起了当年的情景,心中怜爱。
她正打算出去后,亲亲抱抱她娇养的花骨朵,却在手札的最后发现了意外惊喜。
“今天在小世界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很能哭。”
“……”
“又来了,召唤主宰神之后就只会说今天吃了什么、玩儿了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还在听她念叨……”
“一个布人偶罢了,哭得这么惨。”
“今天吃了两大碗,这个也要告诉神明吗?”
“声音渐渐变得没那么尖细了,不过……也很好听。”
……
看着看着,位面之神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了笑意。
她轻咳一声,把手札顺到了怀里。
哎,今天也觉得祁邪很可爱呢。
05
长眠的第210年,祁邪终于苏醒了。
祂的神力恢复得很快,快得惊人。
祁邪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有恋人不间断地、用自己的神力养护祂的本源。
刚刚有了苏醒的感觉后,祂便迫不及待地挣脱了沉睡,变回了人身。
然后刚刚变回人形,主神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为什么祂的视线只到凳子的腿,为什么祂伸出的手掌又小又肉?一低头,本该是笔直的长腿缩短了那——么多,肌肉纹路漂亮分明的腹部,有些圆鼓鼓。
祁邪脑海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的身体应该出了大问题,但不等祂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变回去,一双纤细凝白带着馨香的手腕,从祂的身后捞主肉肉的腰。
“哪里来的小朋友?”
紧接着,至高神蹬着两条短短的小胖腿悬空了,被人抱了起来,而后跌入了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侵入祂的五官,让祂眼眶都酸了一瞬,但很快祂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姿势,软嘟嘟的脸和耳朵红成一片,挣扎起来。
“祁邪?”
女人惊讶的声音,让至高神短腿僵住,不想承认是自己。
元幼杉是真的惊讶,她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看到祁邪给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她把怀里的小小神明换了个方向,目光灼灼,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个遍。
真的是祁邪,祂从长眠中苏醒了。
只是……
祂变成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可爱到爆炸的幼童!!
“我……”小小神明抿着唇,缩小版、放大版的五官正是祁邪的翻版,“你把我放下来,不要抱着我。”
声音也是奶声奶气,毫无的气魄。
恋人苏醒的喜悦逐渐被兴奋、惊喜,当然了还有萌得心肝颤代替,元幼杉眉眼弯弯,戳了戳小小神明手感极好的肉肉脸蛋。
软软的,手感极好。
说实话,幼年祁邪简直……可爱炸了!
她忽然觉得不变回去,就一直保持这个形态也不是不可以。
共通了神域的至高神感知到了恋人的想法,一脸震惊和不可置信。
半晌祂蹙起了眉,语气有些委屈:“不行!”
——
研究了几天,元幼杉和祁邪终于在一位博学的前辈那里,找到了祁邪变小的原因。
主神自诞生时便是最纯粹的灵体,身长如玉,没并未有过年幼至年少、最终长成的经历。
但祂这次散去了太多的神力,实际已伤到了本体。
就算有元幼杉的辅助,也该再沉睡百年时光,才能完全恢复。
但因祂思念深切,刚刚恢复意识,变强行让躯壳苏醒。
缺失的力量不能够支撑祂的神体,于是自行调整为了不耗费神力的幼年体。
也就是说,元幼杉第一个见到至高神如此可爱模样的人。
难以接受的主神抿着唇,良久艰难问道:“有没有解决办法呢?如果我继续沉睡呢?”
笑眯眯的老前辈揣着手,慢吞吞道:“不行的大人。您强行苏醒,现在只能等待力量自己恢复了。”
离开时,元幼杉弯着眉眼,抱着一脸严肃耳朵红红的小小神明。
“别害羞了小祁。”
“……我没有。”
06
末世15年,丧尸早已成了过去的故事。
新建立起的城邦中欣欣向荣,一切都有了末世前的雏形,新诞生的孩子们坐在教室里,眼神是没经历过绝望和苦难的单纯,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台上温婉的老师。
“顾老师,再给我们讲讲异能者打丧尸的故事吧!”
“还有元女侠的故事!”
“……”
讲台上的女人笑意温婉,带着一副眼镜,她的身形依旧纤细,但眉眼和面上的肌肤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她并不觉得课堂吵闹,温声道:“你们老老实实做好作业,如果明天都交上来了,老师就再给你们讲讲。”
傍晚,女人拎着手提包走出校门。
果不其然,校门口停放着一辆张扬的红色敞篷车。
在末世15年能开得起这样车子的人,非富即贵,或是异能者大佬。
驾驶位探出一颗烫得大波浪的头,明艳美人挥着手,扬声道:“顾姐!”
四周打量的、羡慕的目光齐齐扫视而来,让顾文英很是头疼。
她走了过去,“说了不要这么高调……我又不是老年痴呆,自己坐车也能回家。”
罗晓茹只是笑,“那不一样!”
如今罗晓茹已三十出头,从当年那个说大话都会害羞的小姑娘,变成了开朗明艳的成熟美人;
而温桦年近四十,冯天吉已经五十多了。
轮回末世突然消失后,他们心有灵犀地选择了回到最初的‘丧尸围城’世界,找到了彼时正在小学当特级老师的顾文英。
没有了模拟器和运营商的干扰,那些消失的记忆恢复、自行合理化。
所以顾文英也想起了元幼杉。
现如今是他们再次相聚的第五年。
虽然早就没有了丧尸和危机,但异能者还是存在的。
重回这个小世界,罗晓茹三人的异能也回来了,如今是政府大力拉拢的对象,都在军政当值,钱权在手。
临到中年,经历过漂泊和苦痛的他们更加珍惜为数不多的好友,买下来当年云停小队居住的别墅,回到了原点。
三个异能者身体强壮,衰老得也慢,好友中年龄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的普通人,就显得格外脆弱。
所以罗晓茹和温桦、冯天吉三人,经常轮流来学校接顾文英下班,声称要为他们的顾姐养老送终。
一开始,学校里见每天都有不同的豪车接送,难免有尖酸刻薄之人嫉妒,背后说些风言风语。
但五年的时间,所有人都习惯了。
回到住处时,别墅里一片漆黑。
顾文英:“他们俩今天又加班?”
罗晓茹只笑而不语。
片刻之后,一记烟花忽然在漆黑的客厅燃起,还穿着正装的温桦和冯天吉举着蛋糕,放着咣当当的音乐走出来。
“顾姐,生日快乐!你又成熟一岁!”
顾文英哑然失笑,心里却暖洋洋的。
酒过三巡,难免会说起以前的事情,自然而然也就提起了记忆中那两个人。
温桦喝了口酒,摇头晃脑,“这俩家伙,真不够意思。”
客厅内的气氛有些低沉。
忽然,一道含笑的女声在客厅后方响起。
“温桦,刚见面就听到你在说我们坏话。”
众人一脸惊愕,扭头向后看去。
只见一个面含笑意、眉眼格外熟悉的年轻女人,一如多年前那样动人貌美。
她怀里抱着一个臭着脸的小鬼,五官也是无比得眼熟。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不曾老去的、凭空出现的旧友,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们都依稀记得自己在梦里见到过的画面。
她高高端坐在云端,眉眼神圣而淡漠。
元幼杉微微挑眉,“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顾姐,小罗,温桦,冯哥。”
她像过去那样,一一叫出熟悉的称呼,瞬间打破了他们之间那层犹豫,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罗晓茹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温桦一派精英范儿,摸着鼻尖嘟囔,“你也就对我最不客气!”
他向元幼杉的身后张望,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身影。
目光挪到元幼杉怀里的幼童的脸上,温桦和那小小神明面面相觑,一脸感慨道:
“小元你太不够意思了,和祁哥儿子都这么大了,我们都没喝上喜酒!”
元幼杉肩膀抖着,忍俊不禁。
小小神明又羞愧又恼,一张包子脸皱着却毫无气势。
祂奶凶奶凶道:“温桦,你是不是找死。”
——
30年后,元幼杉送走了她第一个朋友,心情很是低迷。
后面的小几十年里,她和祁邪陆陆续续为友人们安排好了后事;
而后离开了这颗已经恢复生机的星球。
——
几年后,漂泊的位面之神再次去往了植物茂密生长的小世界,以及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小世界。
她的身边跟着的,是眉眼如星的少年人。
——
又过了许久,元幼杉穿梭了时间裂缝,和祁邪一起回到了孢子生物曾经入侵的世界。
她给董老太太料理了后事,又把师父徐怀生接过来一起住。
彼时的祁邪,已经恢复了大半神力,是芝兰玉树的白衫青年。
彻底送走了挂念在心上的最后一个人,元幼杉久违地感受到了悲伤。
她握着身边爱人的手轻轻呢喃,“祁邪,他们都走了。”
他们走过了曾经的世界,送走了记忆中鲜活的友人,虽然凭借神明的手段,再次找到他们的新生身份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那毕竟不是元幼杉惦记的人了。
白衫青年拢住她的手,温声道:“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元幼杉垂眸,靠在了青年神明的肩头。
“是啊,我只有你了。”
神的岁月生生不息,他们会成为彼此冗长的时光中,恒古不变的唯一。
祁邪低头,吻了下爱人温暖的唇瓣,“等我完全恢复后,就去看极光吧。”
“好。”
07
后来,有人在距离银河最近的星球上,看到有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漫天绚烂的极光下,与身边纤细的女性抵肩并行。
她与祂,站在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