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饶是如此,这些‘巢蚁’科种对她来说也非常轻松。
长刀反手一挥,几近带着红色尾影的刀光便直接将面前跳起来的‘异形者’直接砍成两半。
她的刀锋是斜插入‘巢蚁’的腹部,抽刀的时候她发现,虽然这种‘异形者’的腹部很柔软,但它们背部透明的白色壳子却很坚硬。
直到刀锋将这只‘巢蚁’完全碾碎,从它两瓣狰狞的口器中喷出来的长吻还在疯狂甩动。
元幼杉拔出‘刑具’,提起沾着粘稠虫浆的长刀,继续冲上去斩杀着不断从缝隙中爬出的‘巢蚁’种。
一时间整个中心广场响彻着‘异形者’的嘶吼声,以及人类挥舞‘刑具’劈砍的声音。
空气中本就充斥着粘液的恶臭,如今更是多了一种腐血的气味。
有人咬牙道:“这些家伙的数量果然不少,总部不是说‘巢蚁’群一般只有四到五十只吗?这三四百只都得有了吧!”
“继续杀!这些玩意儿也就数量多一些。”
没过多久,每个人的脚下都堆了不少‘巢蚁’的尸体。
尤其是三名第一梯队的处刑者身边,更是踩在‘巢蚁’的尸体上在的搏斗。
时间过去这么久,似乎真的应验了大家的猜测,陆续从‘囊茧’和四面八方涌出的‘异形者’数量明显减少了,进攻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目前在四周围绕着他们的,大约还有百余只。
每个人的体力都或多或少流失了一些,几名二级处刑者最甚,已经开始气息混乱了。
然而其中有一些块头特别大的、几乎能有普通‘巢蚁’两倍还大的个别只,能力却远超其他小型‘巢蚁’。
这些家伙的壳子更为坚硬,往往劈砍两三次只能砍断一些肉筋,并不能将其完全杀死。
两名一级的相互配合,一个钳制一个进攻,这才将一只完全拔除。
收戟之后,男人看着戟上粘稠的液体,不住皱了眉头。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恶心……”
只见他的‘刑具’上的虫浆并非是那种透明的恶臭粘液,而是一种白里透着红的液体,像破碎的果冻一般,沿着戟往下滴落。
并且这种大型‘巢蚁’的虫浆,也并没有那么刺鼻,反而有股淡淡的血气。
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巢蚁’的一种进化类型,“兄弟,刚刚配合得不错……”
“唔……”闷哼声从身后传来,男人警惕回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刚刚和他打配合的那位处刑者,脸色有些苍白冷漠,他迟疑道:“兄弟你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再坚持坚持,这些家伙快被杀没了,咱们离胜利不远了!”
“……”
不远处,一只像小轿车一样的肥胖‘异形者’冷冷盯着面前的处刑者。
放大了倍数后,一些‘巢蚁’的细节同样看得清楚。
它的眼球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纯黑球体,从身体里发出的叫声也比其他的‘巢蚁’更沉闷,从镰刀状的口器中伸出的长吻,此时正轻轻摆动,似乎正在寻找着最佳攻击的角度。
被它盯着的处刑者脊背发凉,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倏忽,它一排柔软细密的腹足弹跳起来,朝着处刑者扑了过去。
惊慌失措的处刑者只来得及挥动‘刑具’,抬起双臂挡在身前,试图将这‘巢蚁’挑开。
然而他根本没想到这家伙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身子在攻击下只是抖动了几下,根本没有被弹开。
一条生着倒刺的长吻从它臭气熏天的口器中甩出,直接扎入了处刑者的肩膀,把那一块肉和骨头直接搅碎。
夹杂着惊恐的惨叫从处刑者口中喊出,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从旁一道身影像踩着风的燕,屈膝一跃跳至‘异形者’的上方。
少女的双腿屈叠,在空中蓄力,握紧长刀反置于后肩的双手在蹬身的瞬间,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落下。
她双手交叠握住刀柄,用力劈砍时哪怕没有使用特殊能力,破风的刀影也像一条燃烧的火尾,直接挑断了扎入处刑者肩膀中的长吻。
一声痛嚎从‘异形者’的口中传出,它被女孩儿纤细却极有力量的长腿直接蹬飞出去,砸在地上后滚了好几圈。
圆滚的背壳触地,让大型‘巢蚁’一时难以翻身。
它两侧的腹足拼命蠕动着挣扎,试图将身体翻转回来,然而这瞬息间的空档已经足够了。
元幼杉的身影已到了它的身侧,手中‘刑具’高高抬起,从这‘异形者’的腹部直接插入进去。
带着绯红的果冻状虫浆喷溅,‘异形者’挣扎的幅度更大了几分。
然而她双臂却如磐石一般死死压着刀柄,几乎完全没入后用力一压手臂,锋利的刀锋直接从破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这只大型‘巢蚁’就像一颗被挤烂的果实,身体里稀泥一样的绯红浆液溢出。
很快,它的身体便瘪了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惊魂未定的处刑者捂着被搅碎的肩膀,半是惭愧半是感激地看着年轻的女孩儿。
她刚刚绞杀了一只超强的‘异形者’,神情却宠辱不惊,一双眼睛像上等的黑曜石,清亮而深邃。
元幼杉看了一眼那人,还以为他被彻底吓呆了,心想这个一级处刑者的心志一般啊。
出于礼貌,她问:“你没事吧?肩膀上……”
“没事!没事!”处刑者涨红了脸,“刚刚多谢你出手相救。”
元幼杉微微颔首,低头看着脚边的‘巢蚁’尸体。
还插在尸体中的暗红长刀一搅,她从虫浆中挑出了几个晶莹的肉块,丢到了一旁空地上。
“祁……”她仰头,忽然意识到四周还有其他人,生生改了口,“队长大人。”
鬼面应声看来,围绕在他身前的高级‘刑具’,没有了平日里的呆萌和平静。
这个高级‘刑具’原本的形态并非是蛇类,只是鬼面并不想像文人邈那样,随身携带着一个大型跟班,怕吓到其他人,因此才让调查所将其塑形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完全激活后,这家伙已经膨胀得比人类的腰还粗,两颗变形的头颅张开巨口,缠住一只大型‘巢蚁’后便疯狂撕咬着,浆液飞溅十分凶悍。
祁邪放任‘刑具’自主攻击,朝着元幼杉的方向走了过来。
女孩儿手持的长刀尖头,挑着一块半透明的肉块。
“你看这些,是从这一只的身体里泄出来的,是不是很像内脏?”
他点点头,“的确。”
元幼杉:“但我刚刚杀的那些小型‘巢蚁’中,几乎全部都是由浆体组成的,体液也是半白色,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觉得这几个特别大的家伙,有点奇怪?”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看,我翻遍了它们的身体里,没有‘孢体’。”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道惨叫声陡然打破了平静,从另一边传来。
元幼杉回头一看,瞳孔微缩。
还在斩杀着‘巢蚁’的其他处刑者们,也被惊动了,纷纷神情震怒,“草!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只见不久之前还联手击杀‘异形者’的两名一级处刑者,此时一人手持尖刺,狠狠插入另一人的胸口。
听见周边人愤怒的质问,他神情不变,更没有任何被发现的惊慌和后悔。
被刺穿身体的人神情扭曲,因为不解和悲愤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他的胸口从伤处不断溢出猩红的血来。
然而另一人却神情冷漠,拿着长刺的手一个用力,直接搅碎了被害者的心脏。
紧接着数只‘巢蚁’便跳上了这人的头上、身上,脸上的两瓣口器张开,长吻狠狠扎入被害者的脸孔和身体里,发出淅淅梭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进食声。
“砰——!”
'刑具’相撞的清脆声音,惊醒了震惊中的其他人。
一位女性处刑者双臂曲肘,手中的双刀交叉成十字刀挡在身前,正正将一柄尖锐‘刑具’绞住。
她咬紧牙关双臂一个用力,将即将戳中她眼睛的‘刑具’狠狠振开,后退两步却也不敢靠近别人,“范哥,你跟着抽什么疯?老娘是你的队友,你对谁拔刀呢?!”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了。
他们开始自动疏远身边的队友。
剩下的人中有两人无动于衷,他们是一男一女,眼神同其他二人一样直勾勾的,动了动脖子后,扭头朝着其他处刑者的方向看去。
他们身后有爬过来的‘巢蚁’,然而却并没有去撕咬他们,而是直接无视绕过了他们,朝着其他人攻去。
紧接着这四个变得异常的处刑者,也朝着元幼杉等人扑了过来。
侧身挡过一击后,元幼杉反手斩断了一只从后方扑来的‘巢蚁’身体,呵道:“他们的武器!”
只见这四个脸色苍白冷漠、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的处刑者,每个人的手中的‘刑具’竟然都变成了尖锐细长的形状。
若是她记得没错的话,其中一人分明是使用鞭形‘刑具’的!
元幼杉想到了那只在照片中拍摄到的巨大‘二重生’,代号‘歌姬’的寄生物。
它体内同时寄生的另一颗孢子‘歌行’种,具有迷幻人心、催眠之类的精神向能力,难道是它在不知不觉时催眠了这四个人?
可是它那么大的身形,又能藏在哪儿呢?又是什么时候催眠的呢?
距离他们进入‘巢居’中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歌姬’如果想趁他们不注意接近,几乎是不可能的!
难道它生机出来的特殊能力,就是这种操纵?
愈发凌厉的攻击,让元幼杉和其他处刑者不仅要对付四面八方扑来的‘巢蚁’,还要抵挡这些反水的伙伴的进攻。
而因为处刑者之间默认的不能自相残杀,让大家的攻势都束手束脚起来,反而落于下风。
又是一人被刺穿身体,前仆后继的‘巢蚁’扎入他的身体。
大多数人已经非常吃力了,根本腾不出手去救援。
在又一次挡开其中那位女性处刑者的进攻后,元幼杉心头的怪异感更甚。
以她的融合度和身体强度,想要挡住这位女性的进攻都没有那么轻松,其他人可想而知。
对方的攻击非常木,就是不断刺来,再用重量压制,很像……
一道精光闪过元幼杉的脑海,她浑身一个激灵。
这难道不像是刚刚几只大型的‘巢蚁’的攻击方式吗?!
她试图从面前的女人身上找出什么被寄生的破绽,但却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十二人的队伍,四个人反水变异,两人已经彻底死亡,一人重伤拖着身体在祁邪的周边寻求庇护,剩下的人也主要是他们三个第一梯队的人在苦苦支撑。
若是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团灭。
元幼杉一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她握紧‘刑具’的掌心本就溢着绯红的孢丝,在不断催化力量后,更是像吸收了她体内的血液变得通红,血丝像血管一般爬上了她莹白的手背、小臂。
'腾’的一声嗤响,一簇燃烧的火焰卷着孢丝爬上了‘刑具’的刀锋,不出片刻便如火鸟的拖尾,照亮了元幼杉的脸颊和眼眸。
“燃血!”
不远处其他人目露震惊。
季孟平:“牛……不对!你用特殊能力做什么?!他们可都是我们的队友!”
元幼杉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体内狂飙的炽热,以及逐渐升腾的力量。
她映衬着跃动火光的瞳孔略微有了些变化,像漆墨中撒了一团白粉。
在再次扑来的女性处刑者出刺的瞬间,她握着燃烧‘刑具’的手臂转动,本就快而轻的身形更是异常灵动,像是被火焰吞噬的灵。
半圆形的火轮劈下时,一道燃烧的长长裂痕几乎撕裂了对方的整个身体。
然而从焦黑之处,女人的前胸开始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并不是身体上的畸变,反而像是某种淡淡的、看不见的薄膜从她的身上退散,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
看清那一点被烧焦的白色肉块时,元幼杉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压紧燃烧的‘刑具’,让其彻底将对方的身体劈成两半。
烧焦的肉味和臭气混杂,简直让人胃里颠倒,然而却没人在乎,因为地上被砍成了两半、腹足还在抖动的东西,赫然便是大型的‘巢蚁’!
其他人连忙朝着身前看去,登时脸都绿了。
他们当成队友、伙伴的剩下三个处刑者,也是‘异形者’!
“范哥!”那位女性处刑者忽然哀叫了一声,目光看着某处。
只见就在她面前不远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穿着处刑者罩衫的人类。
只不过那男人神情狰狞,身体瘪成一张人皮,上面全都是‘巢蚁’扎出的孔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便死在了‘巢蚁’的口中,甚至没有任何人发现、听到什么声音。
可是在此之前,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尸体,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那些大型的‘异形者’又伪装成了他们的样子,混在人群中,能说能笑,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在警惕中下意识地四处查看,想找找其他三个失踪的人在哪儿。
然而当其中一人看到了某处时,他眼睛直了,像看到什么惊恐异常的东西,神情逐渐变得扭曲。
季孟平正对着他,看到他的神情后,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解。
他想回头看看,耳上的缀饰随之摆动,在光下溢出闪烁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候,他陡然听到一道利声:“小心!!”
当他看清楚他的身后时,浑身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被胶水粘在了地上,哪怕心中疯狂地喊着‘动啊!’,也抬不起一分;
一身的瀑汗因为极度惊恐,瞬间染透了后背。
季孟平原先是背对着那座‘囊茧’堆积起的小山的,此时距离他脸孔不到两米的距离,一座庞然大物赫然在此。
它几乎比两栋楼房还要高,直径比数十人合抱还要大,几乎要挤炸的球型身体透明中,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浆液在随着呼吸蠕动。
一排像篮球一般的眼睛镶嵌在它的面部,季孟平感觉它的两瓣口器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散发着阵阵臭气。
从中垂下的布满鳞片的长吻,几乎吊在他的脸跟前。
这是一只巨型的‘异形者’。
它的代号是‘歌姬’。
一道声音从它的身体中传出,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因为那声音和其中一个死去的处刑者如出一辙。
“大家看着我做什么?”
季孟平的嘴角抽搐着,麻木的双腿终于找回了一丝知觉。
他动了一下腿,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动身体,眼睛却被死死黏在‘歌姬’的身躯上。
那些皮下仿佛一戳就爆的浆液中,还能隐约看到一个个‘囊茧’、没消化完的人类残肢,在它的体液挤压中缓缓流动。
然而在季孟平身体抽动的瞬间,一根有人类大腿粗的长吻陡然扫起。
其他人只看到一阵喷溅的血雨,一种濒临死亡的惊惧让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跑!!”
元幼杉浑浑噩噩的脑袋像被一把巨斧劈开。
什么操控、什么寄生,都是狗屁!
她知道‘歌姬’新进化出的特殊能力是什么了,或者说其实这根本不是它新进化出的,而是一直以来都有的。
'筑梦。’
为每一个闯入它编织的‘巢居’的外来者,编造一个亦真亦假的幻境。
从元幼杉等人踏入‘巢居’的那一刻,其实‘歌姬’一直都在,只不过在他们的眼中,它是一座巨大的、由‘囊茧’组成的小山。
她以为四周如此浓郁的恶臭,是因为‘囊茧’太多了,却根本没有想过一个巨型的‘异形者’就在自己的头上。
它在梦境中玩弄着愚蠢的猎物,在一个个人类经过它的身边时,将他们拖入地狱,再将其他‘巢蚁’编造成死去的处刑者。
它伪装出人类的声音,和他们说话、交谈,甚至惊恐的语气也灵活生动。
或许在第六区沦陷的那晚,它就是用这样的方法,让‘贫民’们在好坏交替的幻境中崩溃,最后被它裹入茧中。
要不是元幼杉从种种蛛丝马迹发现其中的异样,恐怕他们所有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面对这样一个恐怖的对手,他们似乎只能先跑路。
呼啸的风声中,元幼杉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和鼻腔都被刺鼻的味道搅得生疼。
身后传来阵阵惊恐的惨叫,她却丝毫不敢回头。
但是没有用。
'歌姬’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虽然它的身体非常囊肿,但它的腹部有上千条腹足,同时蠕动时,会带动着它巨大的身体悄无声息向前推进一大段距离。
元幼杉甚至没感觉到它的靠近,下一秒一根生满倒刺的长吻狠狠卷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的身体往空中一甩。
她手中的刑具差点脱手,腾飞的瞬间,只看到原本在前方的祁邪忽然折身,朝着‘歌姬’的方向冲了过来。
她很想大喊一声,让祁邪不要管自己。
但刚一张嘴,她便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因为扭曲,而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嘣’声,剧烈的疼痛让她嗓子眼儿腥甜,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元幼杉只来得及抱住自己的武器,在即将坠入深渊的前一秒,她强撑着剧痛分解了‘刑具’武器,形成半包围的护盾状。
四周的光线一暗。
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第156章 肉囊
被‘异形者’吞入腹中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元幼杉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体会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强大的气压簇拥着,尽管途中她已经做了非常多的挣扎,但仍像坠入了一团粘稠的果冻中那样不断下沉。
恍惚间,她听到上方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紧接着砸入泥浆。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只看到上方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一点红色。
将所有处刑者都吞入了腹中后,‘歌姬’膨胀的身体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它腹部下方两排千足前后蠕动着,推动着它的身子在满是‘囊茧’的‘巢居’中移动,看了看满地的‘巢蚁’尸体,它大张的两瓣口器中发出阵阵嘶鸣,从它半透明的白色尾翅上分裂出一条裂缝。
'歌姬’肥胖臃肿的身体颤抖着,尾翅上的裂痕越来越宽大,这是‘巢蚁’种积累形成‘囊茧’薄膜的特殊物质之处。
进化出‘筑梦’的特殊能力后,‘歌姬’的特殊物质和普通的‘巢蚁’种相比也发生了变化。
它巨大的身子爬行到元幼杉等人出来的地道口,尾翅像蜘蛛一样喷丝,开始重新编造被‘燃血’之火破掉的幻境。
蠕动之时,它莹白肥胖的巨大身体也跟着颤动。
从外面看仿佛是一颗被虫浆和各种杂质填充的巨大球体,内部构造更是奇怪。
'囊茧’、刚刚吞噬的处刑者、消化了一半的残肢腐肉、石块……等等物品,都像陷在泥潭之中,随着它爬行时缓缓流动、碰撞。
等它编织完毕后,尾翅上的裂缝收缩。
'歌姬’从已经被小型‘巢蚁’吸干成人皮的、被称作‘范哥’的身上处刑者抖出一个通讯器。
人类巴掌大小的黑盒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很快有两只小型‘巢蚁’嘶鸣着爬了过来,在‘歌姬’的操纵下用柔软的腹足打开了通讯器中的快速求救系统。
一片寂静的‘巢居’中,忽然响起了男人惊恐而紧张的声音,声音的源头竟是一只巨大的‘异形者’。
'歌姬’面部漆黑的眼球滚动着,“呼叫总部,请求支援……”
逼真的、同‘范哥’声音相差无几的求救信号传出后,巨型‘异形者’又用这个声音诡异嗤了一下。
“嘻嘻。”
……
漆黑泥潭中,元幼杉能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滑。
期间她找不到任何能抓握的骨骼甚至是经脉,她五指抓举着,流动的稀烂虫浆从她的指缝中滑落。
尽管她的四周还勉强围绕着一圈不规则的‘刑具’孢丝体作为缓冲物,但依然阻挡不了流动的虫浆将她淹没。
带有轻微腐蚀性的恶臭浆血,很快让她全身的皮肤、鼻腔耳膜开始刺痛。
这是要被消化了么……
刚被吞入时的惊惶过后,元幼杉的情绪反而愈发平缓下来,‘砰砰’直跳的心脏也渐渐平静,这个时候她皮肤外的刺痛反而略有减轻。
她置身于泥潭之中,随着波动的潭底漂流。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钝痛和压迫感、以及胸腔中窒息感逐渐淡去。
元幼杉试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掉到了一处不规则的椭圆肉囊中。
囊袋很大很高,几乎是密封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什么将外面的虫浆都阻隔在外,内有空气;
只有囊袋底端有半人深的粘液,周遭的囊壁皱皱巴巴覆满神经,甚至会随着‘歌姬’的爬行和呼吸收缩,简直就像是‘巢蚁’种的胃。
她从粘稠的胃液中坐起身,浑身都被冰冷的水渍浸透了,神情茫然地环顾四周时,发现囊袋中平静的水液中还浸泡着不少人,竟大都穿着处刑者的衣服!
就在这时,她视线定格在一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仰躺在平静水液中的人身上,忙撑着身体站起来,蹚过到胯骨的水面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元幼杉摸索着在水中拽起她的手臂,“孟轲?!醒醒!”
这肉囊中浸泡着的金发散开、几乎没有生机的女孩儿,竟然就是跟着上一批处刑者小队前来拔除‘巢居’的人!
她猛地扭头向四周看,从一张张苍白的、昏厥的脸上扫过的。
有的人眼熟,有的人从未见过,但她猜测此处就是上一批处刑者们失踪的最终地点了——‘歌姬’的胃里。
掌心中冰凉的触感有些不对劲,元幼杉低头一看,视线僵住了。
只见她握着的孟轲的手臂,像是在水液中浸泡太久了,触感软乎乎的,表面的皮肤甚至有些透光;
又探了下孟轲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她也没有松气,心中反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元幼杉轻手轻脚将孟轲拖着仰躺回水面后,踩着肉囊在水中摸索。
几乎每走几步,她的腿都能碰到一些什么东西,伸手一捞就是一个沉在水液底端的人类。
在看到其中一个距离她不过三四米外的人——或许他已经不能算人了,她震惊的神情已经彻底遮掩不住了。
那人的身体浸泡在积液中,肿胀成人类体型的两倍还大,腹部和背部高高鼓起,撑开了身上的处刑者罩衫。
听到积液中的动静,‘他’艰难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那一张几乎辨别不出人类五官的脸孔,从下巴处开始分裂,已经形成了两个开合的口器形状;
'他’身前的手臂退化成短短两截,从胸口一直到水面以上的腰部两侧,都生出了两排细小柔软的触脚,在水面上轻轻弯曲摆动着。
两行眼泪从他瞪大的全黑眼珠中溢出,顺着丑陋狰狞的脸孔往下流,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救……杀了、我……杀……”
元幼杉身体僵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她清楚意识到,这个处刑者已经不是人了,他进入‘歌姬’的胃囊后不知怎么回事,竟在被同化成‘异形者’!
那半人半虫的身躯已经变成了肉粉色,内里的器官都隐隐显露出一点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