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阵仗,周围的其他司机都紧张起来,宫理塞得两腮鼓鼓,看到一位高大的白色西装男人,戴着墨镜,大腹便便,抱着一盆极其宝贝的宠物仙人掌,大步走进了餐厅中。
餐厅内的那位六手厨子正巧在颠锅,燎起一片冲天的火光,衬得这位白色西装男像个□□教父般闪亮登场。
他肩宽臂粗,大腿让西装裤紧绷,但意外地又胸口空荡荡,肚子凸出来,体型有些奇怪。他目光直直看向了平树,咧嘴笑起来:“凭哥,多年不见,倒是又想念着这儿的汉堡了啊——哎呦,进了万城果然不一样,带妞荣归故里嘛!”
平树表情不太好:“……引粒子。”
宫理愣了一下,才明白“引粒子”就是白西装男的花名或者代号。
引粒子笑起来:“是没想着我又死里逃生,兜兜转转还回了石港吗?最起码四五年我没听过你的消息了,是不是有点想哥们?”
平树不说话,只是把华夫饼又往宫理的方向推了推,似乎催她吃饭。宫理感觉这是平树跟凭恕当年的事儿,他们应该控制得住场面,也不管不顾低头猛吃。
平树手在桌子下捏紧:“……当时也是你坑我在先。我只是、报复回去了而已。”
引粒子:“哈!你现在装什么乖巧啊?把我拖行几公里然后扔在落满雪的采石场地坑里,半条命都没了——我当年在石港也是有头有脸,你知道后来石港换的人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吗!而我花了五年才又拿回来这块地!”
宫理大概听懂了,应该是好多年前平树和凭恕做走私时候,被当时管着石港的引粒子给狠狠坑了。那凭恕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就狠狠报复回去,把引粒子抓了扔采石场里,估计是想杀他的。
但这位引粒子竟然活下来了,而且时隔多年又拿回了石港这片地方,现在可真是新仇旧怨都到一起算了。
恐怕这位引粒子,还以为眼前的平树是凭恕呢。
要打起来吗?
周围围观的人就有十几个,再加上引粒子又带了十几个人,宫理感觉真要打起来估计要误伤无数,但她也有自信破窗而逃带着平树走。
只是……就不知道这个引粒子要追杀他们多久了。
平树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要跟我算账你也讨不到好的。不如咱们好好做生意,我买地图,买油店,不跟你砍价就是了。”
引粒子戴着皮手套,爱抚着他的仙人球:“现在有钱了啊,开这么好的车往北去荣归故里是吗?还带着漂亮妞,你是来旅游度假吗?那这地图少说也要——40万吧。”
宫理笑了。这个引粒子眼睛一直没从她身上离开,可能在他印象里凭恕是做大生意的,那身边的女人肯定是傍他的。引粒子几次强调了“带妞”这种话,显然最羡慕嫉妒的不是“豪华房车”,而是平树身边有女人。
色欲熏心啊。
平树比较淡定,看似像是思考,直到宫理餍足地吃完了华夫饼,才缓缓道:“还要600升的油,给所有的蓄电池充满电,以及——三个汉堡两个披萨打包。”
引粒子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那怎么也要六十五万了吧,零头我给你抹了,你要是把这账付了,旧事不提,咱们甚至还可以做生意!”
平树说不砍价真就没砍价,道:“我光脑转给你。”
这不是破财消灾,恐怕引粒子只是先诓他们一笔,等出去了说不定想贪心的扣车杀人呢。
引粒子点开光脑,却说道:“你这么个疯子,这会儿装的那叫一个乖巧,谁知道你会发什么疯。让你女人到我这儿来转账。”
平树跟宫理对视一眼,宫理道:“没事,我账上也有,我来给你转账。”
她说着朝引粒子走去,走得那叫一个轻飘飘又晃悠悠,像是个没学好仪态的小太妹,也点开了转账的界面,就要跟引粒子的光脑靠近对接。
引粒子眼睛一直盯着宫理的脖颈,在她接近并低头看光脑的时候,将手伸向了她后颈——
与此同时,宫理手猛地往上一插,直插向他眼珠,另一只手伸进外套里,顺势枪口向下,打向引粒子的左腿。
但宫理没有预料到,远处卡座内的平树同时拔枪,打向了引粒子的右腿——
咔咔!
两条腿中枪,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腿不是肌肉而是义体,应声而断,引粒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傻眼了。
这么个角度,简直就是把他送到了宫理枪口下,宫理也只好顺势指向他脑袋:“大哥你搞错了,外头那车是我买的,他是我带的向导,你想来威胁我,那是口吞拔栓手榴弹,找死啊。”
宫理回头看向平树,他也担忧的朝她看过来,手中的枪仍然指着引粒子。
他竟然也偷偷带了枪吗?而且她以为开枪的会是凭恕,真没想到是平树。不知道为何,她就能感觉到平树握着枪的手一定用力而冰凉,手臂是紧绷的。
引粒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没想到一个眨眼间自己两条腿都被打断了:“……”
宫理顺手摸了摸他臂膀,果然是硬树脂,他看起来肚子凸出却四肢粗壮,就恐怕是四肢都是义肢。
引粒子突然面部开始变红,毛孔处像是蒸腾起白色水汽,许多白色工装小弟一脸惊恐的往后急退。
宫理眨眨眼:“气得头上冒烟了?你是要放什么大招了吗?”
但平树还坐在原地没有动。
宫理更是掏出了光脑开始拍小视频,还拿枪管拨开引粒子头上蒸桑拿一般的烟雾缭绕:“牛逼啊!哥们来一段,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引粒子脸都快气紫了,却好像还努着劲瞪向宫理,脸红的都跟快煮熟了一样,蒸汽更缭绕。平树轻声道:“你放弃吧。她是仿生人,不怕辐射。”
引粒子一愣:“什么?”
宫理:“啊,原来你的超能力就是这个?”
平树补充道:“他能吸收辐射并储存在自己体内,然后在直径大概一米多的范围内,释放极强的辐射。他靠这个杀了不少人——”他说话声调突然变得轻佻且轻软沙哑:“哈,你对谁用不好,偏要对一个不是人的家伙释放这么多辐射。”
凭恕一脚踩在沙发上,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腿,一只手伸进挂在胸口的邮差包里翻找打火机和烟,笑嘻嘻道:“我不是不杀你,就是不怕你再来找上门,你一直很有意思的啊,我还挺期待遇到你。那时候你穿了个兜裆布,用的还是金属义体,在采石场冰封的积水里乱爬,哎呦那屁股肥墩墩的,抱住一大块冰就不敢动了——笑死我了!”
引粒子脸气得更紫了。
凭恕拈着烟,笑的乱抖:“当时我要不是急着去送货,真会看你爬上来再给你一脚的。你看你今天喜剧效果不也挺好的吗?”
引粒子:“……你去死吧凭恕!你以为你走的出这里吗!我要杀了你!”
他甚至手一挥,将自己宝贝了半天的小盆栽仙人掌朝凭恕狠狠扔过去。凭恕头一偏躲开,波波在他身后跳起来,白漆铁手稳稳接住仙人掌,它大眼睛眨着,将仙人掌摆在桌子上,颇有兴趣的盯着看。
凭恕玩着打火机,没耐性起来:“啊,让你的人都上,我们俩把你这个石港杀到人口减半怎么样?你愿意见?哦对,隆重为你介绍了一下,这是我新傍的富婆,那傻子才买的豪华房车要近千万,这位富婆眼都没眨就当了傻子。”


第202章
宫理:“确实。不傻的话, 我包男大学生不好吗,找这么个货色,腰力都不行。”
本来还口头上占了上风的凭恕笑容僵住了。
凭恕真想抬脚踢她没肉的屁股一下, 但无数小弟围观着,他话头一转:“更重要的是,这位富婆的钱都是一刀一刀捅出来的,她干的是杀手的生意, 这辆车最起码就值十几条人命。你要是跟她打, 那祝你们不留遗憾, 我就先去外头抽根烟。”
引粒子将信将疑的看了宫理一眼。
如果说她是仿生人的话, 这样逼真的身体确实是非富即贵吧, 刚刚的身手又的确了得。敢两个人开着这么显眼的车一路北上,如果不是傻白甜就是奇人了。
引粒子太讨厌这个恶劣的家伙:“你打碎了我两条腿, 还想说这个!”
凭恕晃着脚, 鞋底踩在他们刚刚坐着的沙发上:“就你那两条假腿给你打烂了,你就换嘛, 人不能为了面子丢了脑子吧。你阴我我弄你,你现在要弄死我你又不舍得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那就好好做生意呗?刚刚你开口六十五万?这样, 我给你十六万五, 不错了吧, 地图、油、电都配着,你我都知道这些东西你卖给别的司机, 连六万五都卖不上。”
引粒子竟然这时候还在嘴硬, 也可能是因为带的小弟太多, 不得不嘴硬:“如果我不同意呢!”
凭恕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骨洞:“那就只能让我们这位暴躁的富婆把你这里夷为平地了,哦她不但爱杀人, 还有一个爱好就是把自己讨厌的人屁股里塞上会放电的赛博炮仗,扒光了衣服捆着手拴在车后头跟着我们跑三十公里。我本来也不想从她的,可她这么威胁我,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我就从了——”
宫理抬脚就踹凭恕,他灵活地躲开,还拿起其他人桌子上刚上菜的炸鸟腿塞到嘴里。
但她嘴上还是补充道:“赛博炮仗不行,我喜欢土炮仗,一千响的。”
凭恕叼着鸟腿笑得就像个吃了小母鸡的老母鸡。
引粒子心里很憋屈,但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女的根本不是穷乡僻壤的超能力者能对付的,说不定是什么万城跑出来的人物。
那钱还总是要赚的。
他借坡下驴:“这两条腿的费用不能不加吧,两条腿一条四万,二十四万四千,是兄弟的份上,抹了零头就算二十四万吧。可是兄弟真要劝你一句,凭恕!还傍富婆!我瞧不起你!”
妈的,人生赢家的尽头就是傍富婆吗?凭恕算是往北做生意里混的最好的,最有能耐离开这半死不活的地方的,结果万城发展的最后归宿是这条路?
宫理退了几步,走回桌边,靠着桌沿。凭恕忍不住看向她脖颈,刚刚引粒子就盯着她脖子看了,她穿着长袖外套都没怎么露肉,脖子也能看出来性感吗?
她倒是脖颈挺纤细修长的,完全看不出来是能一扭头一抬脚踢死人的狠人。凭恕舔了舔嘴唇,给自己点上烟,又拿了一根递到宫理嘴边。宫理没好气的叼住烟,他忍不住笑起来,做戏做全套,而且还演得很上瘾:“啧,引粒子你这就是人丑不知软饭香是吗?”
他一开始说傍富婆,引粒子还觉得完全是在搞笑,但现在凭恕跟这女人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凭恕一边垂眼给宫理点烟,一边道:“再说,你一个老色批盯她半天了,我应该拿烟烫烂你的眼睛才对。”
凭恕说这话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一窒。不像是他的感觉,反而像是平树听到了他的话,情绪联动到他这里……
小弟们把引粒子扶起来,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其他的司机也都缓缓放下自己包里兜里的枪,继续吃饭。引粒子屁股沾在凳子上,又恢复了一副大佬的样子,对厨房里的六手厨子喊道:“人家又加了三个汉堡,两个披萨,快点做完送上来!”
平树在他脑内道:“你去付钱,别让宫理付钱了。”
凭恕撇了一下嘴角,心里开口:“她有钱让她付呗,我的人设现在已经是腰不行的小白脸了。”
平树急了:“这个车已经花了很多钱了,二十万也不多,你不付钱我就出来了!”
凭恕只好晃晃悠悠走过去,转账给引粒子,引粒子不会跟钱过不去,拍着自己被打烂的膝盖,又开始一口一个“凭哥”:“以后还往北边跑吗?我这儿也有些货可以做生意,咱们商量商量?”
凭恕叼着烟:“就跑这么一回,以后不做了。”
引粒子看了宫理一眼,抽了抽嘴角:“凭哥,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凭恕笑起来:“是,为了我的事业我要去敷个面膜。”
干瘦的六手厨子穿着布满油污的长围裙走过来,把打包好的餐点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
引粒子还想装逼,开口道:“磨磨唧唧的,让客户等了这么久!”
六手厨子把打包盒放在桌子上的同时,其中四只手正插在前后裤兜里,突然拔出来,几把细长的餐刀握在他手中,抵在了引粒子的脖颈和两条假腿之间,声音沙哑:“……我是不是说了,这里禁止打架,也禁止你带你那帮小弟来。”
这长得像是非洲木雕般的六手厨子转过脸,看向了引粒子:“别拿我来找脸,我在这儿三十年了,你两次‘上任’石港,加在一起还没三年呢。”
引粒子脸色又要变紫了。
凭恕拎着汉堡和披萨,笑道:“六哥,走了,你要哪天死了,我给你烧煤气灶和菜籽油下去。”
六手厨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凭恕一眼,收回餐刀慢慢吞吞又回到厨房里去了。
宫理走出店门,波波走路姿势有点怪,但还是紧紧跟上她,想牵着她的手,宫理穿过停车场,引粒子还坐在餐厅里,托着那位服务员送来了完整版的地图。
宫理的时候,一群小弟围在车边似好奇似虎视眈眈,宫理按了一下控制器,车顶升起两架270度扫射的自动机枪,那群小弟吓得一哄而散,嘴里还嚷嚷道:“卧槽?装甲房车?”
宫理展开地图,一边看一边上车,凭恕上车后关上了车门又落锁:“往前开一段就是加油站,等到了我下去看着他们别乱加油,你就把机枪这么开着巡航模式——靠,波波!”
波波正站在客厅里,它胶囊的上下半身能打开,就像张开了一张嘴,然后波波在自己的“大嘴”里摸索了半天,十分宝贝地拿出了那盆小仙人掌。
宫理笑了:“你把赠品捞回来了。这年头绿植可是珍贵的东西呢。”
波波已经听不见别的了,就捧着小仙人掌趴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学着刚刚引粒子的样子,用铁手触摸着仙人掌。
宫理要往车里走,凭恕却突然跟挑衅似的撞了他一下:“怎么着,还说我腰不行?”
宫理一脸匪夷所思,走去驾驶室开车:“那行,我现在给你绑一根擀面杖,你用腰给我包顿饺子。怎么,扮演小白脸还上瘾了?”
宫理坐到驾驶座上,凭恕也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汉堡:“也不是不能再就业,说吧,一个月能给多少?”
宫理发动车子:“两千五,包括买菜钱。一天干八回,早上六点起来就给熨衣服,愿意我就养你。”
凭恕噎了一下:“……我确实腰不太好。”
宫理大笑起来,她往前驾驶向加油站,轻飘飘道:“配合不错啊,我没想到你会开枪的。”
凭恕指了自己一下:“你在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