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树手扶着她肩膀道:“有可能是移动型低级小型天灾,别担心,预测风级不会太大,没必要打地钉,你把车底盘降低,我们停一会儿车。”
宫理把驾驶座让出来给平树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外头的天已经黯淡下来成了灰黄色,她也远远地看到年久失修但还勉强能跑的公路,在前方被黄沙盖住了。
平树停下车来,把风力探测仪安到了车顶,但他又有点不放心,下车将几个挡沙板嵌在轮胎侧面——
宫理跟着下车装挡沙板,外头已经有风起来了,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她看着远处灰黄色的云,头发被吹得贴在脸上,都有点站不住脚。她在末世也有长途跋涉当邮差的经历,但那时候气候并不算多变,主要是抵御辐射和一些变异生物。
平树戴着手套,他很利索地从肚子里拿出扳手,把嵌板都安装好,检查了一圈窗户,把车身上稍微探出来的摄像头都包好,推着宫理顶着狂风进车,波波胆子小力气大,站在车门口处伸手把他俩拽进来,车门刚刚合上,沙粒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平树锁上车门,窗户紧闭但风声依然像是尖啸,车体都跟着有些晃动,宫理忍不住有点担心。
她跟波波趴在车窗往外看,黄沙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一个塑料袋猛地拍在玻璃上把波波吓了一跳。
平树却已经在电磁炉上架起锅了:“你要吃点什么吗?别担心了,吃完了睡一觉吧,估计要六七个小时。”
宫理感觉气温有点低,想要去开房车内的暖风,平树却拦住她,拿了件外套给她:“你这房车的电加起来储电池也就两千四百安培,以后可能都用不了太阳能板,没那么冷的时候先忍一下吧。”
宫理发愣:“你连这个都算了?”
平树从储物柜里拿出分好的小包食物,回头看她:“你买车的时候没看?我已经算好了咱们的加油点,前提是那些加油站这几年没毁掉。”
宫理:“我就看能不能车顶架机枪、能不能防弹,轮胎能不能防扎了——”
他俩关心的生存完全是两个方向啊,平树和宫理忍不住撑着桌台笑起来:“也挺好,一人管一个方面,都顾到了。啊,要吃炒面吗……呃,我有一个小提议,不知道可不可以?”
平树歪头笑道:“你说。”
宫理:“……能不能让凭恕来做饭?”
平树一愣,脸慢慢涨红起来:“我、我做饭有时候就是……嗯找不到火候,我问问他……靠,滚蛋,你当爷是便携厨子吗!我不做,你饿死吧。”
平树:“……他是这么说的。”
凭恕说不做饭就不做,最后还是平树下厨,他确实比暗黑小笼包的时候强一点了,在宫理一旁的监督和帮忙下,炒面做的看起来能吃,还放了一些速食的脱水转基因蔬菜,和两根烤肠。
宫理跟他一人一盘,坐在小客厅里吃,全息投影也连不上卫星。平树连这个都预料到了,拿了个不用插口的硬盘来,连上投影仪:“下了一些节目和电影,路上断网的时候可能会不少的。”
那个硬盘竟然是骚包的斑马纹,她总感觉不太像是平树会买的东西。
打开后还有输入密码页面,硬盘名称叫做:“偷看偷拿烂屁眼子(没想到我设密码了吧)”
宫理:“呃,这是凭恕的吧?”
平树显得很淡定:“没关系,我们俩共用一个,烂了也是他受罪。”
宫理:“?”
凭恕也恼火起来,他总怀疑平树在瑞亿大厦事件之前似乎是故意让开掌控权。在瑞亿爆炸之后、或者是在宫理出事之后,平树基本能拿到55%左右的控制权,一直压着不让他长时间出来!
俩人说是和解,不如说是关系僵持。
俩人就在相互报复,凭恕故意打耳骨洞,平树又拿出了凭恕的硬盘。
凭恕:“哈,我早就想过防你了,我设置了密码。你大部分时候都看不到我的视野不是吗?”
平树轻轻点着界面,输入了密码。
凭恕在他脑袋里傻掉了。
平树将控制器递给宫理:“他应该存了挺多电影和节目的,你可以看看,没事的。”
凭恕:“?!!”
宫理这种乐子人也有点好奇凭恕的硬盘里都会装点什么,伸手接过控制器,打开就看到一个名为“缪星贴贴”的文件夹。
宫理狂笑起来,一边吃着炒面一边点开,炒面确实挺难吃的,但宫理嘴不挑,更何况有凭恕的硬盘下饭。
平树也开始吃饭,凭恕在他脑子里气得骂道:“你至于吗?就因为我说不做饭?还是因为我嘲讽你快被那个甘灯给撬墙角了?!”
宫理打开“缪星贴贴”的文件夹,里头竟然有她各种综艺的纯享版CUT,有超高清的广告和拍摄花絮,还有她参演的电影电视剧的片段,当然也有《天上再见》。
她笑嘻嘻地再去看别的文件夹,确实存了些电影,大部分都是邪典cult片,还有一点美食节目和做菜节目,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然后宫理就看到了一个“学习资料”文件夹。
这……
她控制器光圈移上去,偏头看了平树一眼,平树正低头吃饭。
她:“所以你俩口味还不一样吗?我以为他是那种——无性恋?”
平树抬头:“什么?”他看了一眼投影,耳朵红起来,却道:“应该不是吧,他只是很讨厌别人接触,不喜欢看情情爱爱的。”
只回答了后面这个问题哦。
凭恕急了:“你他妈真给她看?!老子是之前往你身上写字确实有错,你要不也给我脸上写个傻叉行不——!平树,我日你大爷!”
宫理点开,里头还有个文件夹“物流管理及项目运营”。她笑了,太假了吧,她倒是还真挺好奇凭恕这种人会偏好什么类型的,宫理余光中察觉到凭恕可能强行占了身体控制权,就要来起身来抢控制器,她连忙按下打开键——
“文件夹已锁定,请输入密码”
凭恕:“……”
平树拿着筷子:“啊,他好像设了密码,这我就不知道了。”
宫理愣住,大笑起来:“干嘛呀,还不分享一下。”
平树却缓缓站了起来,拿起一旁挂着的围裙往头上一套。
宫理眨眼:“你干嘛?”
平树或者说是凭恕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比了个中指:“老子再给你做道菜。”
……
凭恕切肉就跟杀人一样,满脸不爽的给做了道菜,他本来似乎想吃几口再下线,结果吃了一大口炒面,差点去吐出来,就又下线了。
平树倒是什么也没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吃完饭收拾了餐盘又看了一下天灾检测仪,就跟宫理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小睡了片刻。
风沙确实很大,宫理有点睡不着,她从车尾的隔断门往外看,发现平树也没睡着,他躺在升降的单人床上,一边跟波波低声说话,一边在改着那个小熊帽子。
她把枕头挪到了正好能看着他俩的角度,看了一会儿平树和坐在地上的波波,也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行驶在路上了,风沙结束,但前方已经没有完整的公路,地面上都是起伏的黄沙了。但是从竖立的路牌上还能显示出他们在公路上。
宫理穿着拖鞋,揉着头发往驾驶室走,却发现平树并没有开自动驾驶,而是在手动开车。确实是,已经没有公路了,恐怕网络都还没恢复,自动驾驶也不好使。
以后大部分的路恐怕都没法自动驾驶了。
平树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他道:“大概还有五个小时就天黑了,我们尽量在天黑之前行驶到我标点的镇子上,如果那个镇子还存在的话。”
看公路两旁,有些支棱出边角的建筑,还有一些写着“2168年最新款脑机”的金属广告牌,显然是几年都没人换过广告了。能看得出来以前公路附近是有一些基础设施的。
副驾驶座上,波波戴着改好的小熊帽子,似乎睡着了,它的腿上还摊着地图,一副指路的样子,就是地图拿反了。
平树开的很稳,他看着宫理的鸡窝头发,笑了笑:“你要喝咖啡吗?”
宫理摇了摇头:“你要喝的话我给你做一杯……啊,前头好像有些影子,是有车停在了路上吗?”
平树也缓缓降低车速来,天还有些灰黄,能见度不算太高,宫理看到被黄沙覆盖的公路上,有几辆车停在那里,似乎出了事故抛锚,但又不算是完全埋在沙子里的,大概就是大半个轮胎在沙子下面。
“这些车应该到这儿的不算太久吧?是出了事故还是抛锚了?”
平树也把车灯推得更亮:“可能就是一个多星期前路过的,估计是前头的抛锚,后头的跟着撞了,他们应该早就弃车走了。只是咱们可能需要把这几辆车推开。”
宫理懂了,两边虽然也有大片空着的沙地,但是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沙子塌陷,但沿着公路的轨迹走,至少保证几十厘米的沙子下就是硬质的道路,不容易出事。
她正要准备下车,就看到在稀薄的风沙中,那几辆车里亮起了一闪一闪的红色灯光。
甚至还有点点红灯,就在他们车前不远处……


第200章
在风沙中看到这点点红光, 确实让人觉得有些惊悚,但宫理见过吓人的东西可太多了,她道:“我下车去看看。”
平树:“我跟你一起。”
宫理:“不用, 要波波跟我一起吧。”
她穿上防风的纱巾帽子,又从柜子里拿出件力量加成的皮衣,然后把皮衣拉链拉到脖子下头,去到车厢后部, 床边有一些储物空间, 平树看到宫理拿出了一把□□。
波波脑袋也趴在装武器的柜子里, 兴奋地拿出一把激光枪, 宫理按了回去:“能见度不高的时候激光枪会有射程衰减, 走吧,你应该力气也很大, 可以帮忙拉车子吧。”
波波用力点头。
宫理戴上风镜打开车门, 灰尘沙子吹进车里,她穿着马丁靴的脚踩在沙地上, 上膛端起枪来,往报废车辆的方向走去。
风看起来不大, 但时不时会刮起一阵急骤的风沙几乎要把她卷起来, 宫理有点怀念以前沉甸甸的银鱼义体, 估计能让她扎在沙地里吹也吹不跑。
她被风吹的踉跄了一下, 波波哐当哐当的跑上来几步,从后面抓住她衣服, 帮她站稳。宫理回过头, 笑道:“谢谢, 你跟着我。”
但波波有点害怕那些车内亮起来的红光。
宫理先走到房车前方不远处,那点红光在沙地里, 像是从地里伸出一个比馒头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凸起物,那个从沙地里延伸出来的白色凸起物上有闪烁的红光。
宫理弯腰看过去,手也扶在沙地上,感觉到那个白色凸起物在微微震颤着,还有几不可闻的电机声,就像是……电脑机箱。
她扣好手套在腕部的环扣,在昏暗的风沙中伸出手抓住那白色凸起物,想要将它拔出来。白色凸出物在地面下确实有很大的东西,但宫理力量很大,往上一提——
“!”波波吓得跌坐在沙地上。
宫理也一惊。
因为她从沙地中拽出了一个人。
那白色的凸出物竟然是一个平躺在地面上的人头部戴的鸭嘴型外接脑机!就是最有名的那款TX-3000。
他身体其他部分都被风沙掩盖住,只有那个外接脑机凸出的前端露在风沙外头,闪烁着灯光。
波波坐在地上吓得一动不动,宫理却在观察那个人,脸上都是沙子,嘴巴大张着,里头也全都是黄沙,显然已经死去多时,整个人姿态却异常安详。
外接脑机不管主人有没有死亡,依旧在运作着。
宫理将他扔在地上,她发现鸭嘴型外接脑机后头还连着一根电线,电线通向的是车辆打开的前盖,显然是跟车内的蓄电池连通着。
她对波波伸了一下手,要波波留在原地别动,而后端起枪靠近了那几辆车。确实是前头有一辆车先撞上了倒下来的路牌,后面的车辆跟着连环相撞,其中一辆车还被烧毁了。
而被掀开车前盖的那辆七座车,轮胎经受不了沙地的磨损而爆了,一侧的车门也被撞瘪了。宫理看向那个前盖,发现蓄电池连接出来的电线有十几条,其中大部分都连接到了七座车,延伸进放下一条窄缝的窗户里。
也就是这辆车脏兮兮的窗户内,隐隐透出闪烁的红光来,宫理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一个肚子臃肿四肢细瘦的中年女人头戴着外接脑机,从座位上倒下来,摔在沙地上。
宫理往里看。几辆车的乘客似乎都挤进了这辆七座车,甚至还有孩子坐在父母的腿上,他们就像是遗迹中的石雕般蒙了一层灰,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的沙落了他们一身。
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戴着白色的外接脑机。可能因为产品的型号有些区别,这些鸭嘴型脑袋各有不同的涂装和设计,却也都有着标志性的红灯。
甚至包括车上两个孩子的脑袋上,都戴着儿童款的外接脑机,上头还有卡通贴纸。只是这辆车里最起码有三个人的脑机已经不再亮灯了……
波波爬起来,缓缓蹭过来,它忽然拽了拽宫理的衣服,指向刚刚从驾驶室掉出来的中年女人。
宫理低头看下去,那个女人瘫软在地面上,但嘴巴似乎仍在蠕动着,她口水早已干透,口腔里也有沙子,但鼻息似乎在缓缓地吹拂着她嘴唇上落的灰尘。
“还活着!”宫理惊讶,连忙扶起中年女人,拍了拍她身体,她只有嘴巴和喉咙在蠕动,或许是外接脑机夺走了她的意识?不过这里应该断了卫星通信,她是如何连接到网络呢?
宫理伸手就要摘下她的外接脑机,平树在车内看到,一惊,起身连忙拍向前挡风玻璃,想让宫理停下来。
但风声中宫理根本没有听到,她先摸索着关掉了脑机外观上的按钮,女人没有什么反应,脉搏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宫理等了一会儿,又打开中年女人下巴处的环扣,用力才摘下了外接脑机。
宫理看到了她上半张脸,苍白水肿得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她双目紧闭,但也能看到眼球从眼眶中严重凸起,就像是某种蛙类——
那女人在宫理摘下外接脑机之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生锈铁片摩擦的哀叫,而后身子一挺,彻底咽了气。
宫理愣住,平树也冲下了车,但还是晚了一步。宫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才又看了一眼车里的其他人,回头喊道:“我杀了她?”
平树伸出手臂挡着风,摇头:“不,她已经不可能救活了,这种人我们都俗称中阴身,肉身已经死了,但她的灵魂还在脑机中活跃着,脑机的电流引发身体上的抽搐。我阻拦你,只是有些人戴了太久,会眼压脑压不稳定,摘下来的时候可能眼球会爆出来,很吓人。别多想,她只是再也没有回声了而已。”
宫理听过不少迷信故事,第一次见到赛博中阴身,转过头:“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