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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了眼杨仪的那间房并无动静,他才猛然疾步向外奔去,出院子后才松了口气。
正两个副将来找他,见他迅如脱兔似的奔出来,不免吓了一跳:“旅帅?”
薛放咳嗽了声:“怎么了?”
副将道:“将军听闻昨夜之事,又派了人马来接应,还有那韩旅、不,韩青,也该押送回去了。”
薛放心不在焉:“行,此处事完,也该回去……边走边说。”
两名副将簇拥着他沿着院墙往前,其中一名副将笑说:“此番虽然惊险,到底还算顺利,旅帅自然是头功,不过,这也少不了那位杨先生的功劳。”
薛放脸色微变:“怎么?”
那人道:“这杨先生昨儿开的药甚好,方才我们来的时候,听说好几家的病患已经转轻,众人都呼神医。”
另一位副将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般柔弱的相貌体格,竟如华佗在世。又且医者仁心,那些村民们说他天不亮就已经又去探视病者了。”
薛放凝神听着,不知怎么总有点心里虚虚的,听他们说“天不亮就去”,他却本能地又啧了声:“这有什么值得说的,他那个身子骨,还不收敛的话,早晚累死他。”
两名副将对视一笑:又来了,口硬心软。
短短这三天内,巡检司上下几乎都知道,薛十七郎身边多了个“宝贝”,这称呼还是韩青给起的,薛旅帅视之如珍宝,十分厚待。
不过那位显然也没辜负薛旅帅的厚爱,虽说是大夫,倒像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总在恰当关键的时候予以最强的辅助。
三人且说且往村口走去,不料副将指着道:“那不是杨先生?”
薛放一听,抬头看去,果真看到前方的一棵大青树下站着道极纤细单薄的影子,还没看到杨仪的脸,薛放已经转身:“我突然想起我有东西忘了,你们先去吧……”
两名副将大惊,摸不清这是什么状况,这边薛放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道:“旅帅!旅帅!”
听第一句的时候十七郎没分清那是谁的声音,脚步快的犹如要飞起来,直到听见第二句才陡然止步。
他转过身,却见是隋子云正向着自己走来:“旅帅……”
薛放屏息,脸上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隋嬷嬷,你怎么来了?”他注意到隋子云身后那道影子稍稍停留片刻,然后便转身去远了。
旁边的副将忙道:“旅帅,方才我们说了,狄将军派了人来接应,就是隋队正。”
隋子云已经走到他跟前:“旅帅方才怎么了?”以隋嬷嬷的精明,一照面就看出了薛放的反常。
薛十七郎忙道:“哦,刚才想起来落了一样东西在……”还未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解释,“我知道有人接应,可怎么是你?你来了……咱们郦阳谁管事?”
隋子云往身后看了眼,杨仪已经不在原地了,他道:“其实是我不放心,听闻泸江这边的大和尚被杀,知道事情不会简单,所以带人前来,正好狄将军知道,就派我过来了。这儿的事只剩下收尾,应该不至于很耽搁。”
薛放好不容易才把自己那狂放乱舞的思绪压住:“啊,对,还得是你啊嬷嬷。”他浮夸而大力地拍了拍隋子云的手臂:“比戚疯子靠谱多了。”
隋子云忙问:“戚峰如何了?我方才听杨先生说他受伤颇重,又染了病。他也没有详细跟我说,我竟也不知如何。”
薛放清清嗓子:“总之一言难尽,回头路上再跟你细说。先整理收拾,回去复命吧。”
隋子云缜密精细,做后勤乃是一把好手,这大概也是狄闻在这个时刻派他前来的用意。
他很快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下紧急召唤三寨之中其余主事之人。
如今三寨群龙无首,必须得在第一时间选出能够统领村寨安抚百姓的头人,这才能免除后续骚乱。
龙勒波的族人,昨晚上意图不轨,冲击中弥寨之时正遇到薛放,这么一上手,龙勒波的不孝儿孙被解决了好几个,一些狐朋狗党也难逃法网,上弥寨中龙勒波一族已然不成气候。
不过隋子云并没有就奢望一劳永逸,而只是先选出几个看着可靠诚实的稳住局面而已,后续如何,再等狄将军的安排罢了。
做完了这些,之前被毒打的两个大夫也返回了寨子中,跟杨仪交接,负责后续事宜。
隋子云又命找了一辆大点儿的马车,把戚峰安置在内,杨仪车中陪同。
在他们忙进忙出的时候,总不见薛放的身影。
隋子云抽空问杨仪:“旅帅怎么了?”
杨仪微怔:“这……旅帅有何不妥?”
隋子云一笑道:“没,我是怕……这里的事多忙乱,你病了,连向来强悍的疯子也惨的如此,怕他心焦。”
杨仪想了想:“昨儿晚上还好好的。”
隋子云“哦”了声。
杨仪迟疑:“要不然,待会儿我去给他把把脉?别是太过疲累心乏,那疫症可是最容易趁虚而入。”
隋子云忍不住笑了声:“那倒不必,我看就算那疫症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
不过,早上的时候让薛放“退避三舍”的是什么呢?
杨仪没察觉异样,可隋子云却看了出来。
当时自己在跟杨仪说话,眼睁睁见薛放他们三个走过来,但当薛十七郎抬头往这边一瞥的功夫,他竟见鬼一般即刻转身,直到隋子云连连呼唤,他竟才勉强停下。
隋嬷嬷想: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打马向前,从队伍前后看了一遍,并不见薛放,问跟随副官,那人道:“韩青、包括几个寨子里罪名确凿的,都在后面队中,旅帅亲自押送。”
韩青被捆着双手,在一辆简陋的马车里。
那拉车的马儿是个慢性子,走一步晃两晃,比隋子云他们脚程慢是理所当然的。
在韩青身边,是木亚跟佩佩两个。
木亚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外孙,老泪纵横,佩佩以一直都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撒开。
之前本来不让带他们两人的,木亚跟佩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两个人身上还都带着伤,木亚骨瘦如柴白发苍苍,佩佩头发散乱,蓬头垢面。
薛放叹气:“这是干什么?好好的,弄得我跟个欺负老弱的恶霸似的,行了行了,叫他们上去就是,反正这一老一少又不能劫狱。”
副官立刻给他台阶:“旅帅高瞻远瞩,是得带上他们,毕竟狄将军跟前也要他们回话。”
薛放笑道:“马屁精。”
“阿哥,阿哥……”佩佩望着韩青,流着泪唤他。
韩青的眼珠动了动,转头,却又没看向佩佩,只又一咬牙,石雕木塑般看向旁边车壁。
“阿哥你说句话,”佩佩忍不住哭了:“我一直以为阿哥没了,做梦都想起咱们小时候的事……没想到今生今世,还有见面的一天。”
她索性张开双臂,紧紧地把韩青抱住:“阿哥!”
木亚在旁边看着,一声不吭,只有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
韩青的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双眼紧闭,连眼帘都在颤。
他可以不说话,但眼角处一丝水痕却再也无法自控。
突然,韩青听见外头马蹄声响。
他猛地睁开双眼:“走开。”有点严厉地,他冲着佩佩呵斥:“我不是你阿哥!”
佩佩被他吓得一哆嗦。
明明都是巡检司的人,但是韩青跟戚峰两个人的气质却大不同,韩青是阴郁肃杀的,而戚峰虽看着勇猛,可其实敦厚温和。
假如不知道戚峰就是自己的阿哥,佩佩还真不敢亲近他。
可当韩青这样冷脸相待之时,仍是让佩佩不由心生恐惧。
就在这时候,车壁上被轻轻地敲了敲,薛十七郎道:“姓韩的,出来聊聊?”
韩青出了车厢,然后他看见队伍后面还跟着一连串的人,显然正是昨夜落网的那些兴风作浪为非作歹的恶徒,桑普洛的侄子,卓英家里的几个,赫然都在。
薛放人在马上,看着地上的韩青道:“我够意思吧?没叫你也跟栓葫芦一样拖在后头。”
韩青淡淡哼了声。
薛放笑道:“不领情啊?不领情正好,其实我还真不是为你,只为……你毕竟也跟我平起平坐,折辱你,对于巡检司的面上也不好看。”
韩青没有言语。
薛放看了眼前方的马车,隐约听见佩佩的哭声:“你怎么对小姑娘这么凶,她好歹是你妹妹。”
韩青的面色骤然又狰狞起来:“我说了我不是她阿哥,我跟他们没有关系。”
薛放嘶了声:“你这会儿改口是不是晚了点,不知多少人看见过你昨晚上把龙勒波扔进油锅的壮举,还有……你抱着那个死人头……”
韩青道:“薛旅帅,你要杀要剐随便,你带我回去见狄闻,我也绝不会招认。”
说到“狄闻”,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之色。
“有骨气,”薛放勒着马缰绳,微微倾身靠近韩青:“不过,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韩青不语。
薛放道:“昨晚上我本来想等龙勒波招认过后,再把他扔进去,他明明已经快要说到木桃叶的下落了,你为什么突然打断?”
韩青的眼睛眯了眯:“我只是不想他再啰嗦,迟则生变,炸了它才痛快。”
薛放道:“不对吧,木亚跟佩佩都很想知道木桃叶到底怎么样了,我不信你是个例外。那……你为何会不愿意听龙勒波招认呢,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早就知道木桃叶的下落,是不是?”
韩青本来随着他往前走,听了这句,两只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薛放道:“被我说中了?”
韩青的嘴唇动了动,却又满不在乎地继续向前:“薛旅帅可真会唬人,我差点又上当了。”
薛放道:“直到如今你还以为我在诈你?”
韩青居然有些不敢再接他这句,他实在猜不透薛十七郎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了。
贸然去挑衅他,后果恐怕不是他能承受的。
因为要等韩青,薛放故意放马儿慢行,马蹄声慵慵懒懒,哒,哒,哒。
薛放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长路,他看到前头队伍的尾巴。
——“为什么要给解瘟疫的药中下草乌?”
韩青冷笑,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他们该死,只恨我带的草乌不够多。”
“这样做,正好让巡检司跟三寨的人冲突起来,也给你公然杀人的借口,对吧。”薛放补充。
韩青还是那句话:“他们该死,他们早就该死。”
薛放想了想:“跟人头谷那个骷髅有关?”
韩青笑了两声,笑的有些古怪。
他本来不想把这些事说出来,但是面对薛放……不知为什么,他忌惮薛放,也信赖薛十七郎,甚至愿意……
把自己本想埋在肚子里的隐秘告诉他。
他问薛放:“你知道当年,为什么疫症会消失吗?”
薛放道:“你说。”
韩青道:“那些人说,是炸了罗刹鬼之后疫症才消失的,可是我告诉你,是我阿爹在人头谷发现了一只腐烂了的野猪,被太阳照耀,冒出了五彩的气息,阿爹跟阿爷学过医术,知道这不是好东西,所以才找土将那野猪埋了起来。”
说到这里韩青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说可笑吗?救人的反而被当做罪魁祸首,死不瞑目,那些被救的双手沾满鲜血,那些人都是帮凶,都是恶鬼……薛十七,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所以,此番疫病之处,杨易……”说到这个名字,薛放心里顿了一顿:“在人头谷看到那系了红绸的牯牛,是你所为?”
“不错,”韩青坦然承认:“其实我不确定是否会因此让疫病复生,我只是赌了一把,假如真的因为这个而让泸江三寨的人感染疫病,那就是他们的报应!合该我报仇成功,假如没有……呵,你看,他们果然病了,证明当年我阿爹确实是救了他们所有人!要知道他们那时可不信什么汉医,也没有什么杨先生来救他们!他们都欠我阿爹一条命,他们都欠了我们家的!”
人头谷疫病之源的秘密,杨仪已经看破,隋子云早上就派了一队士兵,蒙面罩脸前去清理焚烧了。
所以韩青也必要再隐瞒,索性把自己胸口的愤懑,委屈,全部都告诉薛放。
薛放无语:“真他娘的好人不长命啊。”
韩青低下头:“可惜还是功亏一篑,没想到会有一个你。”
薛放撇了撇嘴:“说实话,我有点后悔,我才不想当什么糊涂菩萨。”勾魂阎罗比较适合他。
韩青被他的话弄得苦笑了声:“你这个人……”
“不过,”薛放又看向韩青:“牛马栈里卓瑞之死,也是你的手笔了。”
韩青点头承认:“对,那天有人来报,说牛马栈一个人猝死,我正带人巡逻,便忙赶了去……”
不料那时候杨仪已经将卓瑞救活了,因为好奇,正在询问他们所说的罗刹鬼勾魂幡的事。
韩青很清楚杨仪的来历,知道她从蓉塘到魏村又到郦阳,不是个可小觑的人,且又跟薛放有牵连。
他本能地觉着威胁,怕杨仪坏了自己的事。
那天晚上,他原先是想来观察看有无动手的机会。
谁知才靠近,就被豆子察觉了,豆子警惕地叫了两声,虎视眈眈。
韩青知道自己不可能靠近杨仪。
——这也是后来豆子见到韩青就会叫的原因,因为那天晚上韩青的气息给豆子记住了,聪明的豆子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
还好天亮之前,卓瑞去茅厕,韩青瞅准机会便下了手。
“这倒霉鬼当初也为难过你们家?”薛放问。
韩青道:“那时候他跟我差不多年纪,他扔的石头打破了佩佩的头。”
薛放道:“没有一个无辜的?”
韩青沉默,顷刻后道:“倘若你在我的位置,便知道,没有一个无辜的。”
狄闻要往郦阳去,韩青一早得知,他提前离开津口,换上黄僧衣躲在佛堂之中,借着佛像上房垂落的帐幔掩护,挥刀削断佛爷录奕的头。
这些年他心心念念都是报仇,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谋划,动手的凶器是特制的薄刃弯刀,挥出去一道残影,不易被人察觉,乃至藏身之所,下手的角度,出手招式……每个步骤,手法堪称完美。
他一击得手即刻从佛堂后离开,返回队中去迎接狄闻。
他出门那会儿佛爷的头还未曾掉下。
在船上,他趁着桑普洛兽性大发的时候,在船舱将他解决,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江边宝船之上,将他活活烧死。
加上掉进陷坑的卓英和入了油锅的龙勒波,他们几个自然是首恶,但其他没有亲自动手杀人的,莫非就是清白的吗?
薛放默然。
韩青却也提了个问题:“你为何会找到那骷髅?”
薛放道:“不是我找到的。”他的唇角一动:“是它来找我的吧。”
那天晚上薛放去找杨仪,一团蓝火在她跟前飘来飘去,就算火把坠地,它还在那里飘动。
薛放抱杨仪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在她身旁,蓝火之下,有这么一个骷髅头,被火光照耀,闪出半蓝半白的颜色。
薛放在羁縻州混了两年,也知道地方上人头碗之事,鬼使神差地就把那头一并带上了。
韩青的眼圈陡然发红。
薛放思忖道:“你说,那是不是你的父亲……”
韩青阿爹的在天之灵。
连韩青也不知如何回答。
头顶的日头有些烈,薛放抬头看了看那刺目的阳光,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木桃叶……已经死了吧。你找到了她,对么?”
韩青猛然踉跄。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抛出了许多隐秘,真相是不是永远叫人意外~
韩青的阿爹便是风雪之中为众人抱薪者,却是那样下场,人头谷一夜,韩青的性格已然扭曲到毁天灭地了
十七:好,这样大家就忽略我的糗事了
小竹:放心旅帅我不会说出去的!
十七:……
第48章 二更君
◎以力服人,不敢碰她◎
头顶的烈日在眼前摇曳。
韩青差点儿直接栽倒,他单膝跪地,闭上双眼忍着脑中的晕眩。
而在记忆的浮光掠影里,阿嬷进了油锅,阿爹被活生生割去头颅,已经是人间惨绝。
但最终将韩青压倒至死的另一件事是……
薛放的话像是一个信号,突然间唤醒他最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是,他确实知道自己的母亲木桃叶的下落。
是,木桃叶确实已经死了。
他目睹着自己的至亲一个一个离开,最后连他唯一的希望也不复存在。
此时韩青的双手仍旧被捆在身后,他只能用紧闭双眼紧锁眉头来对抗那令人发疯的痛,就仿佛那把锯开阿爹头颅的刀子,正在吱吱地开他的脑袋。
薛放人在马上,垂首望着跪在地上的韩青。
怜悯吗,或许。
但韩青需要的不是怜悯,而他也不必要给。
薛放能理解韩青的所作所为,假如……就如韩青所说在他的位置上,那恐怕他会做的比韩青更凶残百倍。
但他不是韩青。
“阿哥……”一声惊叫,是佩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她冲到韩青身旁,心疼地将他扶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是你阿哥!”韩青怒吼了声,额头的汗滴滚滚落下:“走开!”
肩头用力一撞,他将佩佩撞飞出去。
女孩子跌在地上,想起身,又挣扎不动。
木亚慌忙跑到佩佩身旁看她是否受伤。
薛放凝视着这一幕:“你何必这样!”
“你懂什么!”韩青低着头,泪跟冷汗交织在一起,“你根本不知道……”
“我怎么不懂。”薛放冷冷地:“倘若是怕连累他们两人,大可不必,你犯的罪你自己担,巡检司不会株连无辜。”
韩青摇了摇头:“你果然不明白。你不明白你以为早就死去的人突然出现面前,你是何其欢喜何其感激上苍,以为上苍还存一丝仁慈给了你最后一点希冀,但是很快你发现,那不过是上天一个恶意的玩笑而已,他只是想玩弄你,让你觉着你还可以活,可事实上他会毫不留情地……夺走你的最后那点、赖以生存的东西,他根本是想看着你死啊。”
薛放屏息。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像是我一样,以为失而复得,其实是得而复失,”韩青低声喃喃,然后他抬头:“你懂什么?薛十七,你这样出身名门处处都有人护着的尊贵小公子,你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吗?”
“阿哥!”旁边的佩佩哭着叫道:“你是我的阿哥呀……”
“我不是,”韩青咬紧牙关,仿佛用尽浑身力气般吼道:“早在十三年前的人头谷里,你的阿哥已经死了!他早就已经死了!”
那个善良胆怯的男孩儿,确实走不出人头谷了。
出来的这个,是手中握刀的韩青。
佩佩从木亚身边挣扎开,连滚带爬地到了韩青身旁,不顾一切地张手抱住他:“没有,没有!我认得你是我阿哥!你是带我上山摘果子的阿哥,有毒蛇来咬我帮我打跑毒蛇的阿哥,自己饿肚子也要给我东西吃的阿哥……”
韩青不等她说完,又是用力一撞。
佩佩倒在地上,额头流出了血,但她还是重新爬起来,执着地抓住了韩青的胳膊:“阿哥,阿哥,活着还是死去,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忘了阿爹跟我说过的……”
韩青没有再动。
泪从紧闭的眼睛之中奔涌而出,韩青终于开了口:“我没……”
就在这一瞬,薛放脸色微变,厉声喝道:“戒备!”
话音刚落,“嗖嗖”数声,几支箭从两侧的林子里射了出来!
其中却有一半是冲着薛放来的。
薛放人在马上,本是极难躲避的,危急关头,十七郎双腿用力,马儿得令急向前冲去,可是薛放却并未如平常躲避箭矢一样俯身马背,因为他知道这并非在移动的战场上,敌人在射箭之前就已经瞄准了他。
而且那不是一支箭,纵然伏身下去,就算可以躲开几支,腰腿处却总是逃不了被射中负伤的。
马儿往前狂奔之时,薛十七提气一跃,整个人凌空而起。
薛放人在空中,双臂一振,背后的披风随之张开,真如一只展翼的鹰隼般。
双足落地,薛放一甩披风,向着箭簇来的方向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他周围的那些士兵,听见他叫戒备之时,各有防范。
但就算如此,也有数人受了伤,可奇怪的是……那些射来的箭,并没有一支射中要害的。
就在薛放怒喝一声后,果然自林子中冲出了许多人马,这些人一色的青衣,黑巾蒙面。
为首一人身材颇为壮硕,上前道:“当官儿的,今日若想全身而退,便把你们所拿的这些人放了!”
薛放道:“你说什么?放人?”
“不错,他!”那人手一指韩青,又往后一挥指了指桑普洛侄子等人:“你别以为我们两江三寨的人是好欺负的,惹急了,把你们巡检司也翻过来,即刻放人,我们便不为难,如若不然……”
他们的人数众多,竟比薛放这里的官兵还要多上一倍,且一色青衣气势惊人,这情形若是换了别人,只怕要吓破了胆。
薛放双眼一眯:“两江三寨……还有你们这等人物?我怎么不知道?你报上名来我听听。”
“谁跟你寒暄家常,快放人!”为首那人有些焦躁,毕竟前方隋子云还带了大批兵马,若是察觉他们没跟上,即刻就会返回来救援,那时候就糟了。
薛放笑:“有趣,你们学人家劫囚,是不是也做的干净利落些?”
为首那人跟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有点不知所措:“你、你说什么!”
地上的韩青看到这里,不由轻轻地摇了摇头。
薛放瞄了韩青一眼,道:“既然知道换了衣袍,怎么不知道把佩刀也换一换?你们这些蠢货,拿着巡检司的刀出来劫囚,还假装两江三寨的人,叫我说你们什么好,当老子是瞎的吗?”
那些人闻言,纷纷低头看向手中的刀,要辨认是否巡检司的刀,只要检查刀柄上所刻之印便知,可对于极熟悉巡检司兵器的人来说,只扫一眼便可看破。
“胡说,这不是……这哪里是巡检司的?”为首那人把刀一挥:“薛十七,你少在这里唬人,赶紧放人,我说最后一遍,你若是还不放人,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放哪个人啊?”薛放负手,淡淡地问。
“韩……”那人才张口又停下,隔着蒙面布都能看出他后悔不迭之态。
就在这时,地上的韩青慢慢站了起来:“英虎,你不在津口,为何带人过来胡闹!你们这点伎俩,岂能瞒得过人!自不量力!”
蒙面那人听见韩青出声,死死握了握刀,终于一把把自己的蒙面巾拉了下来,露出一张真正胡子拉碴的脸:“旅帅!我们是想救你!”
韩青道:“我不用人救,更没许你们乱来胡闹……还不向薛旅帅致歉。”
英虎看着他,又看看薛放,哪里拉的下这个脸:“我……不行,旅帅若是给他带回去,必死无疑……我们都是旅帅带出来的,岂能眼睁睁看着?”
韩青没理他,只看向薛放道:“薛旅帅,这些都是我在津口的部下,请你不要介意,他们只是……”
“我介意,”薛放道:“方才他们可是冲着要我命来的。”
韩青一顿:“薛旅帅……”
他本来已经绝情绝意,仿佛无有牵挂,连佩佩跟木亚也狠心不认。
可此时韩青望着薛放,眼中却透出几分祈求之色:“我的命你拿去,但是他们……他们都是巡检司的同僚手足,平时亦毫无错处,只这一次,请你、务必网开一面。”
薛放还未开口,那英虎叫道:“我是旅帅你收留的,我的命也是旅帅你的,我不怕,他们愿意就把我的脑袋拿去,只要旅帅无事。”
“你住口!”韩青瞪向英虎。
英虎果真停了下来,圆眼睛里透着委屈。
韩青道:“跪下!向薛旅帅请罪!”
英虎晃了晃脑袋,终于把腰刀扔在地上,向着薛放走近两步,噗通跪在地上:“薛十七……不,薛旅帅!我知道您能耐,求您把我捉了去,割了我的脑袋,都无所谓,放了我们旅帅吧!泸江三寨那边的事我们听了个大概,旅帅若是早告诉了我,不用他动手,我自己把那些恶贼杀的干干净净。薛旅帅,就当做我杀的吧?反正您做主,把我拿了去,把我们旅帅放了,好不好?”
他真心实意的,甚至向着薛放讨好般地笑了笑。
薛放看向韩青:“韩旅帅说我得了一个宝贝,原来自己身边儿也有个‘宝贝’。”
韩青没有心思再跟他斗嘴了:“薛旅帅……英虎他先前街头流浪被人打的半死,是我收留的,他为人愚直不懂变通,你不要跟他较真,今日……就当他们没有来过,放他们走吧!”
他说了这句又上前:“你知道的,万一这件事闹大了,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在内。”
巡检司的旅帅下狱,已经够人震惊的了,倘若再闹出巡检司的人来劫囚,那可真是乱了套,只怕整个羁縻州都要震动,人人自危。
这样的后果就是,朝廷一定会严查羁縻州巡检司,韩青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薛放道:“都多大的人了,总干这些没头脑的事,韩青,我原先讨厌你,觉着你阴险藏奸,现在想想,真是高看了你,毕竟……只有你这样愚蠢的人,才会带出这帮没脑子的货色!”
韩青并不觉着恼怒,他肯骂自己,证明尚可变通。
英虎却有点忍不了,他狠狠瞪向薛放,脸上的胡须乱飞:“你要骂骂我,别连带骂我们旅帅!”
“你还有点意思,”薛放笑,垂眸忖度片刻:“好,你不是要劫囚吗?你来,只要你在我手上过了三招,我立刻放人。”
英虎的眼睛放光:“薛旅帅,你说真的?”
韩青却急忙阻止:“不可!”他心里明白,连他都未必是薛放的对手,何况是他的下属。
而薛放故意开这条件,只怕存心不良。
可英虎救人心切,就算是救命稻草也要抓住:“一言为定,我跟你过招!”
他虽是粗人,但拳脚功夫了得,跟戚峰一样走的都是刚猛的路子。
因薛放并没有要动兵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