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忘尘居士的可恨歹毒,远远超过了苏氏母女。

  所以方才楚琳琅在跟苏氏说话的时候,也替这位夫人拨了眼前迷雾,跟她分析了上次忘尘居士言语撩拨谢二当出头鸟的关节。

  看苏氏那一副恍然的样子,应该在她这有些收获。

  陶慧茹固然是陶家的嫡女,身份尊贵。可是她也得让陶老四明白,自己也不是贱草一根!

  她甚至在想,依着这陶慧茹的歹毒心机,当年的温氏岂能是撞见了丈夫与闺中密友的奸情,就受不住发疯那么简单?

  在那之前,说不定这陶慧茹是如何撩拨温氏,将本就多愁善感的温氏的情绪撩拨到了极限,逼得她一步步走向崩溃。

  可惜……她可不是温氏那般温良绵软的花儿。

  既然陶慧茹这么犯贱招惹了她,就不可能落得一身轻省!

  这笔账,楚琳琅算是牢牢记下了!

  再说那苏氏,又将楚琳琅分析出来的话,原封不动地讲给谢胜听。

  谢胜听得微微皱眉,虽然他也不全信楚琳琅的话,但是却被骤然提醒,那个陶慧茹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谢胜对苏氏道:“那陶慧茹虽然曾是杨家的儿媳妇,可是杨老将军一直都不怎么得意她。当初杨陶两家政见不合,杨老将军跟陶国公也多有不睦。我当时好像是记得,陶家有人做得不甚地道,竟然将杨家军的军图排布外泄给了太子,害得杨老将军被议和派弹谏……”

  苏氏疑惑道:“你是说,泄密的是陶慧茹?不能吧,她不是甚是爱慕自己的夫君吗?”

  谢胜冷哼一声道:“你也不想想,当初杨家都被……那个了,却只有她跟她的儿子由着太子出面说情,才独善其身。这个妇人岂是简单?你啊,以后对这个陶氏要敬而远之,我看她就是个惹祸的秧子,利用起你这般脑袋空空之人,轻而易举!”

  苏氏听了丈夫说起这些来,也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没想到她一个清心寡欲的居士,尼姑袍子下面竟然这么多的烂心肝。

  陶氏跟那楚氏不知犯了什么不睦,居然拿她们母女做筏子!

  如今细细一想,这两次口舌之祸可不就像楚琳琅所言,都是因那陶慧茹而起的吗?

  虽然不知陶慧茹和楚琳琅之前有什么仇怨,可是苏氏当真是恶心了自己这个多年的挚交。

  她甚至隐约想起,陶慧茹上一个挚交,似乎后来被逼疯,又失了丈夫……

  那个楚娘子的龟壳还真有些灵气,陶慧茹的确是个晦气妇人!

  不过苏氏更心烦的,却是二女儿。那周随安迟迟不来接谢悠然,到底什么意思啊!

  谢胜这几日却一早就想好了:“我朝民风从来不拘禁女儿改嫁。谢悠然在周家的日子过得这么零散,倒也没必要维系……你问问周随安的意思,若是周家再不来人,就让她跟周家和离!我谢胜的女儿,就算闭着眼再嫁,也比那个狗屁不是的周随安强!”

  谢胜很现实,像周随安这个年岁,不能晋升,反而要从户部左迁,也是前途无望。

  若周家识趣,接走女儿倒也罢了,左右是劝慰两句,再好好过日子。

  可要是周家不识趣,婆婆立意刁难,趁着孩子没了,倒不如跟他一拍两散,免得耽误了年岁不好再嫁!

  苏氏听了却叹气:在男人看来,女子改嫁轻省。可事实哪有那么简单的?

  若谢悠然初婚还好,可偏偏她是二婚,当街产子又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许多府宅都暗自笑话谢悠然。

  不然为何大女儿会这般恼,甚至连她这个当娘的都不见了?

  想到女儿这般凄惨,有一大半是那个陶慧茹犯下的口舌之业,苏氏的心里就忍不住恼恨。

  谢家给周随安下了最后通牒后,周随安到底是来了,接了谢悠然回去。

  不过这京城的宅院里也不都是愁云暗淡。

  关家和王家的喜事终于近了。关金禾给女学所有的师生都发了喜帖。

  就连身在宫中的陶雅姝,那日也替太后送来贺礼,给同窗关金禾添喜,吃一杯水酒。

  到了关王两家成亲那日,接了小友喜帖的楚琳琅梳洗打扮了一番,早早坐了马车来到了御史王家观礼。

  清流之家,婚礼讲求的自然不是十里红妆的铺张,不过也是热闹非凡。

  司徒晟也接了王家的喜帖,一身便衣长袍前来观礼。

  他身上的袍子,还是楚琳琅选买了名贵的布料,亲手缝制的呢。

  他身量高大,立在人群中,风度翩然叫人忽视不得。

  楚琳琅就听见身边有两个小姑娘在偷偷议论司徒大人。

  她不好在人前跟司徒晟打招呼,只能偶尔用眼,含而不露地打量着他。

  不过当新娘子的喜轿子来时,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前涌去,司徒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楚琳琅的身后,稳稳护着身前的她不被别人挤压。

  这份体贴也只有当事人才可知。楚琳琅默默含笑,趁着众人都在观礼的功夫,迅速用手捏了捏身后人的大掌。

  他俩虽然定了婚约,却不能在人前显露,唯有在这嘈杂拥挤的人群中,短暂握一握手。

  就在这时,身后的男人在她身后捏着她空荡荡的腕子,低声道:“送你的镯子,怎的不戴?”

  楚琳琅真是想翻白眼,她不是老早就跟他说了,既然是杨家的传家之物,怎么好戴出来让人看?

  不过司徒晟对她的这种说辞向来不以为然。那种老玉镯子,京城妇人的手上谁不戴上两三个?

  成色更好的也比比皆是。而且光滑的玉镯,若不放在一起比较,基本大同小异,谁还能牢记那光滑玉镯的水种纹理?

  不过这小妇人却是谨慎惯了,只在家里偶尔戴戴,养一养玉镯的包浆,从不肯人前戴出来。

  今日也是如此,她在临出门前才摘下来,好好放在家中了。

  待新娘子跟新郎步入厅堂的时候,琳琅也才松开了司徒晟的大掌,跟着过来找她的陶雅姝一起去观礼了。

  当观礼完毕,众人坐下时,楚琳琅才发现,主人家将她和陶雅姝,还有陶慧茹安排在了一席。

  却不怪主人家这么安排,任是外人也想不到,陶雅姝跟她的亲姑姑已经貌合神离,背后起了龃龉。

  更是没人想到,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忘尘居士居然还跟楚琳琅也结了私怨。

  好在这三人都是脸面功夫的高手,主人家既然这般安排了,便都从善如流地坐下,彼此微笑打着招呼。除了彼此招呼后便再无多余的话外,丝毫不见龃龉破绽。

  可惜并非人人都是做功夫的高手,就在陶慧茹优雅地与周围人闲谈,又冲着邻座的苏氏微笑打招呼的时候,苏氏原本还算和煦的脸,刷一下子撂了下来,径直越过了昔日好友的示好,朝着楚琳琅和陶雅姝微笑寒暄了几句。

  也不怪苏氏这般,她当初听了楚琳琅的话,恍如割开重重迷雾。过后,她又旁敲侧击,辗转打听了旁人,问当初那闲话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结果跟她相熟的人也帮她打听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却就是苏氏传出来的。

  不过说这话的却有忘尘居士,她只是含蓄地提起她那日跟苏氏和谢二姑娘一起撞见,只是她没看清,事后是听苏氏和谢二的话才知内里的门道。

  苏氏当时听了,气麻了半边身子,又跟相熟的好友说了自己的委屈,只让她们也长些心眼,以后莫要什么都跟那尼姑子说。

  她啊,顶多是个假尼姑,歪心思可多呢!

  这好话不出门,坏事从来都能传千里。

  这明明是她跟苏氏当时看完后,顺嘴嚼的舌根,却被陶慧茹以她和女儿看见的名义传扬出去。

  这害得她竟然没法跟陶慧如对峙分辨。

  就算再蠢的人,被连坑两次,也能长出二两心眼了。

  苏氏越琢磨越不是味,觉得陶慧如太不地道,居然这般歹毒心思,连坑她女儿两次。

  再想想她以前居然毫无保留,跟陶慧茹掏心掏肺,苏氏的肠子都悔青了。

  这些日子,她可没少背后抱怨陶慧茹。

  陶慧茹吃了苏氏的冷脸子,心里便明净了几分,慢慢转过头来。

  她并不忌惮得罪苏氏。一个不出头的武将夫人,若不是念及旧日交情,本也不配成为她的闺中密友。

  可让陶慧茹心里忌惮的是,这苏氏什么时候能笑脸跟这楚氏说话了?这个楚氏看着似乎也不记仇……当真不是一般的城府!

  看楚琳琅方才也笑盈盈地跟苏氏打招呼,看着亲切得很,可不光看傻她一人,旁边的许多妇人似乎也是一脸震惊,觉得这妇人之间的一笑泯恩仇未免也来得太快。

  这么多的恩怨过结,怎么两个人能笑得跟忘年姐妹一般。

  不光别人纳闷,就是陶雅姝也吓了一跳,等喝过新人敬酒以后,二人便借了王府的花园子略走了走。陶雅姝趁机问:“你什么时候跟谢将军的夫人尽释前嫌了?”

  楚琳琅无谓笑了一笑:“我是一早就释怀的,始终想不开的是她们。我也不知道苏夫人是哪里通了灵窍,跑来跟我解释。既然这般,倒不如少个仇人,给她一份体面。反正我又不能拿剑杀她个痛快,又何必痛快口舌,再加深仇怨?”

  陶雅姝很敬佩楚琳琅这点,若是她被人如此造谣编排,别管那苏氏充当了什么角色,她都很难释怀原谅。

  楚琳琅微微一笑:“可别恭维我了。等你身居上位时,要包容的人和事,只怕比我现在还要多。女学的夫子授课时不也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那古往今来,跟不共戴天的仇人把酒言欢的枭雄数也数不完。他们男人有这等胸襟气魄。凭什么我们女子不能? ”

  陶雅姝闻言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因为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曾经的夫子廖静轩。

  他早在半月前就去了北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想到这,陶雅姝拉着楚琳琅的手,来到了一处僻静廊下,悄悄问起了廖静轩的近况。

  楚琳琅知道的也不多,便是简单说了几句。

  陶雅姝见问不出什么,一时也是讪讪。其实她也知道,在夫子的眼中,自己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更何况她入宫还背负着家族的寄托,廖静轩心里……对她应该是避之唯恐不及吧……

  想到这,她又开始摩挲起了裙子上的褶皱。

  楚琳琅一看就知道她犯病了,心里也是叹息一声。她真怕这位小友若真有侍奉陛下的那天,会在龙床上给陛下烫平被子上的褶皱。

  到时候,陛下恐怕没有夫子那般的好脾气吧?

  所以她赶紧找借口说要去闹一闹新房,看看关金禾,这才转移了话题,将陶雅姝拉走了。

  只是在她二人走后,有一人从一侧屋角悄悄转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陶四姑姑陶慧茹。

  原来方才在酒席上,陶慧茹突然发现,以前那些跟她知无不言的夫人们都不靠前了,有几次,原本别人说得热火朝天时,她一插言,便冷了场子。

  几次之后,陶慧茹才察觉自己还真小看苏氏了。

第89章 借刀杀人

  苏氏能撬动陶慧茹, 也是有原因的。

  别看谢胜的官职不高,却是个京城官场上的老油条。

  当年他也是杨巡麾下的部将。

  杨巡战败,整个杨家被满门抄斩, 无人敢站出来为杨家发声。

  可这不代表杨家的人脉尽断。当年杨巡扶持起来的武将, 还有许多弃武从文了,如今也是担任着大大小小的要职。

  所以朝中杨老将军的旧部, 也是隐隐自成一系。只是他们对杨老将军的敬重不好外露, 隐而不发罢了。

  而在民间,杨巡的威名从来都没有削弱过。

  这么多年来,因为杨巡的尸首没能回归故里,民间还演绎出了许多杨巡未死, 至今仍在北地保家卫国的传说。

  就连北地民间自发的抵抗荆国入侵的民兵团, 都打着昔日杨家军的旗号。

  杨巡已经成了大晋子民绕不开的情怀,尤其是朝廷与荆国关系紧张时, 更会让人对老将军心生怀念。

  就在前几日, 那个苛察使节, 在驿馆喝得酩酊大醉,竟然趁着酒兴,将陪他饮酒的歌姬活活掐死, 还衣衫不整地抛出了驿馆之外。

  为了不影响两国议和, 这等骇人之事被驿馆的官员按压了下来。

  这种忍气吞声, 不免又让人怀念杨将军尚在的荣光岁月,那时大晋官员, 何至于在荆国的虎豹面前这般卑躬屈膝?

  所以当初杨巡一系的官眷们都感同身受。

  而苏氏暗恨起了陶慧茹,不免会聊到这个杨家独活的儿媳妇的人品,

  她这番言语暗示, 也让许多旧人想起陶慧茹当时在杨家和太子一系间, 微妙的处境和一些影影绰绰,关于她出卖杨家的谣传。

  总之,这个节骨眼,陶慧茹与昔日旧事联系在一起,让人心里膈应!

  陶慧茹也是心知肚明,是苏氏背后说了她什么

  不过她方才一路跟来,却并非要跟楚琳琅对峙。

  方才吃饭的时候,因为无人与她闲聊,她便得空打量起了斜对面的楚琳琅。

  年轻轻的小妇人,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因为没有生养,那脸蛋紧绷得跟小姑娘似的。

  可当陶慧茹的目光落在她光秃秃的腕子上时,眼睛却不由得狠狠一眯。

  因为那腕子上,似乎有睡压了一夜后,摘了镯子的痕迹,楚氏的肌肤赛雪,也是太娇嫩了。那镯子内侧的花纹压痕,还没有完全从她白皙的皮肤上彻底消退呢。

  那花纹看起来有些模糊了,并不好辨认。

  可是陶慧茹却一眼认出那是佛咒“呗玛”,即莲花之意。

  这样的手镯压痕,她也曾在一个人的腕间雪肤上见过。

  那便是昔日好友温氏。那时她总是爱在自己面前炫耀杨家的传家玉镯。

  她分明记得那玉镯的里面就是篆刻着这样的字体。而且这祖传的玉镯上本不带字。

  可温氏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有些不适应,夜里总是失眠。

  于是杨毅便拿了祖传的玉镯,去皇寺恳请灵云大师加持,并且题下莲花咒语,以佛莲净化温氏的烦忧。

  因为玉镯内侧不好雕刻,弄不好就会琢裂玉面,所以杨毅又花重金寻了能工巧匠,才雕出了这样如花蕾包裹着的两个字,也代表了杨毅当时对温氏独一无二的心意。

  那时温氏每次炫耀,陶慧茹都是表面含笑,可心里却酸涩难忍得很。

  后来,温氏疯了,她如愿做了杨家儿媳妇,可她问起那祖传的要给长媳的玉镯时,杨毅却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镯子让温氏摔坏了。

  陶慧茹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信以为真。

  可万万没想到,有一日,她会在另一个小妇的手腕子上见到类似的压痕!

  当楚琳琅的目光拨转过来时,陶慧茹不露痕迹地垂下了眼眸。

  可是她的心却是一路跌到了谷底。

  她敢肯定,那篆体绝无仅有,不会雷同,也就是说楚琳琅的手里有那个杨家祖传的玉镯子!

  去了江口好不容易被湮没的疑问,再次在陶慧茹的心底疯狂升腾生长。

  楚琳琅跟那疯妇是邻居……难道是这楚氏小时,无意得了那疯妇的玉镯子?

  所以酒宴之后,她想要找这楚氏聊聊,探探她的口风,问出她之前戴的是什么玉镯子。

  却不曾想,无意中听到陶雅姝跟楚琳琅问起了那个夫子。

  这原也没有什么,因为这二人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不过寻常的同窗闲聊关心着自己曾经的夫子。

  当初在绿洲遇险时,陶慧茹可是看过她的这个侄女给廖静轩嘘寒问暖地送药换药。

  只是当时兵荒马乱,大家都不拘小节,彼此照顾伤情,谁也管顾不得这些了。

  是以,陶慧茹也不太在意。

  可她这个侄女,向来都是不说一句闲话的。她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拉着楚琳琅躲起来闲聊,却只重点问夫子,必定十分在意这个人了……

  想到这,陶慧茹倒是失笑恍然——闹了半天,她传了半天的闲话,居然传错了对象!

  她那个爱干净到了极点的侄女,中意的却个是呛毛拖把一样的邋遢男人。

  陶慧茹忍不住笑了一会,她的儿子陶赞却寻了过来:“母亲,你在笑什么?”

  陶慧茹理了理儿子的衣襟:“没什么,就是捡了些别人的笑话……对了,我已经跟太子求了恩典,让你去皇寺官庙领了祭祀闲差。虽然官职不高,但能熟悉祭祀流程,对人也大有裨益,你这几日就不要出去玩耍,将祭祀的章程背上一背。”

  陶赞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母亲,你都是半个出家人了,怎么还要把我也弄到那等化外之处,也要让我出家?”

  陶慧茹听了,脸色绷紧道:“胡说八道!难道官寺祭祀的官员都是和尚?这等清闲的差事,一般人想求还求不到呢!那孔子当年不也是曾入太庙为官?文雅得很!”

  上次她为儿子求官,却遭到了陶国公的申斥。

  陶慧茹虽然有些愤恨,却知道自己儿子身为杨家孙辈的身份,的确是绕不开的门槛。

  而且眼下边关吃紧,谁也不知接下来会不会有战事发生。能谋求一个皇寺的闲差,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在杨毅离她而去的这么多年里,陶慧茹将全部寄托都交付到了儿子的身上,自然也要为他殚精竭虑,考量前程。

  因为无意发现了侄女隐晦心事,陶慧茹也不好上前去问楚琳琅了。

  想到这,陶慧茹便带着儿子与主家告辞,出了王家的大门。

  那玉镯是压在她心头的磨盘,既然来不及问楚琳琅,她也有法子,倒是可以问问另一个当事人。

  于是她打发儿子先回去,却转身让小厮递了条子送到驿馆,而她则在城中一处幽静的茶馆,包下了整个二楼,耐心地等着人来。

  不多时,一个伟岸人影出现在了楼梯口处,然后便抬腿入了包房雅间。

  “不是说好了若无要事,你不必来寻我吗?”

  听着男人的问话,陶慧茹怒火中烧,却强自按压火气,突如其来地问道:“你们杨家祖传的玉镯子,并没有碎,而是给了她的儿子吧!”

  来者正是杨毅,此时他摘下了黑色兜帽,露出了犀利深邃的眸,却因为陶氏突如其来的问而微微眯起了眼。

  他刚想开口说,那镯子早就碎了,陶氏却急急打断他道:“杨毅,你我之间的信任已经如履薄冰。我不是温氏那种蠢女人,听不得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所以你回答我之前,最好三思,莫要毁了我对你最后一点信任。”

  杨毅并不知道陶慧茹是在诈他,他也不清楚陶慧茹为何有这一问。

  不过陶慧茹说得对,他现在人在京城,不想节外生枝,另外这陶氏与他还有用处,他并不想太早与她翻脸。

  所以他想了想,诚实回道:“应该是吧……”

  陶慧茹听杨毅改口,气得心血翻涌。

  原来那玉镯果然还在,那他当年不肯给她,是何意思!

  她暗自按捺心里的郁气,又笃定道:“这玉镯后来在她儿子的手里吧?”

  杨毅眯眼没有说话,看那样子似乎从他的嘴里撬不出别的了。

  可是陶慧茹却索性放胆子一诈:“她的儿子既然还活着,你这次回京有没有特意看他?”

  杨毅依旧眯眼,没有说话,似乎在掂量着自己这位前妻究竟知道多少。

  这下子,陶慧茹心中完全了然!

  若那个据说生病夭折的儿子不在,又或者他并不在京城,杨毅都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想到这,心思流转,陶慧茹索性印证一下心中久藏的疑惑:“怎么?司徒晟看到你难道不高兴?”

  杨毅真是没有料到陶慧茹居然认出了司徒晟是温氏的孩子,他不由得蹙眉问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陶慧茹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诈之下,全都印证了。

  想到那司徒晟就是杨毅跟自己成婚后,跟温氏不清不楚生出的外室孩子,憋闷多年的怒火,全然爆发了。

  她一下子冲了过去,扬手跟了杨毅一个嘴巴,并且低声怒吼:“你这个混账!你可拿我当了杨家的正妻?居然将传家的玉镯给了那个孽种!你欺我太甚!”

  说到这,她还不解恨,反手还要再给杨毅一下,可是没想到杨毅却回手给了她一嘴巴:“你也配叫他孽种?他杨家的嫡长子,他母亲镯子,他有何拿不得的!”

  他这一下,可没太收力气,陶慧茹被打得踉跄后退,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却不由得恨恨道:“他……是你们杨家的嫡长子?那我的赞儿算什么?”

  杨毅并不知陶慧茹误会司徒晟是温氏在江口生下的孩子,只是继续道:“他由我父亲抚养带大,为何不是嫡长子,难道你这个身份尊贵的续弦所生才配做嫡长子?”

  陶慧茹顾不得理会他的挖苦,一时瞪大了眼睛:“他……他是杨戒行?他没有死?”

  杨毅这时也听出不对来了,蹙眉道:“你不是认出了他?他不是杨戒行,还会是谁?”

  这下子,陶慧茹原本的怨毒一下子就憋在了嗓子眼。

  如果司徒晟是私生子,她自然有立场跟杨毅闹一闹。可他是杨戒行啊!是温氏在婚内给杨家添的长子,是杨家名正言顺的嫡孙。

  可是就算这样,杨毅也敢打她?难道他不知,只要她愿意,就会叫他们父子二人锒铛入狱?

  她这么想时,杨毅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子:“上次我便跟你分析过厉害干系。我不追究你当年跟太子串谋,给我杨家釜底抽薪的过错,可你也该守口如瓶,好好过你的日子。毕竟我一旦事发,必定会掀起无谓波澜。你若揭发戒行那孩子,就不怕将你的赞儿也牵扯进来?毕竟那个狗皇帝若是察觉,我的儿子在他身边蛰伏这么久,他可是夜里会做噩梦,必定要将我所有的种儿都斩草除根的!”

  他跟她的那段姻缘,是陶氏利用他跟温氏的矛盾,精心谋划算计来的,本就没有太多的温情。

  而如今曾经的夫妻再次见面,彼此都迫不及待寻找对方身上的软肋短处拿捏。

  陶慧茹的短处,就是她的儿子陶赞。

  杨毅说得不错,若是司徒晟的身份一旦暴露,那么赞儿很有可能也会被陛下猜忌,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她真是暗自将牙咬碎,冷笑一声道:“是嫡长子又如何?你可知道他将你家祖传的玉镯给了谁?”

  看杨毅并不知情的样子,陶慧茹冷笑道:“他如今跟个二婚的楚姓商妇勾搭成奸,还将镯子也给那妇人……真不亏是你的儿子,跟你挑女人的眼光一样,门当户对的不要,偏往下贱处寻找。你们杨家的长儿媳还真是让人越发开眼了!”

  杨毅听了这话,不禁又眯起眼睛,这才知道陶慧茹是如何认出了司徒晟的。

  想起司徒晟当初极力跟那妇人撇清关系的样子,他居然还信以为真了,杨毅不禁有些怒火中烧。

  杨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未报,那小子却沉溺在温柔乡里,还找了那么不堪的女子!

  陶慧茹看着杨毅脸上隐隐的怒意,脸上的痛意似乎都稍微减了些。

  她站起来身来,优雅地掸掉灰尘,状似无意道:“我看那孩子的性格也跟你像极了,只要是自己认准的女人,不撞南墙都回不了头。你若出面阻止,恐怕适得其反。不过是个颇有些姿色的商妇,跟前些日子在驿馆死了的歌姬有何区别,都是死过无痕的下贱女子罢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了这话,杨毅转头冷冷看向她,似乎在揣度她话里暗示的意思。

  陶慧茹如今早懒得在他的面前装什么贤惠妇人了,这么多年的深闺幽怨,早就将她对杨毅满腔的爱意化为了蛇蝎般的毒心肠。

  她索性再挑破些,微笑地挨着杨毅的耳旁道:“你们这些荆国使节回去时,也不好两手空空啊!那妇人在京城开了一家店铺,白日回去守店,你也要尽一尽地主之情谊,带他们买些土产回去啊!”

  那个苛察好色暴虐,若是看见了楚琳琅那种姿色,怎么会轻易放过?若是楚氏不从,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依着大晋现在与荆国急于化解干戈的架势。只怕那楚氏被苛察弄死,都会有人出面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