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照在毎个人的脸上,闪烁不停,让每一张面孔都或明或暗,照出了那么 多热切渴望的目光。王宗景站在人群外围,环顾四周,多少带了几分侥幸之心仔细看了一圈,但是人数如此之多的地方,在他眼前闪过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偶尔 有那么一两张有些眼热的面孔在人群中闪过,却也是瞬间又消失在人潮里,回头 一想,却又根本分不清那究竟是眼花抑或是有些相似的面容。
喧嚣的人群里,王宗景终于还是放弃了找寻徐梦红等人的努力,目光重新落 到万众嘱目的那座升起的宫殿上,这个时候,从地底升腾而起的盘古大殿,在光辉照耀之中已经破土而出了不少,光是最高殿顶到地面,眼看着至少便有三四十丈,而所有人分明都看得清楚,从莒殿建筑的模样看,这却分明不过是只露出了最多只到屋檐的一部分。一个殿顶,便高达三四十丈,可想而知下方这座古老宫殿的规模有多大,果 然不愧是传说千百年里在凉州之地最大的宝藏,一时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的目光变得更热切了几分。
王宗景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只是站在人群外侧的他,自从到了这山谷 之中后,却没来由地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哪怕是在他眺望人群寻找徐梦红等人,以及后来观望这座盘古大殿出世的奇异景观时,心头的这一丝怪异的阴影,却是一直无法消散。
可是,仓促之间,他却又无法想通自己到底觉得哪儿不对劲,他只能将这种怪异感觉归咎于周围如潮的人群,毕竟,谁都知道周围的人搞不好便是自己夺宝的敌手,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杀机埋伏,杀意萌发,身为整日厮杀争 斗的魔教人物,对杀意杀机自然是敏感得很,也许便是这个原因吧。
山谷中央,盘古大殿仍然在不停地上升,伴随着大地的颤动与周围高耸山岭 的遥相呼应,这一座不知在地下隐匿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宫殿,终于渐渐在人世间再一次展露出自己神秘的容颜。
光辉之下,碎石泥土纷落如雨,轰鸣响彻山谷,人们看到这座古老宫殿的外 墙上竟然仿佛是闪烁着奇异的青黑色金属光泽,其中雕刻种种珍禽异兽,更有些闻所未闻的奇异物种,在鬼斧神工般的雕工之下栩栩如生,仿佛展露了那生前纵横天地、桀骛不驯的强大实力,令人望而生畏。
而随着盘古大殿越升越高,人们也着清了这大殿实际上并非只有一座宫殿, 相反地,光是如今众人目光所及的殿顶之数,便有十三座之多,只不过其中有一座最为高大巍峨,而其余十二座宫殿都低了一头,如众星捧月般将那座最为庞大也最为醒目的大殿簇拥在正中间。
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如此宏大的建筑群从一片平地上升起,那感觉就像是 在这上万人的面前,硬生生崛起了一座山峰。随着古老的宫殿越升越高,所有的人都开始变得渺小起来,那片在璀璨的光辉中闪烁着异样光芒的大殿,看去虽然古朴,甚至有不少地方都有斑驳老旧的痕迹,然而那一股蛮荒狂野的气息却是扑面而来,雄伟的气势,完完全全震慑了整座山谷。
这亘古未见的奇景,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停止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座古老的宫殿终于完全从地底升起,它的庞大,终究还是超过了所有人最夸张的想象,最高的那座大殿,甚至几乎己经与山谷周围高耸的山峰同样高大。上万个强大的人类修道士,在这座盘古大殿面前,这时看去,已经犹如无数蝼蚁一般,让人心中充满了虚幻感和无力感。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建造出如此恢宏的宫殿?眼前这一幕,分明己经 超出了人族所能梦想的极限。
难道说,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明存在?
又或者,那不久之前在天幕之上所演化而出的巨神开天辟地的亘古异象,竞 然是曾真实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的吗?
种种犹如神迹一般的奇景,已经令这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每个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光芒万丈的盘古大殿。
然而,意外仿佛就是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当所有人都渐渐习惯那 辉煌无比的光辉,震惊于这犹如神迹一般的景象时,突然,这灿烂无比光芒万丈布满整个天幕的奇光,竟然在一瞬间,全部消散。
那是怎样的一种怪异,从亮如白昼瞬间坠入漆黑的夜晚,所有的光芒在下一 刻尽数消失,只有那巨大无比的古老宫殿已然嫌峨耸立在这片土地之上,在黑夜里也无法掩饰它不可一世的身影。
人群中不可抑制地陷入了混乱,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声不绝于耳,不过,在 事态进一步发展之前,盘古大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除了最庞大的那座大殿被蔟拥在中心没有动静之外,在外围围成一圈的十二 座巨大的宫殿,同时在距离地面百余丈高之处,亮起了一团白色的光芒。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巨大而低沉的声音从古老的宫殿深处响起,那面对不同 方向的十二个光团,笔直向下照去,迅速又分成无数小线,在巨大而坚硬的金属宫墙之上,勾勒出了一幕幕奇异的图案,龙蛇吞天,麒麟陷地,凤凰狂舞,貔貅噬魂,还有更多说不出看不懂的怪异图像,就这样显露出来,然后,当幕迅疾闪动前进,人们终于看到,每一座宫殿之上的光辉,最终都现出了一扇巨大无比的宫门,而这些奇异的图案,都是镶嵌在宫门之上。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心跳加速,热血为之沸腾,既然有门,那便是通向亘 古宝藏的通道,这个道理还用说吗?
而事实,似乎也正是如此发展的,在无数灼热的目光中,巨大的宫门在低沉 如巨兽咆哮的声音里,在闪烁不定的光芒中,缓缓向古老的宫殿内部打开了。
十二座宫殿,十二扇巨大无比的宫门,就这样,在无数人的眼前打开了。
门后,是深邃无比的黑暗,幽远不知其详,然而在门户打开的那一刻,已经 有不知多少人再也无法忍耐,不顾一切地向那座古老宫殿冲了过去。
从浩瀚的苍穹上向下凝望,那一幕景象,就似无数的蝼蚁狂呼着欢叫着,从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极尽疯狂一般,冲向了那座古老殿堂。
天灵谷中,疯狂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王宗景却没有动。
他本就站在人群的外围,当此之刻,眼前和身边的人群几乎全部向那门户洞开的古老宫殿涌去时,他却发现自己心头那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反而越发强烈。
这感觉是如此强烈,让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甚至让他暂时从盘古大殿里传说千年的宝藏的诱惑中警醒过来。
只差一点,只差了一点点,他头脑中疯狂地转动着念头,似乎有什么事请已经想到了大概,只差一层纸就可以轻易捅破了。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他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这座山谷,这片碎裂的土地,还有全新出世的古老宫殿,却是抓不住只鳞片羽。
周围的人都冲出去很远了,盘古大殿之外原本挤满了人的地方,顿时现出了大片大片的空地,只有很稀疏的一些人还站在外头。王宗景就是其中不起眼的一 个人,但是这些人的存在,却是说明人群里,仍然还有这么一小部分人,似乎对这座宫殿报以谨慎的态度。
王宗景正在怔怔出神冥思苦想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有几个人从自己身后不远处慢慢走了过来,同时还在彼此交谈着,话语声也没特意压低,加上他从小耳聪目明异于常人,所以将这些话都听在了耳中:
“喂,老头,你不是整天说自己能掐会算吗,怎么一遇到这种大事就不灵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言之凿凿地说这盘古大殿出世至少要在一个月以后? ”
“呸!什么不灵,老夫铁口神算名动天下多少年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
“我都懒得理你,呃,小环,我看这地下宫殿鬼气森森,颇有凶险之象,要不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一声悦耳轻笑,却是一个女子声音接口道:“没事啊,前头我卜过一卦,只要不是太过深入,应该没什么事的。”
王宗景听到这里,心中忽然一动,转头向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是三个人走了过来,当先一人鹤发童颜道骨仙风,气度不凡,手持一根竹竿,悬挂一幅布帘, 上写着“仙人指路” 四个大字,看去一副得道高人之气派,令人心生敬仰,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人,看着却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巧笑嫣然容貌俏丽的女子,一个却是面貌丑陋脸似狗形凶神恶煞般的凶悍男子。
这奇怪的三人组合走过来,经过王宗景身边时也没有停下,只有那狗脸男子不经意地瞄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回目光,一心一意地落在那美丽微笑的女子身上,与身上所带凶悍之气截然不同,当他看向那女子时,目光却是出人意料地柔和。
王宗景皱了皱眉,心底似乎某个地方被牵动了一下,好像隐约记得在什么时候居然见过这些人,而前头那老头听到少女的话后,登时高兴了起来,笑呵呵地道:“可不是,小环都说了,进去看看没什么大事。野狗我吿诉你,这盘古大殿可是千年难得出世的绝大宝藏,咱们要是运气好,捡到一两件宝物,那就不得了啦,快走快走。”
说着手臂挥舞,一力催促两个同伴,被他叫作野狗的男子哼了一声,没好气 地道“走便走呗,你跑得那么快,也不怕被别人看不顺眼,直接一刀砍了。”
“呸!”却是那老头啐了一口,道:“你这货整天就盼着老夫早死才好是吧,以为老夫死了,你就可以对小环为所欲为了吗?告诉你,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吧。小环这丫头,傻得死心眼没救了,就只认那个…”
“爷爷! ”
一声呵斥,带了些许嗔意,打断了老头的话,道骨仙风的老笑翻了个白眼, 把竹竿往肩上一靠,悻悻道:"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如今这里人人都忙着抢夺宝物去了,谁会有闲心管我这半点威胁没有的老汉,就连这天灵谷里的旧主人都不见人影了呢…”
王宗景突然身子一震,猛地抬头,心中在这一刻,却是一阵轰鸣,只回荡着“旧主人、旧主人…”三个字。
前头,那三个奇怪的人已经渐渐走远,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却是也挑了一 处门户敞开的宫殿走去,而王宗景仍然站在原地,但是身子转动,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渐渐明亮起来,也变得隐隐锐利。
没有错,他终于想到自己究竟是哪里觉得不对劲了。
旧主人,是天灵谷的旧主人。
从头到尾,天灵谷都不是无主之地,很多年前,一个叫作金牛宗的门派便占据了这个地方,经营多年,而此番在凉州掀起绝大浪潮的盘古大殿风波,金牛宗从一开始便是其中主要角色之一,盘古大殿的秘卷,便是从这里流传出去的。
然而眼下,到了盘古大殿出世这惊天动地的时刻,这个本该是对这个宝藏研究最深、心得最厚,同时占据了天时地利的门派,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他们,又会是去了哪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殿
距离天灵谷更远同时也更高的一处山峰的半山腰上,张小鼎趴在一块大石边 向着天灵谷的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看着那一幕席卷天地的神奇光辉,眼睛一 时都有些直了。
过了一会儿,从石头旁边伸过来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挤到他的脑袋旁边,却是大黄也凑了过来想看热闹。小鼎头也不 回,一伸手就把大黄的狗头给推开了,嘴里咕哝道:“别闹,我还没看够呢。” 大黄等了一会儿,又凑了过去,小鼎小手一拍,又推开了。
又过一会儿,狗头再来,又推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推开了。
又推开了…
又推开了…
“啊嚏! ”一声喷嚏声从石头后边传来,小鼎回头一看,只见巴乐坐在这块 大石的背风处,全身蜷缩在一起,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却是看着快要冷得不行的模样。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虽是山腰,但这座山峰本来就极高,哪怕是山腰处看着也不比天灵谷那头的山峰矮多少,而且又当着风口附近,寒风凛冽,原来刚走上 来的时候全身热气还没什么感觉,结果待了一阵,巴乐便觉得自己全身发寒,有点经受不住了。
和他相比,小鼎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身上衣穿得明显比巴乐少,但是对 外界的寒气犹如不觉,爬上爬下哪怕是站在风头上看风景,也没有半点不适,让 巴乐看在眼中便是好一阵郁闷。
虽然还是有些留恋那一幕天际奇景,小鼎终究还是比较讲义气的,一看巴乐满脸苦色快要冻得不行的模样,便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跑到巴乐身边。而在他身 后,看小鼎一跳下去,大黄顿时大喜过望,一个狗扑便占据了最佳位置,乐呵呵 地张开嘴看着远处的天空,舌头都伸出一半,脑袋东摇西晃地看个不停。至于这 个石头上正当风头寒风凛冽,这只大黄狗却也是浑不在意的模样。
“你没事吧? ”小鼎在缩成一团的巴乐身边蹲了下来,看着他的模样,抓了抓自己的后脑 勺,略带了几分疑惑,道:“很冷吗? ”
“废、废话! ”巴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当然冷了,你不冷吗? ”
“我不冷啊。”小鼎理所当然地道。
巴乐呆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这位伙伴一眼,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小鼎歪了歪头,随即道:“你等等啊,我把衣服给你好了。”
巴乐一怔,见小鼎手往身上单衣纽扣上一搭,就要脱下衣服,宁愿自己光膀 子也要把唯一的衣服给他穿的模样,顿时就被感动得不行,同时心中也是大急, 一时也忘了寒意,连忙一伸手拉住小鼎,摇头道:“别脱啊,你衣服本来就不多,万一真冻着了怎么办? ”
小鼎看着他,眼中似有一分迷惑,随即笑道:“没事,我不冷啊。”巴乐:“算了,反正我不穿你的衣服。”说着赌气一般坐了回去。
小鼎这下有些糊涂了,看着巴乐兀自还在发抖的的身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幸好他向来也是极聪明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落到那块石头上,看到大黄正趴在上头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顿时眼前一亮。
“大黄,过来!”
大黄回过头向石头下边看了一眼,只见小鼎正不停招手,狗眼一翻,却是又 把脑袋转了回去。
小鼎一瞪眼,跑过去一把揪住大黄的狗尾巴,用力往下拖着,嘴里哼哼道:“臭狗,叫你下来呢,想造反啊!”
大黄也不理他,两只前脚搭在石头上,下巴搭着看着远方色彩变幻光辉耀眼 的天空,狗眼之中光芒闪动,如年少的狗狗充满梦想一般凝望着星空发着呆。
小鼎拉了半天,大黄一动不动。
到了最后小鼎也是无奈了,喘着气站起身来,嘴里哼哼卿卿骂了两句,抬 脚用力往大黄屁股上踢去,不料大黄尾巴一振,庞大的身躯居然就缩到了石头上 去,小鼎一脚踢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气得哇哇乱叫两声,差点就捡起石头丢 过去了。
不过看着缩在石头上面兀自装模作样看着天空的大黄,小鼎沉吟片刻“嘿嘿冷笑两声,旁边巴乐看着这一人一狗争执,正有些傻眼处,忽然望见小鼎面带杀 气,心里一咯噔,心想莫非小鼎要用出什么绝招了吗?
只见小鼎神色一正,果然气度与方才不同,右手一探,却是伸进了一直挂在 腰边的一只蓝色布袋里,看着像是抓住了什么。巴乐一惊,连眼都不敢眨,生怕 漏掉了什么,随后,只见小鼎缓缓收回手臂,在手掌之上,果然多了一物,那便 是——一根肉骨头!
“哎呀。 ”
一声轻呼,从旁边传来,把小鼎与石头上的大黄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 只见巴乐不知为何摔倒在地,正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小鼎正有些疑惑地看了那边一眼,忽听身后风声大作,他心中顿时哈哈一 笑,脚步一侧便退了一步,转眼看去,果然只见大黄身形如电,一 下从石头上跳 了下来,一溜烟凑到他的身边,两耳低垂尾巴直晃,脑袋在小鼎身上蹭个不停。
“哈哈哈哈,任你如何奸诈,还不是我…呃,我爹肉骨头的手下败将! ”
小鼎嘿嘿一笑,搂住大黄的脑袋一阵摸索摇晃,然后在大黄垂涎欲滴期待的眼神中,把肉骨头往它嘴里一塞,随后带者它走到巴乐身边。嘴里叼着肉骨头的 大黄现在看去要多乖就有多乖,顺从无比,老老实实地跟了过来,然后小鼎把它 往巴乐身边一推,笑道:“巴乐,你抱着大黄,它身上可热了,有它在,你就不怕冷了。”
巴乐呆了一下,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这只身形巨大无比的黄色土狗,大黄瞄 了这个少年一眼,却也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趴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啃着肉骨头 去了。巴乐吞了口口水,奓着胆子靠过去搂者大黄的身子,不消片刻,果然觉得 一股温暖之气从大黄身上传了过来,身上寒意去了许多,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小鼎将巴乐的反应看在眼中,呵呵一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只听身 后远处树林边缘里传出几声“吱吱吱吱”的叫声,顿时转过身去,片刻之后,果 然只见一只灰影从林子之中闪了出来,转眼就跳到眼前,不是小灰这只灰毛猴子 又是谁?
“哈哈,小灰。”小鼎兴高采烈地抱着它,抬头向林子那边看了一眼,一个 平凡而温和的男子微笑着走了出来,小鼎咧嘴一笑,道,“爹,你回来了啊,你看那边天上果然有奇怪的光…咦? ”
话音未落,小鼎忽然身子一震,睁大了眼睛,带了几分诧异地看着张小凡的 身后,只见夜幕之下,幽林边缘,那光彩交错如沧桑岁月里淡淡而过的一丝浮光 掠影,静谧处,又缓步走出了一个身影。
白衣若雪。
清丽无方。
就连幽静的树林,似也在这一刻悄然明亮了几分。
“啊…娘亲?你怎么也来了? ”小鼎愕然道。
与此同时,远方的夜空里,光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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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灵谷中,王宗景默然站立了很久,此刻他眼中,这座出世的宫殿虽然仍 是那般雄伟阔大,足以引得人热血沸腾,但是那庞大的宫墙之后,门扉深处,深沉望不见底的黑暗中,却已经多了好几重深重的阴影与危险。
他开始慢慢绕着这座盘古大殿,在山谷的外围游走思索,同时目光在宫殿与 这座山谷很多己经成为废墟的地方游移不定,不时流露出凝神思索的神色。而在 古老宫殿的周围,类似他这样的人,却并非只有他一个,粗粗一数,至少还有数 百人兀自留在外围,没有跟随人潮一起冲进去。
这世上,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聪明与谨慎的人物。
缓缓走过了小半个山谷,王宗景却是从原来的方向走过了四道宫门,从正东 方向走到了偏北处,随后,他终于停下了脚步,脸上掠过一丝决然之色,咬了咬 牙之后,还是向面前这座宫殿的门户走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纵然有几分危险在,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后退。
这时候,距离盘古大殿出世己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庞大的宫门之下, 已经不见有什么人影。敢冲抢着冲的人们,那是在第一时间就拼命冲进去了,纵 然再多的人,以盘古大殿的巨大,经过这半个时辰也早已经可以通过。
所以这一路上,王宗景走得都十分安静,前头没有人影,身后同样谨慎的人 也无人跟上。
只是随着脚步的接近,这座古老的宫殿在他眼前便显得越发庞大并给人带来 巨大的压抑,蝼蚁在巨象之前,或许便是这样有些艰于呼吸的感觉吧?
而整座宫殿,在这片夜色中,却异样地安静。
王宗景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扇巨大宫门,眼角微徴抽搐了一下。
数万人,大多都是身负神通道行强大的修道士,即使你盘古大殿再如何庞 大,但如此众多的人涌入,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会是一片安静呢?
王宗景慢慢走到了巨大的门边,门靡上的那些图案放射的光芒.照亮了他 所站立的门外这一片平地,而门扉的另一侧,却奇异地像是黑暗划下了一道分界线,光芒再也无法进去,无边无际的,只是一片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
王宗景抬了抬头,看着巍峨耸立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大殿,脸色微微有些 苍白。
过了片刻,他抬起脚,跨过了那条黑线,踏进了这座传说千年的古殿。
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流
差不多是在王宗景踏入盘古大殿的同一时刻,距离凉州万里之外的遥远地方, 中州境内那一座名动天下傲视群雄的青云山上,也正是万籁俱静。
白日的喧嚣热闹,都归于平静,黑暗笼罩着雄伟的玉清宝殿,不过这里的夜 色还是与凉州有所不同,在凉州是月黑风高之夜的时候,青云山的夜空之上,却 还悬挂了一轮皎皎明月,柔和皎洁的月光,如轻纱一般温和地洒落在通天峰上。
玉清殿中绝大多数地方,都已经熄灭了烛光,陷入一片黑暗,唯独在极高处的一间书房里,还有灯火点燃着。
那是掌教真人萧逸才的书房。
书房内,萧逸才坐于灯下,案几之上堆满了厚厚的几沓书信文卷,看去几乎 与他的头都一般高了。烛光之下,他凝神安静地看着这些文卷书信,一封接着一 封,偶尔目光会在某封信上停留片刻,静静思索着,然后放在一旁;有时也会提 起桌上的毛笔,在某张纸上勾勒图画,又写上一些字迹,看着像是在处理什么案 牍文书一般。
他这样独自一人孤灯勤政,一直做了很久很久,直到案几之上的蜡烛都短了 很长一截,他才放下手中最后一张不太起眼并且有些短小的信纸,脸上掠过一丝 异样的神色,轻声自言自语道:
“嗯?想家了吗…”
他默然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将这张张纸卷起之 后,有那么片刻的犹豫,但很快目光又镇定下来,脸色也没怎么变化.随手一抬,却是将这张纸伸到了桌上烛火灯芯处。
火舌微微颤动了一下,卷了过来,写满字迹的纸迅速变得枯黄倒卷,不消片刻整张纸就被火苗点燃,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连带着将这书房都照亮了一些。
看着手中渐渐燃烧殆尽的纸片,萧逸才嘴唇似乎也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轻轻 丢开了。纸张化为黑色的灰烬,悄然掉落于坚硬平整的青砖地面。
萧逸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感觉有些僵硬的脖颈,随后走到书房 的窗户边,突然伸出双手,“呼”的一声推开了窗扉。寒冷凛冽的山风,顿时从屋外凄厉呼号着卷了进来,风力所及,那案上烛火都为之一偏,瑟瑟发抖中险险 就要被吹灭。
萧逸才站在风头当中,虽然山风冰冷刺骨,他却是脸色丝毫不变,反而望着窗外的远山,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缕冰寒之气,顺着胸口蔓延而下,萧逸才微微皱了皱眉,却似乎还是感 觉到了一丝异样,沉吟片刻,脸上似乎还掠过一丝挣扎之色,但很快便是袖抱一 抖,转过身子径直大步出了书房。
在他身后,门靡“咄”的一声自行合上了,干脆利落,像是带了几分决绝之意。
明月照青山,月随人影走。
"沙沙”的脚步声在山路上回响,萧逸才的身影穿行于幽暗的树影与温柔明 亮的月光之中,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色也仿佛变幻不定,可是又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神情根本没有变化过。
安静而淡然,沉默而冷漠。
前方的路仿佛无穷无尽般延伸而去,而他走了很远很久,却始终只是孤身一人。
从玉清殿到通天峰的后山,还有很漫长的一段山路,在那个被古木葱茏所遮蔽的地方,有青云门立派两千多年来极重要的两个所在。
一处是祖师祠堂,一处是幻月洞府。
夜风吹过,树影摇动,他终于站在了那条岔路口上。
满山俱静,除了风声之外,仿佛连虫鸣声都未曾响起,不知是连虫子都已经睡去,还是这里接近了青云重地,庄严肃穆,震慑妖邪。墨绿道袍披身,萧逸才从岔路口向着祖师祠堂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缓缓却是极郑重地行了 一礼。
风忽止,月微凉。
天地人间,仿佛忽然停滞了那么片刻,随后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萧逸才转过身子,再不回头,大步踏去,跨过青玉石碑,走向了青云门最重要的禁地所在。
古老的洞穴内外一如往日,什么部没有改变过,像是时光在这里都凝固了一般,从来不曾改变过什么,萧逸才走到幻月洞府之外,目光只是稍相向周围看了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
洞府之内,那奇异如水波的光门也是一如既往,除此之外,洞穴里便是一 点都配不上幻月洞府千百年来赫赭成名的简单朴素模样。萧逸才走到那扇光门之 前,停驻了片刻,向那光门深处看了一眼,那里幽光浮动,仿佛是一处深不可测的黑暗水底,又或是有什么奇异的生物正在水中冷冷凝视着他,带着一丝诡异。
他的眼角,仿佛也轻轻抽搐了—下。
只是下一刻,他仍然还是抬起脚步,跨了进去。
一步,踏过了那条如水波般的门户。
冥冥中,仿佛正像万里之外,盘古大殿之下,王宗景独自一人轻轻跨过那条 黑线一般。
天地旋转,光影缭乱,黑暗与光明在身前身后突然开始交替而变得疯狂起 来,交缠而狂舞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萧逸才闭上了双眼,如 随波逐流的浮萍,悄悄融入了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遥远的南方,神州浩土中的一处荒凉之地,崇山峻岭里的某个地方,在这个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夜里,仿佛也有些许的颤动。
原本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巍峨雄伟,只是不知为何在其中某一处地方,原本该是连接山峰的所在,却忽然像是少了一块,将这连绵起伏的山脉从中断绝,硬 生生地少了一座山峰。
很多年前,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这个地方有一座青山在,高耸奇秀,风光秀丽,又有飞瀑怪石,古 树老林,飞禽走兽随处可见,犹如一处世外桃源一般。
那时候,这山上灵秀造化,灵气逼人,最终传说有狐仙修炼成精,化作人形。 所以在很早很早以前,这个地方,这座曾经存在过的山峰,就被人叫作“狐 岐山” 。
后来,光阴变幻,岁月沧桑,有人来,有人去,有人生,有人死,有人哭, 有人笑,青山在,青山倒。
山倒了,山塌了,人散了,人去了。
幽幽往事都不见,只剩了满目疮痍。
还有的,便是一座无比巨大的深坑巨洞,和倒扣在这巨坑之上形如半圆的血 红色诡异的光圈。
很多年前,狐岐也因故倒塌之际,整座山峰向内塌陷,在惊天动地般的剧 烈震动里,出现了这一处巨坑,而同一时间出现的,便是笼罩在巨坑上的诡异红光。血红光圈将整个巨坑严丝合缝地包在中间,没有留下丝毫缝隙,而只要稍微靠近这个地方,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无比的血腥气息。
多年以来,这里的异象也曾经吸引了许多好奇的修道士,更不要说这狐歧山 在昔年,也曾经是煊赫一时的魔教鬼王宗总堂所在之地,如今虽然雨打风吹风流 散尽.但传说这其中同样有许多昔日鬼王宗内的宝藏埋藏在山体废墟之中。
这个传说流传了很多年,也有很多人来到这里探险,哪怕那血红光圈再诡异 再凶险,也并不能完全阻挡住人心的贪婪。
然而,数十年来,进入这个血红光圈的人,从来都没人看到他们走出来过。
他们就像是无声无息消失于时光长河里的不起眼的浪花,微微翻腾一下之 后,从此便消散不见。
留下的,已然只有那殷红如血的奇异光芒。
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天下又开始流传着一个传言,说昔年魔教鬼王宗驾驭四灵血阵失败后,那绝世邪阵的邪力疯狂反噬,才将这狐岐山一整座山峰化为凶煞死地,而那笼罩其上的红光,便正是沾之必死的剧毒煞气,哪怕是道行极高的修道士,也轻易无法抵挡。
这个传言流传开以后,狐岐山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又过了好些年,终于所 有的人都对这里死了心,再也没有人来到这个崇山竣岭偏僻所在的森冷地方。于是幽远而平静的岁月中,终于只剩下这一片诡异的血红光芒,沉默地闪烁着。
一切,仿佛都是那样平静,直到某年某月某一曰,万里之外的凉州某处,一 个被掩埋于地底深处不知多少年的盘古大殿,轰然出世。
这个夜晚,很静,很静。
月光之下,血红色光芒如过往无教日子里一样,沉默地守卫在那个隐约模糊的巨坑边。看上去,它似乎还要永远不变地这样持续下去,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一直平静的血红光芒深处,突然所有的 红光齐齐一震,一股强烈无比甚至有些刺眼的光芒。一下子从那个巨坑深处迸发出来,形如一把红色巨剑,猛地刺向天空,巨大的红色光圈,在这一刻,像是一潭死水突然化作汹涌澎湃的激流,毎一 个地方的红色光芒都剧烈地颤动起来,空气中的血醒气陡然浓烈了千百倍,原本 在光圈之外还正常生长的森林,此刻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大片地枯萎死亡,就像是,它们的精气被瞬间吸噬而光一样。
红光交错,激烈地闪动着,尤其是最中心的那一处,更是亮得刺眼,摇曳得也最厉害。这长久以来安静的死水,却是不知被什么力量所侵扰了。
渐渐地,那红芒深处,在半空之中缓缓凝聚出了一个虚像,那是一个巨大无比同时样式古拙苍莽的大鼎。在诡异的红光中,这古老的大鼎虚影微微颤动,似 乎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像是某种奇异而有生命的诡异物体,围绕在它身边的红芒一张一弛,犹如奇异的呼吸。
天地悠悠,红芒深处,仿佛还有一阵清脆悠扬的风铃声,与这片肃杀血腥的光芒迥异,悄悄回响。
月光下,这诡异的一幕无人得见,却是久久不散。
远隔万里之外,凉州蛮山。
张小凡站在山腰上那块大石边上,神情淡然地举目眺望着远处那座山谷,还 有那一片夜色里已经被黑暗笼罩,但就连黑暗也掩盖不住雄伟身姿的古老宫殿。
身后,传来叽叽喳喳伴随着几声轻笑的声音,那是小鼎拉着他清丽无双犹如天上仙子般的娘亲,絮絮叨叨地将这一路发生的故事说给她听,顺带也指着巴乐重点说了一阵,末了干脆也说了想把巴乐搞回青云山的打算,然后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嘿嘿一笑,还没问先是缩了缩脑袋,接着露出一丝讨好的笑意看着陆雪 琪,嘻嘻笑道:
“娘,你说行不行啊? ”
“不行。”一时之间,小鼎与巴乐都傻了眼,这一声否决当真是干净利落到断冰切雪般 的程度,让小鼎连撒娇缠人磨蹭的机会都没有,嘴里“啊啊啊”几声,却是说不 出话来,瞠目结舌中,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小凡,眼里满是求助哀求之意。
只是张小凡背对这里,还没转过身来小鼎也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忽地小 脸上脸色一变,嘴里便是一迭声“哎哟哎哟哎哟…娘,娘,轻点轻点,我错了 我错了,放手,哎呀,放手…”
陆雪琪脸色清冷,淡淡地看了儿子一眼,右手不知何时揪住了这小鬼的耳朵, 看着小鼎龇牙咧嘴露出痛苦不堪的模样,嘴角轻轻抿了一下,道:“别装。’’
小鼎身子一顿,脸上顿时大雨转晴,脑袋缩起,一双手抱着陆雪琪欺霜胜雪 的手掌,满脸苦笑,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娘,我错了。”
“哼。”陆雪琪轻哼了一声,看着小鼎,淡淡道,“明明我不让你下山的, 结果你硬是要偷偷跟着你爹过来,这一路上,你惹了多少麻烦? ”
“哪有,我从来不惹…”小鼎下意识地叫出声来,结果被陆雪琪那般轻描淡 写看了一眼,登时便偃旗息鼓,垂头丧气道,“有、有几次,呃,多一点…”
陆雪琪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前头张小凡已经转过身来,
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看着自己,目光温煦,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陆雪琪默然片刻,瞪了小鼎一眼,松开了手,道:以后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小鼎如蒙大赦,一溜烟从陆雪琪身边逃开,窜到巴乐身边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巴乐在一旁早看得心中评枰乱跳,看着小鼎过来,脸上兀自隐约带笑,忍不住
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
小鼎暗自给他打了个手势,笑嘻嘻低声道:“没事,你放心,我早就知道了.有我爹在肯定就能劝住我娘的。”
巴乐奇道:“难道你娘很怕你爹吗? ”
小鼎怔了 一下,摇头道:“不是啊,我爹平常最听我娘的话了,不过… 咦,奇怪,说是这样说,怎么我总觉得我娘,唔,反正就是只要我爹在啊,我娘就特别好说话的。”
他这里嘻嘻一笑,大为得意,巴乐却是听得摸不着头脑,有些糊涂起来, 同时又开始有些担心自己去不了青云山,偏偏那小鼎的娘亲清丽无匹,他虽是个 八九岁的小孩,此刻多看几眼,却也有种异样的目眩神迷般的感觉,心中一时茫
然起来。
白衣拂动,黑发轻飘,陆雪琪走到张小凡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天琊幽光,微微闪动,如缠绵的小手,轻轻拥抱着他们背后的身影。
山未动,风吹白衣。
树影摇,凝眸如水。
张小凡看着她,带着-丝笑意,轻声道:“干吗吓唬两个小孩子?”
陆雪琪目光转动,眼角余光看他一眼,却是头微抬不说话。
张小凡微微一笑,向她走近一步,忽听身边“吱吱吱吱”几声叫唤,却是一直坐在张小凡肩头的小灰咂咂嘴,好像要做出什么表示 。忽地猴子只觉得身子一轻,惊叫一声,却是被张小凡不动声色地直接远远丢到后头树林里去了。片刻后在树林里噼啪一声落地, 不知是不是压了某根树枝,顿时响起了一阵恼怒的吱
咬吱吱乱叫声。
张小凡回头向妻子看了一眼,却见陆雪琪清亮明眸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相视 一笑,陆雪琪轻声道:“你老是这么宠他,都惯坏了。”
张小凡微笑摇头,道:“有你就好。”
陆雪琪轻轻叹了口气,清丽容颜下,却仿佛平添了几分淡淡的妩媚。
下一刻,他们抬眼远望,那远处黑暗的山谷,有古老的宫殿。
“就是那里? ”陆雪琪看了片刻,向张小凡问道。
“嗯,”张小凡答应一声,犹豫了一下,道,“小白当年帮了我们数次,咱 们算是欠她一个人情,这次就当还她好了。”
陆雪琪微微点头,神色间似乎在回忆往事,道:“当年你心哀若死回到草庙 村故居时,若不是小白姐姐前来告知,我也不能去找你。可是…”
张小凡不等她话说完,似乎已经知道她的心意,笑了笑道S “没事的,别 担心。”
陆雪琪默然片刻,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意,不再言语,只是那样温柔地看着 面前这个男子。
黑发拂过她美丽的脸庞,光阴在这片天幕之下悄然而过,终究带不走她的 美丽。
他温和地笑着,与她并肩而站,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掌。
从他的掌心里,有温暖传来。
温热了她的手和心。
然后,她便听到他的声音,似乎也带了几分回忆,道:“不知为什么,我看 着这盘古大殿,心里却想起了当初的天帝宝库。”
“天帝宝库…”陆雪琪口中轻轻念了一句,有片刻恍惚,然后,她感觉到 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紧几分,然后松开了。
“我去了啊。”张小凡笑着对她说道,然后向前走去。
陆雪琪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张小凡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脚 步,然后转过头来,笑着对她说:
“你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陆雪琪先是一怔,随即似想到了什么,雪白的脸颊上,却是莫名地红了一下,然后她抬头,凝眸,望着那个男子,重重地点头。
张小凡大笑,纵身而去,向着那座山谷古老的宫殿飞去,而陆雪琪站在山峰 之上,白衣飘飘,望着那男子远去的身影,一时仿佛有些痴了。
“你回来吧…”她嘴里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笑,如山花烂漫春光 明媚,“你回来了! ”
***
这是一处奇异的地方,形如上古的祭坛,九根巨柱围成一处圆圈,耸立于无边无际的苍茫荒野中。
而萧逸才此刻却神秘地置身于此,一身墨绿道袍被荒野上不停吹过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与此同时,在他的头顶上,那苍穹里凝聚着似乎万年不散的阴云, 远方天空电芒闪烁,雷声隆隆,像是显示着这里分明就是一处被人间遗忘的邪恶之地。
"轰! "
一声惊雷,似在耳边炸响,天地为之变色,电芒破空,撕裂了整个云层,声势无与伦比。然而在这等酋悍无比的天威之下,萧逸才的神色却是如凝固的冰一般,丝毫不曾改变,他站在这九根巨柱之间,站在那古老的祭坛之上,目光,却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祭坛上供奉的东西。
那是倒插入地的一柄石剑!
古老,而平凡的一柄石剑!
古往今来,最强大同时也是最凶悍的一柄剑!
诛仙!
诛仙第二部4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