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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院门口,夫妻二人都是一惊,只见不知卢瓒跟着一道回来,竟连卢文涛也一并带了回来,而卢文涛被两个翊卫押着,显然是对待重犯的态度。
卢炴快步上前,“谢钦使,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出了岔子?”
谢星阑往后宅方向看了一眼,“听说卢二爷并未回府?”
卢炴应是,又关切地去看卢文涛,卢瓒见状忍不住道:“父亲,母亲,他们已经查明,说京畿衙门的捕头赵镰,死在了卢管家在芙蓉巷买的宅子里,那宅子本来是为铺子里存放货物的,还有许多制玉的家具器物都在——”
杨氏听得眼前一黑,身形都晃了晃,“凭何说赵捕头死在那?”
卢瓒艰难地道:“说是在那里找到了赵镰死的时候,所戴玉佩之上的一颗碎玉珠……”
杨氏惊震不已,卢炴也惊愕难当,又去问卢文涛,“文涛,这是怎么回事?”
卢文涛苦涩地哭诉,“小人不知,谢大人说是初一出事的,但初一那日,小人和二老爷都没去那宅子,谁也不知生了何事,小人从前留下过钥匙在漱玉斋,许是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去过吧,小人有罪,小人不该有如此疏忽。”
卢炴喝道:“你好糊涂啊!那般重地,怎能将钥匙留给外人?如今那宅子死过人,你和二弟都脱不了干系!”
卢炴说完看向谢星阑,诚恳道:“谢钦使,既然是下人之事,此刻时辰已晚,不若明日我派人好生查探清楚,而后将那人扭送去金吾卫衙门,也不劳烦你们辛苦。”
见卢炴三言两语便将罪过推给了不知名下人,谢星阑眉眼间寒霜似刃,他看向卢炴,忽地问:“卢文涛从前是国公爷身边的管家,后来国公爷为何将此人调到了卢二爷身边?”
卢炴眼皮一跳,“这与此案有何关?”
谢星阑道:“只是觉得奇怪,卢二爷在外的名声不好,卢文涛既然十分得力,国公爷为何要将他送给不成器的弟弟?而卢二爷原来的管事呢?”
卢炴面色几变,“我与卢旭是亲兄弟,他原来的管事犯事被惩处,我便将自己的给他用,都是自家兄弟,又有何不对?”
谢星阑紧追不放,“犯了何事被你惩处?那管事叫什么?如今卢旭消失了大半日,很有些古怪,眼下只有国公爷能回答这些问题了。”
卢炴牙关紧咬,眼底亦浮起了几分怒意,正在他忍不住想驳斥谢星阑之时,前院之外忽然生出了几分骚动,下一刻,一道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管事名叫卢元斌!”
谢星阑本背对着外间,此刻骤然转身,看着院门外挺秀的身影,眼底星亮一闪而过,他还未开口,秦缨已朝他大步而来,又道:“贞元十年末,卢元斌因为贪污府中银钱被赶出了国公府,他是被卖入国公府的小厮,并非家生子,之后自然要返乡去,可因深冬下雪路滑,马车失控,他死在了回老家的路上。”
秦缨一口气说完,人已走到了谢星阑近前,见谢星阑一错不错望着自己,她放低声道:“我到家没多久翊卫便来了,我都知道了——”
这两句轻得好似暗语,谢星阑又顿了顿,才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而卢炴惊讶地看着秦缨,似乎没想到秦缨竟然知道当年旧事。
秦缨看了眼卢家三人,“我知道的不止这一件事,如今赵镰遇害之地也找到了,卢家二老爷和这位管家都难辞其咎,你们若觉得冤枉,让他出来对峙便是。”
卢炴僵声道:“县主这是什么话,一来二弟去了何处我们不知,二来如今案子尚有许多疑问,我们都还不知内情和经过,如何与你们对峙?”
杨氏这时也道:“县主也怀疑我们?昨日李姑娘才说县主有探案之才,还在众人跟前将县主好一番夸奖,可没想到,县主也这般凭白污人清白——”
“李姑娘?哪个李姑娘?”
“正是郡王府小姐。”
秦缨意外,“芳蕤?她为何说起这些?”
杨氏没好气地将昨日长公主府上设宴道来,又道:“她与我们府上的月凝交好,还来探望月凝病况,她对县主推崇有加,县主如今,却是辜负了欣赏你之人。”
秦缨没想到李芳蕤还有这一事,不用想,定是她等不住,又想帮忙,看有机会能堂而皇之进国公府,便以探病为借口上门,她心底叹了口气,面上沉肃道:“是不是污蔑,我们自有章法明证,只是也要让二老爷出来对峙才是。”
杨氏心跳如擂鼓,“我们真不知他下落。”
秦缨去看谢星阑,谢星阑虽不知秦缨查到了什么,可见她气定神闲,便知她所获颇丰,但他也难测卢旭下落,只道:“卢旭如今住在柳儿巷,我已让谢咏去那边等候,但如今都没有消息传来,足见卢旭并未回那边。”
秦缨只觉古怪,又去看卢瓒,卢瓒神魂离乱,急着辩解道:“我们都是昨日见得二叔,他做事也没个交代,谁也不知道他整日去何处……”
见他神色不似作假,秦缨和谢星阑也打消了逼问的念头,秦缨微微定神,正想将今日所得先告知谢星阑,眼风却扫见沈珞带着一个临川侯府的小厮在院外探身。
秦缨一惊,那小厮不是她带来的,而她刚到国公府不到片刻,这人像是追着她来的,她连忙往院门口走去,“出了何事?”
小厮上前两步,“县主,不是我们府里的事,是郡王府,郡王府刚才派人来,说今天这么晚了李姑娘都未回去,来问问是不是跟您一道去做什么了,她们说今日一早李姑娘就出府了,连侍婢沁霜都没带。”
秦缨心头一跳,“没有,我整日都未见她。”
小厮松了口气,“那便好,那小人便回去跟郡王府的人交差了……”
秦缨秀眉皱起,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李芳蕤如今不再被逼婚,且对前次逃家之事闹成那边心存歉疚,这才不到半月,她绝不会再故意离家不归让郡王夫妻担心,秦缨抬眸看了一眼天穹,心底忧切更甚,已经过二更了,她孤身一人去了何处?
待秦缨面色沉凝地回来时,卢瓒正对着谢星阑奋力地解释。
“昨日为了给鹦鹉看病,我专门出门了一趟,当时李姑娘还在凝儿那里,我十分失礼地走了,等我回来之时,他人已经不见了,我怎知他会去何处?”
“我父亲昨日衙门有差事,回来的晚,我母亲要待客,根本就没和他打照面,下人说他走的时候,李芳蕤她们母女还在,他性情无常不喜应酬,当然也是避着客人的,今日出门或许还是为了寻——”
“慢着——”
卢瓒还未说完,秦缨忽然打断了他,她快步走到卢瓒跟前,急声问道:“你刚才说昨日芳蕤和她母亲来你们府上的时候,你二叔也在?”
卢瓒应是,秦缨忙问:“那你二叔可见过芳蕤?”
卢瓒立刻摇头,“那肯定没有,她去看凝儿之时,是我亲自送过去的,当时二叔已经从凝儿那里离开,后来我……”
卢瓒话语一断,磕绊道:“后来我没有送她回来,是她自己从后院出来的,但……但我二叔不喜见外客,应该不至于会撞见。”
听着卢瓒不确信之语,秦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看向谢星阑,语声急迫:“芳蕤可能有危险!”
第65章 打死
子时初刻, 无星无月的深秋凉夜中,谢星阑和秦缨正快马加鞭往郡王府赶。
谢星阑行在马车一侧,问道:“为何猜测李芳蕤可能遇害?凶手十年未曾行凶, 且李芳蕤身份贵胄,便是谁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秦缨掀着帘络, 语速迅疾,“因为芳蕤和当年的于氏太像了。”
谢星阑目光微凛,秦缨竹筒倒豆一般地道:“我找到了当年跟着于氏入京的侍婢, 得知卢旭人前温润儒雅,本性却极多疑暴厉, 于氏刚嫁入国公府, 卢旭便将于氏管的极严, 后来知道于氏在密州有一青梅竹马的故旧, 便更对于氏疾言厉色,还虐打于氏,从贞元七年起, 于氏身边的亲信被卢旭不断发卖出府,使得于氏无依无靠,全然被他掌控。”
“卢旭在密州游学之时与于氏相识, 当年于氏性情飒爽, 最喜着红裙跑马,卢旭十分中意她, 可嫁入国公府后,卢旭却心性扭曲, 不许她着艳色, 也不许她像从前那般跑马交友,国公府和京城众人都说她如何素雅端严, 却无人知晓她本喜欢明艳裙裳,是个豪情恣意的姑娘。”
秦缨喘了口气,接着道:“虽说芳蕤和于氏的模样不像,但二人眼下都生泪痣,更要紧的是,芳蕤性情和于氏十分相似,若被卢旭盯上,他难保不会生出歹心,眼下两个人一同失踪,我实在怀疑芳蕤已经遇险。”
谢星阑听得目光严峻,秦缨这时又道:“我今日还去了卢月凝和她母亲当年清修的静缘庵,那庵堂受京中几家达官显贵资助,常为女眷们提供清修之所,卢月凝和她母亲当年一同在那里待过两年,后来卢月凝更是前后在那修行了五六年之久,因此庵堂中的几位师太对卢家的事知道不少,那卢元斌的事便是她们告诉我的。”
谢星阑心中恍然,难怪翊卫去之前秦缨才归家,见秦缨往长街尽头看,谢星阑道:“转过街角再走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宣平郡王府距离卢国公府不算太远,众人趁夜赶到府门前时,正碰上李云旗领着几个武卫下马,两方人撞上,李云旗皱眉问:“你们怎么来了?”
秦缨跳下马车,“你去找芳蕤了?”
李云旗应是,秦缨道:“芳蕤或许有危险,我们也是来寻她的。”
李云旗不解,“你知道什么?”
秦缨往府内看了一眼,“稍后与你细说,郡王府与沁霜在何处?”
李云旗略一犹豫,也不做纠缠,“在府内,随我来。”
李云旗在前引路,秦缨和谢星阑跟着他进了郡王府,子时已过,郡王府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前次二人一同前来时是为了李芳蕤,今日同来,又是为了李芳蕤,但与前次不同的是,此番李芳蕤并非故意逃家。
一行人到主院时,只见宣平郡王李敖和郡王妃柳氏都在堂中候着,一看到李云旗,柳氏便站起身来,“可找到了?”
李云旗摇头,柳氏和李敖正觉失望,目光一错看到了他身后之人。
柳氏惊道:“县主和谢钦使怎来了?”
李敖也站起身来,“我们尚未报官,你们这是……”
秦缨快速道:“刚才郡王府派人去侯府探问,我这才知道芳蕤一整日都未归家,我和谢钦使正好在查旧案,案子与卢国公府颇有关联,得知芳蕤失踪后,我们怀疑芳蕤已经遇险,这才无法归家。”
柳氏未听明白,“遇险?”
李敖也道:“你们查旧案,还和卢国公府有关,那这些与我们芳蕤又有何干系?”
秦缨看向谢星阑,谢星阑沉声道:“这还要从前次‘李姑娘被谋害’之事说起,当初有人借着李姑娘逃家来伪装命案,是想借郡王府之势引出十年前的旧案,那旧案当年错判,凶手如今仍在逍遥法外,而当年三位受害者,皆是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她们同样左眼下有泪痣,爱着红裙——”
李敖忍不住道:“当时我们以为死的是芳蕤,去衙门时,你们也提到过那旧案,但又与今日芳蕤失踪有何关系?”
李云旗凝声道:“你刚才说的特征,芳蕤也有,难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如今已经查到了当年的凶手,而凶手如今又动了杀心,要对芳蕤动手?”
李云旗反应更快,谢星阑颔首,“昨日郡王妃带着李芳蕤去过卢国公府上,而我们查到的旧案线索,如今也指向了卢国公府,凶手极有可能在他们府上。”
柳氏一惊,“意思是,昨日芳蕤和凶手打过照面?”
秦缨这时上前来,“王妃,昨日芳蕤可对你说过什么?”
柳氏一脸茫然,又急迫道:“没有啊,昨日去长公主府上赴宴,芳蕤忽然和国公夫人说要去探望那府上的小姐,我还觉得纳闷,我都不知她与卢家姑娘交好。”
秦缨听得揪心,“此事怪我,她昨日与我出门,知道我在查卢国公府之事,她多半是想帮忙查案子,这才往国公府去。”
柳氏恍然大悟,“难怪,我就说从未听她提过那卢家姑娘……她,她竟抱着这般心思,那眼下如何办?凶手是谁?谁要害她?”
柳氏本对十年前的旧案所知甚少,但她见过假的李芳蕤尸体,看过好好的姑娘被毁容貌的样子,昨日文川长公主雅集上,又听几位夫人说当年的案子哪般可怖,此刻一想到李芳蕤或许真落在了那穷凶极恶的歹徒手上,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秦缨继续问:“那昨日在国公府,芳蕤可提起见过何人?离开国公府之后,她可曾打探过什么?”
柳氏语声不稳道:“没有,她去看了卢家小姐,又跟着国公夫人吃了茶,后来国公夫人非要留我们用膳,我们便用了晚膳才告辞,没见过谁出现,回来的路上,她只感叹卢姑娘病中有些可怜,又说她早早没了母亲——”
柳氏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变,“后来我说她还有父亲,只是她父亲弃仕从商,还闹出了许多笑话,已经多年不在世家圈子里露面,她问我是什么笑话,我便说了些听来的,好比卢家二爷养鸟爱花之事,她听得十分唏嘘,后来也没说别的了。”
秦缨听得面色微沉,又去看站在旁里的沁霜,沁霜焦急道:“奴婢想起来了,小姐昨夜回房之后曾问奴婢,说卢国公府有家玉器行她有些印象,奴婢便想起正月里府中采买翡翠摆件,去的是叫漱玉斋的玉行,当时管家便说,那家玉器行乃是卢国公府所有,还说京中好几处极有名声的玉器行其实都是卢国公府的产业。”
秦缨眉尖微蹙,“只问了此事?”
沁霜点头,“对,只问了此事,而后小姐便沐浴更衣歇下了,今日出门之前也没问别的,也没说要去何处,走的时候还说,用不着半日便回来了。”
沁霜的回答不仅没让秦缨的面色好看两分,反而让她眉头越皱越紧,李云旗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这个是何意?”
秦缨看了眼谢星阑,“前日在衙门,她跟着我们看过部分卷宗,当时她还不知漱玉斋是国公府的玉行,昨日先是见我调查卢国公府的旧事,后来又知道案子卷宗上出现了卢国公府的玉行,她必定是朝漱玉斋去了!”
谢星阑这时道:“我已命人将卢文涛和卢瓒一并带来,人应马上就到,稍后先往漱玉斋去,但她多半不在漱玉斋,否则不可能耽误这样久,还是要找到卢旭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