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仍有诸多细节尚未厘清,想来都叫人糟心啊...
防了一路的奕王,到最后竟是落入梁王的套,颜娧怎么想怎么无奈,难道真只能感叹,世上坏人太多防不胜防?
倏地,初心湖船上的船身摆荡了数下,似乎有人上了船板般地轻移着,也惹来不解的颜娧回眸。
如若戏秘盒是与世隔绝的存在,那么怎可能有人进得来?
待她定睛看清船板上,不知有多担心门面有损,不停抚顺发鬓与唇际胡髯的男子,不正是梁王?
他竟能进入戏秘盒?
颜娧默不作声地随着风来悄悄飞离枝枒,挪近距离想看清来人究竟想做甚?
梁王眸光里带着些许紧张,四处搜寻着颜娧的踪迹,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态,果然颜娧仍是他认识的颜娧,即便环境再怎么改变仍能迅速适应。
她来这里多久了?看看这山光水色,何处不是心中所想?
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找到她了!
而且他不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现在完全有能力照顾呵疼她,这次一定可以留下她了。
追逐着她的身影那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她,无声无息地被烧死在那山道里,他发疯似的在那洞穴里嘶吼了几天几夜,最后怀抱着足以移平整座山脉的炸药,毫不犹豫的引爆之后,再醒来竟在卓家送初生婴儿入宫的提篮里。
他天资聪慧?不,那些不过是在复习以往所学罢了!
他就知道,如若他能来到此处,颜娧也必定存在这世上某处,什么施颜姒?什么施颜娧?他都不在意,他只想找到心中挂念的那个颜娧...
他向来习惯以干燥叶脉记事,数年前在他私人藏书阁里,发现了遗落的叶脉书,同样叶脉却有着不同的内容,令他第一次对这个异世有了怀疑。
一定有什么在无人发觉的状况下被改变了!
原本寻找颜娧的心思已淡化在这几十年里,叶脉书一事,加深了他想寻找颜娧的信念
如今不也证实了他的推测?他心仪的那位姑娘,活出了出色的风姿,这也是为何他在想都没想,便同意北雍提出的四国皇商协议,给予裴颜娧皇商的资格。
因为他相信,相信那巧笑嫣然的乐天姑娘,定不会被这异世给掩没。
眸光周折数回仍没寻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叫他有些着急地想上岸寻人,运息那瞬,双脚却有如被钉牢般无法动弹,也仍不放弃地拼命想挪动。
她的意念空间,唯有她同意方能碰触啊!
这些年他花了数年研究戏秘盒,好容易寻到他不入盒,也能与她说上话的方式,虽心知再急也没有用,仍忍不住喊着曾经的小名问道:
“颜丫,我是卓昭,妳不认得我了么?”
这声熟悉的呼喊,令枝枒上的颜娧先愣了愣。
有多久没人喊过她颜ㄚ了?
她曾想过有机会遇到老乡,不承想是这样的相遇法,这是探勘不便时,卓昭辨识她与颜笙的喊法,为何会在此处听到?
卓昭成了梁王?
颜娧讶然无言的落坐在枝枒上,迟迟不敢应声,虽说这世上知道这称呼的之人不超过五人,在这突然有人这么喊她,能不先退避三舍?
“颜丫别怕,真是我,我等你好久了。”梁王情真意切地再次呼喊,保证讨好地说道,“放心,妳没同意我碰触你之前,妳的灵识里我绝对碰不着妳,妳眼底虽是幻境,在我是真实的,妳随手伤我都会疼,会流血的。”
颜娧拧着柳眉,看着船板上的有年岁的男子,好似真在眉眼间见着有几分像那个害羞怯弱的卓昭。
虽然匪夷所思,也毋庸置疑,嗓音里虽饱含了风霜沧桑,仍是卓昭的声线。
原本已运息打算下船相见的颜娧,又在此时停下了动作,不敢相信东越一切诡谲全出自面前男人的谋划,更无法相信印象中那乖巧有礼的男人,能一手主导这些事,完全不懂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
想想东越各处灾殃,她想不透为何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能忽视生命到这种程度?即便是异世百姓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啊!
“颜丫,我不会让妳再受到任何伤害了,相信我,我会好好待妳。”梁王再次左顾右盼地找了一圈,心里更郁闷无法在此处动武。
如若能够动武,他定将整个幻境翻过来找,非得她臣服在他身下不可!
梁王这话又令她柳眉蹙紧了几分,遥望眼底尽是呵疼的男人,不禁想问卓昭何时对她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老在山野荒地里蹦跶的野丫头,也能得了卓昭青眼?
在花楹阁初见,她完全没发现与此人有旧,尤其现在他虽努力隐藏着杀气,在不禁意的眼波流转间,仍见着了真实的恶狠。
苦等不到响应,梁王扬着歉笑再次问道:“颜丫,真是我,我们这么多年未见,难道妳一点也不想我?”
颜娧不自主地撇了撇嘴,暗忖着:哈!她还真不想!
光想到经他之手流失的人命,也清楚着卓昭不再是那个青春洋溢的小伙子,如他的满腹盘算,在将她困于此处之后,又作何打算?
“颜丫不想见我?”思及颜娧也不再是那活泼天真的小丫头,梁王赶紧收敛了戾气,换上楚楚可怜的眸光,委屈问道,“要不我明日再来?”
颜娧咬着唇瓣,深怕忍不住发出声音,如若他能顺利进入此地,不就说明届时要寻她的承昀也必定会以相同方式来寻?
她得耐下性子,多吊吊梁王胃口才行,否则如何跟踪她的人知道,如同梁王这般入盒的方式?
如今的他是彻彻底底的卓家人,更是东越职掌朝政大权的梁王,船上的卓昭已不再是从前的卓昭了……
将她骗入戏秘盒接着哄?她傻到那种程度?随意任他搓圆捏扁?

第633章 捏扁
“颜丫,我明儿个再来看妳可好?”似乎笃定没有人回应,梁王连忙兀自说道,“妳不说话我当妳答应了啊!”
听完这些话,颜娧已十分肯定,梁王的确就是卓昭。
同样的问话,同样的语调,甚至她在工作无法应答就当答应,全是卓昭常用的语气,回返驻地时又会红着脸说,一切只是为了舒缓她们的压力。
于她不过就十来年的日子,梁王呢?
颜笙与黎莹都是取代了已死之人,梁王出身高贵,可没听说过有什么天灾人祸、重伤未愈或是什么其他问题,卓昭又是何时而来?
一直以来她所作的改变都只敢存在地底山体内,如若卓昭有幸成为东越掌权者,怎会任由东越一切犹如初始?
“颜丫,我真走了啊!”
梁王动弹不得,缱绻眸光不知该流向何方,几番回转后,终于闭上双眼,人影也跟着随风淡化。
见人影完全消逝,颜娧没有返回画舫,而是运息飞越在林叶间,跃上平安寺的观音佛手与愿印上,扬起思乡浅笑,遥想这片湖光山色。
狐狸大仙对她真是上心,事事小心也步步留心的前提,都能留了这么大的惊喜等着她,面对伤害了黎莹大半辈子的旧友,她该拿出什么样的心思来应对?
如若两个姊妹淘在此,想必也不清楚该如何面对,何况踏入东越这些日子,逐步将所有谜底揭开后,处处都是梁王留下的痕迹。
如若真如卓昭所言,找了她老长时间,按着他身处高位的优势,只需动动小指头也能清楚,黎莹与颜笙同样寻了她大半辈子,更该知晓身处北雍皇室里的黎莹应为旧友,为何还要设计陷害北雍皇室?
光想,她都打从骨子里泛起阵阵恶寒,这些年他究竟发生了啥事?
为何心态能扭曲至斯?这样的卓昭还能当作是朋友?
倏地,颜娧察觉有股异样的气息从身后传来,在被那只朝她而来的大掌碰触到前,反应迅速地跃离佛手,窈窕身姿迎风伫立于净玉瓶上,神色肃穆地与来人对视着。
大意了!说了要离开的男人竟旋即折返,这次准确地抓到了她的踪迹。
梁王眸光里的点点缱绻,有如浓墨落宣纸般快速拓展,完全不在隐藏眼底的贪婪,不停地来回品尝那份属于她的妖而不媚,在脑中极力将不同世代的她重合一起,直至再也无法满足心中空虚。
“颜丫生得极好...”梁王语意未尽,饱含诸多不可言喻的心思。
北雍那平阳郡主如若真借了颜丫模样同存于世,他怎能眼睁睁看揣着与颜丫相同面貌的女子,臣服在其他男人身下?
不!她得死!
没有人能够诋毁颜丫!
瞧着梁王眼底一闪而逝的狠戾,颜娧不由得一阵寒栗,拧起眉宇问道:“你又想作甚?”
梁王连忙摇头,万般小心抬手安抚,和缓说道:“没有,真的没有!我就想再好好多看妳几眼,真的!”
该派的人手早就派出去了,当初藏着她的裴家,屡次作对的黎家,包含北雍当今皇帝,那些阻挠寻人的家伙,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看着梁王因动弹不得而心急,又不敢说错一句的神态,可以见得方才梁王所言不虚,她的神识里得有她做主!
瞧着无法靠近的男人,颜娧心里不知多少庆幸,或者她的天命就是如此?
关关难过关关过,老天永远都会帮她留下后路?
实在无法臆测梁王的心思,颜娧只得试探问道:“这个圈子一兜了二十余年,不觉得兜大了?”
“值得!能找着妳都值得,即便找着妳已是白发苍苍齿动摇,找着了就什么都值得。”梁王没有半点遮掩欣喜,眼底绽着晶灿光芒讨好,“如今的妳比起我料想中的结果,好上太多了。”
“你疯了么?”看着他眼底不正常的雀跃,颜娧不由得颤了颤,“难道你不知道裴家里有的是谁?黎家里的又是谁?”
他那神情里看着就不像不知情啊!
如若他在一切知情下,仍这般伤害黎莹一家,她全然无法接受啊!
“我就知道,伤了她们,妳定不会不管不顾。”梁王眼底又是抹诡谲之色,唇线更绽起了诡异浅笑,“妳看,妳不就来到我身边了?”
颜娧讶然无言地回望面前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策划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想引她出现?
颜娧扶着发疼的额际,自嘲地笑了笑,再抬眼,眼底那抹惯性的冷淡瞟过了面前男人,揶揄道:“还真谢你啊!这般看得起我?”
“颜丫...”梁王企图向前未果,焦心的大掌悬在两人之间,犹如断裂的桥梁般始终找不到交集,语调里尽是浓厚的歉疚说道,“我若是知道妳有这般不得已的苦衷,定不会苦苦相逼...”
这话引得颜娧菱唇又绽出了抹冷笑,不由得讥讽说道:“不管你的缘由为何,梁王爷都不该存着伤人之心。”
几番言谈都在在说明,为达成寻人的目的,即便相识多年的好友,也能纳入算计之内......
面前的男人就是梁王,不再是她认识的卓昭,个人的权谋利益在前,更别说已被满脑子的偏执影响。
“我来此地已有六十馀载,颜笙黎莹都各自有了归宿,什么情谊全都淡了,唯独对妳此心不变啊!”梁王急切地想表明心意,没有因为颜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退却。
“我也是许了人的。”颜娧轻蔑地觑了眼。
心里虽讶然流落异世最久的竟是卓昭,也没将这无用的情绪表达出来,若不是梁王真动弹不得,如今光是他眼底的那抹执拗,已足以令她怯步三分。
“不!妳是属于我的,承家那混账小子有什么资格能拥有妳?”梁王又试了几次,试图运息飞往她身边,依然始终不得而泛起了狂怒,怒吼道,“妳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颜娧不由得垂眸一笑,还以为她的桃花百年不开,谁承想来到这异世不光花开朵朵,惹得一身麻烦啊!
“梁王爷认识的我,曾几何时成了任由他人搓圆捏扁的糊涂性子?”颜娧敛手于后,无惧于他的偏执,傲然的睥睨一笑。

第634章 初心
曾几何时,卓昭还以为自己能掌控她的人生了?
“颜笙黎莹各自有了归宿,能成为你伤人的理由?”颜娧实在无法理解时间改变了卓昭什么?
虽说她从不以为人性本善,总也认同谦谦之交,各自以礼相待,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可以说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用情淡为理由,来伤害多年战友?
那些年一起上山下海的共同刻苦情谊,再怎么淡,能伤害得了?
不过是他要逼她现身的一个借口而已!
黎莹颜笙寻了她半辈子都没结果,是她躲着不出来的问题?
思及此,颜娧不由得攥紧了粉拳,直想狠狠收拾梁王一顿。
看着他等着她发火的样子,她愣了愣,忽然想起来,他方才说过,只有得到允许,他才能接触到她的幻象。
男人紧绷的臂膀,终究泄漏了他的真实意图,也叫她松了粉拳,眼底噙着一抹似笑非笑道:“如若四国灾殃全全拜梁王爷所赐,那么属于我的良人,真非西尧摄政王世子不可。”
瞧着梁王眼底失落得又要发怒,颜娧抬手示意按下脾气,嘲讽之意不减地笑问道:“王爷可知为何?”
梁王狠狠咬着牙槽不愿作答,没能绝情地撇头不看她,语调里软了几分,哀求说道:“颜丫可以喊我昭”哥。
颜娧没等他话毕便径自摇头,绽着客套有礼的笑颜道:“王爷与小女子的身份有别,不应该踰矩。”
“颜丫.....”梁王直觉满腔好心情全落了空,面前女子更是不管不顾他的沉闷,一股脑儿的只管着宣泄想说的话。
这是些似真似假的景致是她的意念?
倏地,风和日丽的湖光山色,顿时转为风雨交加的幽暗深夜,梁王更是无法避免地浸湿一身。
这是她遇刺落入初心湖那日的景象,引着梁王视线抬眼望去,正是魏国公府派来的刺客正刀刀狠戾,不停凌迟她的残忍景象。
一开始不明白颜娧的用意,直至梁王认出那小娃儿正是颜娧,也开始气急败坏地挥出绵锦剑挥向刺客,刺客丝毫无损地继续伤着小娃,眼底更愤怒得透出了血光,不停的嘶吼着:
“住手!”
对于过往的虚影,他又能做什么?
与愿印都没能接下那摔落湖水的小身躯,何况是梁王只有虚影的长臂?不管他如何焦心地探出手,也仅仅打捞了内心痛楚。
直至一抹身影跟着直落湖面,梁王红着双眼回望颜娧,喝声问道:“妳为的就是让我看这一幕?”
“是。”颜娧毫不犹豫地应答,“王爷放任奕王干预四国之事的那一刻,若没有我的良人实时赶到,世上再无颜娧。”唇瓣仍是让人肝火直冒的戏谑,“如若王爷心中还有一丝良知,就不该将我囚禁于此。”
她一字字说得轻描淡写,也一次次地表明梁王并非值得托付终身之人,哪个男人经得起这般羞辱?而她似乎还没打算停下呢!
“何况,王爷是否忘了件事?”颜娧说着极为伤人的话与,唇际笑靥却绽放得有如盛开花朵般的娇媚动人,“您诱骗他国臣子妻室到此之前,敢问王爷可曾想过今年贵庚啊?”
梁王被这番话气得不轻,心中执念也没因此而有所改变,反而转了念想,和缓说道,“颜丫,妳气不着我的,好容易将妳带来此处,我可以不要富贵荣华,也可以不要手中权势,如若妳愿意,我们可以在戏秘盒中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