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被人打了几闷棍,身上青紫了几块罢了。”
沈穆清松了一口气:“怎么会被人打了?”
“可不是!”萧飒淡淡地笑了笑,“说起来,萧山可是被当成漕帮帮主培养的…被人打了几闷棍,这闷棍打得可真是不简单啊!”
沈穆清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有意对萧山下手?或者是萧成说了谎话?”
萧飒避而未答,道:“大老爷明天就会和萧成启程去镇江…大家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
“也好,”沈穆清点头,“这样总拖着,到底不是个事!”
她特别关注起镇江府那边的消息来。
没几日,沈穆清从庞德宝嘴里知道了那边的动静。
萧诏和茶秀见了面后,茶秀拉着萧诏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质问他:“是不是为了七爷的面子,老太爷逼您这么做的?”
“我三十年前都没有做的事,三十年以后更加不会做。”萧诏的回答很干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你为我生儿育女,服侍我这么多年…你还随我回萧家吧!”
望着目光坚毅的萧诏,想到萧诏知道郑家答应了婚事时的兴奋,想到老太爷对她的憎恨,想到她这么多年来的奉献,她心渐渐冷却,留下委屈的泪水:“我不回萧家…你们这样逼我回去,我决不会屈服。”
萧诏就特意写了一封信给大太太,问大太太:“…当初的赌注,谁赢谁输?”
大太太不知道如何回信好,拖了几天,把沈穆清叫来商量。
沈穆清怎能做主,只得含含糊糊地道:“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给大老爷回信就是了!我们做晚辈的,只希望您好!”
大太太又考虑了几天,然后给萧诏回了信。
至于信里是什么内容,沈穆清不得而知,却知道结果——萧诏回来后,就和大太太在他们位于西山的宅子旁边另置了宅院。
不过,后来沈穆清听说,萧成见萧诏态度坚定,让妻子去劝母亲。
“就算是萧家逼您,可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萧山可是被流放了…流放之人死在流放之地的不胜其数,就算是报了官,朝廷了也不会认真地去查的。您为了孩子们,就忍忍吧!而且回到了萧家,爹知道您受了委屈,说不定会更心疼您。到时候,一定不会为难您的!”
“你知道什么!”茶秀冷冷地望着儿媳妇,“萧老太爷一向觉得,萧诏有今天,全是我的原因。只要我以姨娘的身份回到萧家,他就能置我于死地。萧诏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还逼着我回萧家,哪里还有一点点的夫妻情份。”
成大奶奶看着眉宇间再也没有了盈盈怯懦,满是精明的算计,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这么多年,有谁看清楚过她的面目?
“那我们怎么办?”她不由喃喃地道。
“不怎么办!”茶秀笑意温柔,“你们既然是我的儿女,也是他萧诏的儿女…只要他答应给一百万两银子我,我就放手,让他和郑月蓉双栖双宿。”她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想这样就把我们一家子丢开,他想的美?如今,就看我们谁坚持的更久些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狭路相逢,一向是勇者胜!”
不知道为什么,成大奶奶就想起一个非常有名的刑案来。
说有两妇人争儿,一拉左,一拉右,都不愿意放手,孩子疼得只叫。县令还有一旁火上加油,说,谁拉赢了儿子就归谁。一妇人不忍,先松了手。县令将孩子辨给了先松手的妇人,说,只有真正的母亲,才会在利益面前先顾着孩子的疼痒。
他们现在,就是那个被拉的孩子…
谁会先放手呢?
成大奶奶不知道。
至少不是眼前这位目光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美妇。
她没有当母亲的自觉性,成大奶奶却有…她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未来需要保障。
所以,成大奶奶就以自己的方式在萧成的枕边嘀咕着。
母亲的固执,萧山的处境,妻子的喃语,让萧成的心情渐渐有了变化。
所以当萧诏把自己的几个儿子、媳妇叫来问他们:“你们是跟着我回临城,还是跟着你母亲去广东生活的”的时候,几个儿子都低头表示愿意跟着父亲回临城。
茶秀没有想到结果会这样…跳起来就打了萧成一巴掌:“你这个狼崽子,我白养你了…”
萧诏立刻把茶秀拉开,让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看管着,过几天等船来了,就送茶秀去广东。又让一个管事留在扬州负责萧成几兄弟回临城的事宜,自己则赶回了京都——马上就是沈穆清的产期了,关于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变得非常敏感,不由他不关心。
八月中旬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沈穆清于午时生下了次子。
萧、沈两家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儿子匆匆取名叫萧子聪上报了吏部,两个时辰后被策封为正四品的世袭指挥使。
因这次荫封,萧家再次站到了风口浪尖。
可这种万众瞩目的不自在萧氏夫妻并没有维持多久,京都的民众被另一个消息转移了视线。
九月中旬,皇上下旨:定远侯后嗣长子无德,次子无能,三子品行不端。
夺其爵。限期三日之内搬出位于南薰坊的定远侯府。
当天晚上,梁老太君去逝了。
内务院一点情面也不讲,第三天照样来催梁府众人搬走,家里的管事、妈妈们看着情况不对,纷纷趁着夜色卷了东西逃走。看着形势不妙,蒋双瑞只好出面求老师袁瑜。
袁瑜出面给梁家说情,内务院这才同意等老太君过了“头七”再搬。
又是一个世家的败落…
沈穆清听着叹气。
梁幼惠突然来访。
说起来,她们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
好像岁月没在她的身上停留,她还是一副旧模样。
“…好妹妹,你帮帮我们家吧!”她拉着沈穆清的衣袖苦苦哀求,“如今萧大人高位权居,他说一句话顶袁大人十句话,你让萧大人帮我们家求求情吧!让皇上把爵位还给我们家。这样我娘也不用气得病倒了。”
沈穆清只好拿了好吃的东西哄她。
她什么也不吃,一味地求沈穆清:“想当初,我也帮过你啊!”
火石电光中,沈穆清突然明白。
她丢下幼惠匆匆回到屋里,拿了太子赏的汗巾给英纷看:“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英纷看了半响,道:“好像是我绣的…杜姑姑走的时候好像拿出来包了银子!”
这就对了。
当年传闻,说皇后借腹生子…那这块汗巾又怎么到了太子手中的呢?
这种皇家秘辛,知道越少越好吧!
沈穆清叹一口气,幼惠已追到了内室来:“好妹妹,你一定得帮我。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了!”
正说着,魏氏来了。
她满脸歉意地朝着沈穆清福身:“我这小嫂嫂不懂事,妹妹不要放在心上!”又拉了幼惠道,“十三哥到处找不到你,急得不得了!”
幼惠犹豫:“可是我娘…”
“你舅舅不是答应帮忙了吗?”魏氏忙道,“你这样乱闯,小心你舅舅以为你一心一意依托萧大人,不帮你们了!”
“不是,不是。”幼惠连连摇手,魏氏趁机把她带走。
沈穆清不禁远远地跟了过去。
看见魏十三等在二门口,见幼惠出来,上前拉了她的手满脸温柔地和她说着话。
沈穆清放下心来。
这个家里,总算还有一个幸福的人…
她的叹息还没有散去,梁家又传来一个消息:富华公主赶在老太君百日之前为儿子迎娶了梁叔信的长女贵姐。
贵姐不过八、九岁…
富华公主这样做,贫贱不移的意义大于婚姻的本质吧!
沈穆清备了一份大礼送去,没有去喝喜酒。
那段时候,她正为子聪断奶,为子扬找启蒙的老师,为悦影动不动就跳上了房顶发愁,为宝哥天天来报到头疼…
直到有一天,京都有人在说新的笑话。
原定远侯梁府的三爷自被御史弹劾丢官后就一直赋闲在家,常常出去喝闷酒,梁家三太太就趁机把丈夫身边一个一直没有生育的通房给卖了。而那个通房也非常有意思。不哭不闹,收拾了东西,朝着梁家三太太冷笑数声,说了句“你以后可别后悔的”话,扭头就跟着别人走了。等梁三爷回来,已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梁三爷大怒,扬言要休妻。梁三太太也不是好惹的,不仅把丈夫打了一顿,还先告到了尹天府尹,说丈夫宠妾灭妻,要求义绝…
事情闹了大半年,最后梁家三爷和三太太还是各走各的。
至于那个通房,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而京都的夫子庙前面,却多了一个靠卖字画为生的落魄男子…
(虽然依依不舍,但故事说到现在,也到了和大家说再见的时候!谢谢大家这一路相伴,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支持、包容…哈哈~…所以28号开新文的时候,大家也要来捧场哦!)

番外 情人节的苦恼
(o(∩_∩)o…哈哈为情人节写的番外,与正文无关,逗大家一笑而已!祝大家情人节愉快!)

萧子扬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托腮望着天空。
有轻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他没有回头,低低地喊了一声“外公”。
沈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怎么?马上要见到你娘和你爹了,不高兴啊?”
萧子扬低着头,不作声。
“你不是说,和外公是最好的朋友吗?”沈箴轻声问他,“不高兴了,朋友之间也不能说吗?”
萧子扬的脸夸了下来:“我,我不想再要弟弟了?”
“哦!”沈箴紧挨着萧子扬坐在了门槛上。
“上次我来外公家,回去后就多了一个弟弟,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说着,萧子扬的泪珠子在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他吸着鼻子,不让那些湿润落下来——因为爹说,男子汉,不能哭,所以娘上次掐他的时候,他就没哭,“每次我来外公家,就会多一个弟弟。娘就会只管弟弟,不管我了!”
沈箴失笑:“有弟弟不好吗?打起架来帮手也多啊!”
萧子扬很是苦恼。
他像大人一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问题是,我不需要弟弟帮忙就能打那些堂兄堂弟打趴下…有了弟弟,大家就更不敢和我打架了!”
沈箴哈哈大笑:“要不是你每次闯了祸都被送到外公这里来,你怎么会每次回家都多出一个弟弟来呢?”
萧飒也很苦恼。
他抱怨道:“为什么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我都要送一件首饰给你?又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生辰?”
沈穆清冷冷地望着萧飒:“你送还是不送?”
萧飒摸了摸头:“我不是送了吗?”
“那你还啰嗦什么?”沈穆清不理他,挺着大肚子清点着回家的礼品,“等会还要去接子扬呢!”
萧飒望着沈穆清依旧粉嫩的脸庞,走过去拐了拐沈穆清:“喂,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我都得送你东西,”说完,他不无得意地猜测,“你是不是在那天突然发现你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英纷强忍着笑意朝着一旁收拾东西的小丫鬟们做了手势,然后领着她们鱼贯而去。
“你胡说些什么?”沈穆清看也不看萧飒一眼,左手拿了个粉彩海棠春睡茶盏,左手拿了一个麻姑献寿的茶盏,左看右瞧的,“我为什么离开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我又不是没和离过…”
“停,停,停。”萧飒最不喜欢听的,就是沈穆清说自己曾经和离过——好像可以随时和他拆伙似的,“你要搞清楚了,你可是有五个儿子的人,不是一个人好不好…”
沈穆清回头朝着萧飒扬了扬眉:“是啊!我现在有五个儿子,又有铺子,娘家兄弟是两榜出身的翰林院庶吉士…我就更不怕了!”
萧飒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我,我也不差啊,我好歹是正三品的大员…”
沈穆清不屑地轻笑:“正三品算什么?我娘家还出了好几个正一品的内阁学士呢?”
什么好几个?只有一个好不好?
可这个时候,萧飒怎敢和老婆深辩,讪讪然地笑道:“所以我才把儿子送到老爷那里去——跟着也可以多读点书!”
这么多年了,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萧飒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做低伏小的…
沈穆清望着他有些怏然的神色,心里软软的,轻轻地拉了他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我和你开玩笑的,我知道,这世上只有萧飒对我最好!”说着,她笑起来,“你就不要像小孩子似的不高兴了。”
不同于刚结婚的那会,沈穆清的手再也没有了如丝绸般的冰冷与润滑,有的,是春日般的干燥与温暖…可以从指头一直暖到他的心里,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一直牵着他的手。
萧飒眼睛一湿。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低下头去紧紧地握住了沈穆清的手,几不可闻地低声道:“那你的算盘也打得太精了…每年点一件首饰,不多不少,正好把我当年私留的一点银子搞去五分之四…总得给我留点吧?我好歹也要应酬应酬好不好…”
“什么?”他的声音太轻,沈穆清没有听清楚,“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哦!”萧飒抬头,肃然地道,“没什么?我就是问,带这些礼物给岳父,少不少?”
(本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