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静姝听了不由道:“那沈伯父怎么说?”
英纷睃了沈穆清一眼,道:“老爷说:我只是个赋闲在家的散人而已,哪有能力去管朝中的事…萧大老爷就跪在了老沈的面前,不住地叩头,请老爷出面救萧公子。”说着,有些怯生生地望了沈穆清一眼,“我看着老爷当时很生气的样子。”
时静姝倒吸一口冷气:“这如何是好?刚刚传出萧飒有惊无险,萧家大老爷又整出跪求之事…这以后两家见面,萧家哪里还有颜面可言?”
“也许这正是老爷所想的。”沈穆清眼神一暗,神色也有些恍惚,“也许,老爷是对的!”
时静姝听着这话没头脑的,语气又很是感慨的样子,怔道:“怎么了?”
“啊!”沈穆清朝着她勉强地笑,一副粉饰太平模样,“没什么?没什么?”
时静姝满脸困惑,却不好追问。
自那以后,沈穆清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突然安静下来,恢复了以前的淡定。她主动找了庞管事商量铺子里伙计们过年的事,还去了陈姨娘那里:“…虽然老爷体恤我不容易,可我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又让英纷拿了五百两银票给陈姨娘,“这是过年的钱。”
陈姨娘一怔,笑着接过了银票:“实不瞒您说,自从今上登基后,老爷的俸禄就一直没有下落。这眼看着都要到腊八了,内务府却没人通知我们去领春祭的恩赏。我正盘算着今年的年怎么过,可巧姑奶奶给了这五百两银子。”
沈穆清上次就听到陈姨娘隐隐提起沈箴没有俸禄的事,所以才特意送了五百两银子给陈姨娘过年的。
“老爷虽然天天在家里,但也有使银子的时候。”沈穆清含蓄地道,“如果姨娘这边紧,老爷以后的开支就算到我这边吧。我好歹有个茶铺支着。”
“那怎么能行?”陈姨娘忙道,“姑奶奶只管放心,短了谁的也短不了老爷的。”
尽管如此,沈穆清还是叫了百木来:“老爷要是想买什么东西姨娘那里要是银子上不凑巧,你就来我这里哪吧!”
百木笑道:“姑奶奶多心了。现在老爷一副字画都要卖五百两银子。哪里还有差钱的时候!”
“老爷在卖字吗?”沈穆清听着一怔。
百木吱吱唔唔地:“没有。就是有时候有人来求,老爷给写上一副。”
沈穆清听着,去了沈箴那里。
沈箴正在练字。
沈穆清看着眼眶就湿了。
她走过去给沈箴磨墨。
沈箴见她神色怏怏,还以为她是为了萧飒的事,沉声道:“你要是觉得在家里憋屈,就搬到白纸坊去住吧!”
沈穆清望着沈箴:“您不是说我一个人住在白纸坊不安全吗?我想住在家里。”
沈箴挑了挑眉。
沈穆清含泪而笑:“我是您闺女,自然得住在家里。”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其意已定
听了沈穆清的话,沈箴眼底闪过笑意。
沈穆清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和沈箴说起过年的事来:“…和姨娘商量过了,喝了腊八粥就开始置办年事货了…家里的人虽然少,但过了初五闵先生那里、袁大人那里只怕都要走动走动,家里还是要摆几天酒席…吃食都好说,就是脂坊那边的温棚里养的盆景要早定下来,听说他们过了腊月十二就歇业…”
沈箴听着点头,道:“你也去问问静姝有什么喜欢的?她毕竟是在他乡为异客,你要好好的招待才是。”
“已经问过了。”沈穆清笑道,“说是让我多订几苗水仙。我想这几天金钱桔也应该结果了,也订了几盆,准备放在花厅里。”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着闲话,沈箴写了七、八页大纸也有些累了,沈穆清叫了小厮进来服侍沈箴洗手,又亲自帮着收拾了书案。沈箴更衣出来,沈穆清又亲自奉了茶,这才提起去庙里的事:“…太太的长明灯一直对亏庙里的师傅们照顾,马上要过年了,我想亲自去一趟,舍些米油棉匹什么的。平日里虽然没有少人家的香油钱,可这对面道一声谢和只给钱还是有点差别的!”
沈箴听了神色一顿,叹道:“你定个日子吧。我和你一起去。”

大雄宝殿里香火袅袅,菩萨恬静的面容隐在其中,更添了几分神秘感。
沈穆清跟在沈箴的身后,恭恭敬敬地给菩萨叩了三个头,然后上前扶了沈箴。
庙里的主持早已在一旁恭敬,大家说了些客气话,主持又领着沈氏父女去看了给李氏点的长明灯。
黄油里浸泡着一圈一圈看不清楚颜色的线绳,粗若手指,依在盆边的灯芯摇曳不止,却依旧明亮温暖。
沈箴看着一怔。
主持已示意一个身材粗壮的尼姑把长明灯重新吊起来:“施主放心,我们这里的长明灯,灯油足,灯芯粗,刮风下雨也不会熄…”
沈箴望着被徐徐吊到半空中的长明灯,叹了一口气,对沈穆清道:“你陪我去后院走走。”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后院的树木早已凋落,只留下孤零零的枯杈。
沈箴缓缓地走在青石路上。
“一眨眼,太太都已经过世五年了。”沈箴的声音有些呆板,“时间过得真快!”
沈穆清上前一步,和沈箴并肩而行。
“是啊!”她语带回忆,“我在太太跟前长大,‘音容宛在’这四个字,最能体会。”
沈箴没有作声,停下脚步,打量着身边的一块碑塔。
沈穆清跟着望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如今连碑文也看不清楚了——只怕是那砌碑塔的人也没有想到。您说,要是那砌碑塔的人早知道这碑文有塔遮风挡雨也一样会遭到风化,会不会不去砌那碑塔呢?”
沈箴望着女儿有些严肃的目光,淡淡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一旁的小径。
沈穆清跟了上去:“以前我和太太到庙里上香的时候,看到那些被风化了的碑塔,也问过太太。”
“哦?”沈箴转过身来望着沈穆清,“太太是怎么说的呢?”
“太太说,”沈穆清眼底全是肃穆,“砌碑塔的人自然也知道这碑总有一天会被风化,这塔总有一天会坍塌,可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砌碑塔,因为,砌了碑塔,总可以让风化的时候来的晚一些。很多事情,早已注定,我们只不过是让他来的晚一点。只不过是在它来之前为自己寻找一个不后悔的时光而已。”
“太太一向喜欢和你说旧事。”沈箴转身拔开伸到小径上的枯枝继续向前走,“那你可曾听太太提起过在龙安府的艰辛!”
“提过!”沈穆清声音苦涩,“可太太提起来的,除了龙安府的艰辛,更多的是留恋和淡淡的甜蜜。太太还说,如果当年她没有追上去,不知道老爷会不会安安心心地在龙安府从头再来…”
沈箴呆住,面无表情地望着横落在小径上的枯枝,久久没有作声。
从庙里回来,很快就到了年关,家里的事多了起来。
沈穆清断断续续地从常惠那里听到一些消息。
“太上皇被迎回了皇宫!不过王大人和萧公子他们还被关在西山大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