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大吃一惊。”
“原本想去问问大伯母的,但想到大伯母正和家母置气,那仆妇又信誓旦旦,这几年姚家的漆器生活一直做到了西安府,我跟着你姐夫也来过几次西安府,又怕弄错了让人笑话,就叫了个管事先一路打听了过来…”她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激动地拉了傅庭筠的手道,“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而且真的嫁了个做官的人,还生了一对儿女…”她唏嘘着,眉宇间浮现些许的迟疑,轻声道,“那个赵大人,脾气可好?”
是委婉地问她赵凌待她可好吧?
“他脾气不好,”傅庭筠说着,想起了赵凌,笑容就不知不觉地爬上了眼角眉梢,“不过,待我却好。”又觉得这句话不足以道出赵凌对她的十分之一,“不管大事小事,都以我为重。”
五堂姐听着,就长长地吁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傅庭筠微微地笑。
五堂姐想问问她现在有什么打算,转念想到家里长辈矢口不提傅庭筠还话着的话,而傅庭筠言语中没有半点要回华阴看看的意思,知道这其中的恩怨一时只怕还说不清楚,而她自己是个已出嫁的女儿,丈夫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凭什么也轮不到她出头,她干脆不问,笑着说些姊妹间的话:“大姐、二姐她们肯定还不知道你活着,我看应该给大姐、二姐她们报个信才是。”然后叹道,“七妹前些日子刚刚添了个儿子,我们去喝满月酒的时候她还提起你,当时二姐还悄悄地抹着眼泪呢!”
既然已经惊动了五姐姐,其他姊妹迟迟早早也会知道,与其到时候让其他姊妹觉得她厚此薄彼,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几个姊妹们请来聚一聚。以后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回西安,再回来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就请五姐姐帮着张罗张罗吧!”傅庭筠含蓄地道,“若是哪位姊妹家里一时脱不了身,也不用勉强。”
五堂姐明白,点头道:“知道了!”
傅庭筠又问起十四妹的婚事来:“虽说祖母心中明白,可有些事还是要出面澄清一下为好。三人成虎。”
这事若是解释不清,就成了她母亲卖女求荣,可要是解释,不免要说到祖母和大伯母…
五堂姐想了想,还是血亲占了上风。
她低声道:“三姐姐出嫁的时候,家里就开始卖田卖地了。不过是做得隐密,大家不知道罢了。待到流民偷袭傅家的时候,傅家公中库房的一些好东西大半都不见了,家道就日渐艰难了…这个家以后是要交给大伯母的,祖母这样做,不过是想让大伯母把主持中馈的事都揽到手里,”她说着,踌躇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大伯母娘家的几个兄弟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带着大伯母的陪嫁收益丰厚…或者正是因为如此,大伯母若是嚷着把家分了,丢卒保车,其他房头就成了旁支,总可以保全些体面。”
祖母打得好主意。
大伯母如果不想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孝”,就得拿出陪嫁的银子来补贴家用。
傅庭筠在心里冷笑。
五堂姐犹嫌不乱似的,继续道:“你可能不知道,三姐姐家的婆婆两年前去世了,如今三姐姐主持着家中的中馈,我依稀听我母亲说起,好像祖母曾向三姐姐借过银子,三姐姐因为刚刚当家,商量了三姐夫,动了自己的嫁妆银子。为这件事,二伯母还曾专程派了贴身的妈妈去三姐姐家…家里现在到底怎样,我还真不敢说!”
傅庭筠记得三姐夫是个鳏夫,姓沈,前妻生的两个女儿都夭折了,家资颇丰,三姐嫁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举人了。
她不由道:“三姐姐现在过得怎样?”
“三姐夫去年中了二甲第十三名,那到吏部备了报,三姐夫的母亲去世,就丁忧在家了。”五堂姐笑道,“三姐夫也是个实在人,家里的事都由三姐姐当家。这两年,二姐姐多亏有三姐姐救济。”
两人正说着话,珍珠来禀:“太太,有位自称是您七堂姐的太太要见您!”


第227章 释然
“七妹?”五堂姐愕然,“她也得到消息了?”
傅庭筠听着莞尔。
五堂姐嫁到了离华阴不远的华州,而七堂姐则嫁到了华阴的五合乡,只有三堂姐嫁的最远——沈家位于华阴以北的同州韩城县,傅家的人就是走错了也不会路过那里。
既然在华州的五堂姐都得到了消息,在华阴的七堂姐又怎么会没有听说呢?
她起身去迎七堂姐。
五堂姐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姐妹俩并肩去了垂花门。
迎面走来一个珠圆玉润的白净少妇。
看见傅庭筠,她风一般地刮了进来,拉着傅庭筠的手就站在了院子的中央,借着午后明亮的阳光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傅庭筠。
远山般的黛眉,灵活的双眸,美玉般的肌肤…不是她们家的九妹妹,还能是谁?
“你真的还活着?”她一句话没有说完,眼泪已籁籁地往下落,“既然是如此,为何不差人去给我报个信?要不是这次母亲让贴身的妈妈给我们家叁叁送冬衣,我们姐妹岂不要错过?枉我一直为你担心,谁知道你却好吃好穿的什么事也没有!”话说到最后,已有些生气,“你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抬头却看见了跟过来的五堂姐,责怪道,“五姐姐也真是的,来看九妹为何不约了我一起来?难道你还怕我到处乱说不成?”
“你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这脾气还如从前一样的急躁?”五堂姐颇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不过是听了仆妇的传言,怎么能冒冒然地就拉了你来?若是认错了人,怎么收场?”
而傅庭筠望着眼前这个衣饰华丽、身材丰腴女子,目瞪口呆,片刻才回过神来:“七姐姐,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七堂姐还是那个如柳拂风般轻盈的女子。
七堂姐闻言有几分恼火:“不要提了,我婆婆非要我多吃,生一个胖一圈,生一个胖一圈,等生下我们家叁叁的时候,就成这个样子了…”她说着,望着傅庭筠的目光中就流露出些许的艳羡,“你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比做姑娘的时候还要漂亮?”话音一落,她露出懊恼的表情,一把抓住了傅庭筠手:“你不要像从前那样,遇到不想告诉我的事就顾左右而言他地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我可不上这当了。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是你自己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现在却责怪我在你面前打马虎眼。
傅庭筠不由得苦笑。
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想起从前在傅家,当时只觉得苦闷现在看来却无忧无虑的日子来…
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七姐姐想知道什么?”傅庭筠一边问,一边和五堂姐、七堂姐进了内室。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七堂姐一语中矢。
傅庭筠把事情的经过重新又说了一遍。
五堂姐看似稳重,遇事却有些急躁,七堂姐看似急躁,遇事却十分的稳重。
她越听神色越是凝重,待傅庭筠说完,她并没有追问其中的细节,而是沉思了半晌,低声道:“这件事,三姐姐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