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脸上火辣辣的。
宋墨叹了口气,温声道:“从辽东回来,怎么不去看我?”
“家里出了事,我没心情。”顾玉喃喃地道,心里却后悔了,早知道天赐哥惦记着他,他就应该早点去的。
宋墨没有做声。
顾玉乖乖地由着小厮服侍他梳洗。
待梳洗完了,他一屁股坐到了宋墨的身边,殷勤地道:“天赐哥,你用过早膳了没有?家里新来了个厨子,做得一手好面食,我让人给你下碗面吧?”
“我早吃过了。”宋墨笑道,“你想吃什么就让厨子给你做吧!”
顾玉从来也不跟宋墨客气的,高声吩咐小厮让厨房里给他下面。
宋墨就道:“你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们家后花园不是有个叫汀香轩的地方吗?你不如在汀香轩的东面砌面花墙,再从西边开个角门,搬到那里去住,也免得每天要从上房进出,你不舒服,你继母也觉得你碍眼!”
顾玉顿时眼眶有些湿润。
这个那个都说待他好,可真正待他好的,只有天赐哥。
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他决定自己也大度点。
不就是个孩子吗?还是天赐哥的骨血。
窦氏给天赐哥开枝散叶,他也不能拖天赐哥的后腿,就把辽王送给他的两枝百年人参送给窦氏好了。别人不是说女人生产是一只脚踏在鬼门关吗?天赐哥挺喜欢窦氏的,说不定还能救那窦氏一条性命。
想到这里,他心气也顺了起来,不屑地道:“我才不搬!难道我还怕了她不成?”
“不是怕不怕的事。”宋墨劝他,“你以后的日子长着,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等过了年,你进宫让皇后娘娘给你谋个差事,到时候再说门好点的亲事,和和美美地过自己的小日子。让你继母看着就眼红,岂不比这样和她胡闹更好?”
顾玉就把继母往他屋里塞了两个杏眼桃腮的丫鬟的事告诉了宋墨。
宋墨笑道:“牛不低头,难道你还能强迫它喝水不成?”又激他,“莫非你连这点定力也没有?”
“是哦!”顾玉豁然开朗,笑道,“那好,我等会就去求了祖父,让他同意我搬到汀香轩去。”
宋墨点头:“这就对了,何必和那女人一般见识!”
顾玉连连点头。吃了两大碗面,然后把自己在辽东给宋墨淘的东西都搬出来。
“你看这皮子,毫毛像针尖似的,正宗的黑貂,正好做件皮袄。”他献着宝。“还有这个,狐狸皮,红色的,少见吧!”
宋墨的目光却落在了一块不大的白貂皮上。
顾玉福至心灵,笑道:“这块给我侄儿做件皮袄。”又拿了几块珍珠皮,“这个给我嫂嫂做袄子。”
那珍珠皮是刚出生的小羊羔皮,做贴身的小袄最暖和不过了。
宋墨没有客气。笑道:“那我就替你嫂嫂和侄儿谢谢你了。”
顾玉得意地笑着拖了张虎皮出来:“整张的老虎皮,放在你书房里,看着就气派…”
这些东西,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而辽王。这几年长吏来京,出手阔绰,大家私底下开玩笑喊他“辽东王”。
没有他的同意,顾玉哪里弄得到这么好的东西?
宋墨不动声色地笑道:“你是从辽王的库里搬的吧?”
顾玉讪讪然地笑。道:“我就说瞒不过你,可辽王说。肯定能把你给糊弄过去!”
宋墨就拍了一下顾玉的头:“你啊!”
顾玉嘿嘿笑,道:“反正他的好东西多得很,不要白要。”
宋墨不置可否,除了那张虎皮,说是怕犯忌讳,让他送给皇上,开春了也好向皇上讨个差事,拒绝了之外,其他的东西他都让小厮收下了。
等他回到英国公府,正好赶上素心出嫁。
受了素心的礼,打赏了新娘子压箱钱,赵家的花轿也就过来了。
这样的场合窦昭和宋墨如果在场,大家很难闹起来。窦昭就和宋墨呆在了内室。
宋墨正好把顾玉送给他们的东西给窦昭过目。
窦昭也很喜欢那块雪白的没有一点暇疵的貂皮,但听说这些东西是从辽王的库房里搬出来的,她还是有点顾忌,决定暂时先把这些东西收好了,以后看看情况再决定用不用。
宋墨就和窦昭说起去云阳伯府的事来:“…老伯爷,竟然要百年之后和我们家姑祖母合葬,他怕儿子不答应,写了份遗嘱非要我收起来,到时候给他做主。”
窦昭听得目瞪口呆,道:“这种事,我们不好插手吧?”
“我也这么说。”宋墨显然早有了主意,“让老伯爷把这件事交给顾玉——如果老伯爷能和我们家姑祖母合葬,到时候他就能要求世子和他的生母合葬。”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窦昭很是感概。
宋墨却笑道:“正好让顾玉练练手,一屋不扫,而以扫天下?朝堂之上,比这可复杂多了。”
窦昭关心起姜仪的事来:“知道他得罪了谁吗?”
“暂时还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宋墨笑道,“再等两天看看吧。”
窦昭觉得是宋墨的凶名吓着了别人。
五军都督府里的五个掌印都督,包括宋宜春,他已经死磕了两个,拿下了一个,和另一个井水不犯河水了,可他却依旧活蹦乱跳的,连不问江湖是非的谭家都不想让他惦记,恐怕谁在他面前也都得思量思量!
窦昭望着宋墨笑声清脆。
宋墨刮着她的鼻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
窦昭笑得更厉害了,望着宋墨的目光也不由地缠绵起来。
只要是宋墨的事,很小很小的一件事,都能让她开怀大笑。
或者,这才是她嫁给宋墨最大的收获!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小年
北方人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南方人腊月二十四过小年。
素心出嫁的第二天,英国公府祭拜灶神,扫尘贴符,到处一派热闹景象。
窦昭和宋墨换了新衣裳,去了上院的敞厅——宋家每年的家宴,就摆在那里。
宋茂春和宋同春两家都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说笑。
见宋墨夫妻进来,原本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几息后才重新响起,不过,已经不是宋茂春一家和宋同春一家寒暄了,而是齐齐涌到了宋墨和窦昭面前。
宋茂春笑道:“天赐可真厉害,不过一年的功夫,已经升了金吾卫同知,还管着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你二哥如今正赋闲在家,若是有什么好差事,你可别忘了你二哥。”
宋墨淡淡地笑道:“我会留心的。”
宋铎脸涨得通红。
大太太则曲膝和窦昭见礼,连声道着“恭喜”:“产期在明年的夏天吧?若是要找乳娘或是稳婆,你直管跟我说,当年你婆婆生天赐的时候,就是我帮着找的稳婆。”
窦昭笑着道谢。
四太太则拉了窦昭到旁边说话:“我听说你们窦家族学很厉害,出过好几个进士举人,我们家钥儿就要启蒙了,你帮我找个好点的西席吧!”
想当初,宋宜春要把宋墨赶出祠堂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谁来给他求情,现在也休想她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